荀祈非常不情愿的回到了荀府,可在看到自己父亲荀衍的那一刻,他又不得不把种种不满压在心里。
只因他清楚,父亲比叔父更加严厉,对他的支配能力也更强,所以他暂时收起了自己的脾气,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
而在他回来之前,荀衍已经和荀彧进行过一次交谈了,围绕的中心,就是荀祈最近的出格行为。
但当那所谓的,叛逆且不听话的儿子到了自己跟前时,荀衍却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伏在案台上,写着什么东西。
这样的平静,反而让荀祈如坐针毡。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都不用抬头去看,荀衍就知道儿子坐不住了。
“我倒觉得,是爹有话要跟我说。”荀祈反口就是一句。
“是吗?那你觉得,我要跟你说什么?”荀衍依旧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东西。
“我的官职,我的功劳,我的事业……等等,一切可以挑剔的东西。”荀祈列举了几个。
“说的不错,只可惜漏了最重要的那个,你的婚事。”荀衍这次终于抬头看他了,并加重语气强调。
“我的婚事,我做主。”荀祈深吸一口气后,郑重表态。
“简直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儿女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荀衍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到这会儿,他似乎写完了东西,将竹简拿起来吹了吹,确保无虞后卷起,又用细绳捆好。
随后,他拿起一小块灰色印泥放进绳结处挖出来的凹槽里,又扣上印章,在上面压出痕迹,只要一小会儿,印泥就会风干硬化。
这在表明身份的同时,也能避免信息外泄,因为要看信件内容,就必须破坏印泥,反之,如果完好无损,就说明无人偷看。
“可我听说,当年娘本来是要嫁给叔父的,可到最后,不还是爹娶了娘吗?”
“可见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不做数的。”
“在我看来,只要两情相悦,倾心相许,那就没什么不能成。”
荀祈不服气,竟是直接拿爹娘当年的事说嘴,试图找到合理的论点,以支撑自己的论题。
“说的好,那谁和你两情相悦了?能请出来给为父看看吗?”荀衍不怒反笑,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荀祈不说话了。
虽然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喜欢公主没有错,但有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会儿公主是曹昂的未婚妻,是曹家的长子宗妇,跟他并无直接关系,更别提,让他携公主一起过来见父母了。
“爹,我是你的儿子,是你的长子,你应该支持我。”
“而不是和叔父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用规矩和礼法捆住我。”
“如果你们真的都那么在乎这些东西,那当年你和娘,还有叔父之间那阴差阳错的出格婚事又算什么?”
荀祈没办法了,只能一边打感情牌,一边又继续揪着父辈的事情不放。
“祈儿,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弄清楚这场谈话的重点。”
“诚然我和你叔父都反对这件事,但我们的初衷是不同的。”
“他考虑的是家族的体统和脸面,而我在这之外考虑的,还有你的幸福和意愿。”荀衍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我很幸福,我也愿意,我就要待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可惜荀祈就听到最后一句了,连忙激动的表态。
“那你怎么做到这点呢?”
“我们先别提以后,就只说现在。”
“你有什么正当理由让我和你叔父同意,并支持你呢?”
荀衍没有生气,而是认真的和他讨论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荀祈卡壳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和你叔父如此严厉的管束你,并不只是因为你在感情上有出格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说的再直白点,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却自以为能驾驭一切,这很危险。”
荀衍尽量用简洁的语言点评了一下自己儿子,他全程没说一个脏字,但意思却分毫不差。
“爹,你是在骂我蠢吗?”荀祈也难得听出了这里面的含义。
“我是在叙述事实。”荀衍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我不跟你说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公主府去。”荀祈彻底绷不住了,扔下一个借口就要走。
“啪!”荀衍却猛的一拍桌子,吓了他一跳。
“爹,你到底想怎么样?”但回过神后,荀祈又鼓起勇气跟他对峙。
“你今晚可以走,但把这个带去。”说着,荀衍把自己之前封好的竹简给了他。
“带去给公主吗?”荀祈疑惑的问道。
“不。”然而荀衍却摇了摇头,“带去给奉孝。”
“还有,别让你叔父知道。”他特地补充了一句。
“……好吧。”荀祈有些迟疑,但还是把竹简接了过来。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又想着亲爹总不会害自己,于是便把竹简揣在袖中,急匆匆的离开了。
好在他今天为了给刘琼送花,特地换了一身广袖的衣服,不然怕还遮不住呢。
等荀彧得知荀祈出府之后,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荀衍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点,正在房间里等着他。
桌上摆着茶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于地上映出影影绰绰的样子,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但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兄长,你为何要放祈儿离开?”荀彧年纪小些,但气势却更足。
“他的心不在这儿,强行留下他的人,又有什么用?”荀衍很沉稳,哪怕听出了他的不满,也没有针尖对麦芒似的与其争吵。
“怎么没用?捆住他的身,自然也就捆住了心。”
“兄长,你不了解万年公主,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我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吕后的影子。”荀彧很担忧。
哪怕郭嘉尽全力粉饰太平,蒙蔽视听,但敏锐如他,还是察觉到了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这不是很好吗?”然而荀衍却依旧淡定。
“吕后辅佐高祖皇帝开创了大汉数百年的江山,可谓是贤内助。”
“虽然后来她的专权也引发了诸吕之乱,但到底瑕不掩瑜,她对我大汉的功绩是值得肯定的。”
“如今乱世当头,陛下也正需要这样一位有手腕的亲人为他做后盾啊。”
他甚至有理有据的做了反驳。
“可我担心,公主不止是想做陛下身后的支持者。”
“而一旦这个猜测成真,祈儿又和公主纠缠不清的话,那我们在陛下那儿的立场,可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兄长,这可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我们不能不顾及,更不能让祈儿胡作非为。”
荀彧的心里却还是像压着块儿大石头一样沉重,他是真的担心荀家将来会因此事而卷入血腥的皇家权力斗争之中。
他还不至于猜到刘琼想当皇帝,毕竟,从古至今,就没有女帝的存在。
他的担忧还仅仅停留在皇家女子干政的层面,因为大汉从来就有这样的先例,特别是太后和长公主。
官场上甚至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有权力的长公主,就等于是三公九卿之外的第十卿,对朝局的影响力巨大,破坏力也巨大。
但这些话到底还是太敏感了,他也不好直接宣之于口,只能拿家族说事。
“兄长,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把安危和传承放在首要位置的家族,总能比那些放任儿女为所欲为的家族要强。”
“而一个称职的男人,也理应尽全力为整个家族谋福祉,而不是把个人的私欲凌驾于所有亲人之上。”
“兄长,你必须管束祈儿!”
末了,荀彧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他是你的儿子,你还会这样说吗?”
“你还会丝毫不顾及他的意愿,强迫他服从你的安排,而不是想方设法的满足他的心愿吗?”
“文若,你我是家族的一员不假,但我们也是做父亲和长辈的啊。”话到此处,荀衍缓缓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们是做父亲和长辈的,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行差踏错,必须矫正!”荀彧有所触动,但很快,他又硬起心肠。
“这都是为了他好!”
随后补充的这一句,不知是在说服荀衍,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为了他好,是啊,为了他好,没有一个当爹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一生顺遂。”
“只可惜,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从来都听不进去。”
“我们的金玉良言,真知灼见,就像倾盆大雨一般落下,但他们却如那站在地上的鸟儿。”
“看似一动不动的承接一切,但雨水却早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顺着他们的羽毛滑落。”
“等天晴了,他们就无所谓的甩甩水,振翅飞走。”
“挺可笑的,不是吗?”荀衍看了他一眼。
“可笑的是他们,还是我们?”荀彧却反问了一句。
“兄长,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必须得到解决。”
“趁着我们还能解决的时候,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他神情严肃的发出了警告。
“以后?以后是他们的,而你我能做的,也只有为他们拼尽全力了。”荀衍却一语双关道。
这一刻,他们四目相对,都察觉到对方和自己出现了分歧。
但碍于同为颍川荀氏的一员,荀彧并没有再说什么过分的话,而是借口天色已晚,离开了房间。
可家族内部的裂痕,却不会因为这场谈话而终止,反而越发明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讨价还价 上位者都希
刘琼在曹府待了一夜,次日清晨才回到公主府,彼时,郭嘉早已等在门口迎接。
在去书房的路上,他们也不忘了交谈。
“我昨晚没回来,府里没出什么事吧。”刘琼不放心。
“荀祈是晚膳前回来的,微臣说殿下进宫去了,为了暖房窗户的事。”
“但他执意等待殿下,直到过了宵禁时刻才去睡,现在还没醒。”
郭嘉秒懂她的意思,这是在问荀祈的状态,他也早就料到她会问,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回答时流畅的很。
“没醒就好,不过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会被家中琐事绊住脚,走不了呢。”刘琼很好奇。
“也许是因为,有人替他解开了绳索,殿下,荀祈昨晚带回来一封信。”
“是他父亲荀衍点名要给微臣的。”郭嘉如实告知。
“哦?里面写了什么?”刘琼来了兴趣。
“荀衍说,想和微臣做一笔买卖,而且要当面谈。”说着话时,他们已经到了书房门前。
郭嘉主动打开门,又做出‘请’的姿势,刘琼也不跟他客气,从容入内。
慧儿跟在她身后,先把手中带着的小包袱放到软榻上,后又上前替她解了狐裘,然后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他恐怕不是要跟你做买卖,而是要跟我做买卖吧。”刘琼顺势坐到软榻上。
“他要卖什么?”她抬了抬下巴。
“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郭嘉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买下吗?”刘琼反问道。
“微臣觉得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想不想要。”郭嘉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刘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另起了一个话头。
“奉孝,昨晚我去看曹昂的时候,带回来一件东西。”说着,她就打开了一旁的小包袱,从里面取出来一件披风。
“这是他出征前穿的,当时急着见我,下马的时候没注意,还割破了一块,是我给他缝好了。”
她抚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眼里闪过许多怀念。
“那日他答应我,很快就会回来,带着军功回来娶我,可他却……”话到此处,刘琼垂下眼帘,可这也遮不住她的忧伤。
“我爱他,我无比确定我爱他,我曾经视他为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以前我甚至可以一连数日都陪在他身边,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他很会逗我开心,我也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对他的爱没有那么浓烈了呢?”
