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401章


    原野再见到师长生时, 感情十分得复杂。


    一个和师酌光有七八分相似的孤苦小孩儿和一个差点杀了他的杀人犯竟然是同一个人,这多少让原野感到恶心。


    “哟呵,你竟然还活着。”师长生看着死而复生的故人,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站在凶宅的院子外面, 抬头看向别墅的二层。


    刚才原野和千相身的打斗让这面墙破了一个大口子, 此时此刻, 原野正沉默地站在墙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而在两人中间,是师淳开着的那辆白色豪车。


    师长生施加的灵力想要将车子从外向内揉成一团,原野的异能则不断控制着车辆的金属结构保持原形, 一内一外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在可怜的豪车上角力,金属在这外力的摧残下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终还是师长生遗憾地收回了手, 撤回了师淳开着的那辆车上的灵力。


    原野见状同时收手, 原本在白车上较劲的两股力量同时撤销,可怜的豪车当即发出一阵分崩离析的呻吟声, 完全散在了地上。


    “是脉让你活过来的?”师长生寒暄般开口道。


    “谁又让你活下来的?”原野脸色肃然,嘲道:“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师长生面色一僵。


    原野的脸色却倏然一变, 直接向前一跃, 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强光在他身后的二楼爆闪,整个二楼瞬间被轰成了废墟。


    下一秒, 院子里的树木,建筑,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接连袭向原野。


    原野身在半空, 身形几下辗转腾挪,躲过飞来的土石, 落地时脚下的土地却瞬间开裂,幸好原野反应迅速,攀着劈面砸来的钢筋纵身向上一跃。


    叼着方璐白的鬼蛇同时飞来,接住了原野,紧接着尾巴抽出,直接将豪车的门抽了个稀碎,将满头是血的师淳一尾巴卷了出来。


    “这就要逃了吗?”师长生讥笑道。


    大地轰然震动,豪车连同着师以明的尸身一起掉进了缝隙里,整个别墅在瞬间解体,化作无数巨石砸向原野。


    落石入雨,原野施展异能,电光霎时间漫天展开,飞来的水泥砖块顿时灰飞烟灭。


    不能留在这里了,会波及道无辜群众的。


    原野看着他的家在瞬间烟消云散,气得浑身发抖,但也看出来师长生毫无顾忌,再纠缠下去恐怕邻居都会遭殃。


    想到这里,原野突然收起了异能,晓星见状,将方璐白往背后一甩,口中喷出滚滚火焰,接替原野防住了这满天飞石。


    原野看着地下一片废墟,手中聚起异能,雷霆万钧在他手中闪现,如同一道蓝紫色的飞龙轰然砸下。


    师长生心中嗤笑,右手向上一扬,身前便筑起了层层土墙,原野的雷电袭来,轰然一声巨响,电光消散,师长生却发现自己身前的防护没有任何一点损伤。


    紧接着他似有所感,猛地扭头,却看到芃昭芮的魂魄被雷电洞穿,消散了空中。


    原野!


    师长生气急攻心,正要施法,然而就在一瞬的功夫,原野已经点起师酌光做的蜡烛借来一点灵力,收回差一点就要被芃昭芮收服的亲戚鬼,毫不留恋飞离了已成废墟的凶宅,一路飞回了鹤停山公墓。


    守墓人小屋里现在空前的热闹,师酌光和原野见面后身体恢复速度变快了很多,此时便将唯一一张行军床让给了只剩下半条命的师淳,坐在椅子上,听师淳老泪纵横,将在师家发生的事情和师以明的解决都说了一遍。


    师淳奔波了一天一夜,又接连目睹了师天均和师以明的去世,心力交瘁,将染血的铜钱交给师酌光后,便昏睡了过去。剩下在场的人人鬼鬼面色凝重。


    师长生到底要做什么?


    之前王玄机图谋师家的地位和财产,所以盯上了师家的继承人,虽然违法乱纪,但好歹行为是有逻辑的,但现在师葆光明明已经回到师家当上了名正言顺的师家人,这时候疯了一样把师家人都囚禁起来,就算有师葆光坐镇,但这么多人同时失联,很快就会被发现,和自毁长城又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你说过,在幻境里看到小时候的师长生,过得很不如意,”师酌光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后,扭头对原野说道:“也许他就是想报复师家呢?”


    “如果只是想报复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吧。”原野觉得不太对:“他活了一百多年呢,这么长时间里师家总有低潮时期吧。”


    师酌光沉默了。


    确实是这样,远的不说,单说他小时候那段时间,原定的最有天赋的继承人身死,师天均受伤养病,师酌光自己还是个小学生,那时候师长生下手,绝对比现在难度小。


    那他到底像样做什么呢?


    师酌光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突然想到了一个熟人——那个想游说自己变成鬼使,拯救世界的司途。


    “说不定,师长生想要拯救世界呢?”师酌光冷笑了一声道。


    “啊?”原野听得都惊了,继而疑问道:“拯救谁的世界呢?”


    毕竟立场和身份有很强的联系,原野扪心自问,觉得在自己的世界里,丧尸们肯定也觉得杀了他也是拯救世界。


    以此类推,如果师长生其实是一个激进的鬼魂保护主义者,那把所有人杀了,其实也算一种拯救世界。


    但是好变态啊、


    原野不着边际地想到。


    “我说,这个师长生酌光哥你认识吗?”守墓人小屋地方不大,地上没地方坐,最后飘到房梁上坐着的思璆琳居高临下地说道:“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你们家很有名吧?”


    “很遗憾,师长生不是他的本命,我不知道他是谁。”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诶?”原野疑惑:“幻境是他编造的?”


    毕竟这个名字是原野从师长生制造出来的童年幻境里出来后带出来的消息,虽说是幻境,但师长生表现出来痛苦与无名青年的死亡实在逼真,原野不觉得师长生仓促之间能编造出那样真实的细节。


    “不,你经历的应该是他的回忆,”师酌光肯定了原野的猜想:“我们当时去得太快,他猝不及防,没有时间制造他复杂的幻境,你当时所处的幻境细节完整,必然是他的记忆。”


    毕竟师酌光当时被拖进去的幻境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打擂台。


    “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点,一个居住在祖宅的孩子大名是不会叫长生的,这或许是个小名。”师酌光继续道。


    原因无他,师家做为一个封建大家庭,规矩多如牛毛,又死要面子,如果是旁支管不过来也就算了,在祖宅里的生活的小孩儿,肯定要一个个引经据典起名字,绝不可能有一个直接把长生这样直白的名字叫做大名的。


    师酌光对此非常肯定。


    “那你家有族谱吗?”一直没说话的方璐白突然插话道。


    刚被解救出来的人质老师听说了师家的事情后,第一反应是先给自己爸妈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注意安全,最好找个地方躲一阵子,安顿完父母才重新来回,说道:“都在祖宅生活了,按理说该上族谱了吧?”


    “有是有,”师酌光遗憾道:“但在祖宅里。”


    方璐白:……


    “没有电子版吗?”方璐白不可置信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


    “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人了,谁会想起来整理出一个电子版,”师酌光说到这里却突然停顿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也许有一个人有备份。”


    于是晚上的时候,师宁远出现在了守墓人小屋。


    师宁远:……


    是的,师宁远家虽然是旁支,还从景梁搬到了灵嵨生活,但对于名分的渴望从来没有减少过分毫,家里自然也存了一份族谱。


    而且很幸运的是,师宁远家大概是在五十多年前,随着师宁远的爷爷工作调动牵来的灵嵨,那么他们复制的族谱里,很大概概率会包括百年前就出生的师长生的。


    “这种事情想起我了,”师宁远对来开门的思璆琳抱怨道:“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还关心你们,去了凶……酌光叔叔家好几次,你们都骗我说没回来……”


    这事确实是师酌光他们做的理亏,让思璆琳不好辩驳,于是她选择往旁边飘开,露出了屋子里的师酌光。


    师宁远:……


    师酌光的BUFF登时起效,师宁远害怕得不敢抱怨了。


    我怎么这么惨啊。


    “你知道师家的族谱有多少吗?”师宁远崩溃地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拿出了他爷爷歹念用毛笔手抄的副本:“我按你说的,把从现在到两百年前的族谱都带过来了,你们看得时候小心不要弄坏了。”


    原野和思璆琳都没见过族谱,当即好奇地探头去看,结果看了一堆竖版毛笔字,当即撤回了头,把族谱交给师酌光和方璐白这俩专业人员了。


    师酌光见状不由想笑,先翻出了世系表,虽然师长生真名未知,但是他父亲师慈按情况来看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师家人,直接找他的名字倒是能快点。


    然而真找到后师酌光反而愣住了。


    师慈有三个孩子,他的名字下分了三条线,其中一条却被涂黑了,右下角还写了个讳。


    “什么意思?”原野问道。


    “说明这个人犯了滔天大错,被除名了。”师酌光说道。


    “那这个被除名的是不是找不到信息了?”原野心觉不好。


    毕竟以师长生的行为来看,被除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不,师家百年来只有一个人被除名过,”师酌光无所谓地笑笑:“是个草菅人命的神经病,我的高祖,师瑞蟾。”


    第402章 第402章


    师瑞蟾是谁?


    陌生的名字突然出场, 不仅是原野和思璆琳这样的行外人,甚至连师宁远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爷爷的爷爷,是他们那一代的当家人,”师酌光情绪没什么起伏地自爆家丑道:“喜好研究邪术……”


    “酌光!”师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师淳昏睡了一下午, 好容易醒来, 先听到了自己侄子正在说自己家的丑事, 当即急火攻心,对师酌光恐惧的buff都没来得及发作,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大侄子的话。


    “您醒了,”师酌光站起身往后边走了走, 尽量和师淳拉开距离,避免给经受了太多的叔叔太多的心理压力, 温声说道:“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 没什么不可说的。”


    “简直胡闹,你把祖宗规矩放在哪咳咳咳……”师淳情绪实在激动, 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最后甚至趴在床沿干呕了起来。


    原野贴心地拿了瓶从墓碑前搜来的碳酸饮料, 递到师淳面前。


    “我得控糖, 喝不了。”上了年纪的领导遗憾摆手, 拒绝了贡品。


    原野同情地收回了饮料,在自己打猎来的塑料袋里翻出了一瓶矿泉水重新递给他。


    “谢谢。”师淳礼貌地接了过去。上了年纪的领导还是想喝热水, 但考虑到现在这个环境,矿泉水也凑合了。


    师酌光沉默地看着堂叔一口气喝了半瓶矿泉水,心想只要他识相就不告诉他矿泉水是从哪里来的。


    于是他继续说道:“师瑞蟾当家时利用权限杀了不少……”


    “师酌光!”师淳一听到师瑞蟾这三个字就好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怒喝。


    师酌光不说话了, 小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充满压力的气氛让师宁远惊恐得想爬到房顶上去。


    几秒后, 师酌光平静地问道:“叔叔,你在质疑我吗?”


    师酌光的质问终于让师淳想起了面前的人现在是师家最大的老板了,原本要说教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师淳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最终千言万语变成了一个叹息,不再说话了。


    “谢谢。”师酌光对于堂叔的屈服并不觉得意外,平静地说道。


    在师家这样古老的家庭里,一代当家人能被除名是一件非常稀有的事情的。


    毕竟杀人放火固然十恶不赦,但师酌光总莫名觉得,他祖祖辈辈里这么干的人应该不止师瑞蟾一个,但想来都小心地掩藏好了自己的罪行。


    师酌光小时候听反面教材的时候总是在想,这个人不一定是最坏的,但肯定是最不愿意遮掩自己罪行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愿意遮掩罪行就待商榷了。


    “是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师酌光语气淡淡地说道:“曾经为朝廷里的官员改河道,一夜间淹死了两千余村民。”


    原野:……


    小队长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但没有打断师酌光的话。


    师酌光走到了他旁边,两人手牵在了一起,师酌光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一直猜测,他是故意淹死这些村民的,他被师家清理门户的真正原因是他一直在偷偷研究人类的魂魄。”


    比如人笼,师瑞蟾就做过不止一个。


    师酌光看了眼思璆琳,这句话没有说出口,顿了一下,继续道:“如之前芃昭芮做的千相身,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在他曾经研究的基础上做出来的。”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表情简直精彩纷呈,尤其是思璆琳,即使师酌光不说,她也知道自己的遭遇和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浑身阴气迸发,简直恨不得手刃了这家伙。


    而师宁远则有些愣神。中二病未愈的大学生颇为自己的家族自豪,总觉得自己家济世救人,高尚得里外都是灿烂金光,而被这金光照耀得自己也因此而高贵。骤然发现家族里也有畜牲,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惜在场众人无人关心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大家更关心另外一些事情,方璐白开口问道:“但这人既然被你们自己人杀了,又除了名,他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没办法知道了?”


    师酌光闻言笑了一下,翻手亮出了那曾经被思璆琳寄居,后来关押了司徒,之后又被师酌光交给师天均查问,最后又一路辗转回到了师酌光手里,但已经没有一个人想起最开始其实是属于师宁远的玉佩,说道:“好在我们还有一个知道详情的魂魄。”


    陈佳鹿在凶宅回溯母亲遇害时发生的事情时,在场的其他人当时都看到了司徒和芃昭芮有联系,司徒和师瑞蟾又都会炼制人笼的邪术,如此看来,司徒听命于师瑞蟾也是很有可能的。


    “要放出来拷打吗?”方璐白说道:“先说好,我不会审问犯罪分子。”


    “这个我学过。”原野积极道:“我可以。”


    思璆琳露出了一个质疑的表情:你会把人家直接电到气化吧。”


    “不用。”师酌光随手把玉佩扔在了桌子上,轻飘飘地说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当天晚上,原野和方璐白从墓园中出来,找到了一处拆迁到一半就没有人管的废弃工地,用金属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笼子,通电后把司徒放了出来。


    司徒骤然被放出来,整个鬼简直天旋地转,差点撞上原野拉的电网,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飘到了中间,仇恨地盯着电笼外的原野。


    “好久不见啊。”漆黑的夜幕下,原野的一张脸在闪烁的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桀桀桀地狞笑道:“关了这么久,又没有很想念外面的世界?”


    “你想干什么?”玉佩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司徒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但现在闻到


    空气中自然的气息,整个鬼都在震颤,但即便如此,司徒仍然能严肃地和原野对峙。


    “没什么,”原野潇洒地打了个响指,附着在铁笼子上的而电光顿时更加刺目:“问题总得解决,一直关着你也不是个事啊,犯了什么事就交代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如此拙劣的审问话术对司徒来说简直毫无作用,他冷哼了一声,干脆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合作的态度。


    “你这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啊。”原野见状,手中聚起一团雷电,又开始桀桀桀地狞笑。


    跟着来主要提供玄学指导的方璐白:……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方璐白猝不及防直接摔在地上晕了过去,原野被掀飞了出去,腾空的瞬间铁笼子上的电流消失了一瞬,漆黑的夜空中,黑色的头发混杂在野草中飞快的生长,一个人影闪现,抓住了司徒,带着他逃离了这片拆迁工地。


    司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整个鬼骑在一只会飞的鬼身上时仍然觉得茫然,下意识看站在坐骑前方的男人身影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师瑞蟾,”司徒呼出一口清,用熟稔的口吻说道:“没想到是你来救我。”


    第403章 第403章


    师酌光难得的很窘迫。


    让一个寡言少语的人突然去扮演另外一个人, 既是师酌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真的开始热演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莫名的丢人。


    但没有办法,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里, 师酌光是和师瑞蟾长得最像的一个人了, 不光如此, 师酌光对师瑞蟾还在师家时所做的那些缺德事情恰好有所了解,综上所述,这件事只有师酌光能做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师家人的孤寡性格是显性遗传, 想来师瑞蟾也查不了太多,否则让师酌光去演一个原野一样的人, 别说会不会被看穿了, 张嘴的第一秒他就羞耻而死了。


    于是在原野补充了一些在幻境中看到的师瑞蟾幼年体长生的一些见闻后,师酌光就带着陈佳鹿的亲戚鬼装模作样的劫走了司途。


    这样一是为了增加司途的信任度, 二是故意让司途的心态大起大落,扰乱他的心智。


    现在诈骗犯都是这样做的。


    果然司途被救后精神逐渐松弛下来, 说得话也变多了。


    “那你觉得会是谁呢?”师酌光拿不定师瑞蟾的性格, 于是使用了师家祖传的面无表情模版问道。


    “芃昭芮呗。”司途口吻戏谑道:“难道说你还有了新的蘖(nie)生了?”


