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跟着光走就好了。”师酌光看着自己施放的光痕，虽然十分克制，口气里仍然有一丝得意。
没有灵力的驱鬼师很难见到这样的场景吧。
快点夸我吧。
比刚才夸得再细节一点。
这是想要夸夸的小朋友。
“咱们现在可是站在灶台上的，跟着光线走真不会摔地上吗？”这是谨慎的小队长。
师酌光：……
“不会, ”师酌光的语气变得干巴巴的：“你可以理解成我们现在不在一个次元上, 快点, 我怕那个精怪一会儿察觉到不对。”
“好的。”原野也没说脉就算察觉了也不会有反应，只是快速地扛着小师酌光沿着他绘出的轨迹奔跑了起来，同时还要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你说这个精怪万一住下水道怎么办？一会儿不会咱俩卡管道里吧。”
师酌光：……
“不会。”小师酌光板着脸说道：“撤掉灵力前我会重新定一次位的。”
“很厉害呢。”原野夸赞道。
“嗯……还行吧。”师酌光想客气，又怕客气完不继续夸了, 最后别别扭扭地应了。
结果应完等了半天，原野只是自顾自地赶路, 压根没第二句了。
师酌光：……
我怎么感觉师酌光好像生气了？
原野奔跑间隐隐感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但还没有等他细想，他已经跑到了脉的附近, 当即一个急刹停在了光点前，然后就把不祥忘记了。
“到了, 你定位置吧。”原野说道。
“哦。”师酌光小朋友不情不愿地说道：“放我下来吧。”
师酌光很快被放了下来, 但紧接着就感觉有一点窒息——他的衣领被原野提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师酌光漠然地说道。
“毕竟是陌生环境, 我觉得咱俩不要分开比较好。”原野说道。
师酌光：……
师酌光觉得原野说得有道理，但现在这个吊死鬼的姿势很没有道理。
然而九岁的小朋友大脑运转良久, 没有想到一个可以兼顾安全和美观的姿势，最终只能妥协，虽然被提着领子，但表情严肃地掐诀, 灯笼中的火光如迸开的烟火散落，星星点点, 勾勒出周边的环境。
“我们在下水道里。”原野诚实地说道。
师酌光：……
这个位置对师大公子来说略造成了一些精神伤害，飞光流动，快速勾勒出了井盖的位置。师酌光指了指那位置，示意原野带他上去。
“我们现在好像在二维世界一样。”原野便又把他抗在肩上，感叹道。
身处在只有火光勾勒出的图案的黑暗中，没有了纵深，一切都似乎简化成了平面的，原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突然有点好奇为什么成年后的师酌光没有再使用这样的法术。
“你在看什么？”师酌光疑问道。
“我在想这样的法术是难还是简单。”原野答道。
这句话让师酌光有点警惕：“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原野坦诚道：“我没有灵力。”
对哦，他没有灵力，看什么都会觉得很厉害。
小师酌光恍然大悟，随即开始纠结是趁机渲染一番自己的能力，还是实话实说。
师酌光没答话，原野也没有催，而是趁着这个时间沿着光点走到了井盖的位置，然后等着师酌光接下来的安排。
“其实也不是很厉害，”小师酌光坐在他肩膀上，最后还是诚实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研究的一个小办法，可以借用……一些自然元素，比单纯使用我的灵力省力一些。”
九岁的师酌光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明说，但原野知道自然元素说的应该是死气，十八年后的师酌光跟他提起过，自己天生更亲近死气。
怪不得长大后不用这招了。
原野恍然大悟。
师酌光长大后操控灵力的手法逐渐成熟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虽然师酌光没有直说，但原野能感觉到，他很不喜欢操控死气这种非人的元素。
原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蹲身，让小朋友从自己肩膀上跳到了地上。
小师酌光落地，看着明显在走神的原野有点疑惑，但没有多问，而是直接施法，黑暗和星火都如被骤然撤走的幕布一样倏然消失，显露出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另一个车间的食堂。
原野：！！！
脉不在被他重点袭击过的厨房呆着很可能是因为感应到了驱鬼师的气息，怕被抓走所以溜了，但是也不能白跑，所以换了个食堂试图吃点什么。
原野恍然大悟，觉得脉聪明极了。
这是个饭桶精吗？