“奉孝,我是不是做的不对?”刘琼摸着那件披风,心情很是矛盾,也很是愧疚。
“依我看,这件事根本没有对错之分。”
“殿下,大公子如今毫无知觉,可您还得继续生活下去,我们的伟业也需要继续。”
“俗话说的好,‘书要往后翻,人要向前看’。”
“不管殿下过去有多爱大公子,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更应该专注于现在和未来。”
郭嘉换了自称,这就不只是臣子在向主君谏言了,还有好友之间的互相安慰。
“可他是我唯一挚爱的男人啊,我怎么能,怎么能……背叛他呢?”她越说底气越不足。
许是才去探望过曹昂,他们过去的美好一幕幕在她眼前不断重复的同时,也在不断冲击着她的良心和情感。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并开始自我怀疑。
“他当然是殿下唯一挚爱的男人,可也没人说,在挚爱以外,不能有其他的爱啊。”
郭嘉却委婉的劝她把心放宽,眼光也放长远点,别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
“殿下先前和荀祈谈话时,不还说我也是殿下生命中的男人吗?”他还半开玩笑似的,拿自己逗她。
“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刘琼果然笑了。
“我把你和我父皇以及兄弟排在一起,那是因为我心里认你是我的家人。”她很认真的对他说。
“其实……你有那个意思也没关系啊。”郭嘉却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他声音太小,刘琼没听清,不由得追问道。
“没什么。”郭嘉却快速摇了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荀衍要做的买卖,殿下答应吗?”他略显生硬的将话题拽回了最初。
“我要这次买卖,物有所值。”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加重语气命令道。
“微臣绝不会让您失望的。”郭嘉再次切换了自称,并郑重承诺。
“月末了,我会带着荀祈去郊外的纺织工场发工钱,你就和他在府里谈吧。”
刘琼还贴心的给他们提供了场地,当然,是自己家,也必须得在这儿,毕竟,这桩买卖可不一般啊。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荀衍打着寻找儿子的名义上门,郭嘉亲自接待了他。
有那封信在前,双方用不着拐弯抹角,但郭嘉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不行。”而郭嘉也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为什么?”荀衍却不生气,反而淡定的询问原因。
“万年公主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又有金凤祥瑞随身,还有仁慈宽厚的好名声,堪称我大汉贵女的典范。”
“而荀兄你的儿子就……”郭嘉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出身名门,文武双全,容貌俊秀,还培育出了产量极高的新粮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荀衍面不改色的夸赞自己的儿子。
“可惜他的功绩都是建立在公主为他提供的地基之上的。”
“而且荀祈平素行事,感性多于理性,这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就连荀兄自己,恐怕也为这点头疼不已吧。”
“至于说他容貌俊秀嘛,这点倒是不假,只是能留在公主身边的男子,哪个又不是美仪容呢?”
郭嘉明确的指出了荀祈身上的缺陷,试图以此驳倒对方。
“祈儿感情用事,这点的确不假,但他肯为了心上人,硬抗家里的压力,何尝不是大丈夫?”
“而公主肯留祈儿在身边,或多或少,也是看重他的痴情吧。”
“至于旁的,恐怕也就是他的出身,我们颍川荀氏的名声和势力了。”
“奉孝兄,你说是也不是?”荀衍挑了挑眉。
“但荀祈可做不了颍川荀氏的主。”郭嘉却摇了摇头,并指出重点。
“没错,他做不了主,所以我来了。”荀衍依旧气定神闲。
“荀兄,容我提醒你,现在文若才是颍川荀氏的当家人。”郭嘉貌似好意的提了一句。
“如果奉孝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那么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而是文若了。”荀衍也不慌。
“可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不仅没有十足的把握,胃口还不小。”
“我们这边什么都还没看着呢。”
“荀兄你就要让自己儿子占据公主身边最重要的位置,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郭嘉很不满意。
“我不觉得过分,反而认为恰到好处。”
“公主连续把两种新粮食的事都交给祈儿负责,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对我儿的看重吗?”
“如今曹公的长子昏迷不醒,估计以后也难以再醒。”
“那么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要为我儿的将来考虑,替他要个驸马的名分。”
“奉孝,你想啊,如果将来公主的丈夫另有其人,那么她对祈儿前期的一切投入,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公务上的,不都打了水漂吗?”
“我这可是帮你们及时止损啊。”荀衍却全然一副为他们好的样子。
“荀兄,你太不了解公主了,若是能用这点损失换一个善解人意,又不要名分的情人,我想她肯定会很乐意的。”
“其实我觉得荀祈现在也很乐意,可他要是知道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毁了这一切,那么他又会怎么想呢?”
郭嘉才不吃他那一套,直接反将一军,威胁了回去。
“好一个郭嘉,郭奉孝,你和文若一样智谋双全,但比他更灵活。”荀衍却不怒反笑,甚至合掌赞叹。
“行了,我们也别兜圈子了。”
“直说吧,我拿一半的颍川荀氏和我儿对公主十年的忠诚,能换来什么?”
听到此处,郭嘉就知道,相互试探的阶段结束了,现在才是真的谈判。
“能换来你控制的那一半占据上风,且名声大噪。”
“至于荀祈,容我冒昧问一句,为何是十年的忠诚?”郭嘉对这点有些不解。
“十年后,我儿就过了而立之年,想来会比现在成熟不少。”
“而这十年,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极限,我会确保在此期间祈儿的身心都属于公主,绝不背叛。”
“至于公主,若是届时还是无法提供一个合适的身份给他,那么双方好聚好散,也不失为一种体面的结束方式。”荀衍一脸正色的跟他商量。
“你为什么觉得,公主会想要后面这个承诺?”郭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因为上位者都希望下位者忠诚,特别是感情上的,哪怕她自己做不到,她也希望别人能做到。”
“这就是婚姻和情爱里,特有的排他性,奉孝,等你将来有了心上人,就明白了。”
荀衍身子前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别扯这些没用的,好好想想怎么回绝文若给荀祈安排的婚事才是正经。”郭嘉让他看的很不自在,一把拍掉他的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交易达成了?”荀衍却露出了笑容。
“等你把事情办好再说吧。”郭嘉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就这样,双方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各方博弈 我们各为其
荀衍和郭嘉达成了一致后,很快就开始安排。
他找来一个有名的道士给荀祈算命,用龟甲,蓍草,铜钱三种方式进行了占卜。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荀祈不宜过早娶妻,不然恐有祸事。
东汉时期,道教虽然还处在形成阶段,但它的前身,也就是黄老之学,以及民间巫术信仰却已深入人心,谶纬神学更是风靡至极。
所谓‘谶’,就是神秘的预言,而‘纬’则是相对于儒家的‘经’做的附会性解释。
说穿了,就是把神学和儒学进行了一种结合,并自圆其说,证明事件和命运的合理性。
比较远的例子便是当年的汉光武帝刘秀,曾利用名为‘赤伏符’的箴言,来佐证自己称帝是天命所归。
而离如今最近,且影响力巨大的,便是太平道张角发起的‘黄巾起义’了。
仅仅以宗教信仰为名,就能聚拢并掀起如此浩大的反叛,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上至九五之尊,下到升斗小民,几乎全都相信着来自这些道士的神秘占卜,以及命运批言,整个社会都弥漫着谶纬神学的氛围。
也正因为如此,荀衍派人把占卜结果放出去后,便无人再来荀家给荀祈说亲了。
平心而论,这个手段很精明,近乎没有破绽,可这却瞒不过荀彧的眼睛。
特别是他亲眼看到荀祈这个让他头疼不已,不叫不动的侄儿却主动回家用晚膳,心情还极为不错的时候。
荀彧就明白,在荀祈的婚事上,堂兄荀衍和自己的意见相左,并已经先下手为强,为此事定下了基调。
生平第一次,荀彧没有阻止荀祈回去公主府,甚至看着他跑出了家门,只因此时荀衍正在自己身边。
“兄长,你明白自己对祈儿的溺爱会造成什么后果吗?”荀彧看向站在一旁的荀衍。
“能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我晚几年抱孙子罢了。”
“但如果能用这暂时的不成亲,换来我儿长久的安危,那还是很划算的,不是吗?”荀衍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回答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祈儿的婚事,这也根本无关紧要。”荀彧脸色一沉。
“他是我的长子,我唯一的儿子,这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然而荀衍却反驳道。
“可你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是我们颍川荀氏的重要支柱之一,你的立场将决定我们家族未来的走向。”
“你不能这样。”荀彧摇了摇头,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能怎样?我们家族的支柱有很多,每一个都在不同的位置。”
“比如你,比如我,又或是那远在冀州的荀谌,你我的另一位兄弟,家族的重要支柱之一。”
“我们各为其主,不只是为了延续家族,更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也是一代代先祖默许了的。”
“怎么?你想挑战家族的传统吗?”荀衍挑了挑眉。
“我无意冒犯家族传统。”荀彧摇了摇头。
“但作为家主和血亲,我有义务提醒你,我们肩负的责任是多么的重大,一举一动,都必须要谨慎。”他不死心,继续游说着。
“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责任,但是文若,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眼下你最该担心的血亲不是我,而是荀谌。”
“如今袁术称帝,大逆不道,陛下绝容不下他,等他死了,那么袁家的势力就会全部归拢到袁绍手中。”
“荀谌正在袁绍手下效力,而袁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曾在他阵营里待过一段时日,想必也非常清楚吧。”
“你我的分歧不过是汉室内部的矛盾,而袁绍,则是必须解决的外部祸患。”
“一旦我们输掉了这场比试,那么就再也用不着操心家族的传承问题了,因为荀谌的地位会随着袁绍的胜利而水涨船高。”
“届时不管是我所在的分支,还是你主掌的嫡系,通通都会被扫进史书的角落,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不会留下。”
“文若,别跟我较劲了,没那个必要,你担心的那些东西,三五年内都不会发生。”
“还是专心为陛下平定北方吧。”
话到此处,荀衍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容自如的离开。
而荀彧没说话,只在走廊里静静的站着,脸上的表情也是沉重而复杂。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荀衍说的是事实。
他们最大的对手并不是彼此,至少现在不是。
可一旦他们联手对付荀谌,又何尝不是手足相残?
但想起刚才那句‘各为其主’,还有自己少年时立下的宏图伟愿,荀彧就又下定了决心,他整理好心情,回自己房间去了。
而荀彧不知道的是,他才刚离开,荀衍就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副‘我早就知道会如此’的了然模样。
都是颍川荀氏的好儿郎,谁又愿意永远屈居人下?
说什么家族,道什么责任,最后还不是抵不过自己的抱负和私心吗?