    师酌光:!!!


    幸亏师酌光背对着司途, 不然一瞬间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蘖生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但是对驱鬼师来说, 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灵魂不受控制的长出赘物。


    这种情况十分少见,师酌光只在古籍里见过两例百年前修行邪术的驱鬼师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起初还能通过将多余的灵魂切割保持正常, 但一来分割灵魂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情,毕竟截肢尚可以打麻药, 截灵魂可就得全靠意志力了。另外来说,一旦发生蘖生,赘物生长的频率和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喧宾夺主,反过来控制住了原本的灵魂。


    古籍上记载的两例,一个因为频繁切割灵魂魂飞魄散,一个则被蘖生灵魂扰乱了神志,最后丧失了意志。


    但现在以司途的口吻,他和芃昭芮很有可能是师瑞蟾的蘖生灵魂,但他们却可以完全脱离本体、独立活动……不对,之前在芃昭芮的家里搜到了许多灵魂碎片,他和原野之前猜测过,是芃昭芮灵魂不全,需要这些外力来补。现在看来,司途和芃昭芮的灵魂或许都有问题,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了。简直相当于有人身患癌症,非但没死,还把肿瘤割下来养大成人了,听起来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师酌光想到这里,突然间意识到,或许自己在古籍里看到的那两个灵魂蘖生的驱鬼师,就是师瑞蟾为了处理自己的问题,专门催生的试验品。


    我当时看到的是哪本古籍?


    师酌光突然心生疑虑。


    “怎么不说话了?”司途懒洋洋地躺在了飞行的魂体的脊背上,口吻熟稔地问道:“又构思什么呢?”


    师酌光闻言回神,想了想,仍然背对着司途,说道:“芃昭芮死了。”


    司途:……


    司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起来既惊讶,又似乎对此早有预感,最后笑了一下,语气里却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伤感:“算了,也算是一了他的心愿了。”


    闻言师酌光心中一动,开口道:“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瞧你说的,我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师瑞蟾的肿瘤比他要活泼点,戏谑道:“我的计划失败了,现在只能按照你的计划来,以后你都不会再有新的蘖生了,芃昭芮一死,天地间再也没有我的同类,难道不值得我伤怀吗?”


    师酌光:……


    司途几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简直爆炸,但是现在师酌光来不及细想,因为考验他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说点什么才会像师瑞蟾呢?


    师酌光停顿了一下,考虑到从小生活在师家的人一般人性含量不多,于是平静地开口道:“大敌当前,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司途发出了一声讥笑,但没有反驳。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司途又问道。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师酌光套路使用得愈发熟练。


    司途果然没再追问。


    陈佳鹿提供的亲戚鬼被拟态成了一只飞鸟,载着一人一鬼盲目地飞在云端,司途坐在鸟身的位置,低下头能看山川湖泊都变作一团微小的景物,缩在白云之下。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只剩下一只的极濒危物种司途突然产生了一点淡淡的惆怅,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是师瑞蟾说道: “这只鸟就是芃昭芮炼化的鬼使。”


    “他果然炼成了。”司途颇有些欣喜,伸手摸了摸鸟身,问道:“叫什么名字?”


    “千相身。”师酌光说道:“你要试试吗?”


    “没兴趣,”司途收回了手,说道:“可惜了,要是师葆光也能炼化进去,强度还能提高不少,对了,脉收回来了吗?”


    “失败了,芃昭芮就是因此死的。”师酌光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说道:“师葆光现在归我所用了,下一步你怎么考虑的?”


    师酌光只是想套司途的话,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司途的反应却很大。


    司途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计划失败了我自然听你的,不需要再这样强调了。”


    这是司途第二次提到计划失败了,看来他确实对此十分介怀,至于是什么计划,师酌光一时间只能想到在婉芝小姐的院子里,司途布下的会吞噬世间一切恶人的阵法。


    当时司途是想游说我做阵眼的。


    师酌光心中闪念。


    刚才他还提到炼化师葆光,所以这些人对控制师家的继承人没有想法,只是想利用师家人的灵力……拯救世界?


    师酌光想到这里觉得恶心。


    “兼听则明,”师酌光压抑下自己的情绪,努力平静地说道:“兼听则明,哪些能用,我心里自然有数。”


    司途:……


    司途是师瑞蟾三十多岁时的蘖生,活过的年岁和师瑞蟾相差不大,都是百岁老人了,被这样有教训意味的话点了,颇为不爽,好在心怀拯救世界的宏图伟愿,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道:“师酌光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这么重要吗?


    师酌光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同时又不自觉生出了一点后怕:如果师瑞蟾比原野先出现的话,他应该就答应了,那可就见不到原野了。


    “是我在问你。”师酌光及时调整了情绪,说道。


    司途冷哼了一声,但还是开口道:“他不肯就死,你该提前将他关起来的。”


    又要拿我做什么?


    师酌光有点厌烦这个话题了,语气冷了下来,问道:“这我自然知道,那他身边那个人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来头。”司途一听见原野头皮都发麻,烦躁地说道:“留着反而是祸患,尽早杀了为好。还有师酌光,他打算让他活多久?”


    师酌光一下愣住了。


    司途补充道:“你该动作快些,我被抓后想了很久,既然活着时不听管教,不如尽快弄死,将魂魄直接收了也便利些。”


    师酌光平静地笑道:“你倒是着急。”


    “你难道就不急了?”司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阵法你布置好了吗?”


    师酌光:……


    司途说话的风格是师家祖传的谜语人风格,师酌光哪里知道是什么阵法,想了一下才说道:“小心为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急于一时。”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师酌光便觉得身后的司途整个人气息好像都变了一样。


    被他看出来了。


    师酌光想到这里的同时鬼蛇唰然飞出,尾巴一卷师酌光,躲过了司途从背后袭来的一拳。


    第404章 第404章


    万里层云之上, 师酌光与司途各占一只鬼使,迅速拉开了距离。


    “怎么认出我来的?”师酌光立在鬼蛇身上,抬手解除了用来伪装师瑞蟾面目的灵力,笑吟吟地看着司途, 问道。


    司途只警惕地盯着师酌光, 一言不发。


    之前他就和师酌光交过一回手, 惨败收场,这一回偷袭失败,司途更加紧张,神经紧绷地立在鬼鸟身上, 与师酌光对峙。


    “芃昭芮确实死了,师瑞蟾现在手下没有可用之人, 他不会来救你了。”师酌光立在鬼蛇蛇头之上, 不用装师瑞蟾后,师酌光整个人都好多了, 风度翩翩地说道:“不如现在归顺于我,也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司途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讥笑道:“我以为你更关心你什么时候会死。”


    “人终有一死, 不必多问。”师酌光从容一笑:“时间有限, 阁下要是不愿意和我回去,就不要怪我动手了。”


    说罢早已蓄势待发的晓星就是一口火焰喷出, 司途脚下鬼鸟见状发出惧怕的哀鸣,玩儿命般要往远处逃窜。


    “回来!”司途大声呵斥道,奈何鬼使不是他炼化出来的,仓促间根本驱使不动。


    而不待他有所反应, 师酌光已经持剑从火焰后扑来,剑若流星, 劈斩下来。


    司途仓促迎战,鬼气激荡,以他的实力,放在平时还能和师酌光交手几回合,但脚下鬼鸟不听他驭驶,只一味逃跑,几个呼吸间,师酌光已经欺身逼上,左手心亮出一点玉色,就要将他收进玉佩之中。


    下一刻,鬼蛇突然消失了。


    失去了承托,师酌光迅速向下坠去。


    司途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先是一愣,俯下身去看师酌光的情况,然而他刚蹲下来,师酌光就像鬼一样,一手攀着鬼鸟的羽翼,拼命向上爬去。


    “你没有灵力了。”司途突然笑了,鬼气翻出,缠上了师酌光的脖子。


    师酌光两眼通红,手中鲜血汩汩涌出,然而再多的血也没办法唤出灵力,司途见状愈发得意,狞笑道:“你逃不掉的,要是当时你肯就引颈就戮,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师酌光一言不发,紧咬的牙关渗出血来,倏然间,一丝灵力从新在他身上涌起。


    司途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两人离得如此至之近,稍有不慎就会被拘紧玉佩中。想到这点他立刻后撤,试图和师酌光拉开距离。


    然而那一点微弱的灵力释放后,师酌光脸上突然划过一丝挑衅的笑意,司途还未来得及反应,师酌光已经将手中玉佩抛出,收走了鬼鸟。


    失去了载具,师酌光立刻向下坠去,落入云层之间消失不见。


    司途则比他好一点,作为一只鬼,鬼鸟被收后他立刻悬在了空中,没有直接跌落,但他之前被收进玉佩前本就被师酌光重创,刚才被放出来后还没来得及修养,又和师酌光交手,几番下来,鬼力所剩无几,并不能支撑他飞多久,无奈只能向下飞去。


    师酌光不知道指挥着千相身要飞到哪里。


    司途落入山林之中,深夜的原始森林里漆黑一片,他抱着万一有好时的心情四下扫视了一圈,遗憾地没有看到师酌光摔成肉饼的尸体。


    黑暗中不辨时间,司途不知道天还要多久就会亮起,因此不敢随便去找通往城市的大路,而是转身,向着群山的位置走去,想找一个山洞避光,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没有摔成肉饼的师酌光正在换衣服,撒了一身的猪血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嫌弃得不行。


    但没有办法,鉴于他演技太差,对师瑞蟾知道得又太少,被司途看出来问题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在劫法场之后,原野他们还为司途准备了第二趴。


    有脉的大力支持,师酌光在劫走司途后,并没有真的在现实世界带着一个危险分子到处溜达,而是进入了脉制造的幻境之中。


    这样即使师酌光的伪装被识破,他们也可以把司途放生在广袤的幻境森林中,如果因此能让他放下戒心,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更好的一点是,幻境中发生的什么事情原野他们都可以看到,不用担心信息遗漏。


    当然这也是师酌光羞耻症发作得主要原因。


    谁要在熟人面前演舞台剧啊!


    “你不能直接在幻境里做一个师瑞蟾吗?”原野对脉提出了一些甲方要求。


    “首先我不能无中生有,你们不给我提供足够的记忆,我没办法做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师瑞蟾。”一大团头发端坐在椅子上,一缕头发卷出,缠住一只烤全猪,然后猛地扯回了那一团头发里。黑色的发丝涌动,顷刻间整只猪烟消云散。


    “刚才说到哪里了?”黑色的头发舒展地摆动了几下,表达猪还不错的欣喜,同时补充道:“此外你们也知道,我没有太多的灵力了。”


    这点原野倒是很清楚。


    因为脉的灵力都花在他身上了。


    原野之前离被师瑞蟾杀死只差一口气的距离,脉为了救他回溯了时间,同时为了不让师瑞蟾再捉住他炼化,情急之下,脉直接回溯到了十八年前,紧接着又带着原野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点上。


    长时间跨度且频繁的时间转移消耗掉了脉储存的大量时间,也就是脉的灵力,若不是当时师瑞蟾为了炼化脉,将他手中的脉的分丨身都拿了出来,阴差阳错让脉获得了完整的身体和灵力,它可能都无力带原野从十八年前回来。


    那就真的要变成师酌光的监护人了。


    原野想想就觉得后怕。


    不过脉的灵力余量不容乐观,为了确保能困住司途,在计划开始前的时间里,原野专门去了一趟肉联厂,给脉拉了一车猪回来。


    师酌光刚才表演灵力尽失,大放血时那一身的猪血也是从这里来的。


    这对尊贵的前师家大公子,现在的师老板非常不友好,所以在获得了重要的情报回到现实世界后,他连交换情报都顾不上,先去洗漱更衣了。


    “其实我觉得师酌光生错了朝代,”方璐白坐在角落里,说道:“他就应该活在古代,随时随地有八个仆人照顾才对。”


    “这样的人不是现成就有。”换完衣服回来的师酌光恰好听到了这话,轻飘飘地开口道。


    背后嘴人的方老师听到师酌光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谁啊?”好在原野及时接话,解救方老师于尴尬之中。


    “没有灵力,父母不慈,却当了继承人。”师酌光挨着原野坐下,自嘲般笑道:“师瑞蟾和我还挺像的。”


    第405章 第405章


    快要天亮的时候灵嵨起了风, 鹤停山公墓遍植松柏,风过松声如浪,满山俱是涛声。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师淳醒来后就再也没睡着, 憔悴地依靠在单人床的床靠上, 看着漆黑的窗外, 脑海中一会儿是师家人被拘禁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师天均和师以明的死状,万般种种,只觉心如刀割。


    然而事态发展到这般地步, 师淳心里清楚,纵使他有心也无力, 这已经不是他能解决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向门外的位置, 门外生着一团火,一群年轻人正热热闹闹地围着篝火在烤猪。


    此情此景, 即便师淳见识过原野和师酌光的实力,但现在仍然止不住地担忧, 让这群孩子去对付一个不知道计划了多久的阴谋家, 真得没有问题吗?


    “真得没有问题吗?”思璆琳不信任地看着原野, 质疑道:“你烤的猪真得能吃吗?”


    “来到这里后我一直积极学习各种生活技能。”小队长严肃为自己正名:“不信你问脉,他刚才吃的都是我烤的。”


    你那是烤的吗?你不是直接拿电劈的吗?


    思璆琳翻了个白眼, 没好意思问来自己古文明的祭司大人,毕竟她学过历史,脉那个年代估计调料都不全,它能吃出个什么好坏来, 和原野这种从末世来的明明一个水准。


    不过在场除了原野曾经野外求生的时候烤过鸡和鱼,其他人更是没有野外烹饪经历, 纵有十分怀疑,也只能交给原野了。


    “司途现在在做什么?”还是方老师责任心比较重,隔一会儿就要问一下脉。


    一团头发蠕动片刻后,答道:“他找了山洞藏身,没有什么新动作。”


    师酌光端坐在原野旁边,目光狐疑地落在原野正在烤着的猪的身上,又快速移开,正色道:“司途元气大伤,最起码要休息过这一晚上才有余力去联系师瑞蟾。”


    虽然脉可以调整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但它现在的灵力储备不多,要把有限的灵力放在关押司途身上,只能先放弃这个技能,寄希望于司途自己尽快联系师瑞蟾,这样说不定原野小队可以通过模仿他联系师瑞蟾的方式,伪装成司途再去骗一回师瑞蟾。


    是的,原野已经给这支临时队伍命好名了,至于谁当队长也一目了然。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方璐白继续忧心忡忡:“你从司途哪里问出什么有用的没?”


    师酌光和司途在幻境里的cosplay原野他们都可以看到,奈何师家人说话都有极强的谜语人成分,听了和没听差不多。


    “和你们听到的一样,由此让我有了个猜测,师瑞蟾是和我一样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方璐白大受震撼,甚至有点惊恐地四下看了看,想找一些能和他共鸣的人。


    然而左看右看,大家都很平静,衬托得方璐白自己好像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一股淡淡的受伤感弥漫在了方璐白的心头。


    头发蠕动了两下,说道:“我不知道啊。”


    方璐白:……


    那不是你又没脸,我也看不出来啊。


    方璐白尴尬地低下头。


    不过千年大祭司也没看出来,让方老师稍微挽回了一点颜面。


    好脉啊!


    方璐白十分感动。


    师酌光则在方璐白感动的时候把自己家兄弟二人转的惊天大瓜平静地讲给了方璐白和脉。


    听得方璐白眼睛都直了,嘴长了半天,才干巴巴地问道:“知道这种家族秘辛有被灭口的风险吗?”


    师酌光笑笑,继续说道:“原野之前在师瑞蟾的幻境里,曾经看到长生去找无名青年求助,说他父亲师慈要杀他,那时候他没有灵力,后来却顺利继承了师家,大概是师慈为了稳固地位,强迫自己儿子用了血祭的办法。”


    师酌光:“使用血祭,就相当于用自己的命换灵力,历来使用血祭的师家人都没有活过三十岁的,按照后来原野所见到的情景,无名青年应当是献祭了自己,延长了师瑞蟾的寿命。”


    方璐白听到师家人生出没灵力的小孩儿后还能献血换灵力先是震惊,心想怪不得师家行业地位这么稳固,人家就是有办法啊。结果一听说师酌光这样可能活不长,当即心中一紧,下意识就看向了家属。


    原野正低头烤猪,看不出喜怒。


    “那你能把无名青年给师瑞蟾的能力抢过来吗?”方璐白灵机一动,问道。


    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无名青年的馈赠确实帮助师瑞蟾克服了血祭的BUG,甚至大大地克服了,这家伙一口气能活了一百多年了。


    “从司途的话来说,无名青年献祭,将灵力给师瑞蟾后,他虽然活下来了,但也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的灵魂开始不断蘖生。”师酌光没有回答方璐白的问题,继续说道:“所以一百多年来,他一直不断分割自己的蘖生灵魂,除了司途和芃昭芮,他肯定还有其他蘖生。”


    在原野的拨弄下,明亮的火焰不断跳跃,师酌光注视着那团火焰,平静地说道:“我七八岁的时候,据我父亲所说,师家的书阁那时候存入了几个不愿意入轮回的残魂,之后师瑞蟾就出现在了师家将书阁焚毁,那些魂魄也跟着消失了,现在想来,那几个魂魄很有可能也是师瑞蟾的蘖生,被抓后他为了不暴露自己,专门潜伏进来或者放了或者灭口,处理了那些魂魄。”


    这就是不愿意用无名青年的能力了。


    随着篝火的噼啪声,方璐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用忧虑,总有办法的。”师酌光这时候倒是很罕见的闪耀了一点人性,抽口安慰了一下方老师,然后继续说道:“刚才司途说了一句话,倒是很有意思,他说‘我的计划失败了,现在只能按照你的计划来’,司途的计划是制造一个会主动吞噬恶人的法阵,让这个世界变成只有好人的乌托邦,他的计划失败了,那师瑞蟾的计划又是什么?”


    所有人:……


    “反派也可以这么心怀博爱吗?”思璆琳不可置信道。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一个毒贩说自己的愿望是买尽天下所有毒品,让世界再没有毒品害人一样可笑。


    “听起来还有点诱人……”饱受学生摧残的方璐白甚至有点期待学生全是善良少年的美好生活。


    “什么样算是恶人呢?”原野调整着乳猪的烤制位置,随口说道:“把杀人犯全部杀掉,那剩下的偷盗的是不是就是恶人了?等监狱里的人都死绝了,那翘课去上网的也就是恶人了。”


    方璐白一愣。


    “归根究底,我是不赞同让一个物体或者一个人去审判世界的,一个能奋斗、犯错和改正的世界,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世界。”原野说完后又继续检查自己的猪肉,认真审视了一番后,说道:“我感觉可以吃了,你们谁吃?”


    所有人:……


    一个真正的世界,需要有人流血牺牲,也需要有人敢为天下先,吃一口原野做的饭。


    反正师酌光不敢。


    “我没有胃口,方老师被囚禁受苦了,你先吃吧。”师酌光风度翩翩地说道。


    方璐白:……


    这个时候你知道叫我方老师了。


    方璐白颤抖地看着原野递来的烤肉,眼一闭,心一横,一口吃了下去。


    世界仿佛静止了两秒。


    场内所有人人鬼鬼都在等待方璐白的反应。


    “怎么说呢……”方老师沉吟片刻,诚实地说道:“虽然不难吃,但也不好吃,总之如果没有饿死的话,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吃的必要。”


    这是什么评价?


    原野自己用刀片下一块猪肉吃了进去。


    ……


    …………


    如果原野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吃到这个猪肉他会觉得这是绝世好肉,但是现在的话……他扭头看向脉:“再来一只吗?”


    尊贵的脉大人有点微妙的不爽,但还是头发一卷,将整只猪吞了进去。


    一瞬间场内的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那我们吃什么?”思璆琳问道。


    “天都亮了,点外卖吧。”原野眼神期盼地看向在师宁远送完族谱回家后,全场唯一有手机的方璐白:“我想吃麻辣烫。”


    “这么偏没有人会去送的。”方璐白说完迟疑了一下,把手机掏了出来,说道:“师宁远家在哪里?送到他家让他送过来吧。”


    好注意啊。


    这下大家都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了。


    考虑到师宁远上山一趟不容易,每个人都绞尽脑汁点了一大堆,争取让师宁远多带点上来。


    “刚才说到哪里了?”点完餐后,师酌光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样子,端坐在原野身旁,说道:“总之我猜测,司途和师瑞蟾恐怕是一样的想法,他应该也想做点什么,来拯救世界。”


    第406章 第406章


    “呵呵, 你们家的反派都挺有追求的。”思璆琳感觉自己对拯救世界已经感到疲惫了:“问过世界吗?人家要他拯救吗?”


    “见笑了。”师酌光对此也颇感惭愧:“我家人都有病。”


    在场众人都深以为然。


    师酌光继续说道:“师瑞蟾想做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他的宏图伟愿最起码需要两个人的参与,一个是脉,一个应该就是我。”


    说到这里, 师酌光突然停了下来, 他注视着眼前的篝火, 似乎在下一个决定。


    原野伸出手,牵起了师酌光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原野灼热的体温漫上师酌光的手掌。


    师酌光笑了起来, 说道:“我和师葆光出生前,曾经有大师预言过, 师葆光可以在世界毁灭的时候挽大厦于将倾拯救世界, 而后来我又得到过几个预言,大概意思是那个毁灭世界的人就是我。”


    所有人:!!!


    “毁灭世界一个人就可以吗?”一片震惊中, 还是原野比较有世界末日的经验,疑惑道。


    师酌光笑道:“拯救世界不也是你一个人就可以吗?”


    “怎么可能, ”原野想也不想道:“我只是做了我自己岗位上该做的事情, 是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拼尽全力才有了未来, 每个人都是救世主。”


    “世界不因一个人而得救,也不会因一个人灭亡, ”原野随口说道:“芸芸众生才是全世界。”


    师酌光不由一静,有些愣怔地看着原野。


    片刻后,一道手机解锁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方老师打开了备忘录,同时点评道:“这是我听你说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我要记下来教育学生用。”


    这是我听过的原野说得最有良心的一句话了。


    方璐白一边打字一边回忆起原野对自己说过的扎心之语,心中百感交集。


    原野则对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感到受宠若惊, 正如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导方璐白时会突然怒火中烧的让他道歉,他现在也不知道方璐白在肯定哪一句,只能老老实实把自己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而打完字的方璐白一边点保存,一边回过味来,狐疑地抬头,盯着原野说道:“不对,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话的,你是不是只有面对你男朋友的时候才如此有人性?”


    “咳。”师酌光发出了重重一声咳嗽,面色不悦地盯着方璐白看。


    “和爱人在一起就是容易迸发出智慧。”方璐白赞美道。


    师酌光脸色缓和了下来,身体向旁边微倾,和原野靠在一起,火焰跳动,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明亮的暖黄色。将对面人、鬼、神奇生物三个单身物种映衬得格外萧瑟。


    “呃,虽然封建迷信是不对的,”萧瑟片刻后,思璆琳一只鬼如是说道:“但是我想知道那个预言具体怎么说的?”


    “对,刚才还没有说完,”师酌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原野的关节,继续说道:“在那个预言里,我死后会变成厉鬼,给世界带来无边痛苦,只有我的孪生弟弟师葆光可以杀死我,给世界带来新生。不管预言是否成真,我都得承认,活着的我只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越接近死亡,我的灵力也就越强,比起当人,我当鬼更有天赋。”


    所有人:……


    好地狱啊。


    思璆琳不由想到虽然这里只有自己一只鬼,但近期所有地狱笑话似乎都是由原野和师酌光两口子生产的。


    这两个人百分百有问题啊!


    这几句话间天天渐渐亮了起来,群山遮隐着太阳,天边映出浅淡的粉橘色,淡紫的云雾逐渐散开,露出黛青色的山林。


    “真好看啊,不过一会儿就要出太阳了。”思璆琳说道:“回屋里再说吧。”


    思璆琳那具可以在日光下行走的人偶法宝交待在老王手里了,完全魂体状态的思璆琳不能照太阳,原野便让大家先回小屋,自己仔细地熄灭了篝火后才最后一个进了屋。


    原本在小屋修养的师淳见他们回来了本想避嫌出去守着,但被师酌光留了下来,众人默契地给原野留了师酌光身边的座位,剩下的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原野则顺势掏出了自己搜集的贡品,盛情邀请大家一起享用,遭到了所有人的拒绝和脉的同意后,开始热情地给欣赏自己打猎水平的脉分四个装的绿豆饼。


    师酌光盯着简陋的包装看了半天,最后默默叹了口气,决定让原野吃一个垃圾食品。


    “咳。”师酌光咳嗽了一声,把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才说:“王璇玑之所以想杀我,就是希望把我的魂魄炼成鬼使供他驱策。依我看,师瑞蟾也是有这样的打算。”


    “但是不对啊,他既然只想收你的魂魄,为什么还要派师葆光回你家假装你?”思璆琳快速说道:“这和他的计划没什么帮助,最后暴露了还把师家人囚禁了,闹得这么大,要是计划不成功怪不好收场的。”


    “我有个猜测,让师葆光回去假扮我,应该是想逼迫我从景梁回到灵嵨,毕竟他在这里有诸多布置,比景梁方便不少,”师酌光一边说话一边没收了原野准备吃的第二块生产日期未知的绿豆饼,并赠言:“现在零食吃太多一会儿怎么吃饭。”


    “刚才说到哪儿了?”师酌光把绿豆饼喂了垃圾桶……不是,喂了脉之后,继续文质彬彬地笑道:“而且我有种感觉,囚禁或者报复师家人或许也是他想做的事情之一。”


    第407章 第407章


    早上八点, 鹤停山上,一夜没吃没喝没睡的众人迎来了自己的救世主——开车转运外卖的师宁远。


    “要不你们去我家住呢?”师宁远一脸菜色地把外卖分发给众人,疲惫而妥协地说道:“你们这样和住我家里有什么区别?”


    “主要对你有点危险,”大早上没有麻辣烫开门, 原野遗憾退而求其次, 点了一大锅皮蛋瘦肉粥, 开心地说道:“师长生好像很仇恨师家,安全起见,你们家这阵子最好能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师宁远:……


    “这么严重吗?”师宁远捧着外卖颤抖道。


    “最好是这样,”师酌光难得解释道:“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是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师瑞蟾执着的救世计划到底是什么。


    毕竟谁也不知道变态怎么想的, 或许对他来说, 把所有人杀了,未尝不是一种拯救世界。


    毕竟这是拯救世界计划, 又不是拯救人类计划。


    “不过用不了多久,一两天之内, 事情就该解决了。”师酌光轻飘飘地补充道。


    “你们已经计划好了?”师宁远兴奋问道。


    师酌光摇头:“两天之内, 师瑞蟾肯定能找到我。”


    师宁远:……


    “那你们先忙吧, 我先回家了。”师宁远现在的脸色比大早上被外卖员打爆电话时看起来更难看了,迅速将车里的外卖搬空, 跳上小车,一脚油门就冲下了山。


    原野看着一路曲折蜿蜒的下山路上渐行渐远的车辆,不由感叹道:“该让他把手机留下来的。”


    师酌光:……


    失算了。


    闻言师酌光心中也升起淡淡的遗憾。


    众人围坐在小屋里迅速吃完了早饭,正准备继续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时, 师淳坐不住了,主动问道:“以明留下的铜钱, 你看了吗?”


    那三枚铜钱师酌光收在了裤子口袋里,听到师淳的问话拿了出来,上面血渍已经干涸,有些剥落了下去,露出下面通宝的字样。


    师酌光心情颇有些复杂。


    师以明比师酌光大十来岁,从小就叛逆,对长辈来说是不着调,但对师酌光来说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做事的堂哥反而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不过也因为年纪相差太大,两人的交集并不多。


    后来师酌光大学毕业开始以师家继承人的身份活动后,他和这个因为坚持不结婚已经快要被唠叨死的堂哥的接触反而变多了。


    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纵使有了一些事务交集,两人的交情也依然算不上好。


    但师以明从来不会不配合师酌光,单这一点对的年轻的师酌光来说已经很重要了。


    一瞬间零碎的到稀薄的往事浮现在师酌光的脑海,他甚至说不上自己是不是真的伤心,最后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以明哥精通占卜,他最后留下的铜钱肯定有重要的信息,但可惜,我在占卜上毫无天赋。”


    师酌光上一次拼尽全力占卜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结局,结果只获得了会死这样简单粗暴的结果。


    而在场众人,原野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自然不必说了,剩下的人人鬼鬼里,竟然连一个会占卜的都没有。


    师以明最后留下的信息,竟然变成了一份丢失了密钥的加密文件,所有人对此都只能束手无策。


    思璆琳抬头问道:“方老师你家也是世家啊,没有什么占卜的人脉吗?”


    “我是我整个家族最强的驱鬼师了。”方璐白直接说道:“你觉得我家能认识什么厉害的占卜师?”