这人啊,都是一样的。
荀衍忍不住感叹,而在遥远的战争前线,也有人正为了自己的利益各自筹谋。
曹操和吕布奉命征讨袁术,军中缺粮,又逢秋雨,一时难以维持。
好在陈宫及时写信向许县求援,天子刘协和姐姐刘琼商量过后,调拨了大批物资粮草支援。
除了常见的粟麦大米之外,还有早先在东郡培育出的土豆。
刘琼命司马懿亲自负责押送这种新粮食,并普及储存食用方法,又分出一部分赈济淮南当地流离失所的百姓们。
此番双管齐下,这才算是安抚住了打仗的将士,并稳住了他们之前打下来的地区。
同时接到陛下命令,要防止袁术北逃投奔袁绍的徐州刺史刘备所带领的军队,也得到了一部分物资补给。
刘备倒是很有眼光,只简单听了听有关土豆的消息,就认定这是能助自己在徐州威望大增的好东西。
如果操作的好,说不定还能夺回徐州牧的位置,所以他试图多要土豆作为补给。
然而刘备能想到的,曹操也能想到,后者甚至是最先知道土豆这种新粮食内情的人。
只因这次押送新粮食的人是司马懿,在老练的曹操面前,十六七岁的司马懿还不敢撒谎,也不能撒谎。
毕竟,他能当上公主的属官,完全是因为他的哥哥司马朗被陛下调去了尚书台任职。
而他就成了司马家向主公曹操致歉的替代品,一个用来平衡朝局,窥探秘密的替代品。
处于这样完全被支配的状态,司马懿即便只为了自身安全,也不会对曹操撒谎,更别提,他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曹操也就顺理成章从他这儿得到了土豆的消息,以及公主府和都城最近发生的事情。
其他的都不能吸引曹操的注意,唯有公主除了土豆之外,还有新的高产粮食在培育的消息值得他在乎。
乱世当头,最重要的东西无非是兵和粮,他自然得看好了。
刘备的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就被司马懿举报到他这儿。
曹操心里也是忌惮非常,他深知刘备不是等闲之辈,绝不能放任他得到大量土豆,否则就是资助潜在的敌人。
思来想去,曹操找到了陈宫,跟他说了自己的担忧。
陈宫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曹操这是打算遏制刘备的发展,不过他也并不反对这点。
这倒不是他不知道曹操此举有私心,而是因为他如今效忠于天子刘协,许多事,必须得未雨绸缪。
现在汉室的威望大不如前,不能再被所谓的汉室宗亲分润了。
思及此处,陈宫也就给曹操出了一个主意,要其寻个理由先把刘备留在身边,送粮食回徐州的事,则安排亲信去做。
只要拖到战争结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以庆功为由,将刘备带回许县安置。
届时怎么处置对方,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曹操听完之后非常心动,但他又担心陈宫给自己下套,于是暗中又找来了程昱,请后者给自己分析一下局势,以及这里面的利弊关系。
程昱之前曾被陈宫和荀彧联合做局,试图策反,本来心里已经有疑虑了。
奈何曹操对他有知遇之恩,不嫌他寒门出身,还委以重任。
所以程昱现在还留在曹操身边,如今听到主公的问询,也是尽职尽责一顿分析。
陈宫肯定有自己的盘算,但这并不妨碍曹操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故而程昱认为此事可行。
他还提出了一个可以提升曹操在军队中的威望的建议,那就是拿公主和新粮食的事做文章。
如今公主是曹家的儿媳,只要派人在军中散播消息,将公主的善心大肆传播,并一遍遍提醒大家,公主和曹家的关系。
那么毫无疑问,曹操这个家主以及大军统帅,必然会从中分润一部分功劳。
班师回朝后,也会因将士们的支持,获得争夺更多的朝堂话语权的筹码。
至于吕布的想法,那不重要,因为他没脑子,不需要考虑。
曹操也深以为然,于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陈宫看出了程昱所出主意会带来的后果,立刻选择了补救。
那就是把公主是陛下姐姐的事再次强调,并将新粮食的功劳捆绑在他们姐弟身上,试图提升天子刘协的影响力。
奈何先入为主的观念太难撼动,加之军队里很多士兵的家中女眷们,有许多都在公主开办的纺织工场里做工,受其恩惠。
这也导致,刘琼的名声比刘协的更响亮,各方博弈之下,她收割的战果可实在不小,声望值很是涨了一波。
但这些和司马懿都没什么关系,他送到了粮草,交接完毕后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争风吃醋 你最好放开
司马懿在十一月初回到了都城,刘琼召见了他,并亲切的询问他这趟行程的种种。
除去关心他之外,更多的还是想知道前线的具体消息。
如果仅仅是作为属官向主君禀报事务,司马懿完全没必要事无巨细的全部回答。
奈何刘琼待他既温柔又体贴,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在听到他说刘备想多要土豆作为补给徐州兵将的军粮,结果却被曹操留在前线,另外派遣亲信去徐州送粮时,刘琼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以要为他接风洗尘为由,吩咐他先去沐浴更衣,随后又吩咐慧儿置办酒席。
然后她又派人去把郭嘉找来,并直接问他,曹操是否对刘备起了杀心。
“殿下,容微臣问一句,您为何对刘备这般关注呢?”
“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刘备之所以被陛下从徐州牧贬为徐州刺史,就是殿下进的言,如今又问曹操此举的目的。”
“莫非殿下想杀刘备不成?”郭嘉猜测道。
“你是我的肱股之臣,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想让刘备消失。”刘琼抬了抬下巴,如实告知。
“殿下,刘备虽有仁义之名和汉室宗亲的出身,但毕竟毫无根基可言。”
“其威胁性也远远小于袁绍,公孙瓒等一流的诸侯,何以非要他的命不可?”
这是郭嘉所不能理解的,一个都快四十岁了,还文不成,武不就,到处投奔他人过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被杀啊。
“因为我觉得他会是个威胁,很大的威胁。”刘琼话头一转,“奉孝,你知道晋文公重耳的故事吗?”
“知道啊,重耳年少时虽为晋国公子,但却因晋国内乱而流亡在外,辗转列国却不受欢迎,饱尝颠沛流离之苦。”
“但他心胸宽广,善用人才,且意志极为坚定,即便六十多岁才成为国君,却依旧胸怀大志。”
“还曾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帮助周天子平定叛乱。”
“这也使得晋国在他手中逐渐强大起来,并最终雄霸一方。”
“晋文公重耳,堪称大器晚成的典范啊。”
郭嘉毫不吝啬的赞美此人,可见的确是佩服,可他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殿下的意思是,刘备会有重耳的运气?”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有没有的先放在一边,只他这份经历和志气,我看就像极了晋文公。”
刘琼没办法把刘备将来会成为三分天下之主的事和盘托出,只能拿别的理由说事。
“即便不提这些,只刘备宣称自己是汉室宗亲这一条,就足够对我们姐弟构成潜在的威胁。”
“不只是他,荆州刘表,益州刘璋,这些和我们姐弟有着血缘关系。”
“但却在大汉烽烟四起,摇摇欲坠之时,偏安一隅,不肯勤王救驾的所谓汉室宗亲。”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稳定因素,迟早都是要被解决掉的。”
“现在杀一个刘备,不过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罢了。”
这话虽有掩饰的成分,但也没有说错。
地方上的宗室有兵有粮,却迟迟不肯援助中央,很大可能是心存他念,想着取而代之的好事。
大汉开国几百年,皇室嫡支绝嗣,由刘姓旁支入继,承袭皇位的例子可不少了。
最著名的就是汉惠帝刘盈死后,他的四弟代王刘恒取代他成为皇帝,这便是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汉文帝。
刘盈可是汉高祖刘邦和吕后的嫡出儿子,连他都不能避免这种权力的争斗,被血亲窃取了江山,更不用提现在的刘琼和刘协了。
他们姐弟如今虽有地盘,也有根基,但内忧外患也实在不少。
“殿下,您的忧虑微臣明白,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郭嘉理解她的担心,可做为她的谋士,他必须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
“不管这些汉室宗亲抱着什么念头,只要他们一天没有公开反叛,我们便不能动手。”
“特别是刘表和刘璋,他们是实权州牧,又经营荆州和益州多年,想要动他们绝非易事。”
“至于刘备,他虽然比不上前两人,但好歹有仁义的名声,此番征讨袁术,倘若大胜归来,他也算是功臣。”
“倘若在这个关头对其下手,实属不智啊。”郭嘉摇了摇头。
他是基于现实分析,他也相信自己的主君听的进去。
“那你说,什么时候对他下手最好呢?”刘琼也果然顺着他的话问道。
“殿下和陛下虽然都未曾承认刘备是汉室宗亲,但他毕竟姓刘,打着中山靖王后人的旗号也已多年,相信此事的人不在少数。”
“倘若殿下一定要亲自动手,那除了给他按上谋反的罪名之外,恐怕别无他法了。”
“不过,如果殿下只是想要一个结果,那就好办多了。”郭嘉话头一转。
“比如说?”刘琼来了兴趣,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最快的法子无异于借刀杀人,既然曹操已经把刘备留在了身边,说明他也察觉到了危险。”
“我们甚至不用动手,只要用言语稍加挑拨,曹操就一定会替我们解决麻烦。”郭嘉先提出了一个主意。
“这是最快的,那比较慢的是什么?”刘琼追问道。
“微臣还以为殿下不会问了。”郭嘉笑了笑。
“慢的法子有点损,如果我们暂时不杀刘备,却又要防备他将来可能会有的反叛。”
“那就再没有什么,比要他的妻小来许县做人质更好的策略了。”他挑了挑眉。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可以当做备选方案。”刘琼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据我所知,刘备现在好像并无妻儿吧。”随即她又皱了皱眉。
她犹记得,这甘夫人和糜夫人都是刘备的妾室,至于他那后来被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的儿子刘禅,眼下更是没影的事儿。
两个妾室根本不能用来要挟刘备,儿子才是重点,没有阿斗,一切都是白搭。
思及此处,刘琼顿时就觉得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憋屈的很。
“那我们就更不用担心刘备了,殿下,一个后继无人的主公,又哪里会有人长久投奔呢?”郭嘉却另辟蹊径,提出了另一种见解。
“那万一他老来得子,又老来得志呢?”刘琼并非信口开河,这刘禅还真是刘备四十六岁那年才得到的儿子。
据说甘夫人当时怀着这孩子时,梦中仰吞北斗,故而取小名为‘阿斗’。
别管刘禅后期如何被嘲笑,可他出生这一年,刘备的确时来运转了。
最关键的便是他三顾茅庐得到了诸葛亮辅佐,后者为他献上了‘隆中对’,自此也奠定了后续三国鼎立局面的基础。
也就是说,如果一定要用人质来牵制刘备,那就非阿斗不可,可眼下……
刘琼是真觉得有点麻爪了。
“殿下,无论刘备是老来得子,还是老来得志,都不要紧,或许都等不到那时候。”
“微臣预计,最迟等到来年春天,大军就会班师回朝。”
“然后我们便可以采取借刀杀人的策略,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明年的夏天就是刘备的祭日。”
“就算他侥幸不死,真的等到了老来得子,老来得志,那届时我们只会更强,收拾他依旧是易如反掌。”
“而我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耐心。”
郭嘉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但却给出了更果决,也更具执行力的建议。
“你说的对,我们的确需要耐心点。”而这话也成功消除了刘琼心里的焦躁,让她恢复了理智,也更加冷静。
“争夺权力的过程,就好比在海上航行,风暴来了又去,大鱼吃掉小鱼,而我们则稳坐钓鱼台,坐看英雄成败。”
她决定先不杀刘备了,他要是提前死了,那她就会暂时失去对未来事件的提前预测,这并不利于布局。
更何况,她的路还长着呢,完全可以先让自己的敌人们相互厮杀,而她则悄悄壮大势力,直至得到想要的一切。
“殿下明白这点就好。”郭嘉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很欣慰。
然后他们两个愉快的达成了一致,可另一头就没这么安生了。
司马懿奉命回房间沐浴更衣,可半路上就被荀祈截住了。
“你不是去前线送军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风尘仆仆的,要去哪里啊?”
“刚跟殿下禀报了路上的情况,她让我回去换衣服,说晚上要为我接风洗尘。”司马懿回答的中规中矩。
“为你接风洗尘?说的好像你立了多大功似的。”荀祈却冷哼一声。
“司马大人,你应该没忘了自己的官职是怎么来的吧。”
“一个被家族抛出来替哥哥顶罪的次子,难道还奢望能够得到殿下的青睐吗?”他毫不客气的嘲讽。
“无论这官职是怎么来的,但我现在的确是殿下的属官无疑,和荀大人你平级。”司马懿也不甘示弱,但他更谨慎,回敬对方也是绵里藏针。
“小子,别得寸进尺!”荀祈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警告道。
“并没有。”司马懿摇了摇头。
“还有,荀大人,我觉得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
“你的叔父娶了我的姐姐,按辈分讲,你比我小,严格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他甚至一本正经的跟荀祈讨论起他们两个谁大谁小的问题。
“所以,好外甥,你最好放开我,以免伤了亲戚情分。”末了,还来了一句这个。
“你找死!”而这也彻底激怒了荀祈,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他们扭打在一起,仆从们也是惊叫不断,慌忙上去拉架,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点出关键 嫉妒蒙蔽了
刘琼和郭嘉谈的很愉快,也就更有兴致参加晚宴,于是她让他先下去,自己也开始沐浴更衣,为宴会做准备。
郭嘉心情很好的出了门,可还没出院落,就碰到了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慧儿。
只一眼,他就知道出事了,连忙拽住慧儿询问,这才得知是荀祈和司马懿发生了冲突,还动了手。
两人这会儿都鼻青脸肿,别说参加晚宴了,怕是连见人都不能。
慧儿着急要进去禀报,郭嘉却阻止了她。
他表示自己会处理好此事,晚点再亲自跟公主报备,并让她快去找医师,先给斗殴的两人治伤要紧。
慧儿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转身离去。
郭嘉立刻唤来一个亲卫,派他去荀府送信,不多时,荀衍就亲自登门,以家中有事为由,先一步把荀祈带走了。
慧儿当时被郭嘉支去了司马懿处,并不知此事。
郭嘉又问过医师后者的情况,确定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嘱咐慧儿先留下来照顾司马懿,而他则再次回转正院,去禀报事情的经过。
彼时刘琼刚沐浴完毕,才换了衣服,还没梳妆呢,就听说司马懿昏迷不醒了,还是和荀祈起了冲突导致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询问怎么回事,但郭嘉说自己还在调查,并提议他们两个先去探望一下司马懿。
至于荀祈的去向,他把荀衍的理由拿过来用,说荀家有事,已经把人接回去了。
刘琼一听就知道有猫腻,哪有这边才出了事,当事人就消失不见的?
不过碍于郭嘉再三保证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以及司马懿的安危更重要一些,她就没有细究,而是和他一起去探望对方。
同一时间,荀衍已经把荀祈带回了家里,唤来医师开药包扎,确定并无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吧,怎么回事?”荀衍直接了当的询问。
“爹,你不知道,这都是司马懿那小子先挑的事儿,根本不能怪我!”荀祈怒气冲冲,上来就要把责任都推给别人。
“是吗?”荀衍却不置可否。
“可我怎么听说,他今天刚回到公主府,有什么理由挑衅你,还到了动手的地步?”
“即便他真的有理由,那你呢?”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同样是打架,怎么责任就全是人家的,你倒把自己摘的干净?”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可做父亲的也不多让,更别提,荀祈还是荀衍的独子,儿子什么德性,他这个爹那自是一清二楚。
“祈儿,你最好说实话。”
“否则袭击同僚,还是外出公干,刚刚回来复命的同僚的消息,若是传到公主耳朵里,她的反应是什么,我想你应该猜得到。”
“你也不想公主生你的气吧。”
最后一句,算是实打实的捏住了荀祈的七寸,也让他试图模糊真相的念头的消失不见。
“她生我的气?我还没生她的气呢。”
“我累死累活干了快一个月,夸奖却少的可怜。”
“凭什么司马懿那家伙一回来,就又是沐浴更衣,又是接风洗尘的,这不公平。”
荀祈非常不服气,言语里也饱含着嫉妒和不满,但到底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所以,是你先挑衅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但这不重要,他挨打是他活该,谁叫他占我便宜!”
“说什么他姐姐嫁了我叔父,按辈分他就该是我舅舅,还叫我外甥,让我放开他,以免伤了亲戚情分。”
“他胆敢这么侮辱我,就该受教训!”
提起这个,荀祈理直气壮的,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司马家是我们的姻亲,他姐姐也的确嫁给了你叔父,这称呼上虽然不太对,但这辈分也没错啊。”岂料荀衍却觉得司马懿说的有道理。
“爹,你到底是谁的爹?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啊。”荀祈皱紧了眉头。
“如果我真的胳膊肘往外拐,那我就该留你在公主府直面怒火,而不是想方设法捞你出来,还给你解决问题了!”
眼看儿子还拎不清呢,荀衍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我有什么问题?我对公主言听计从,没说过一句重话,什么都依着她,难道这还错了不成?”荀祈依旧振振有辞的反驳。
“没错,你待公主既体贴,又温和,可是你对她身边的人,特别是年轻的男子,却总是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我听你叔父说,早在曹昂和公主订婚前,你们就不止一次起过冲突,现在又出了司马懿的事。”
“我甚至怀疑,若非奉孝和你叔父是同辈好友,你怕是连他也不放在眼里,早就挥拳相向了吧。”
“祈儿,嫉妒蒙蔽了你的双眼,如若再不克制,迟早有一天,你会吃大亏的。”
荀衍细数着荀祈过去的种种行为,试图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并规劝他悬崖勒马,以求及时止损。
“我嫉妒是因为我太爱公主了。”
“而司马懿也绝对图谋不轨,他看公主的眼神,我太了解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绝不可能偷走我的珍宝,他也没法离间我们的感情。”
“我才是公主最得力的干将,永远不可能被取代!”
“永远不可能!”
荀祈近乎是自证一般,一声比一声高的强调着自己的重要性,似乎这样就能压过司马懿在刘琼心里的特殊。
“是吗?可我怎么瞧着,你心里没底的很啊。”荀衍却丝毫没给儿子留面子,直接戳破了他那色厉内荏的假象。
“谁说我心里没底?我有底,有的很!”荀祈更心虚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有底的话,你还动什么手啊。”眼看他还在自欺欺人,荀衍无奈的摇了摇头。
“祈儿,万年公主不是一般的女子,光凭感情是留不住她的心的。”
“最重要的,你也没有立场要她专情于你,曹昂才是她的驸马。”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建功立业,提升自己的地位,设法取代曹昂的位置。”
“你也只有取代了他,才能长长久久的和公主在一起。”
“至于其他的男子,无论是谁,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明白吗?”
老父亲点出了眼下的关键,争风吃醋根本没用,还是努力奋斗,得到名分要紧。
当然,还有一句大实话他没说,那就是万一将来得不到名分,那至少这些年靠着公主混到不少功勋,那也不亏啊。
“就是说,司马懿根本不足为患是吧,我就知道他比不上我。”然而荀祈却只盖到了最表层的意思。
“……”,荀衍心里一阵无语,奈何这是亲儿子,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
“如果你打算一时占上风,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可如果你想一世占上风,那就听我的,先待在家里,等解决了这件事后,立刻启程去东郡建功立业。”
“可是,爹,我不想离开公主,我……”荀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有目光短浅之人才会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放,而聪明的男人则会选择放长线,钓大鱼。”
“祈儿,你可莫要因小失大啊。”荀衍语重心长的教导着。
“……那好吧。”荀祈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能不能过了年节再走?公主之前答应了,说让我陪她一起过节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但在年节之前你都要安分守己,过两天我带你回公主府去赔礼道歉。”
“届时,我会让你叔父把他大舅哥司马朗找来一起去。”
“你态度诚恳点,尽量把这事儿控制在亲人间的口角之争中,不要攀扯公主,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面对自己独子可怜巴巴的请求,荀衍最后还是心软了,答应他的同时,还给出了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
而荀祈也收敛起了脾气,乖乖听从了父亲的安排。
另一头的刘琼在探望过被打伤的司马懿后,本是怒火中烧的。
但荀祈的信和几日后的登门道歉,以及郭嘉不断的打圆场,甚至于,就连司马懿这个当事人都在长兄司马朗的说和下选择了和解。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到底还是打消了她想要追究的心思。
眼下求稳才是最重要的,不止是事业要求稳,感情更是如此,说实话,荀祈的转变也让她有点欣慰。
但司马懿的情况却引起了荀衍的注意,他敏锐的看出这个少年不是善茬儿,还十分懂得在人前示弱,并为自己争取利益。
这很不一般,这也让他开始意识到,也许儿子并没感觉错,这少年的确不容小觑。
司马懿对长兄司马朗的态度也有点奇怪,他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谈话间却总带着几分客气与疏离。
荀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且司马家虽说和他们荀家是姻亲,但到底不是和他这个分支,而是荀彧所在的嫡支。
也就是说,他们的亲戚关系属于隔了一层的,平常办事没关系,但若是想更深层次的了解对方家族内部的情况,那就有点难了。
但荀衍并没放弃,而是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风起江东 周瑜主动请
有了朝廷调拨的大批物资,加之其他诸侯联合绞杀,前线凯歌高奏,屡战屡胜,歼灭大半敌军。
次年二月,袁术及其残余兵将被围困于寿春,数次突围而不得。
城中粮草消耗殆尽,袁术又患病在身,临终之时,想喝一口蜜水都没有,最终呕血而死。
曹操和吕布随即攻破寿春,也宣告伪帝政权彻底覆灭,但遗憾的是,并未抓到袁术的儿女。
两人都命令属下全力搜捕,亦不可得,只能转而将其他反臣尽皆拿下处置,又给朝廷传捷报,言说不日就会凯旋而归。
信件以八百里加急传回许县,天子刘协龙颜大悦。
彼时刘琼正在宫中陪他一起,听闻这消息,亦是喜不自胜,连忙招呼慧儿去备下酒菜,言说待会儿要陪弟弟喝一杯。
可等她吩咐完了,再回头一看,就见刘协拿起了一份新的奏折,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欢喜。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不高兴了?出什么事了?”刘琼走到他身旁坐下,关切的询问道。
“前方大胜,朕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可这还没回朝呢,有人就开始提封赏的事了。”
“这生杀予夺,赏罚大权,从来都是皇帝的专属,何曾轮得到他曹操发号施令?”