    思璆琳立刻懂了,遗憾闭嘴。


    众人一时没了主意,这时候自然会有英雄小蛇挺身而出。


    桀桀桀,这时候还是得靠我。


    蛰伏许久的晓星直接从师酌光身上钻了出来,嚣张地在众人面前洋洋得意地飞了一圈,才昂着头站在原野面前,看起来神气得不行。


    “晓星你想说什么?”原野很上道,问完还不忘夸一句:“你果然好聪明。”


    桀桀桀桀。


    鬼蛇尾巴高兴得翘起,拿烙铁一样的脑袋蹭了蹭原野后,才趾高气扬地找到自己的御用翻译,全场唯一能听得懂它说话的师酌光来传达自己的重要意见。


    师酌光:……


    不过即使师酌光觉得鬼蛇这样颇为丢人,但是听到它的高见后,整个人还是震惊了一下。


    “大宝贝说什么了?”原野把鬼蛇搂在怀里,问道。


    “它说,”师酌光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之前我在鹤停山封印的双面尸鬼,它是可以看到未来的。”


    第408章 第408章


    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原野在挖坟。


    方璐白在紧张地监视有没有突然飞出来的无人机拍下这影响他考公的行为。


    经过最近被百岁老人暴打,被鬼下药监禁等种种事件,方璐白对回归正常牛马生活充满了渴望。


    双面尸鬼之前被师酌光封印, 找到它不算难事, 只是放出来后得提防双面尸鬼逃脱, 师酌光和方璐白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先在双面尸鬼的棺椁上绘制拘鬼的符文以防万一。


    至于怎么把棺椁刨出来,就全靠力大砖飞的原野了。


    托王玄机的福,因为他们家长久收集妖魔鬼怪的习惯, 在发现双面尸鬼后,为了加设封印, 将原先奢华的大祭司墓室毁了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副棺椁在封印里埋着,不然原野不光得挖坟, 还得盗墓,工作量得翻好几倍。


    即便如此, 原野也挖了将近四个小时, 直到天色渐黑, 才终于看到土层下腐朽的棺椁。


    “当时钱如辉怎么那么轻松就把双面尸鬼弄出来了?”天黑了思璆琳也就出来了,看着原野刨的巨大深坑, 不由奇道。


    “所以他差点被双面尸鬼杀死。”师酌光淡淡地说道:“大战在即,我不想浪费多余的灵力在它身上。”


    思璆琳一想也是,毕竟师酌光的蓝条和血条成反比,确实得小心使用。


    而且万一两方打起来, 弄出和那天晚上鹤停山一样的动静,恐怕师瑞蟾也会被引来。


    眼看棺材露出, 师酌光同方璐白一起下到坑中,用掺了他的血的朱砂在棺椁上绘制了符文。


    血红色的朱砂落在木制的棺椁上,颜色瞬间沁在发黑的木板上,暗红色的光芒在符文上流转。


    接着,师酌光开始施法。


    即使原野已经见过许多次师酌光施法的样子,但每一次原野都会觉得心动。


    只见师酌光立在棺木前,剑指比在身前,血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开,在夜幕中如同万千闪烁的星辰,接着师酌光骈指一指眼前棺椁,血红色的星芒化作金火,落在棺材中。


    瞬间绘制在上面的符文被点亮,金火与血色同时流转,最终在翻涌的光浪之间,一句半边腐烂人脸半边干尸形貌的尸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在尸鬼出现的瞬间,血红色的符文便化作锁链,缠绕在了它的躯体上。


    “鬼王,既然邀我见面,又为何如此防备?”双面尸鬼挣扎了一下,见锁链无法挣脱,狞笑道。


    师酌光彬彬有礼道:“惭愧,您道行高深,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您见谅。”


    双面尸鬼闻言冷笑数声,周身漫出死气,在场众人都不由脸色一变,只有思璆琳感受着那死气,有点想吸。


    但是随便吸反派的死气会不会有事啊……


    思璆琳偷偷摸摸扫视了一圈,发现师酌光没有把晓星放出来,失去了好学生的参考,思璆琳思来想去,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忍痛放弃了弥散开的死气。


    与此同时,看到双面尸鬼不配合的师酌光已经开始念咒。


    锁链骤然收紧,金火燃在上面,纵使是千年干尸,骤然被如此攻击,也不禁惨呼一声。双手被缚,它的两件法器此时都没有办法施展,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也清晰展露出了仇恨的神情。


    师酌光权当没有看见,礼貌地说道:“贸然唤醒您实在抱歉,我们今天来这里,实在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还请您不计前嫌赐教。”


    正在前嫌里被捆着的双面尸鬼:……


    尸鬼气得要死,就算不能杀了师酌光以平心头怒火,但也绝不想如了他的意,正要发作,然而他目光一转,突然落在了方璐白身上。


    正在远处学习观摩古代大祭司的灵力使用方式的方老师感受到那目光,顿时虎躯一震,刚准备移动到原野身后躲避那恐怖的视线,一直在角落里的脉却突然出现,翻涌的黑色的头发化成人形,挡在了方璐白身前。


    “你想做什么?”祭司大人面沉如水,冷声问道。


    “不敢。”双面尸鬼表情骤变,用铁器摩擦般尖锐滞涩的声音说道:“只是没想到千年后能得见大祭司与晷王,此等机缘,在下荣幸之至。”


    方璐白不由心中一凛。


    由于脉表现得实在太平易近人了,以至于方璐白也很难把它当成活了上千年的大祭司来尊敬,时间久了反而亲近了起来,但现在被尸鬼骤然提起,他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是晷王稷岳的转世。


    担忧祭司大人搞强制爱的方老师又开始头皮发麻了。


    “你知道我?”脉则一直警惕地盯着双面尸鬼。


    “晷国大祭司之名遍传四海,我等久慕您之圣名,焉有不识之理?”双面尸鬼恭敬笑道。


    “尊者如此抬爱,实在受之有愧,”脉同样翩翩一笑,开口道:“不知尊者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应允鄙友之请求?”


    嚯,好高级的脉。


    一直只见过省电版简装脉的思璆琳对突然娴熟使用外交辞令的脉感到震撼。


    平时都吃猪去了,没想到正经起来这么帅。


    思璆琳下意识看向原野,想获得一些赞同。


    原野两眼都是问号,脉用词太豪华了,没听懂。


    思璆琳:……


    这一个插曲在场众人谁都没有想到,而更令师酌光吃惊的是,双面尸鬼沉吟了片刻后,竟然真得转头对他说道:“看在大祭司的面子上,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你想问什么?”


    小看你了啊,大祭司!


    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了。


    师酌光最先反应了过来,将那三枚铜钱递了过去。


    铜钱从他的手上飘起,最终悬停在双面尸鬼面前,上面干涸的鲜血开始一片片脱落,像是一场微小的落雨。


    稠黑色的死气从双面尸鬼的眉心飘出,落在了铜钱上面。


    下一秒,原野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他下意识出手抓住了身旁的思璆琳,转头还想去抓方璐白,却见脉已经伸手护住了他。


    紧接着,黑气激荡,原野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天地是看起来从来没有过的阴沉颜色,宛如暴风雨前的乌云无休止地弥漫在世间。


    原野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鹤停山,而是出现在了城市之中。


    是幻境?


    原野警惕地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这个街景里,但他们却不像是站在街道上,倒好像是漂浮在城市中一样。


    原野的目光在滑到师酌光身上时多停留了片刻,恰好师酌光也在看他,原野忍不住笑了起来,奈何师酌光要看住双面尸鬼,原野得援护思璆琳等人,两人都不能擅自离开位置,目光相会后又快速地错开。


    “咳咳。”此情此景,飞在一旁的思璆琳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咳嗽声。


    原野:……


    “你发现什么了吗?”难得感到尴尬的原野快速问道。


    思璆琳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但还是回归正事,小声道:“双面尸鬼应该是把师以明临死前占卜的画面放了出来,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眼熟?”


    “好像是万物和附近。”原野收回了注意力,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同样小声地说道。


    原野和思璆琳对视一眼,同时发现了问题。


    随着时代的发展,虽然万物和这样的老商场客流渐渐少了,但这个商场可是地处繁华的商业街,加上有不少补课班也在附近,这里的人流量可是从来不小的,但现在,整个街区都是空荡荡的。


    “是要下雨了,人少了吗?”原野奇道。


    然而他自己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因为他在这个街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一种曾经在执行任务时,和队员开车穿过废弃的城市时的感觉。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原野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迫切地想到进到街边的商铺中,不管里面的人多还是人少,只要能看到正常生活的活人就好。


    然而这里是师以明的占卜出的画面,原野没有任何操控视角的办法,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场景的变化。


    直到一个带着口罩的外卖员从街边一家烤鸭店走了出来,原野才感觉好像稍稍放下了心来。


    然后外卖员在发动电动车前摸出了手机,点开短视频,声音播放,原野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短视频里传来了主持人专业的播报声:……近日全球各地出现的不明原因的死亡事件,其治病原因还在研判中,目前各级医疗、疾控部门正在全力开展调查,请全体市民,严格遵守隔离规定,如遇身体不适及时拨打疾控热线……


    原野听到这话感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外卖员对这条新闻也很不满意,切到了聊天软件里和朋友抱怨道:“每天新闻里都是一样的内容,一个礼拜了一点进展都没有,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要吓死个人了。”


    语音发出去后对方没有回消息,外卖员便将手机插回口袋,启动电动车,准备去送外卖。


    然后他的身子突然向右一歪,连人带车一起摔在了地上,毫无征兆的死了。


    第409章 第409章


    天还是那么阴沉沉的, 外卖员的尸体倒在地上,看起来和昏迷没有什么区别,之所以能这么快确认他死了,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 包括原野这个麻瓜, 都看到他的魂魄从他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外卖员的魂魄茫然地守在自己的尸体旁边,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没锁屏的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顾客的消息,催问他走到哪里了。


    死人自然是没有办法回消息的,新的消息不断弹出,最后顾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再催单,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问他还活着吗?


    之后顾客也没有再回过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街道上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发现外卖员的尸体, 他的尸体和灵魂都在街边等待着,不知道会去向哪里。


    原野看着这样的场景就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有点想吐。


    下一秒, 鬼蛇从还在监视双面尸鬼的师酌光身上飞出, 尾巴围脖一样缠上了原野,用吻部轻轻顶他的脸颊。


    原野立刻意识到是师酌光怕自己触景生情专门派了晓星来安慰自己, 笑着和回头看自己的师酌光对视,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师酌光:???


    什么意思?


    不刷短视频的师酌光没看懂。


    这个犹豫的功夫,鬼蛇的大脑袋已经从原野和师酌光中间冉冉升起,堵住了原野的视线, 用豆豆眼与他对视。


    好宝宝。


    原野见状很上道地伸出手,亲昵地摸了摸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大蟒蛇。


    鬼蛇翘起尾巴, 有样学样,用尾巴尖像模像样地摸了摸原野的头,接着才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头顶上,示意这就是蛇大王的御座了。


    也就在原野和师酌光眉蛇传情的时候,枯坐自己在尸体上的外卖员的魂魄突然动了。


    闲着没事没有对象要谈情说爱的思璆琳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猛地喝道:“看天上!”


    原野立刻抬头,只能看到阴沉的乌云布满天际。


    “怎么了?”原野又盯着看了一会儿,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疑惑地问道。


    “刚才天突然闪了一下,”思璆琳脸色不太好看的说道:“然后外卖员的鬼魂就不见了。”


    原野这才扭头去看外卖员的尸体,发现一直飘在旁边的魂魄果然已经不见了。


    思璆琳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原野虽然对灵异事件极不敏感,但求生意识格外强烈,略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这里离万物和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如果天边的一次闪烁就能将漫游的灵魂收走,那在商场里的思璆琳又会去哪里呢?


    可惜这里只是师以明预见的场景,原野他们没有办法选择能看到什么,只能被动等待着场景的变化。


    而随着外卖员的魂魄消失,场景很快也发生了变化。


    这一回乌云消散,但阳光并没有如预期般落下,因为悬在天空上的不是太阳,而是巨大的眼睛。


    无数只眼睛密集地排布在天上,宛如一座巨大的蜂巢,平静而无情地注视着几乎成为废墟的城市。


    房屋坍塌、地面损毁,不少地方都存在着大火烧过的痕迹,植物疯涨,覆盖了落在地上的水泥块,野生动物在城市的马路上游荡,食腐动物啃食着随处可见的人类的尸体。


    原野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动物的尸体。


    “怎么变成这样了?”思璆琳惊呼道:“过去多久了?”


    “两三周吧,”原野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熟练:“除了随机死亡造成的影响,关键岗位人员去世还会引发连锁反应,电力或者燃气缺少人员维护,或者作业时人员直接死亡,不光容易引起火灾,一旦停电,没有足够人力维修的话,水也会很快停供,再加上运力不足,没有足够的食物供应,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大面积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原野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战争或者是瘟疫引起的死亡,那还有逃跑的可能,但这样的随机死亡甚至剥夺了人们求生的希望去,其他的尚且不说,如果在逃离城市的路上,载着一家人的汽车里司机突然死亡,这一车人都会随之死亡。


    走也是死,留也是死,在这样极端绝望的情况,很快就会发生暴力冲突事件,进一步加剧事态恶化。


    而在城市发生这样恐怖的大逃杀时,天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吸收着那些亡魂。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又有亡魂在闪烁后消失,一个新的眼睛不断眨着,从弥补的眼睛蜂巢中挤出了一个位置,张开,汇入到几乎覆盖了天空的眼巢中。


    这些眼睛,要把所有人类的魂魄收到哪里去?等天空布满眼睛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师瑞蟾到底做了什么?


    原野脸色阴沉得可怕,哪怕是思璆琳都不由向后和他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双面尸鬼那张亡者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它欣赏着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


    “死亡的感觉怎么样呢?”双面尸鬼抬头,腐烂的左脸扯出狰狞的笑容,看向对面的师酌光:“鬼魂的世界也是你所期待的吧?”


    师酌光:……


    双面尸鬼确实没有说错,在不久之前,一个充满了亡者的世界,确实比现实世界更让他安心。


    “此一时彼一时,”师酌光冷冷地说道:“现在我还是喜欢活着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双面尸鬼发出了一阵锈迹斑斑的笑声:“命运石没有办法阻挡的,这就是这个世界所有人命定的未来。”


    第410章 第410章


    在双面尸鬼的狞笑声中, 满目的废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爆裂声和满目的浓烟。


    原野听到思璆琳小声抽了口气。


    “怎么了?”原野疑惑道。


    “你大伯哥挺厉害的。”思璆琳小声说道:“占卜师能预见一个场景就很厉害了,但现在已经是第三个了。”


    “大伯哥是谁?”原野疑惑。


    思璆琳:……


    思璆琳本来是要揶揄原野和师酌光的关系的,奈何原野这代人有父母的都少, 亲戚关系更是原地蒸发, 哪里还知道这么复杂的亲戚称谓。


    “师酌光他哥。”思璆琳只能简单地说道。


    “为什么叫伯?”积极融入异世界的原野求知若渴:“他小名?”


    思璆琳:……


    “那个房子里是不是有人?”思璆琳岔开话题道。


    原野果然被吸引了目光, 顺着思璆琳指的方向看去。


    无人管理的老式居民楼燃起熊熊烈火,大火燃烧的声音下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声。


    原野心一下提了起来,立刻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楼房的顶层, 一个初中生年级的女孩儿卡在了防护栏和窗户之间,正绝望地哭着。


    “卧槽。”思璆琳忍不住叫出了声。


    正如原野所说, 大面积不明原因的死亡让缺少人力维护的现代都市转瞬变作人间炼狱, 居民楼已经不知道烧了多久了,整栋楼黢黑一片, 每一扇窗口都在向外喷出黑烟,炽烈的火焰不时在浓烟后闪烁出刺目红光, 然而别说围观的人了, 甚至连火警都没有赶来。


    女孩儿不知道是家住在顶楼, 还是发现起火时火焰已经堵住了逃生的道路,总之无法通过楼梯逃离的初中生只能试图从窗户逃生, 但是老旧小区常装的防护网却又一次把她拦住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如果说刚才平静的死亡画面还能让众人保持一种观看影视剧般的心理距离,但此时真切的哭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几乎瞬间击穿了众人的心里防线。


    不光原野,在场的众人每一个都有能力救下这个女孩儿, 但眼前会在未来发生的场景落在当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想,任何能力都无处施为, 所有人只能旁观惨剧的发生。


    惨烈的哭声淋头而下,让思璆琳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原地,茫然地看向原野,问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连原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艰难地等待着这个难熬的场景过去。


    火焰蹿起,女孩儿的哭声渐渐微弱了下去,思璆琳却再也受不了,抓住原野的袖子哭了起来。


    原野不由心头一颤。


    这一刻他太了解思璆琳的感觉了。


    正如他在父母去世后选择加入启明星小队一样,在某时某刻,在他杀死某个丧尸的一瞬间,原野会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改变了父母惨死的命运。


    但现在,思璆琳曾经的命运又一次在她的眼前发生了。强悍的厉鬼在这一刻再度变成了无力的高中生,预言变作了无法扭转的过去


    而过去有多可怕,原野一点也不想回忆。


    “不会发生的。”原野伸出手,拍了拍思璆琳的胳膊:“有我们在,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盘踞在原野头顶的鬼蛇低头瞅了瞅,也探出长长的尾巴,用尾巴尖同情地摸了摸思璆琳的头顶。


    “嗯。”思璆琳发出一声简短的音节,低下的头看不出表情。


    预言里的大火在众人眼前剧烈地燃烧着,受害者的呼救声淹没在钢筋断裂的轰鸣中,焚天的烈焰浩浩荡荡吞没了一切,直到众人都置身于烈火中,然后眼前的情景忽然一跳,变成两个铺天盖地的白色。


    还有预言吗?