“阿姊你看,这简直反了天了!”刘协怒气冲冲的把奏折递给她。
“我当是什么?原是为了他啊。”刘琼把奏折接过去看,不多时就明白弟弟为何这般生气了。
“协儿,你不高兴到底是因为曹操僭越进言,还是你心里舍不得处置刘备?”
但她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提出两个选项让他自己说。
“阿姊,曹操在奏章上写刘备心怀不轨,不满朕的安排,意在利用土豆这高产粮食收拢民心,图谋徐州,故而将其扣在军中。”
“眼下战事已必,盼朕早做定夺。”
“听起来好像是为朕着想,可细想想,这理由又哪里站得住脚?”
“刘备是朕亲自册封的徐州刺史,而那土豆,也是朕答应给徐州军民的补给,刘备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如何到了他曹操口中,便成了心怀不轨之徒?”
“他都把人扣在前线几个月了,仗都打完了这才给朕来信,这不是僭越是什么?”
刘协非常不满曹操的先斩后奏,更恼恨他越俎代庖,不知尊卑。
“协儿,你所考虑的,恐怕不止是这个吧,你心里还是觉得刘备是可用之才,你舍不得杀他吧。”刘琼却看出了别的端倪。
“阿姊,刘备到底是仁义君子,如今又是为国征战,军功多少暂且不论,但总归是有的。”
“大胜归来,人人都得封赏,偏偏朕却处置了他,岂非要寒了满朝文武和仁人志士的心吗?”
“更何况,曹操专权跋扈,朕也需要刘备这样的人才制衡于他啊。”
说来说去,刘协就是不愿意,刘琼看出了这点,又想起自己先前和郭嘉的谈论,顿时心生一计。
“协儿,你是天子,是陛下,你既不愿,那就不做就是了。”
“不过曹操到底是携大胜归来,又是我们皇家的姻亲,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让双方都难做。”
“你看这样行不行,曹操既说刘备图谋徐州民心,意在壮大自己,那就让他离开徐州,去豫州做官。”
“刘备也的确立了功,不可不赏,那就赐他为豫州牧如何?”
刘琼跟他分析形势,并给他出主意。
“可是豫州现在诸侯割据,根本不在我们手中啊。”刘协提出了质疑,可话才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阿姊的意思是,我们对刘备的官职明升暗降吗?”他有些不确定的朝她确认道。
“不错,这样既保住了朝廷的颜面,也不至于得罪曹操太过,刘备也可逃得性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刘琼笑了笑。
“阿姊说的极好,那就这么办吧。”刘协也深以为然,顺势又拿起一封奏折。
原是陈宫写来的,信中也说了刘备之事,亦是力劝要留下此人。
“瞧,还是有人懂朕的意思嘛。”刘协很高兴,晃着奏折跟她炫耀。
“说的好像我不懂你似的。”刘琼拿过他手中那份,嗔怪了一句。
“是我说错了,阿姊也是最懂我的。”刘协见姐姐吃醋了,赶紧软下语气哄她道。
“那是,我们才是最亲近的。”她抬了抬下巴,小表情得意的很。
刘协也乐的看她和自己玩闹两句,这会让他觉得非常轻松惬意。
他们是血亲,又是这汉室唯二仅存的硕果,自然要相互扶持,相互理解。
哪怕有时候意见相左,但对于朝臣窥权的行为,姐弟两个还是一致对外的。
“咦?”他正心里美着呢,刘琼却突然在陈宫的信件中看到了一条消息。
“怎么了?”刘协凑过去问。
“陈宫说,袁术的儿女下落不明,未曾在寿春搜捕到,很可能是被人救走了。”刘琼把奏折上的几行字指给他看。
“整个天下都是我们刘家的,他们这些反贼余孽能跑到哪儿去?”刘协却不以为然。
“若是最佳投奔对象,那一定是袁绍无疑,到底是一家人嘛,可去冀州的路我们已经派人封锁了,他们再傻也不会自投罗网。”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投奔了受过袁术恩惠,但又不曾卷入这场平叛战争的部下,比如,江东孙氏。”
刘琼貌似是不经意间提出了这个选项,实则这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史书有载,孙策不仅接纳了袁术的儿女,还善待他们,后来袁术的女儿还嫁给了孙策的弟弟孙权为妾室。
据说孙权后来建立吴国之后,曾经想立袁术的女儿为皇后。
但这位袁夫人却以自身无子为由,委婉拒绝了,也因此获得了孙权更长久的敬重,得以善终。
而袁术唯一的儿子袁耀也在江东混的风生水起,后来生了女儿,又嫁入吴国皇室,继续延续他们袁氏的辉煌。
对比老爹袁术的凄惨境地,他们这对兄妹的处境不可谓不好了。
可刘琼现在特地把线索给刘协指出来,显然是不想留下祸患。
而刘协虽然觉得姐姐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但秉承着对反贼家属应当斩草除根的原则,他还是答应会派人去江东见孙策。
邀请对方前来都城参加庆功宴的同时,并对有无收留袁术儿女的事做出解释。
刘琼则补充,应该也给荆州牧刘表去信,催促孙策尽快给出答复,以免夜长梦多。
刘协也觉得这话很是,便听了她的建议,派人去办此事。
而此时远在江东的孙策,正意气风发,准备趁机攻下庐江郡。
袁术死后,庐江郡的太守接收了一部分袁术的残部。
先前他曾偷偷接纳了袁术的儿女,庇护了他们,所以他有信心在攻下庐江郡后,快速收编那些兵将。
加之此地资源丰富,吞并之后,足以再次壮大自己,孙策也就不出意外的盯上了这儿。
彼时,他正和张昭,周瑜,黄盖等人一同商议如何夺取庐江郡,却突然有圣旨降下。
孙策等人不明所以,但毕竟现在天下仍是汉室的,他们是汉臣,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故而焚香摆案,跪接圣旨。
可听完了旨意,孙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更让他不好的是,荆州牧刘表也给他来了一封信,大致意思也是这个。
如果只是庆功宴的话,那孙策当然愿意去,说不定还能从陛下那儿扣个官职爵位的回来。
不管怎么说,之前打袁术,他也是出了力的。
可后面那条,让他对袁术儿女之事做出回复,这就相当不友好了。
简直就像是刘邦先进了咸阳,美滋滋以为能当关中王,而项羽却突然邀请他吃饭,整个一鸿门宴啊。
孙策现在的处境不能说和刘邦当年一模一样,那也八九不离十了。
陛下的圣旨虽然说让他去解释,但却间接证明一点,那就是陛下肯定知道了什么,换句话说,他们内部很可能走漏了消息。
不然这么绝密的事,怎么可能到了陛下耳朵里?
孙策现在很暴躁,他怀疑自己队伍里混入了奸细,但让他更暴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事儿。
当初项羽势大,刘邦尽管知道宴无好宴,可还是不得不去。
孙策现在面临的也是类似的问题,去,还是不去。
张昭和周瑜都认为去不得,不提攻打庐江郡已经策划了好些时候,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就只说从孙策的安危考虑,他也不能去。
刘邦当年能从鸿门宴中逃脱,那是明有樊哙闯门救驾,暗有张良从中斡旋,这才有惊无险。
可江东孙氏在此时的朝廷里毫无根基不说,还有之前私藏玉玺,劫走公主的坏名声,现在陛下又怀疑他们私自隐匿反贼家眷。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管哪个拿出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孙策若是真去了,除了凶多吉少,就是凶多吉少。
作为亦师亦友,又是谋士幕僚,张昭和周瑜当然不肯让他前去。
但朝廷的旨意也不能弃之不顾,所以两人提议,让孙策称病,谢绝此事,并派人去都城向陛下解释。
能代表孙策前去的,必须是孙氏家族重量级的人物,张昭作为头号谋士,自然当仁不让要为主公分忧。
但周瑜却提出张昭是攻打庐江郡的总策划,不宜轻动,还是由自己走一趟更合适。
可孙策深知此行的凶险,张昭和周瑜,无论哪个他也舍不得。
正在为难之际,黄盖却突然开口,言说他可以陪同周瑜一同前往,且他们在都城也并非毫无门路。
随即他便提起了当年他和老主公孙坚一起,在建章宫中救了万年公主的事宜。
有鉴于公主的仁善名声,还有他们孙家对她的救命之恩,黄盖觉得,此行倒是可以求助公主。
几人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建议。
没几日后,周瑜和黄盖便率两队人马离开江东,直奔都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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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登门拜访 但愿周公瑾
周瑜和黄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都城,但却并未立刻登门。
毕竟,他们这次要拜访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万年公主。
无论是出于礼节规矩,还是有求于人的目的,他们都理应保持谦逊的姿态。
故而由周瑜执笔,黄盖口述,再加之润色一番之后的一份拜贴就诞生了,再派人将其送去公主府,言说不日想要登门拜访。
这份拜贴首先到了公主家令郭嘉的手里,但他并没有立刻上报,而是选择先处理另一件事。
等刘琼从宫中回来后,郭嘉就去见了她,并拿出了两封信呈上,这分别是荀祈和司马懿写来的。
去年十一月他们两个闹的很不愉快,刘琼也非常生气。
好在荀祈在他父亲荀衍的安排下,主动要求在年节后回到东郡,继续负责红薯和土豆的培育,并处理她封地里的锦缎与雪盐生意。
离开前,还登门向司马懿道了歉,平息了此事,刘琼也就没在追究。
至于司马懿那儿,她亲自照顾了他一段时间,等他好透了之后,便也信心满满的投入了公务之中。
似乎荀祈打他这一顿,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不服输,本就年轻气盛的司马懿也越发干劲十足。
不过司马懿现在并未在都城,而是被她派往徐州办事。
原是前些日子前线捷报,牵扯出了曹操和刘备的问题。
刘琼趁机游说刘协把刘备调为豫州牧,并建议派司马懿前去徐州推广土豆这种高产作物。
这是打算在拉拢民心的同时,也巩固汉室在徐州的统治。
其实说的更直白点,就是刘琼打算借助这件事把自己的影响力扩展到徐州。
不过刘协没看出来姐姐别有心思,甚至很赞同这个主意,这才导致司马懿现在根本不在都城,但他也没忘了来信就是了。
至于荀祈,他是月月不落的,根本不用提。
“看样子去年那场争斗,还真让他们有长进了。”刘琼分别看过两人的信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都是托殿下的福,不然以他们这个年岁,连举孝廉都不能,又何谈如今的建功立业啊。”郭嘉在一旁笑着附和道。
“说起这个举孝廉的选官制度,还真是挺让人无奈的。”
“明着只看品德才学,可实际上,这家世,年龄,容貌……等等,每一条都是拦人的门槛儿。”
“眼下正值乱世,制度落实不到位,寒门学子就更难为朝廷效力了。”
刘琼闻言,也不由得感慨了几句。
“要不怎么说殿下慧眼识珠呢?微臣二十几岁就成了秩千石的官员,这都仰赖殿下的恩典。”郭嘉很是感激。
“可你的才学也是毋庸置疑的,又有文若亲自举荐,即便没有我,你也一定会出人头地的。”这倒是大实话。
刘琼记得,史书有载,郭嘉便是借着荀彧的推荐,成了曹操的谋士,并为其屡出奇谋,立下汗马功劳。
即便后来他英年早逝,曹操也时常追忆,可见郭嘉个人的确不凡。
不过这么不凡的他现在属于自己了,她想想就觉得很欢喜,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
“殿下,您怎么了?”郭嘉有点不明所以。
“啊?没事。”刘琼回神后,连忙摇了摇头。
“可能是昨晚和协儿一起看奏折,有点累着了。”她连忙找了个借口。
“微臣略通一点民间的推拿之术,不然给殿下按一按?”郭嘉轻声提议道。
“好啊。”刘琼有些诧异,但也没拒绝。
“殿下,还有一事微臣要向您禀报,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郭嘉走到她身后,一边为她捏肩膀,一边提起了其他。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你尽管说就是。”刘琼闭着眼回了一句。
也许是真累了,又或是他的推拿手法真的很高明,总之她觉得挺舒服的,言谈之间,也越发松弛。
“诺。”郭嘉点头应下。
“回禀殿下,不久前有一份特殊的拜贴送到了我们府上,说是江东孙氏,可署名却并非是孙坚之子,孙策。”
“先前殿下曾向陛下进言,要孙策就袁术儿女一事前来都城解释,可现在他人未至,拜贴却到,实属可疑。”
“加之早些年,孙策之父孙坚曾在建章宫救过殿下,这两相叠加,倒是不难猜出对方的来意。”
“只是微臣恐殿下为难,故而不敢自专,特来报与殿下知晓。”
他斟酌着跟她说起此事,手下的力道也越发温柔。
“奉孝,你是个聪明人,又处处替我着想,我都知道,最近辛苦你了。”刘琼闻言,唇角上扬,心下更是欢喜。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郭嘉微微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继续为她捏肩膀,“那不知殿下是否要见他们呢?”
“他们?说说看,孙策派了谁来?”刘琼问了一句。
“领头的有两人,其中一个名为黄盖,乃是昔年孙坚座下的部将,听说还随他一起参加过诸侯讨董之事,可见在孙氏地位不低。”
“或许殿下也认识他?”郭嘉不由得猜测道。
“不错,我的确认识,当初建章宫枯井救驾,后又一路去江东,皆是黄盖护卫左右,于我有恩。”
“孙策倒是聪明,竟选了这么一个我不好回绝的人来都城。”刘琼叹了一声。
“那另一个是谁?”她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是周瑜。”郭嘉如实告知。
“谁?”刘琼猛的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他。
“周瑜。”郭嘉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周瑜,周公瑾吗?”
“孙策竟然舍得派他来,还真是下了血本儿呢。”
刘琼一改刚才的闲适松弛,反而变得兴致勃勃。
“此人在拜贴中的官职不过一中郎将,连将军都不是,殿下何以这般……重视?”郭嘉斟酌着描述,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奉孝,我跟你说,这个周瑜可不一般。”
“他乃是孙策的发小,又曾在丹阳慷慨借兵助孙策一臂之力,两人情谊深厚。”
“不仅如此,周瑜的才能也十分出众,甚至可堪与你,或是文若相提并论。”
“那我又怎么能不重视呢?”
刘琼解释了缘由,但除去她说的这些之外,还有一样她没好意思提。
那就是史书有载,周瑜英俊潇洒,风姿出众,乃是江东一等一的美男子。
虽然刘琼身边并不缺美仪容的男子围绕,但那可是周瑜,周公瑾啊,但凡听过三国故事的,有几个人不想见见他的?
“殿下是想招揽这个周瑜吗?”郭嘉不知内情,又见她这般欢喜,心下稍微有点酸,甚至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我倒是有心,只怕他无意啊。”刘琼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和孙策情比金坚,明知此行凶险万分却还是来了,可见其忠孝仁义,四角俱全。”
“这样的人,想要改变他的志向,是很难的。”她看的倒是清楚。
“不过见还是要见的,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奉孝,你安排一下吧。”刘琼整理好心情,颇有兴致的吩咐道。
“对了,除了酒宴之外,再安排一组乐师演奏‘相合歌’吧。”她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您确定要让人演奏‘相合歌’吗?这可是宫廷乐舞。”
“如果仅仅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那当然无所谓,可他们此行显然是有所求的。”
“过早的暴露我们的态度,只怕接下来的谈判就不会太顺利了。”郭嘉提醒她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你说的也对,那就让乐师们弹奏几首楚地的小曲吧,但愿周公瑾不会让我失望。”
刘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见非常期待这次会面。
“……诺。”郭嘉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对这个周瑜非同一般的关注,但并未再就此进言,而是打算回去仔细查查,然后再做打算。
他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办事。
首先给周瑜和黄盖回信,再次明确双方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和慧儿商议宴席的布置,当然也少不了刘琼特地嘱咐过的乐师演奏。
也就是在此期间,慧儿无意间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公主单独吩咐她寻一架上好的古筝来。
几乎是瞬间,郭嘉就意识到这个周瑜对公主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看来他得提高警惕了。
公主府里的布置,周瑜暂且不知,他正和黄盖一起准备着登门拜访的衣物配饰,以及要奉上的礼物。
毕竟是他们有求于公主,那这态度自然得摆到位啊。
黄盖是武将,又有些年纪了,穿着以利落干净,符合身份为主。
周瑜除了是武将,还是谋士,二合一的话,算儒将。
他又美仪容,如今才二十三四岁,自然更注重外在形象一些。
左挑右选之后,他最终穿了一件绣着云纹的,淡蓝色的宽袍大袖。
然后又头戴如意冠,身系革腰带,如此装扮之下,既不失风雅,又带着潇洒。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便和黄盖带上礼品,按照约定的日子去了公主府拜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一眼万年 敢问奏乐者
周瑜和黄盖登门拜访,是郭嘉接待了他们,好吃好喝招待,席间还有乐师演奏楚地的小曲儿,气氛看似一片和谐。
然而公主却一直未曾出现,不免让周瑜和黄盖都有些焦躁。
周瑜屡屡想开口问询,奈何他的官职现在还不如黄盖。
加之两人此次登门拜访,本就是打算利用黄盖和公主相识,且有过救命之恩,来为自家主公求得一线生机,他就更加不能轻举妄动了。
不仅不能轻举妄动,还得配合公主府家令郭嘉的各种敬酒。
推杯换盏几轮之后,郭嘉这才客气的请黄盖到侧室一叙,也就是俗称的‘借一步说话’。
周瑜则被单独留在了席间,他心里觉得憋屈,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又喝起酒来。
彼时,侧室里郭嘉请黄盖坐在下首处,案台上放着茶点,厅堂里隐隐传来乐曲声,莫名的添上几分焦躁。
“郭大人,我等奉主公之命,千里迢迢赶来都城,又头一个登了公主的门,何故殿下却避而不见呢?”黄盖心急,首先开口发问。
“老将军稍安勿躁,殿下并非避而不见,而是你等前来所求之事,甚为棘手,故而先遣我来接待。”郭嘉安抚了一句。
“我等能有何事所求?只是念着当年公主和我家老主公的交情,特来探望罢了。”黄盖有些尴尬,但还是嘴硬道。
“老将军,听说你是孙家的老臣,还曾参与过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的战役,乃是不折不扣的猛将。”
“而我虽年轻,但承蒙陛下不弃,亲授我公主府家令一职,负责殿下的饮食起居,人情往来。”
“故而江东孙氏为何派人到都城,其中缘由虽说不知十成十,七八分还是有的。”
“老将军又何必与我遮遮掩掩呢?”
郭嘉不耐烦跟他兜圈子,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郭大人既知我等来意,那不知殿下对此事如何看待?”黄盖老脸一红,但为了自家主公的安危,还是厚着脸皮上赶着问了。
“袁术僭越称帝,实属大逆不道,按大汉律,当枭首示众,并夷三族。”
“陛下也已对此事做出了决断,老将军何故还要上门来问我殿下呢?”
“莫非朝中流言是真?江东孙氏果然庇护了袁术的一双儿女吗?”郭嘉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这,这……”,黄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就是武将,不善言辞,更想不到对方竟会这般直白的说穿此事,又无周瑜在他身边转圜,竟是一时乱了方寸。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主乃是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何会背信弃义,接纳反贼儿女,岂非自绝于天下乎?”
但他到底久经沙场,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管事情真假,先表态赞成朝廷总不会错的。
“老将军这话说的很是,我也深以为然。”
“至于刚才之言,实乃道听途说,还望老将军勿怪啊。”郭嘉见状,也从善如流接了这波理论,但他话头一转说起了其他。
“只是所谓‘无风不起浪’,朝中既有这些言论,陛下和殿下心中也难免有些疑影儿,这才有了那道召你主孙策入京的圣旨。”
“可如今孙策不仅未到都城,你等还专门为此事登门,这不是为难我殿下吗?”
“老将军,救命之恩固然无以为报,但挟恩图报,威逼于上,可就好说不好听了。”他摇了摇头,一语双关道。
“郭大人言重了,我等岂敢威逼殿下?”