    原野有点吃惊。


    鬼蛇趁机低头看了看惊讶的原野,又看了看还在抽泣的思璆琳,毅然做出决定,从原野头顶游走,盘上了思璆琳的头顶。


    然后它就感觉自己的尾巴变得湿湿的。


    呵,借你了。


    晓星猩红的眼睛不满地向上瞟起,假装看不到思璆琳正抱着它的尾巴擦眼泪。


    然而下一刻,思璆琳手里就空了。


    收走了?


    思璆琳心中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鬼蛇已经完全消失了。


    同一时刻,原野猛地向前扑去,手中电光释出,与挣脱了束缚的双面尸鬼招来的怨气撞在一起,另一手直接拦住了整个人向后栽去的师酌光,接着向旁边滚去,带着昏迷的师酌光脱离了战局。


    发生什么事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目睹了全过程的思璆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双面尸鬼已经完全脱开了束缚,鬼气激荡,化作稠黑的火焰,向着脉扑去。


    思璆琳心头警铃大作,抬手就要阻挡。


    然而双面尸鬼右手那面人皮小鼓同时一响,思璆琳立刻被控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完蛋了啊!


    思璆琳意识到对方可以控鬼,顿时心急如焚,然而原野刚抢下昏迷的师酌光无暇援护,自己被控,三个战力竟然全部失效,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火直接朝着脉席卷而去。


    然而就在黑火吞没脉的瞬间,血红色的光芒突然映照在了方璐白全身,他的脸上多出一张木制的面具,方老师的面容隐没在狰狞的面具之下,身后血气激荡,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黑火被无形的气浪迎面击中,倒卷回去。


    双面尸鬼见状再一敲鼓面,卷回的黑火瞬间消散,众人脚下却随即传来恐怖的震动。


    思璆琳骇然低头,正看到戾气在自己脚下如怒海巨浪般翻涌,黑火如同藤蔓般缠上所有人的双腿,就要将所有人吞没。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蓝紫色的电光骤然炸开,蜿蜒如腾龙穿过黑色的火焰,一瞬间划破浓稠的黑暗,双面尸鬼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人皮小鼓狂响不止,积聚起海啸般的怨气拦在身前,然而电光所至,怨气摧枯拉朽般烟消云散,再下一刻,人皮小鼓砰然炸开,汇聚的怨气崩散,露出面容惊恐到极致的双面尸鬼。


    万钧雷霆轰然压下,击中了双面尸鬼。电光与死气撞在一起,掀起强烈的冲击波,险些将脉掀飞了起来,又被方璐白一把抓住,用衣摆兜起,揽在了身上。


    “这是你预见过的吗?你的死亡。”死亡的气息逐渐消散,烟尘后,原野冷冷地说道。


    尸鬼干瘪的喉咙中发出不甘的怒吼,还在挣扎的尸体却无可奈何的在电光下一寸寸灰飞烟灭,最终消散不见。


    第411章 师瑞蟾回忆录


    漆黑的夜里, 师瑞蟾在凶宅点了一盏油灯。


    作为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类来说,比起电灯,从少年时就使用的油灯更让他感觉到亲切。


    以前在书阁,先生就是这样教我读书的。


    师瑞蟾坐在书桌前, 看着在风中跳动的烛火, 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站在旁边给他磨墨的师葆光见状心中有些诧异。


    毕竟这还是这么长时间里师瑞蟾头一次流露出略有人性的表情。


    趁着这个机会, 师葆光立刻问道:“您是要给谁写信?”


    毕竟这么长时间里,师瑞蟾做为一名已经死亡的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且目测似乎患有强烈人格障碍的驱鬼师,除了他的切片灵魂外, 师葆光还没有见他主动联系过任何一个人。


    现在统治世界大业在即,师葆光真得很好奇师瑞蟾会和谁通信。


    可惜人性的火花稍纵即逝。


    师瑞蟾没有说话, 他端坐在书桌前, 平静地转头,看了一眼师葆光。


    吓得他手一抖, 差点把砚台捅飞了出去。


    “退下吧。”师瑞蟾没追究,闭上眼冷声说道。


    师葆光:……


    装什么皇帝呢!


    师葆光很恼火, 但这不是他能说话的地方, 只能把怨气咽进肚子里, 给眼前这个土皇帝告辞,离开了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师瑞蟾一个人了。


    他沉默地盯着面前铺好的八行笺, 跳动的火光在师瑞蟾的脸上投下起伏不定的阴影。


    他坐在那里许久后,才取了一只狼毫在手中,蘸墨,提笔, 在信笺上写下了寄先生书四个字。


    长生叩首,见字如面。


    不知先生泉下安否。弟子不孝, 时隔百年方敢提笔致书,今将行大道,欲向先生明志,兼作诀别……


    师长生某种意义上算是个还算幸运的小孩子,封建时代,生在世家大族,一生不愁吃喝已经算是很会投胎了,但是他又有点倒霉,他出生在了一个驱鬼世家,却天生没有灵力。


    是的,比之前原野在幻境里认为的,师长生灵力低微情况还要恶劣。


    其实,是个废物啊。


    出生当天被鉴定为麻瓜的师长生差点当场就被无害化处理了。


    但好在他还是有一点运气的。


    他不是师家这一代当家人的长子,而是若干小孩子中随便一个,又恰好师长生的嫡长兄天赋卓绝,惊才绝艳,师瑞蟾的出生没有打扰到师家历代长子都是人中龙凤的造神营销,师家也不缺他一口饭吃,就随便养在哪个地方,凑凑合合的,小动物一般长大了。


    就是因为他没灵力,他爸师慈总是想不起他来,旁人也不会主动提起他来触师慈的霉头,一来二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师长生从一个婴儿,长成了一个……文盲。


    本来按照师家千百年来没有灵力的子弟的生存轨迹来看,师长生应该会潦草地长成一个不学无术的闲汉,每个月从公家领点月钱,考虑到不能把没灵力的劣质基因扩大化的育种需求,师长生也没必要结婚生子,就在师家的园林里随便活着,活到哪天死了就算完了。


    但无名青年的出现改变了师长生的命运。


    师长生九岁的时候,师慈从镬南抓回了无名青年,一只可以无限再生的神秘生物。


    无限再生的意思就是师慈没办法杀死无名青年,但无名青年也打不过师慈,于是两人达成协议,无名青年留在师家的书阁,看守里面的灵物,待到师慈百年之后,师家还无名青年自由。


    其实小时候的师长生听说了这个协议后,总觉得是师慈怕无名青年报复他,所以想办法让无名青年耗到他自然死亡那天。至于他死了之后,师家会不会被无名青年报复,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这种保护性监禁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无名青年和书阁里被关押的妖物不一样,人家是遵守协议来帮助师家的,最起码一天三顿要给人家送饭的。


    这时候文盲师长生因为不认字闯进了暂时关押无名青年的院子里,一文盲一妖怪一见如故,送饭这个活计就落到了师长生身上了。


    好歹是亲生的,用着放心。


    师慈对自己这个安排颇为满意。


    而对师长生而言,他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从一头无人在意的动物,变成了一头人。


    “是一个人。”兼做幼儿扫盲工作的无名青年给师长生科普道。


    “是。”九岁的师长生老实应道。


    只觉得学习实在是太难了。


    就像他跟着无名青年习字这么久了,他还是不会写师瑞蟾三个字,为了不打击小朋友的学习积极性,以及真的不想再看无数个歪歪扭扭丑陋无比的蟾字,无名青年起了长生这个乳名给他。


    “蟾蜍本就有长生之意,况且这名字也与我有缘,你就叫这个名字如何?”无名青年当时笑着对师瑞蟾说道。


    文盲则对自己名字锐减到九笔非常满意,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


    后面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那是师长生漫长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在一个令人窒息的封建家族中,无名青年为他开辟了一个不被家族束缚的自由天地,即使百年过去,师长生都仍然难以忘怀。


    可惜师长生十七岁的时候,他那个注定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兄在外驱鬼时,被远处打猎的猎人走火的西洋火枪击中,意外去世了。


    这个世界疯了不成?


    师长生听到这个消息后只觉得无比荒唐。


    天赋异禀,龙章凤姿的大哥甚至都不是在驱鬼时以身殉道,而是随随便便,像猪、像羊一样被打死了。


    天之骄子,贩夫走卒,飞禽走兽,原来都是一样的。


    不过师长生还来不及感怀太多,师慈就找上了他,国不可一日无太子,师慈准备立师长生为太子。


    怎么可能?


    师长生初听只觉得自己父亲得了失心疯。


    别说只是死了一个长兄,就是他前前后后所有兄弟姐妹都死绝了,也轮不上他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来当继承人的。


    师慈当时是这么对师长生解释的:“你这么多年来得到先生青眼,诸子之中,你当之无愧。”


    但我是凡人啊!


    师长生不觉得自己可以跨物种竞选太子。


    好在师慈早有准备,拿出了一本古籍,让师长生学习。


    “这是师家不传之术,可以血祭换灵力。”师慈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对师长生殷殷嘱托:“师家百年基业,不可毁于我等之手,汝好自修习,承袭家业,亦可照拂先生。”


    师长生顿时心动了。


    现在学会你的秘术,等我当家作主了,管你死活,我直接就把先生放出来。


    师长生想到这里,立刻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师家不传秘术自然不能被无名青年知道。师慈让师长生每日来找他修习。而无名青年终究是在书阁里关大牢,随着师长生的长大,考虑到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无名青年不愿意师长生总是守在书阁,常对他说多在外面结交些人类朋友。于是一来二去,在无名青年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师长生学会了如何使用灵力,从他一众同辈中脱颖而出,又是师家的一代翘楚。


    只是血祭的频率多了之后,师长生的身体每况愈下。好在无名青年这么多年的教导也不是白学的,在他缠绵病榻时,师长生终于明白了过来:之所以选他当继承人,不是因为他师承无名青年。而是既然用血祭的办法会损耗掉一个师家人的话,那报废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就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第412章 师瑞蟾回忆录二


    知道了血祭代价的师长生反而很平静。


    其实是被打击麻了。


    亲生的父亲转瞬变成了杀他的凶手, 锦绣前程须臾化作枯骨坟茔。


    荒唐比仇恨先在师长生心中生出。


    疯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


    父亲不是父亲,亲人不是亲人,你们都是一群屠夫, 一群蛀虫, 一群该下地狱的畜生!


    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的师长生找到了无名青年, 求他的先生救他。


    但是连先生自己都困在书阁中,又如何能救出被困在师家千百年来的封建世家里的师长生呢?万念俱灰之下的师长生选择破开了书阁的禁制,放出了无名青年。


    既然时日无多,我们就一起逃走吧。


    师长生站在中庭, 抬头看着无名青年离开后,那些被关押着的妖魔鬼怪蠢蠢欲动的身影, 心中莫名畅快无比。


    让这个狗日的师家去死吧。


    可惜最后竟然是师长生一个人留在了师家。


    就在他和先生就要逃出去的时候, 原本该在外驱鬼的师慈回来了,和正要逃离的一人一妖撞了个正着。


    接下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师慈发难,师长生自觉时日无多, 干脆留下来断后, 掩护无名青年离开。而就在他体力不支, 就要死在自己父亲手下时,无名青年去而复返, 与师慈在烈火燃烧的书阁中激斗。


    最后就像是原野曾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样,师慈被杀,受重伤的无名青年献祭了自己和书阁内所有妖物,将再生的能力留给了师长生。


    一场大火过后, 一切都烟消云散。


    师长生的父亲和先生都死了,只剩下师长生这个想要逃离师家的人, 最后身披锦衣华服,成为了师家的当家人。


    简直荒唐。


    师瑞蟾坐在只有当家人才能坐的那把太师椅上时,只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重规矩的师家。


    驱鬼师一行高山仰止的师家。


    执行业之牛耳,立后世之垂范的师家。


    满口仁义道德,内里蝇营狗苟的师家。


    以一人死换家族生的师家。


    父子相残的师家。


    全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


    师瑞蟾平静地看着向他行礼的族人,心里面疯狂地叫喊着。


    为什么先生死了,你们这群畜生还能活着?


    “家遭巨祸,严父见背,蒙诸位尊长共推,今承袭家业,不敢负先人之志,定当继家父之遗志,使家声不坠,垂范同济。”


    师瑞蟾听到自己用悲戚的声音如是说道。


    我也是这里面的一个畜生。


    披麻戴孝的师瑞蟾想到这里,差一点在师慈的衣冠冢前笑出声来。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师慈的东西都被他一把火烧了,衣冠冢里放的是他在书阁的废墟里找到的半截烧废的毛笔。


    应该是先生的吧。


    师瑞蟾其实也不太确定。


    但无所谓了,先生。


    夜深人静的时候,师瑞蟾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我知道你魂飞魄散,再无在天之灵。但是先生你来看着我吧,我会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那些衣冠禽兽。


    至于怎么没有,那就非常简单了,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个世界就清静了。


    当然,刚上班的师瑞蟾还没有这么激进的想法。


    一开始他只是个中规中矩疯子,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家族里的各种事项,同时研究着师家血祭的办法。


    毕竟他不知道无名青年留给了他什么东西,只能先从血祭下手,一步步探索。


    不过既然说是探索了,必然需要试验品,师瑞蟾选了他的一个弟弟。


    他和先生逃走的那一天,师慈之所以去而复返,全因为这个弟弟告密,所以用他来做实验,师瑞蟾只觉得天经地义。


    弟弟很快就死了。


    很奇妙的感觉。


    灵力平平的弟弟、天纵奇才的大哥、威严无比,不可触怒的父亲,所有人死去时都是一样的。凡人或是英雄,达官贵人亦或贩夫走卒。


    死的时候都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人,归根究底,都是一样的。


    这种从尸体上催生出的诡异平等思想让师瑞蟾的行为逐渐极端起来。


    我可以死,先生可以死,父亲也可以死,只要可以解决问题,那谁死都是一样的。


    师瑞蟾愈发狂热地研究着各种秘法,试图找到某种方法,可以让这个世界里的罪人全都死光。


    然而还没等他研究处什么结果了,他就因为事情败露被师家人清理门户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知道了无名青年留给他的东西是什么。


    被割开的身体还可以愈合,被砍掉的脑袋还可以长出来,他破开简陋的薄棺,从乱葬岗的腐土里爬了出来,看着到处飘摇的鬼火,突然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研究如何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


    而这中间又有一个小插曲,他毕竟不是妖怪,无名青年带给他的无尽再生的副作用就是每隔几十年,他的灵魂就会蘖生,不过这对师瑞蟾也是个好消息,在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和实验后,他研究出了如何分割蘖生物的方法。


    而这些灵魂切片落地成人后,也共享着他的伟大计划,筹谋着如何清理这个世界上的坏人。


    比如司途,他是最早的一个切片,延续的是早起师瑞蟾的思想,只想构建出一个强大的阵法,把所有坏人一口气销毁掉。


    可惜也因为是第一个切片,司途的计划继续到一半,收服了婉芝小姐后不久,就因为灵魂不全而进入到了长时间的休眠中。


    在之后的漫长时间里,师瑞蟾的坏人清理计划不断更迭,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的想法实在是幼稚。