“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求上门来,还望殿下能看在昔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殿下是陛下的亲姊妹,又深得陛下看重,若是她肯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话替我主澄清,那比什么都管用啊。”
黄盖眼看情况不妙,只能软下语气,伏低做小的恳求起来。
“这话倒是不错,只是此事到底涉及反贼家眷,殿下若是向陛下开口,那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殿下有心要报救命之恩,只是不知你主孙策有无诚意啊?”郭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黄盖听闻这话,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这事关重大,我需要和人商量。”他谨慎回应。
“请。”郭嘉觉得这个要求自无不可,若是换成自己,也不会随意许诺什么,特别是还要代替主公做决定。
可等他们回到厅堂,酒宴仍在,乐师也在,唯独周瑜不见了踪影。
正当黄盖不明所以之时,慧儿却突然走了进来,对着他们两个行了一礼,言说另一位客人被乐声吸引,去了不远处的阁楼。
郭嘉随即就邀请黄盖一同前往,慧儿则在前方引路。
只是临出门前,郭嘉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是刚才放在主位背后的兵器架上的一把剑不见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想起刚才慧儿的从容淡定,还有消失不见的周瑜,那这剑是谁拿走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思及对方是被乐声引走,郭嘉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跟上。
等他和黄盖随慧儿一起来到那二层阁楼下的走廊时,一看便看到了在院中舞剑的周瑜,但更让他惊讶的是阁楼上传出的乐曲。
这是古筝的声音,可郭嘉更在意的是,这首曲子的名字和意境。
慧儿将人带到,便行了一礼后,退往一旁侯着。
“这曲子好大的杀意啊。”黄盖听了一会儿,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虽不通音律,但毕竟是武将,乐曲中的紧迫和杀伐还是能感觉到的。
况且周瑜的剑舞也是又急又快,与乐曲配合,即便听不懂,看也看明白了。
只是不管双方配合的有多精妙,黄盖都觉得不妥,周瑜脸色泛红,显然是微醺状态,这弹曲的又不知是谁,他难免担心。
“郭大人,实在是对不住,公瑾他可能是喝醉了,我这就……”说着话,他就想上去打断周瑜。
“老将军慢行。”郭嘉却先行一步拦住了他。
“这等良辰美景,你又何必扫兴呢?况且殿下都没阻止,可见并未怪罪,你我还是在一旁好好观赏吧。”他劝了一句。
“郭大人的意思是,楼上奏乐之人莫非是万年公主?”黄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朝他确认道。
“不错。”郭嘉点了点头。
“老将军刚才讲这乐曲杀意甚重,倒是说的很是。”
“此曲名为‘十面埋伏’,我曾有幸听殿下弹奏过。”
“传闻是古时一位乐曲大家,有感当年高祖皇帝于垓下围困项羽之战而做。”
“项羽四面皆敌,高祖皇帝却意气风发,楚汉争霸也由此战彻底终结。”
“这乐曲之中自然包含着杀意,豪情,悲凉,壮志……等等情绪。”他为其解释了一番这乐曲的来历,随后话头一转。
“当年项羽被尊为西楚霸王,奈何最后还是败在我高祖皇帝手中。”
“听闻你主公孙策勇武非常,有‘江东小霸王’之称,就是不知,他比起项羽这个真霸王又待如何?”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郭大人说笑了,项羽那是自取灭亡,我家主公,我家主公那从来都是汉臣,忠心耿耿啊。”
黄盖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反应倒快,赶紧再次表态。
“既是汉臣,又言忠心,那又为何不来朝拜陛下,反而遣人陈情?”
“老将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这事到底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郭嘉加重语气提醒,那意思是让他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那不知这一曲‘十面埋伏’,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黄盖谨慎的询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郭嘉却不答反问。
“这……”黄盖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大笑打断。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痛快,真是痛快!”
……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周瑜把剑插在地上,单膝下跪,而乐曲也已经停了。
“千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
“敢问奏乐者何人?江东周瑜拜见了!”
周瑜起身站起,把剑拿在手中,抬头望向阁楼,高声喊到。
这很明显,他想见弹奏之人。
黄盖心下暗道不妙,怕他冒犯到万年公主,赶忙出声阻止。
“公瑾,你别胡闹了,快跟我……”
黄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阁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吱呀’。
几人同时抬头望去,却见窗户被人推开,昨夜落了一窗台的花瓣也随之飘落,正撒在周瑜头上。
片片绯红之间,刘琼与他对视了一眼,没多久就主动关上了窗户。
周瑜也不知是酒醉了,还是看醉了,总之他倒了下去,好在黄盖飞奔过去接住了他。
而郭嘉也紧随其后,他本想问刘琼一声,可站在一旁的慧儿却走上前来行礼。
“殿下有令,命尔等退下。”
郭嘉明白这意思,就是说刘琼不想见他们了,他赶忙和黄盖一起把周瑜带走,而慧儿则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剑,抬脚上了阁楼。
黄盖扶着醉倒的周瑜告辞,口中连连致歉,郭嘉则熟练的打着圆场,说些漂亮又无用的送别致辞,并与其约定下次见面。
可谁知临到他们上马车,慧儿却又追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抱着古筝的侍女,她手中则拿着一本曲谱,言说是殿下送的回礼。
黄盖愣在当场,还是郭嘉懂刘琼的意思,让人把古筝和曲谱都送到周瑜所在的马车里。
眼看事情了了,慧儿行了一礼后,便带着侍女回去。
郭嘉则是在门口送走了黄盖和周瑜,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看着那远去的马车不放。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转身进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隐秘偏爱 我从未想过
黄盖带着周瑜回到了馆驿,当天晚上周瑜就醒了,只是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特别是他得知自己收到了回礼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极端亢奋的状态。
案台的左边放着曲谱,右边则是古筝,至于他,正坐在后面,不断的练习中。
他似乎很高兴,只是苦了和他一墙之隔的黄盖,大半个晚上耳边都是杀伐的乐曲,吵的根本睡不着。
也亏得他们江东不差钱,此次到都城来,哪怕住馆驿也是独门独院,不然怕不是会被其他客人找上门来抱怨。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乐曲终于停了,黄盖勉强睡了一会儿,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去了周瑜的房间。
却见这人正伏在案台前写着什么东西,而曲谱和古筝则静静的放在一旁。
“公瑾,你这是在干什么?”黄盖是不通音律,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周瑜的心情不错。
“自然是给我的知音回信啊,人家赠我这般举世无双的曲谱,我总要表示一下吧。”
“更何况,昨日那位姑娘生的那般美丽,乐曲造诣又是如此之高,可还是愿意见我一面,那我也不能辜负这份情意啊。”
周瑜一边回答他,一边继续写东西。
“姑娘?知音?还情意?”
“公瑾,难道你就没发现昨日奏乐之人分明梳着少妇的发髻吗?”
“还有,那曲子里哪有什么情意,分明是满满的杀意。”
“亏得你自诩精通音律,昨夜还几番练习,现在看来,你果然是醉糊涂了,连曲境如何都分不清了。”
黄盖无奈的摇了摇头,并试图阻止他再写下去。
“黄将军,对于精通乐曲的人来说,曲境和心境往往是共通的。”
“虽然那姑娘的曲风杀伐果决,但最后她看我那一眼,更多的是好奇和欣赏。”
“还有一点……惊艳。”说到这儿的时候,周瑜顿了顿。
虽然最后这个形容有些奇怪,但唇角的笑意却昭示着他并不排斥对方传递的这种情绪。
“公瑾,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惊艳是用来指代女子容貌的吧,至于你,你……”
黄盖看着周瑜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也实在不能违心的说出他的容貌不够惊艳的话。
“总之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奏乐的女子是什么人啊?”
黄盖没好气的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让他不能再继续写下去。
“是什么人?”周瑜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常态,也不由得认真询问起来。
“是万年公主。”黄盖如实告知。
“什么?”饶是周瑜猜到对方的身份不一般,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的不一般。
“传闻万年公主有金凤祥瑞随身,容貌也是冠绝天下。”
“我本以为这些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流言,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
说到此处,他反而更加欣赏刘琼了。
“公瑾,你别一口一口姑娘了。”
“世人皆知,万年公主早已许配给曹操长子为妻,订婚宴都举行过了。”
“我等这次来寻公主,也不是为了看人家的容貌才情,而是为了主公安危和江东大业,你可别失了分寸。”
黄盖看出他似乎是动心了,赶紧出言提醒了一句。
“举行了订婚宴又如何?谁人不知曹操的长子现在是个活死人。”
“陛下当初许下这门婚事,也不过是为了拉拢曹操的权宜之计。”
“可曹操贪权恋栈,陛下早晚有一天容不下他,待到那时,公主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周瑜却不置可否,并明确指出了皇室和曹家这桩煊赫联姻下的隐藏裂痕。
“花落谁家也不会是你家,若是主公还差不多。”
“想当年,我与老主公一起护送公主回江东时,他倒是提过希望自家儿郎迎娶公主。”
这个话题不由得让黄盖偏离了主线,想起了几年前和孙坚的谈话。
“不过当时老主公似乎……”话到此处,他停住了。
因为当时他提议的就是让孙策迎娶公主,两人年纪相仿,又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
可当时孙坚听了这话,却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黄盖直到现在也没想通怎么回事,但他又觉得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老主公怎么了?”他话说到一半,周瑜当然好奇,也就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不要答应公主的条件。”黄盖不想多提,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最初。
“事情是这样的……”然后他便把自己和郭嘉的谈话复述了一遍。
“公瑾,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啊。”末了,他眼巴巴的瞅着周瑜,期盼着对方能出个主意。
“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周瑜却很淡定。
“黄将军,如我所料不错,此行应该有惊无险。”
“郭嘉是公主府家令,与其说是他要主公的诚意,不如说是公主想要。”
“陛下也可能知情,但应该知道的不多,不然就轮不到我们讨价还价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给出一个合适的价钱,那么双方自然会安然无恙。”他笃定这一点。
“看来我还得在信上添点东西。”周瑜说着话,就从黄盖手中把笔拿了回来,坐到案台前继续写。
“你这能行吗?”黄盖凑过去看了半天,勉强能看出他后续给附上的是两张曲谱。