    恶人是清理不完的,杀掉这一批,剩下的人里又会生出新的恶人,归根究底,是活人们都没有看透众生平等的真谛。


    毕竟人活着,就有高低贵贱,就有美丑穷富。


    那就别活着了。


    大家都变成鬼,不需要吃喝,不需要衣饰,没有生老病死,没有强弱之分,消除了所有差异,才是拯救这个疯掉的世界的唯一的办法。


    第413章 师瑞蟾回忆录三


    当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毁灭全人类的。


    普通的而变态可能还没有想好计划就老死了, 而师瑞蟾的优势就是不会死,可以让他用无穷无尽的时间去研究怎么毁灭人类。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师瑞蟾甚至认真考虑过去劫持核弹,可惜想要同时操控全球核弹需要学习的科技知识还是太为难百岁老人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使用一些传统的封建迷信办法来完成他的宏图大愿。


    他为了新世界做了很完善的规划。


    首先他需要的是脉。


    鬼的世界奉行弱肉强食, 如果鬼魂们自相残杀, 就又有了新的高低贵贱之分,所以他需要一个媒介,可以让所有魂魄都接受他的安排。


    师瑞蟾寻访到晷国遗迹,看到了被脉控制, 一直在幻境里无知无觉,自以为是神明的晷王时, 师瑞蟾简直狂喜。


    脉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到了他的视线中。脉的能力可以把所有魂魄都抓取进幻境里, 再给每个魂魄强行植入新的身份意识,这样所有人, 都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他创造的世界中了。


    而几十亿人死去的时间,正好也能为脉补充大量的灵力, 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设法取走了一部分的脉来研究, 却始终不得其法, 最后他只能强行分化出了一个蘖生,夺舍了陈佳鹿的表哥芃昭芮, 在习得了陈佳鹿家族所知道的所有操控脉的办法后,芃昭芮将这个家族里所有女巫灭口,带着抢来的脉取找到了王玄机,利用他家几百年来对各种妖物、灵物的研究, 继续研究脉的使用。同时撺掇王玄机赞助考古单位,对晷国遗址进行更想尽的研究。


    而更让师瑞蟾惊喜的是, 几年后,师酌光师葆光两个预言中会带给世界生与死的兄弟降生了。


    云州澹氏曾经在江见白怀孕的时候,为她未出生的孩子说出过一个预言:她孕育的孩子,将来可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拯救濒临崩溃的世界。


    这个预言对正在实行百年灭绝人类计划的师瑞蟾来说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师瑞蟾设法安排蘖生混入了澹家,打听到了关于师湛的孩子的完整预言:一个孩子拯救世界,另一个孩子杀死世界。


    所以也不确定哪个孩子是。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师瑞蟾心情好多了,连那个蘖生被澹家发现并杀死这件事都觉得可以接受了。


    至于哪个孩子拯救世界倒是也挺清楚的,毕竟兄弟俩出生的时候,在诸家驱鬼是的见证下,都看到师酌光是个板上钉钉的普通人。


    这种人拯救不了世界,只会杀死世界。


    同为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的师瑞蟾十分笃定。


    不得不说,虽然他一直以救世主自居,但是也知道自己干的是毁灭人类的勾当。


    时隔百年,再一次见到了没有灵力的师家子弟,师瑞蟾很是动容。所以他让芃昭芮给王玄机带去了这个消息,并告诉他,只要将这个孩子拐回王家亲自养育,等孩子长成后,再亲手将他杀死。如此被养父背叛的巨大痛苦足以制造出实力强悍的恶鬼供他驱使。


    王玄机果然心动,可惜那时候芃昭芮还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并没有被允许参与到这个拐带师家继承人的计划中。


    于是等人被带回来之后,芃昭芮才发现,王璇玑竟然觉得灵力强悍的那一个孩子才是那个有能力毁灭世界的人,想当然地将师葆光拐了回来。


    芃昭芮气了个半死。从驱鬼师世家绑一个孩子出来还要不能被找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玄机不知道用了多少法宝,现在再去把另外一个孩子带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但师瑞蟾知道后却觉得这样也可以。


    毕竟丢失了唯一的继承人的师家会做什么,没有灵力的师长生是最清楚的。


    在师家长大一样过得痛苦,他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信心的。接下来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将师酌光杀死。师酌光体质特殊,做鬼比做人有前途多了,一旦死亡,所有折磨与怨恨都会变作滔天的鬼力,此时将他投入到自己设置的阵法中,产生的能量足以杀死所有人类,完成他的救世蓝图。


    而现在,终于到了计划执行的时候了。


    月上中天,师瑞蟾案头的烛火跳动了几下。他停笔,随手剪掉燃尽的灯芯,待火光重新明亮,再度提笔: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昔年先生予我长生,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如今亲朋好友俱亡,唯余弟子一人上下求索,终得窥大道,待此事成,我亦将因催动阵法魂飞魄散,天地茫茫,终无与先生再相见之日。


    先生曾教我,朝闻道,夕死可矣,自此世间再无生老病死,无爱别离怨,众生能得解脱,弟子心中亦无憾矣。


    不肖弟子,谨拜。


    一封信师瑞蟾写满了几十张八行笺,写完后又亲手点燃


    该做怎样的仪式才能让死去的人收到自己的信,师瑞蟾再清楚不过,可惜先生早已神魂俱灭,不管写了多少,说到底也只是写给自己的闲话而已。


    因此师瑞蟾也只是看着火焰飞快将信纸吞噬,在铜盆中留下灰白色的余烬后,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唤来师葆光,去做他改天换地的大事。


    “只是师酌光真得会来吗?”师葆光看着师瑞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越来越惧怕师瑞蟾了,除了对方确实灵力强悍外,更多的是一种为他做事会死的直觉。


    然而事到如今,他不给师瑞蟾做事也是会死的,上了贼船,除了闭眼往前走的一条路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师家人都是疯子。


    师葆光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一定会来的。”师瑞蟾信步下楼,看着他绘制在地下室上的阵法散发出的殷红血色,轻飘飘地说道:“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用的血祭法术,可不是师家最初的版本了。”


    第414章 第414章


    “我习得的血祭法术, 应当被师瑞蟾改过。”墓地中的小屋内,师酌光面色沉静地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皆是一惊。


    原野眉头紧皱道:“所以你刚才……不对,前几次也是,会突然没有灵力昏死过去, 都是因为师瑞蟾在搞鬼?”


    “恐怕是这样的, ”师酌光慢悠悠地说道:“我曾经看过他的手札, 这个人研究了诸多邪术,血祭之法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没道理不进行研究,况且……”


    师酌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扭头看向自己的堂叔,问道:“堂叔小时候应该也在老家生活过, 关于师瑞蟾留下的东西, 你见过吗?”


    “当然没有,”师淳想也没想地回答道:“这人提都不能提, 怎么可能见到他的东西。”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反应了过来,齐齐看向师酌光。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师酌光笑笑, 轻描淡写道:“我也是刚发现的, 我似乎对师瑞蟾了解太多了。”


    俗话说得好,未成年人须在成年人的监护下上网, 然而师酌光小时候基本上是放生在师家的大草原上的,某天在家里的藏书楼中看到些有意思的古籍,也不会主动和父母说,就这么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过的,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个人曾经闯入师家, 被我撞破后假装成了我的表哥,”师酌光对着原野平静地说道:“后来我和父亲、爷爷对峙,父亲说那阵子家里的书阁被烧了,存放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烧毁了,还是被人偷走了,丢失的东西中,有两个是不肯轮回的魂魄。”


    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说之前还可以有很多猜测,但是在知道师瑞蟾需要定期分割蘖生后,那些无法被超度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


    师酌光继续说道:“我让父亲将不见了的东西罗列了出来,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师瑞蟾的笔记,从年代来看的话,恐怕就是我后来看到的那几本。”


    “不止在花园的那一次,他一直在监视你。”原野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师瑞蟾的笔记在整个驱鬼师里恐怕都是禁书中的禁书,师家藏书阁中的藏书浩如烟海,但许多违禁品藏在里面,一是可能被管理人员清点出来,二是书目众多,又如何能保证小时候的师酌光能读到,唯一的可能是师瑞蟾一直在暗中监视师酌光,在觉得合适的时候,就将自己的笔记放在能被师酌光发现的地方,确保这个和他一样,生在天赋异禀的师家的凡人,能够读到自己的著作。


    原野想到这里就觉得浑身发毛,继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对脉说道:“所以回到过去之后,你不想见师酌光,是不是因为你感觉到了师瑞蟾的气息?”


    师酌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脉则犹豫了一下,一团头发蠕动几下后,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并不能明确感知到师瑞蟾的气息,但当时的师酌光,确实让我很不想接近。”


    不光师酌光的表情疑惑了,连思璆琳和方璐白都露出了“你们俩都背着我们做了什么勾当”的审问表情。


    “呃……”原野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在钢厂不是被捅死了嘛,脉为了救我回溯了时间,一口气回溯到了十八年,见到了小时候的师酌光。”


    先前原野刚回到现在的时间线时,因为担心直接说穿越时间见到了小时候的师酌光这件事太过震撼,因此在回到景梁和在灵嵨的师酌光通话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说这件事,而是打算见面再细说。


    谁成想就在原野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先是老王突然发难袭击师酌光,又是师瑞蟾鸠占鹊巢占领了凶宅,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竟将这件事搁置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原野难得有了点不好意思的感情,往师酌光的身边又挪了挪,小声对师酌光说道:“你还记得吗?你九岁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自称是师酌光的大哥哥。”


    哟……大、哥、哥。


    思璆琳当即露出了揶揄且不屑的表情。


    师酌光有点不自在地说道:“我小时候的记忆……大概都忘了。”


    原野一下子愣住了。


    末世里有不少人的记忆都不是完整的,长期的或者剧烈的创伤一是可能会造成解离,二是会释放大量皮质醇,抑制海马体,导致记忆没有办法正常录入。


    原野自己就有这个情况。父母被丧尸袭击去世,他被救转移到了新的基地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新基地是如何生活,如何训练的,原野其实都想不起来了。


    师酌光显然也是如此,而且遗忘的时间更长。


    “不过我倒是记得自己做过一个梦,”师酌光看到原野的表情后皱了一下眉,伸手握住了原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原野知道是在安慰自己,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松弛一些。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忘了,倒是模糊的记得,我小时候在一个奇怪的人的协助下完成了一次很厉害的驱鬼,”师酌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口气都十分奇怪,又像哭又像笑,他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才如同叹息一般,说道:“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原野看到师酌光的眼睛里水光一闪而过,但还没有等他看清,师酌光已经十分要面子的扭头看向了别处。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师酌光又笑了一下。


    笑得思璆琳都狐疑了起来。


    他精神状态还好吗?


    看起来精神还稳定的师酌光回过投来,语调轻松起来,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记的我小时候还做过一个梦。”


    “什么?”原野追问道。


    师酌光看着原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揶揄的表情:“我梦见我长大了,但个子不高,醒来后拼命吃了一段时间肉蛋奶。”


    原野:………………………


    第415章 第415章


    师酌光这句话嘲讽感实在太强了,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在原野的牺牲下顿时变得欢快了起来。


    “真是非常有教育意义的一个梦啊,”思璆琳率先嘲讽道:“你说是吧,原野?”


    原野不想理他。


    不得不说, 方老师实在是一个有师德的人, 虽然原野创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但是在这个时候,方璐白还是碍于良心,忍痛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将话题转移到了正轨上。


    方璐白:“那按照你的说法, 师瑞蟾岂不是随时可以抽走你的灵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没有了玩笑的心思, 特别是原野, 顿时将身高置之脑后,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没有那么严重。”师酌光却是一反常态的轻松, 甚至伸手扯了一下原野的脸颊。


    把原野吓得不轻。


    他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一脸的惊讶。


    不管怎么说,在众人的印象里, 师酌光都不是一个会在公共场合主动和人有亲昵互动的人。


    当然, 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但师酌光在经历过晷国幻境后,再见到原野紧绷的神情, 他就会想到最后一战时原野执意自爆的情景。


    在如此巨大的阴影下,师酌光宁愿选择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好在他面瘫惯了,虽然内心已经羞耻得要昏过去了,但还是能假装无事发生地说道:“如果可以无限制地控制我的灵力, 之前在钢厂时他大可以在原野受伤的时候,直接封掉我的灵力。”


    嘶——


    原野听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画面简直不亚于最后一战的丧尸王还有隐藏技能, 等自己自爆完唰啦一下复活,把自己队友都送走了。


    原野想到这个画面简直如坠冰窟。


    停一下,不能再想了。


    原野被自己这个设想吓得汗毛倒竖,拨浪鼓一样猛摇了两下头,然后在众人惊恐又诧异的目光下又镇定地问道:“在从乐园出来遭遇千相身之前,你还有过血祭失灵的情况吗?”


    “从来没有过。”师酌光肯定地说道:“但那次之后,我又出现了两次失去灵力的情况,照我看来,师瑞蟾更像是打开了一个会让我灵力失效的阀门,但是这个效果在什么时候发生,会持续多长时间,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只要有一次出现在钢厂那样的战局里就是致命的。”方璐白严肃地说道。


    “你说得没错。”师酌光坦然地说道:“不过也托他的福,我才能活到现在。”


    师家虽然自诩血脉高贵,天赋异禀,但实际上每几代人里,总会出现需要用血祭充门面的,师酌光小时候怀揣着对自己未来的担忧查过不少资料,总结下来,每一个疑似使用血祭的先祖,都活不过三十岁,而其中绝大多数,大概都在二十岁左右虚弱而死。


    师酌光能活到二十七岁,还没有虚弱到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也算是盗版教材的功劳了。


    “所以师瑞蟾相信我会去找他,”师酌光声音平静:“他觉得我会主动去找他这个血祭改良者,寻求活下去的办法。”


    此话一出,房间内又是一静。


    坐在离师酌光最远处的师淳不由心头重重一跳。不由得开始思考,如果师酌光为了活下去而投靠师瑞蟾的话,他该怎么办?整个师家又该怎么办?


    原野皱着眉头,问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你怎么想呢?”师酌光听到原野说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地问道。


    “我在想你们都玄学世界了,就没有什么办法控制住师瑞蟾,让他把让你活下去的办法主动说出来?”原野认真道。


    “这种方法虽说不是没有,但需要极强的灵异压制才能做到,师瑞蟾灵力在我之上,我没有办法在他身上施为。”师酌光轻松地说道。


    原野听得头皮发麻。


    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他不是不知道他和师酌光生命绑定,也不是不担忧师酌光的性命,只是过去的生活让他已经习惯了今日生明日死的日子,一边焦虑,一边假装无事发生,但真的有一线生机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原野的心不禁狂跳了起来。


    “叔叔在屋里还习惯吗?”师酌光握住原野的手,感受着他急促地脉搏,突然转头,对着师淳彬彬有礼地说道。


    师淳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师淳咬着后槽牙道:“你们聊,我去外面吹吹风。”


    说罢脸色铁青地扶着墙走出了守墓人小屋。


    嚯,你们上流社会说话真累。


    思璆琳目送着师淳离去的背影,心里吐槽道。


    “说回正事,”上流的师酌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说道:“不管师瑞蟾是怎么计划的,我都不打算去遵守一个疯子的意愿。”


    原野听到这里猛地握了一下师酌光的手。


    师酌光安抚似的回握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在和原野在洄域形成了共生关系后,就一直担心哪一天这个契约会失效,毕竟当初我们两个人在缔结契约的时候,都处在濒死状态,共生后到底还有多少命可以用,谁也说不清楚。”


    说到这里,师酌光扭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原野一眼。


    原野:???


    为什么这么看我?