“对愚钝之人肯定不行,可对公主这样蕙质兰心,精通音律的姑娘来说,没什么不行的。”
“她只要看到这个,就一定会明白我们的诚意。”
周瑜耐心的跟他解释,虽然前半句可能不太中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达成目的。
“就算她明白了我们的诚意,那我们又该如何保证对方也是诚恳的?”黄盖依旧持怀疑态度。
“通常来说,如果要使两个家族化干戈为玉帛,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联姻。”
“奈何现在公主暂时不是独身,那我们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寻求共同利益下的结盟了。”周瑜对此颇有些遗憾。
“好了,派个人把信送去公主府吧。”他熟练的把信封好,然后递了过去。
“如果这东西的确可以让我们化险为夷,那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黄盖拿着信件,总觉得不放心。
“可我们昨天才登门拜访过,现在又去,只怕不太合适吧,特别是,还没到约定的日子呢。”周瑜提醒了一句。
“事急从权,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黄盖最后还是坚持自己去。
周瑜见状也没再阻止,反正只要信送到公主手里就好。
而他的猜测也果然没错,黄盖的突然来访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不过这次接过信件的人并非郭嘉,而是慧儿。
等郭嘉得到消息,黄盖早就离开了,他急匆匆去见刘琼,正好碰到出来的慧儿。
“见过郭大人。”慧儿行了一礼,“大人是来见殿下吗?她现在心情很好,正适合会面。”
“多谢。”郭嘉点头致意,然后就进了门。
“殿下。”他对着刘琼行礼。
“奉孝,你今天来的很早啊。”刘琼有些诧异。
“没有某人的信件早。”郭嘉回了一句。
“听起来你不太赞同。”她皱了皱眉。
“这并非赞同的问题,而是值得信任与否。”郭嘉试图狡辩。
“你既不赞同,也不信任,我是说周瑜,对吧。”刘琼却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不止是他,自从孙坚私藏玉玺,劫走殿下开始,江东孙氏的名声和信誉就一路下滑,这是众所公认的事实。”
郭嘉试图用公众的观点掩盖自己的不满。
“他们不值得信任。”最后,他下了定义。
“我从未想过要信任江东孙氏,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临时的盟友罢了。”
“至于周瑜,我对他的兴趣仅仅停留在好奇与欣赏的阶段。”
“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为了我们的绊脚石,那我就容许你除掉他,用任何手段都可以。”
刘琼很冷静的解释并下达命令,她的冷静甚至到了一种残酷的地步。
“乐意为您效劳,殿下。”然而郭嘉却从中品出一丝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这让他糟糕的心情瞬间变好,脸上也是多云转晴。
“你不生气了?”刘琼见状也笑了笑。
“微臣,何曾生过气啊。”郭嘉佯装镇定。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感觉错了吗?”她反问道。
“殿下永远不会错。”郭嘉朝她跪下行了一礼。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刘琼却感慨了一句,“行了,起来吧。”
“接下来和他们的交谈由你全权负责,我就不参与了。”她朝他伸手。
“殿下不是说很欣赏周瑜吗?还送了他古筝和曲谱,如今他也回赠了礼物,就这样不见面了,是否有些不妥啊。”
郭嘉把手搭在她掌心,借着她的力道起身站起,但还不忘了再试探一波。
“江东传闻,周瑜精通音律,哪怕喝醉了,也能听出乐师弹奏曲子的音调正确与否。”
“有好事者将其简化为六个字,曰,‘曲有误,周郎顾’。”
“我只是对这个好奇罢了。”她竟然也耐着性子再次解释了一遍。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她假装没发现他的意图,忍着笑意朝他确认。
“没了,这件事告一段落,后续一切微臣会处理的。”郭嘉连连摇头。
“非常好,你去解决他们,而我去说服协儿,这才叫君臣相得,不是吗?”刘琼握紧他的手。
“自然是。”郭嘉重重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人质选择 他们不肯交
刘琼信守承诺,说让郭嘉全权负责,那就让他全权负责,再也不曾亲自召见过周瑜和黄盖。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去寻弟弟刘协为其进言。
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刘琼想知道,如果自己答应江东孙氏的请求,后者能给出多少好处。
她是打算先看看对方的诚意,再决定要出多少力,当然,刘琼也没忘了告诉郭嘉自己想要什么。
而郭嘉也按之前的约定,再一次接待了登门拜访的周瑜和黄盖。
这次没有酒宴,也没有乐师,轻松的氛围不复存在,唯有谈判的严谨弥漫在房间里。
郭嘉坐了右侧第一个位置,黄盖坐在他对面,周瑜则次于黄盖。
大汉的规矩,以右为尊,又兼顾官职高低,这个排位很妥当。
可这也就意味着,黄盖才是主要谈判人,而周瑜则是辅助。
为了占据上风,郭嘉先声夺人,头一个开口。
“老将军,上次见面,我们已经就袁术之事进行过交谈了。”
“此人僭越称帝,本人及其家眷都犯了大逆不道的死罪。”
“而窝藏叛逆,按大汉律法,则与犯人同罪,并牵连家族。”
“如此凶险处境之下,你却想要么主殿下为你主公向陛下进言求情,这其中的风险可是不可估量的。”
“我想这点,你应该不否认吧。”他挑了挑眉。
“自然是不能否认的。”
“郭大人,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你就直说吧。”
“到底要如何,公主殿下才肯在陛下面前为我主公转圜一二呢?”
黄盖的压力很大,但为了孙策的安危和江东的基业,他还是开口了。
“真的只是需要转圜一二,而非彻底的化险为夷吗?”郭嘉却不答反问道。
“能彻底化险为夷自然是最好不过,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黄盖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而一旁的周瑜则暗道一声‘不好’,现在谈判的节奏完全被郭嘉主导,这对他们是很不利的。
“郭大人,在下觉得……”他试图挽回一些局面。
“老将军,我素来听闻江东子弟心胸宽广,不拘小节,可却从来没见过,今日一叙,倒是开了眼界了。”
郭嘉不等周瑜说完就把话头抢了过去,似笑非笑的看了黄盖一眼。
“……”黄盖有些尴尬,他知道,人家这是说他们江东没规矩呢。
他和郭嘉都是秩比千石级别的官员,对方代表的又是万年公主,这样的场合也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插嘴的。
即便真的要说,那也该提前请示才对,周瑜如此这般,显然是有些失了分寸。
虽说周瑜凭借自身的智谋和孙策的交情,在江东的地位并不亚于黄盖,孙策也给了周瑜秩比千石的官职。
可黄盖早些年是跟着孙坚混,他的官职乃是受中央朝廷承认的,而周瑜这个中郎将的官职,完全就是孙策自封给他的。
说穿了,就是含金量不同,从资历和正统来看,黄盖的地位显然在周瑜之上。
特别是这会儿,他们还在都城,交谈的对象又是汉室公主的直系官员时,人家看不上周瑜,那也没什么不对。
“公瑾也是护主心切,并非有意冒犯,还望郭大人勿怪。”
可黄盖也不能责备周瑜啊,到底是同一阵营的,他只能替他告罪一声。
“我自然是不会责怪,就是不知道殿下和陛下怎么想的了。”郭嘉扯了扯嘴角。
“当然,如果这次谈判顺利,那这些都是小问题,不足挂齿。”他留了余地。
“郭大人,我还是觉得,在你口中,似乎殿下就是陛下,而陛下就是殿下。”
“那么这次谈判到底是谁的意思?”黄盖皱紧了眉头,再次问起了上次那个问题。
“我还是那句话,这有什么区别吗?”郭嘉依旧面不改色。
“你们是来寻求帮助的,希望殿下在陛下面前力挽狂澜。”
“那么你觉得,殿下到底是知道陛下的想法好呢,还是不知道好呢?”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那自然是知道些好,这样更容易达成目标啊,可是……”黄盖还是有些纠结。
“可是什么?陛下有命令,你们有要求,唯有殿下需得冒着风险从中周旋,那总得找到一个平衡吧。”
郭嘉这话就是在扯虎皮,立大旗,刘琼还没有跟刘协商量过,更没有得到什么命令,只是准备利用信息差,从中套取更多的好处罢了。
“那殿下觉得,我们该给出什么,才能让局势达到平衡?”奈何黄盖根本不知道,他自觉处于劣势,所以也只好放低姿态。
“贸易和人质。”郭嘉也不忸怩,直接了当的告诉他。
“贸易和人质?”黄盖和周瑜心里同时一紧。
“不错。”郭嘉点了点头。
“你们想要谁做人质?”这一次,周瑜又不顾规矩先开口了,还带着一股子质问的语气。
“能成为皇室的人质,至少也该是江东孙氏的嫡系血脉,不然又怎么显得出你们的诚意呢?”郭嘉挑了挑眉,随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不出意外的,无论是黄盖,还是周瑜,都不肯答应,也不能答应,双方就这个问题争论了至少一个时辰,依旧没有达成一致。
这次谈判还是不欢而散,郭嘉派人送他们离开,而自己则去见了刘琼。
“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他们拒绝我们的条件了吗?”刘琼打量了他一眼。
“并不算完全拒绝,至少贸易层面上,他们是愿意的。”
“殿下封地出产的锦缎和雪盐,乃至土豆,红薯等等,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他们巴不得和我们交易。”
“您想要的船舶和水手他们也愿意用来交换,虽然肯定不会给我们最好的,但做生意嘛,就得有来有往,讨价还价才有意思。”
“微臣保证,绝不会让殿下吃亏的。”这一点,郭嘉很自信。
“既然贸易这方面你很有把握,那么问题就出在人质上了,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他们坚决不肯让孙权到都城做人质,并且声称哪怕是孙策在这里,也绝不会答应此事。”郭嘉如实转述。
“其实这也难怪,正如他们所说,如今孙策尚未娶妻,也并无子嗣,那么江东孙氏的继承人,显然是他的兄弟们。”
“而孙权是孙策一母同胞的二弟,继承顺位也最靠前,他们不肯答应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尽量站在客观的角度描述了一下对方的动机。
“你刚才说孙策的兄弟们?除了孙权这个二弟之外,他还有其他兄弟吗?”刘琼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其实她并不太了解江东孙氏的血脉谱系,只记得孙策和孙权,大概是他们在史书中太出名的缘故吧。
“他当然有其他兄弟,当年孙策之父,也就是江东猛虎孙坚,曾与夫人吴氏育有四子一女。”
“儿子分别是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女儿则唤做孙尚香。”
“只是四子孙匡胎里不足,以至早夭,而吴夫人在生下女儿之后没多久也去世了。”
“孙坚担心续娶其他家族的女子会委屈了自己的儿女们,便干脆迎了吴夫人的妹妹进门。”
“他是想着让姨母做后母,有亲缘关系在,对方不至于亏待孩子们。”
郭嘉倒是做了充足的功课,把江东孙氏查了个底儿掉,如今回答起来也是流利非常。
当然,他自动省略掉了孙坚的庶子,因为他认为,刘琼不会对那些家伙感兴趣的,对方也没有嫡系有利用价值。
“我不关心孙坚娶了谁,更不关心他们之间的家庭关系。”
“我只想知道,如果他们不肯把孙权送来做人质,那么谁比较合适?”刘琼却比他想象中的更果断,且直戳重点。
“比较合适的自然是孙翊,听说他很有长兄孙策的风范,他的继承顺位也仅次于孙权,也是重要的人选。”
“但如果是作为殿下您的人质的话,要一个少年,显然就让人觉得不太妥当。”
“考虑到殿下是女儿身,微臣觉得,他们多半会先抛出孙坚的小女儿,也就是孙尚香,来做人质之选。”
“其次,才能轮到孙翊,这还得在我们给他们施加重压的情况下。”
郭嘉细细为她分析其中的可能,并试图确保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
“那就给他们施压,你尽可以借用我的名义,亦或是我弟弟的名义,这都无所谓,只要达成我想要的结果就行。”
“人质的首选依旧是孙权,其次是孙翊,最后才是孙尚香。”
“若是一定要妥协,那么我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孙翊,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
“明白,殿下放心就是。”郭嘉神色一凌,当即点头应下。
“最近的天气非常不好,总是阴沉沉的,大军也快回到许县了吧。”刘琼突然话头一转。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等他们回来,梅雨也就下来了。”郭嘉接了一句。
“那你就必须加快谈判的进度了,我那么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更别提他这次回来还带着刘备。”她郑重提醒道。
“微臣领命,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的。”郭嘉正色允诺道。
“但愿如此。”刘琼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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