    原野自然不知道是因为师酌光又回忆起了他执意要自爆的场景,继而勃然小怒了一下。


    “好在上天待我不薄,”师酌光自然地假装之前想要献祭自己,让原野一个人活下去的计划没发生过,平静地说道:“让师瑞蟾出现在了那栋有过洄域的别墅里。”


    第416章 第416章


    师酌光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 颇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长气。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


    话说到这里,即使是对玄学一知半解的原野,大概也猜出来师酌光是想通过献祭师瑞蟾来给他们两个续命。


    其他人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然的神色。


    师酌光缓了缓,继而郑重开口道:“总之, 不管是为了我们, 还是为了避免堂兄预言中的事情会发生, 我和原野都会去与师瑞蟾决一死战。”


    哦哟,我和原野……


    思璆琳忍不住露出了揶揄的神色,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没说说出声来,而是说道:“挺好,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师酌光反而停了一下。


    “怎么了?”思璆琳问道。


    师酌光看了一眼她和方璐白,又低头看了一眼滩成一团头发的脉, 才继续道:“师瑞蟾实力莫测, 又为了这个计划准备了几十上百年,不容小觑, 我最大的倚仗血祭也习自于他,即使是我和原野两人, 也没有万全的把握一定能赢。”


    思璆琳这才明白“我和原野”的意思是没打算带他们一起去。


    师酌光还要再说, 脉却一反常态地抢先出声打断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你会被控制的。”原野直白地说道。


    “正是如此。”脉用罕见的严肃声音说道:“他花了那么长时间研究我, 一旦你们失败,他一定会设法控制我,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非常有道理。”原野严肃地点头,同时认真询问:“可是你现在的灵力也所剩不多了吧。”


    脉不爽地蠕动了一下。


    在有灵力的人身上操控时间需要花费脉大量灵力,它救活原野又带着原野穿越了两回十八年的时间,损耗了大量的灵力。


    “你说得对。”脉沉默片刻后, 坦言道:“我现在的灵力储备不光无法再救活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能作用的范围也非常小。”


    方璐白单手插在口袋里, 站在近门口的位置,听到这话表情变得更加紧张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的能力仍然是独一无二的,我觉得你们会需要我的。”脉补充道。


    “是这样没错。”师酌光风度翩翩地接话道:“你愿意加入,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真神奇,我为什么能从一团头发里看出不爽和高兴的?


    原野盯着脉情不自禁地想到。


    与此同时,抱臂膀靠在窗边的思璆琳像是回答问题一样举了一下手:“我也去。”


    说完又把手放回去,重新抱在胸前,酷酷地靠着窗沿,玩笑般补充道:“高中生可是拯救世界的主力军。”


    原野:???


    原野疑惑地扭头看向师酌光。


    师酌光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示意原野等下跟他解释。


    这下只有方璐白没有表态了。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后者的表情有点尴尬,他沉默了半晌,然后道:“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脉蠕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即便如此,气氛仍然不可避免的变得有些凝滞。


    “你说得对。”原野这时开口道:“这不是一件小事,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没有错。”


    方璐白难得感受到原野人性化的关怀,感动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原野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当然明白方璐白为什么犹豫。毕竟在晷国遗址,如果没有脉的及时介入,他就真的要被师葆光杀死了。


    死亡的恐怖曾经真实地笼罩过方璐白,没有一个人可以对此无动于衷。原野是真心希望方璐白不要被其他人的选择裹挟。


    “留下或者同行都不是容易的选择,别有心理压力。”原野想到这里,露出了一个充满人形光辉的微笑说道。


    “谢、谢谢。”方璐白有点不习惯地道谢。


    思璆琳适时开口:“那你堂叔呢?他去吗?”


    说罢指了指窗外正在墓地里游荡的野生领导。


    “他……”师酌光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刻薄:“留守大本营。”


    一人一鬼的对话冲淡了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


    方璐白表情轻松了一些,想了想,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中午。”师酌光说道:“师瑞蟾一定会驱使别墅里的鬼魂,白天对我们更有利。”


    “好,”方璐白郑重道:“在那之前,我会给你们答复。”


    “谢谢。”师酌光道。


    然后众人将在外面放生的野生领导叫了回来,师酌光开始讲接下来作战的细节。


    “在师瑞蟾面前,除了原野,我们都有劣势,”师酌光严肃地说道:“我的血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对方又有驭鬼和控制脉的秘法,小思和脉必须隐藏自己,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


    “至于我自己,”师酌光说道:“血祭失效的时间是随机的,一旦我失去灵力,原野需要立刻掩护我,小思或者脉需要将我抢出战场。”


    “好,都听你的。”思璆琳说道。


    “不,”原野这时候突然出声,正色道:“我和师酌光商量过了,我的实战经验更丰富,作战由我指挥。”


    这确实是非常合适的安排,毕竟即使工龄长如师酌光,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单兵作战,需要多人协作的战场,确实是原野更适合。


    “哟呵,可以看到你大展身手了。”思璆琳笑道:“原野小队长。”


    此言一处,原野还没什么反应,师酌光先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坐诸人哪怕没有像师酌光一样在幻境里见过原野如何指挥小队的,但也都亲眼见证过原野的实力,听到这样的安排全都没有异议。


    师酌光见状继续道:“明天中午,我会以想要破除血祭副作用的名义,去和我这位高祖见一面。想来他会愿意请我吃一顿午饭的。”


    第417章 第417章


    中午十一点, 原野开车到思璆琳父母住的酒店,接上了与父母依依不舍告别的思璆琳。


    酒店房间里,大白天拉着窗帘的房间黑漆漆的,原野站在门口, 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手抬起来又放下, 接着靠在墙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酒店房门打开,思璆琳的父母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将玉佩捧给了原野。


    思璆琳是昨天晚上和原野他们商量完对付师瑞蟾的方法后趁夜来见父母的, 晚上时她可以自由活动,但等到了白天就需要回到玉佩里, 由原野来接她了。


    “宝儿就拜托……”思璆琳母亲一句话没有说完, 已经泣不成声,倒在了丈夫怀里, 夫妻俩紧紧搂在一起。


    原野眼眶瞬间红了,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该如何跟思璆琳的父母说, 他们要去做一件极有风险的事情, 最后只能勉强笑了一下,道:“小思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儿, 她会好好生活的。”


    原野知道自己再呆下去,恐怕要抱着这对夫妻一起抱头痛哭,当即狠下心来,将思璆琳寄身的玉佩装进胸前的口袋里, 匆匆下楼,坐进了租来的汽车里。


    上车后思璆琳也没有从玉佩里出来, 原野系好安全带,就在启动车子前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你爸妈在窗口看你,你要再看一眼吗?”


    “不要了。”思璆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看多了就舍不得走了。”


    原野手放在双向盘上,闻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汽车在思璆琳父母的注视下缓慢地驶出酒店前的街道,转过转角,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师酌光和脉在鹤停山脚下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司机奇怪地看了眼后座的两位的乘客,有点想搭讪,但看着师酌光平静到冷峻的面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按照师酌光提供的地址,驶向了那个灵嵨市著名的凶宅。


    一路上司机还有激动。


    他虽然没去过凶宅,但做这一行的,对本市凶宅也是了如指掌,如果说晚上他还有点害怕,但现在可是白天,还拉着客人,这下一点顾虑都没有了,一心只想公费车游凶宅。


    没游上。


    地图上甚至还留着定位,但凶宅突兀地消失了。


    不会真见鬼了吧……


    司机越绕圈子越害怕。


    “没关系,就在这里停吧。”坐在后排的师酌光在跟着司机在别墅区里绕了两圈后,突然开口道。


    司机刹车,在一颗枣树前停了下来。片刻后,师酌光下车,出租车重新发动,驶离了那颗颇有些年代的枣树。


    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向十二,师酌光信步穿过已经结出青色的果子的枣树,空间随即发生了一点轻微的扭曲,接着熟悉的大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门前还站着一个过分熟悉的人——他的孪生弟弟,师葆光。


    “先生在等你了。”师葆光面无表情地推开门,领着师酌光进门。


    竟然不是老王。


    师酌光见状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


    老王一向信奉成王败寇,师瑞蟾占据凶宅后,不是他对手的老王该是第一个投诚的才对,像这样迎来送往的事情,照往常来说,老王是会抢着做的。


    “有什么问题吗?”师葆光似乎看出了哥哥的疑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问道。


    “当然没有,请带路吧。”师酌光彬彬有礼地笑道。


    凶宅还是老样子,师酌光跟在师葆光后面走向书房的位置,之前被原野爆破的破破烂烂的二楼此时已经修复如初,只是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做的,看起来总有种邪恶的感觉。


    而等走到书房内,看到师瑞蟾的时候,师酌光的那种感觉更加得强烈了。


    祖孙两人对坐在一场长长的书桌的两头,师瑞蟾端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一副游刃有余的笑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去,又有种若有似无的恐怖谷效应。


    一只鬼魂端着一套茶具飘来,给两人上了茶,师酌光垂眼看了一下淡褐色的茶汤,杯中水面荡漾,映出的一切都混沌不堪。


    “下去吧。”师瑞蟾对师葆光说道。


    “是。”师葆光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多说话,在师酌光的目光下,带着那只厉鬼一起消失了。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茶香在房间内散开。


    “高祖好像知道我会来。”师酌光笑笑,先开口道。


    “不必如此称呼我,”师瑞蟾笑了一下,随着他嘴角的肌肉牵动,非人的感觉更加明显:“师家还不配。”


    师酌光表情僵了一下。


    师瑞蟾似乎不满意他的表情,不屑地说道:“儿女情长总是误事,要不是原野误事,你也不会现在还想不开,拘束在师家那套迂腐的规矩里。”


    师酌光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师瑞蟾见状冷笑道:“怎么了?难道现在的你还想当师家的看门狗?师家如此待你,你若还有半分骨气,就该屠尽师家满门替自己报仇,而不是在这里叫我‘高祖’。”


    怨气还挺大。


    师酌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看着师瑞蟾,等了一下,才道:“前辈教训的是,只是既然您猜到我来了,应该也猜到了我为什么而来,晚辈的血祭为什么会失效,还请您为我解惑。”


    师瑞蟾听完笑了起来,再看向师酌光的表情似乎都变得慈祥了起来。


    “还行,还不算是无可救药,”师瑞蟾后背靠在了椅子上,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下,他看着师酌光,语调轻松地说道:“你既然来找我,也就猜到了我用过血祭,那你应该知道,这天地间可能只有你我二人能懂被至亲背叛的痛苦。”


    毕竟血祭虽然残忍,但考虑到可以用一个灵力不强的路人甲置换成前途光明的继承人,一般人是舍不得把这个机会让给亲戚的,当然是要给自己的亲生孩子用的。


    “师家历经千年,树大根深,当年我虽然继承师家,但只凭我一人之力,仍然无法撼动,所以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需要为以后做准备,”师瑞蟾轻飘飘地笑道:“既然我救不了那些要被血祭的孩子,但我还是想让他们,活得长一点。所以我在血祭的咒文里增加了一段新的限制,只要使用血祭的人超过自己的负荷,血祭会随机中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到了荒唐的地步。如果真是为了血祭者着想,要么干脆将这个办法毁了,要么就将血祭改为每次超负荷时自动终止血祭,随机中止,与其说是主动的限制,不如说是师瑞蟾改动血祭后的副作用。


    师酌光脸色冷了下来,直视师瑞蟾道:“我以前为什么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你改动血祭之法分明是要留下你控制血祭者的办法,那晚我们从游乐园返回师家,你派师葆光和千相身来劫脉时,我第一次血祭失灵,那一次是你为了成功劫走脉主动发动了这项能力,而那之后的每一次血祭失效,都不是你能控制的,我说的对吗?师瑞蟾。”


    第418章 第418章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师瑞蟾听到师酌光如此直白的质问, 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笑,说道:“不要试图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这倒是, ”师酌光和师瑞蟾一样, 都挂着一副礼貌的微笑, 彬彬有礼道:“毕竟我来这里,还是为了请教怎么才能活下去。同样使用过血祭,想来您应该深有研究。”


    “是吗?”师瑞蟾随口说道:“你的小男朋友没有告诉过你,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师酌光:……


    师酌光坐在书桌的一侧没有答话, 师瑞蟾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认,却有些疑惑原野为什么没有说无名青年的事情。


    当时在钢厂, 情急之下他制造的幻境里全是他自己的记忆, 后来脉来抢夺幻境的控制权,时间乱流之下, 无名青年如何献祭,他自己又是如何伤病全消, 全都被原野看在了眼里。


    师瑞蟾不觉得原野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信息。


    原野当然说了, 只是现在师瑞蟾对面的“师酌光”不知道在这个复杂的问题面前, 要怎么说才能像真正的师酌光。


    因为它其实是脉变的。


    “师瑞蟾开始起疑心了,”别墅外, 原野藏身在那颗熟悉的枣树树冠之间,对着被思璆琳用鬼力改造过的耳机说道:“我和小思要进去了。”


    说罢,原野利落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电光随着原野的下落同时在他周身升起,蓝紫色的弧光交织不断, 撞在一层厨房窗玻璃的瞬间,烟尘激荡, 火光与玻璃同时炸开。


    我的房子!


    原野痛心疾首的同时电光宛如烟花般飞射,冲向师葆光。


    后者虽然猝不及防,却反应极快,眼看烟尘席卷而来,当即两手掐诀,在身前支起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屏障,挡下了直冲而来的电龙。


    下一秒,思璆琳从玉佩中飞出,鬼力释出,一百多斤的沙发流星锤一般呼啸而来,朝着师葆光的后脑砸来,她自己又在瞬间闪身回到玉佩上。


    师葆光虽然可以反弹伤害,但也得能锁定到思璆琳才行,思璆琳则打完就跑,师葆光还没来得及追踪到她,原野又已经在烟尘的掩护下欺身而上,电光破开灰烟,闪烁着恐怖的蓝紫色光芒劈面砸来,仓促间来不及细想,师葆光下意识向后一跃,但思璆琳又已经飞来,灶台上的锅碗瓢盆雨点一样砸来。


    师葆光一个人要应付两种截然不同的打法,一时间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这正是原野希望的效果。


    让脉直接面对有控制它的秘法的师瑞蟾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但没有办法,整个原野小队里,只有脉有拟人的能力。


    因为真正的师酌光必须要趁师瑞蟾不注意潜入凶宅内,做一件技术含量极高,只有他能完成的事情——绘制能把师瑞蟾洗成纯能量的归元阵。


    毕竟师瑞蟾身上有无名青年的遗赠,不使用阵法炼化,单无限再生这一点,就可以将所有人拖死。


    “师酌光一旦进入别墅,师瑞蟾必定会察觉,”原野安排道:“所以脉你需要扮成师酌光的样子,光明正大的进入别墅吸引师瑞蟾的注意力,这时候师酌光再潜入屋内,就算师瑞蟾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也只会以为是眼前的脉。”


    “但是瞒不了多久的,”脉说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我是谁。”


    “我知道,”原野笃定道:“所以我和小思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楼下的爆破声果然吸引了师瑞蟾的注意力,但他只是出神了片刻,脸上连愤怒都没来得及涌起,又挂上了礼貌的微笑,重新看向脉cos的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该知道,血祭是没有解法的。”


    这个时候师酌光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啊。


    脉不由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笑笑吧。


    脉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师瑞蟾见状产生了一个淡淡的疑惑。


    好在师瑞蟾很快自洽了,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还在挣扎什么,就算原野替你杀死师葆光,你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这句话脉知道怎么回答。


    来之前师酌光和原野一起押过题,鉴于师瑞蟾及其克隆军团一直希望师酌光自杀变成鬼供他们操控,师酌光提前给出了一些话术模板供脉选择使用。


    “即便如此,总是要试一试才能死心,你不也是这样吗?”脉轻飘飘地说道:“你现在还坐的住,也是觉得有后手吧。”


    与此同时,楼下原野手中酝酿出电光,再度冲上,师葆光却灵巧地向后一退,避过原野的一击。


    不对!


    原野立刻反应了过来。


    师葆光刚才还仗着伤害转移的能力不断试图用脸接技能,现在却一个劲后退,显然是在诱敌深入。


    原野落地,立刻向后跃起,然而地底却同时伸出了一只鬼手,抓住了原野的脚踝。


    原野见状立刻释出电光,干枯变色的鬼爪却不像普通的鬼魂一样在电光下灰飞烟灭,蓝紫色的电弧沿着鬼手流向地下,一瞬间原野不由走神,担心会不会电到潜进地下室的师酌光。


    当然不会。


    因为师酌光现在是薛定谔的师酌光。


    他虽然在脉吸引师瑞蟾的时候潜进了别墅的地下室,但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被他和原野一起经历的第一个洄域。


    之前在何有乡,师酌光就是打算利用洄域把自己洗成纯能量给原野充电,现在他故技重施,打算把师瑞蟾洗成纯能量分给他和原野,这个步骤也只能在洄域里完成。


    所以师酌光才不得不回到诞生出了何有乡的这块土地上,通过两者之前的紧密联系进入到洄域残留的罅隙中绘制阵法。


    这个时候师酌光不由怀念起之前已经扩张到了别墅后的山林的洄域,如果何有乡还在,他们的所有行动都会轻松很多。


    所以说保护文物人人有责。


    总之在原野和师葆光大打出手的空挡,师酌光终于捕捉到了一点洄域的残迹。


    “我要进洄域了。”师酌光地血液变作的金火在空无一鬼的地下室凭空燃烧出只有一人大小的罅隙:“别墅里的鬼都不见了,你们小心。”


    说完,师酌光闪身进入了那道罅隙。


    金火随即消失,扰动的灵力却让书房内的师瑞蟾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对面的coser。


    大祭司回以云淡风轻的微笑。


    好在下一秒,随着原野释出的闪电随着鬼手导向地面,地板上随即以原野为圆心,亮起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原野笼在其中,紧接着光晕散开,没入原野的眉心。


    感受到那灵力的波动,书房内的脉悚然一惊。


    “你把原野怎么了!”脉惊慌道。


    “在幻境里我见识过你那相好的实力,雷电之力,着实可怖,”师瑞蟾胸有成竹地看着脉,刚才被师酌光牵动的那点疑心散去,淡淡说道:“所以我提前布置了禁灵阵,他用不了灵力了。”


    这样啊,那没事了。


    脉一下松弛了。


    它的反应让师瑞蟾警觉了起来,但为时已晚。


    眼看原野中招的师葆光露出狰狞的笑容,手提长剑欺身而上,就要把这个给了他太多屈辱的家伙亲手杀死。


    原野躲闪不及,刺目电光以他为圆心层层爆闪,如同瓣瓣莲花绽开,白光将整层房间吞没,师葆光眼睛刺痛不已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不好!


    师葆光在失去视野的瞬间反应了过来,一只巨大的妖鬼被他召来挡在了身前,又在瞬间被原野的闪电击中,灰飞烟灭。


    “原野猜的没错,他开始召唤妖鬼了。”躲在暗处的思璆琳看着那消失的厉鬼,小声说道。


    而听到这句话的脉则抬头,看着眼神错愕又愤怒的师瑞蟾,问道:“我倒是好奇,既然师葆光如此不看重用,怎么不让老王出来?”


    老王一直是原野他们的心病。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老王对每一个人都有很深的了解,而以老王的性格肯定会投靠师瑞蟾。而千相身与芃昭芮都已经死在原野手里,师瑞蟾能用的人不多,老王又有可以控制鬼魂的能力,按照原野的猜测,思璆琳一旦出战,师瑞蟾肯定会把老王放出来,就算杀不死原野,也可以减少一个战力。


    但到了现在,老王都没有出现,这实在让人心生警惕,脉只得开口问道。


    “老王是谁?”师瑞蟾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脉皱着眉头,简短说道:“别墅里领头的女鬼。”


    “她啊……”师瑞蟾轻飘飘地说道:“她不愿和我签下主仆契,被我杀了。”


    第419章 第419章


    老王竟然死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


    他们都是见过老王对强者殷勤谄媚的样子, 从未想过她还会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时候。


    “厉鬼而已,你倒是在意。”师瑞蟾不以为意地说道。


    “总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脉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凶宅里的其他鬼魂,也被你一并杀了,对吗?”


    从刚进来开始, 它就觉得不对劲, 整个凶宅实在太过“干净”, 之前一直萦绕在凶宅里的森森鬼气全都消失了。脉起初还以为是师瑞蟾隐藏了这些厉鬼的气息来埋伏他们,结果现在来看,分明是在凶宅里大清洗了一番。


    “倒也还留了几只有用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你那个小男友杀了。”师瑞蟾笑道:“早知道你放不下, 该给你留下来的。”


    脉:???


    为什么要给师酌光留?


    脉虽然当过几百年的大祭司,但对人类这种口是心非曲折离奇的说话方式还是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师瑞蟾说这话是想做什么, 干脆一言不发,做高深莫测状看向师瑞蟾。


    师家祖传的不说话似乎让师瑞蟾对这个沉默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抬手给自己的面前的空杯子里倒满茶水,又看了一眼脉面前一口都没都没动过的杯子, 不以为意地笑道:“生如何, 死又如何?我以为你早该看透生死了。茶里没毒, 你尽可放心。不如喝了这杯茶,我倒是可以给讲讲我之后的计划。”


    脉垂下眼看了桌前已经凉掉的茶水, 因为楼下的打斗,水面不时震颤,脉不由担心,再打下去原野会直接把房子拆了。


    等一下!


    脉忽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它之所以坐在这里, 是为了给师酌光布阵拖延时间。


    但为什么师瑞蟾也坐在这里,他在等什么?


    “你在拖时间吗?”脉直接问道。


    耳机里听到这句话的原野和思璆琳悚然一惊。


    师瑞蟾闻言两指拈着杯子, 笑吟吟道:“你不也是吗?”


    说罢,手中茶杯直接飞射而出,冲向桌对面的脉。


    青绿色的茶杯在空中变作一只狰狞的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脉的头咬了下去。


    一道电光在此刻倏然从窗外劈来,正中在妖兽身上,蓝紫色的电弧在它青绿色的身体上流窜,所到之处瞬间焦黑一片,再下一秒,承受不住电压的妖兽砰的一声炸开,巨大的妖兽具体像是碎瓷片一样炸开,锋利的瓷片尽数向脉砸去,但脉的身前突然爆开一轮电能爆炸,冲击波与瓷片撞在一起,碎瓷被轰击的四处飞射,密密麻麻扎在了书房的墙上。


    紧接着爆炸的尘烟散开,破窗而入的原野站在桌子上,将脉挡在身后。


    “不去钳制师葆……”师瑞蟾看到是原野后还有点惊讶,刚准备说点什么寒暄一下,奈何原野打丧尸出身,根本没有战前交战这个概念,师瑞蟾话还没有说完,原野已经猛地一踏实木书桌,飞身而起,手中雷电凝聚成一并闪烁的电刃,砍向师瑞蟾。


    “放肆!”师瑞蟾怒喝一声,身体还端坐在座位上,一道火焰屏障突然出现在他身前,原野一刀劈在上面,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烈火瞬间沿着电刃上窜,原野当即撒手,向后一跃,和师瑞蟾拉开距离。


    之前这里是他家的时候他还不觉得,现在再看,发现书房里几乎全是木制结构,还真是不利于他发挥。


    不过原野这一击也不抱真的砍死师瑞蟾的希望,他眼神向后瞟去,见脉已经趁着两人交手的瞬间消失不见,这才放下心来。


    师瑞蟾处掌握着控制脉的办法,两方一旦对上,脉毫无还手之力,所以被发现师酌光是伪装的事小,被师瑞蟾发现是脉才是危险,所以在来之前几人就商定好,稍有不对,原野就需要立刻顶上,拖住师瑞蟾。


    不过这就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思璆琳需要一只鬼对付师酌光的孪生弟弟。


    这不是要鬼命吗!


    思璆琳勃然大怒。


    但小队的人手实在紧张,数来数去,竟然真得找不到一个友军可以和思璆琳联手,拖住师葆光。


    所以原野选择了敌军来完成这项工作。


    如同他们设想的一样,师葆光释放了大量不知道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全身腐烂的尸鬼,豹头,马身龙爪的异兽,死气飘荡的恶鬼,全部在师葆光的号令下,扑向孤身一鬼的思璆琳。


    思璆琳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只能不停躲闪,又在飞起的瞬间抓住时机,猛地朝师葆光抛出一个亮闪闪的水晶球。


    师葆光原本还以为思璆琳扔出的是什么法宝,待飞到半空,看见只是一个水晶球后,不由嗤笑,却也谨慎地没有打破这个东西,只是向后退了一步,让玻璃球砸在了他的脚边,又顺势仔细看了一眼。


    就是一个普通的工艺玻璃球。


    但玻璃球里,还包裹着一小撮团在一起的头发。


    是脉!


    师葆光还没来得及反应,落地的水晶球直接炸开,那一团头发也在瞬间解开,放出了一道鬼魂。


    眼看那魂魄刚被放出来,还有点迷茫,师葆光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机,提剑便冲着它的脖颈砍了过去。


    那一小撮脉趁机忙不迭地跑了。


    鬼魂猝不及防便挨了一剑,幸亏它反应及时,向旁边飘了些许,又及时释出鬼气挡住要害,不然就要直接魂飞魄散在这里了。


    “师酌光!”眼看时机到了,思璆琳大喊一声道:“司途跑出来了!快砍死它!”


    什么东西?


    师葆光听到这话一愣,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房的位置,见师酌光没出现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句话也不是说给他听得,司途原本在脉的幻境里昏昏沉沉,突然被放出来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被眼前这个和师酌光一模一样的人砍了一剑。又听到思璆琳的喊声,当即不再迟疑,周身稠黑的鬼气暴涨,直向师葆光冲去。


    第420章 第420章


    师瑞蟾从未有一刻如此想念师酌光。


    他在想师酌光到底去干什么了!


    原野的出现还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师酌光是脉伪装的这件事,不仅是师瑞蟾没想到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有什么比和他对决更重要的事情能让师酌光离开呢?


    一定是可以直接决定战况的大事。


    即使猜不到师酌光的具体行动, 光这一个猜测, 就足以让师瑞蟾警惕起来。


    “所以脉离开之后, 师瑞蟾为了去找师酌光,一定会向尽快解决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决战前原野如是说到。


    眼看着司途的鬼魂和师葆光纠缠在一起,思璆琳边躲避着师葆光召来的妖兽鬼怪, 边原野的分析,就觉得压力大得和高考一样。


    虽然可以仗着司途和师葆光没打过交道的优势, 让这一人一鬼自相残杀, 但司途毕竟是师瑞蟾的蘖生,一旦放出来, 被师瑞蟾察觉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到时候师瑞蟾将他召到身旁和原野对峙,那无论是原野还是思璆琳, 都会非常被动。


    此刻司途周身血雾弥散, 师葆光身在雾中, 无法锁定他的行踪来转移伤害,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若干个伤口。


    思璆琳有一瞬间甚至担心师葆光死得太快。


    好在就在下一秒, 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师葆光突然冷笑一声,一枝藤蔓唰然发来,将司途捅了个对穿。


    果然!


    看着那根青绿的藤蔓,思璆琳松了口气, 唰然向上一飞,躲过了向她脖颈咬来的厉鬼, 接着释放出鬼气在身侧化作一面盾牌,向她冲来的妖兽“铛”的一声撞在了盾牌上。


    然而不待思璆琳松一口气,就看见那妖兽头顶的尖刺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能力,竟然穿破了她的鬼力做成屏障,直奔她而去。


    思璆琳惊得头皮发麻,连连后撤,好在妖兽似乎只有头顶的尖刺有这样的能力,尖刺穿过了盾牌,脑袋却结结实实撞在了盾牌上,头部锋利的尖刺卡在那团稠黑的怨气中不得拔出,思璆琳趁机变化盾牌的形状,直接将尖刺从它的头顶连肉一起剜了出来,妖兽登时惨叫一声,栽在了地上。


    眼看那个似猪非猪的东西倒地不起,思璆琳心中一动,抬手虚空一点,妖兽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师葆光与司途俱都杀红了眼,一人一鬼奇招尽出,师葆光的藤蔓如蛇一般试图绞杀司途,后者招来的血雾却在此时变作火种,藤蔓抽来,登时燃起火来,两方又僵持住了。


    只剩下思璆琳坐山观虎斗,在和妖兽的躲闪间,以极低的音量对着耳机简短说道:“师葆光用了木系的能力。”


    师葆光可是没有这个的能力的,会用木系灵力的,是王璇玑。


    在开战前,原野和师酌光就在猜测,师葆光被他养父夺舍了。


    原野:“先前我和师葆光几次交手,能看出来那家伙的自尊心其实非常高。”


    不知道是复杂的身世还是王璇玑的养育方法就有问题,在原野有限的观察中,他已经发现师葆光十分讨厌显露出“工具”性。几乎只有在自己有优势的时候才会使用伤害转移的能力,这样一个人,却在王璇玑死后,与他们交战时变了作战风格,完全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件神兵利刃,频频抢在前面承伤,好像只要能杀了他们,同归于尽都行。


    同样的,自从师葆光归顺师瑞蟾后,他再没使用过自己那条杂交鬼蛇,反而是和与脉有关联的千相身搭档,也不知道是用不惯鬼蛇,还是上了年纪不接受新鲜事物。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直到此刻,看到操控藤蔓和司途打得不相上下的师葆光,思璆琳终于可以确定师葆光的身体里住着王璇玑的魂魄。


    这条消息让在书房内和师瑞蟾颤抖的原野有一瞬间分神,紧接着他猛地向后跳开,师葆光的鬼蛇张开血盆大口咬来,尖牙擦着原野的脖颈皮肤划过,它的头颅又立刻被雷电击中,然而随着那颗头颅灰飞烟灭,一颗新的脑袋快速长了出来。


    看得原野一阵恶心。


    这条鬼蛇看起来很可能是芃昭芮先前研究杂合体鬼魂时的试验品,蛇一样的外观下不知道融进了多少魂魄,身体的哪一个部位都可以舍弃,再从密密麻麻的灵魂里挑一个新的来补位。


    或许这也是师瑞蟾把师葆光的这条蛇要到身边的原因——这种可拆卸更换的魂魄,确实很适合和原野对阵。


    眼看鬼蛇难缠,原野立刻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你的男友怎么让你一个人来送死?”师瑞蟾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手指勾了勾,鬼蛇随即在他的指挥下调转方向,向着原野再度冲来……


    原野不搭,闪身躲过鬼蛇巨口中喷出的黑气,接着飞身一跃,单脚踩在墙壁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跃至半空,绕过师葆光那个不知道炼了多少人和动物后组合而成的掉SAN鬼蛇,手中电光如箭,射向师瑞蟾。


    师瑞蟾疾步向后退去,手中鲜血如丝般散开挡在他的身前,拦住了原野的电光。


    空气中登时弥散开一股血腥味,让原野不由想到了师酌光做的烤肉非常好吃这件事。


    于是他吞了口口水。


    师瑞蟾:……


    “一个人打不过我的,怎么不叫人来帮吗?”原野跳上书柜,躲过刀片般射来的鲜血,挑衅道:“你人缘不好啊。”


    原野说到这里,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除了无名青年,后来你就没交过朋友?”


    “放肆!”师瑞蟾勃然大怒,再不许原野说下去,周身怨气暴涨,鲜血从掌心流出,飞落在鬼蛇身上,一瞬间整只蛇都变作血红一片,顶着原野撒开的闪电,悍不畏死地直接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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