师酌光开始思考。
第382章 第382章
师酌光思考的同时, 原野正在打量四周的情况。
钢厂占地面积极大，各种工艺车间加上保障和后勤，林林总总，约莫有十几个部门, 几乎可以算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小城镇, 反正原野之前在战斗时就觉得这个钢厂可能比末世时某些基地都要大。
真是奢靡的现代社会啊。
即使原野已经十分适应现代社会, 但身处在这种独立运行小社会时，仍然会给他一种强烈的对比感。
“你在看什么啊？”小师酌光结束了饭桶精的迷思，问道。
“陌生环境下要先观察周边的情况，”原野收回目光, 冷静地说道：“先了解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是什么样的，在不正常的时候才能即使发现, 还有制高点、开阔地、庇护所都要有所了解。”
原野说完,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这是因为我是偷跑进来的, 被抓住了就要进监狱了。”
小师酌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显然是学到了。
“所以你观察到什么了吗？”小师酌光板着脸严肃地问道。
原野观察到了井盖旁边的水泥地上有刻字, 估摸着是脉写给自己的。
不过这也就延伸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十八年前的师酌光也不是外人，脉却不肯在他面前现身, 肯定是有原因的，因此也不好当着师酌光的面读留言，所以原野需要确认一个问题。
“你认字吗？”原野低头问道。
师酌光：……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小师酌光板着脸，皱着眉头说道。
那就是认字了。
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一想也是, 小师酌光连《天问》都会背了，那何止是认字, 那是连生僻字都认了一大堆了。
因此原野只能换一个办法了。
抬起手把师酌光的眼睛蒙上了。
师酌光：……
“你在干什么？”师酌光皱着眉头说道，但没有挣脱。
“我朋友给我留了言，不能给你看。”原野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亮起异能，照在脉写的那行字上面。
【我不能被师酌光看见，送他走后来这里和我见面。】
原野看完，用异能把那行字毁了，这才松开了捂在师酌光眼睛上的手。
“你就不能找一个体面点的借口吗？”师酌光看着地上的焦痕，不满地说道。
“虽然可以有吧，但我也不想随便敷衍你，”原野蹲下身，平视九岁的师酌光：“我只能跟你说食堂的肉类莫名消失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可以接受吗？”
师酌光平静地问道：“我要是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这回轮到原野卡住了。
能怎么办呢？这种事，要么威逼，要么利诱。
威逼原野肯定干不出来，利诱他全身上下拿不出一毛钱来，思来想去只能求他了：“求求你了，行吗？”
还可以这样子吗？
小师酌光第一次见这样的反应，有点无措，还有点暗爽，毕竟哪怕是个超能力小朋友，被人求的情况也是很少见的。
“我……”师酌光一边思考一边开口，本来想说不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你陪我做一件事我就放过你……你们。”
“好。”原野很痛快地答应道。
师酌光有点诧异：“你不问事什么事吗？”
“首先，你是一个靠谱的大师，我信任你，”原野认真说道：“其次，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不会出现我脱离我掌控的情况的。”
没有灵力的人到底在相信自己什么啊。
小师酌光有点看不上原野的发现，但鉴于他前半句还肯定了自己，于是接受了。
“你陪我去看一下封印。”师酌光板着脸说道：“我要确定封印被干扰的程度”
“好，需要我抱你去吗？”原野问道。
“要。”师酌光边说边走绕到了原野的背后，爬上去勾住原野的脖子，说道：“往北走。”
“你要加固封印吗？”原野站起身，边走边问道。
“看情况吧。”小师酌光把下巴搁在原野的肩膀上，语焉不详地说道。
其实到这里他的工作就该结束了。出于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感情，小师酌光一直没有告诉眼前的陌生人自己姓师，在这里下封印师家人是驱鬼师中执牛耳者，自己的爷爷师天均。就算他下的封印被干扰后出现了什么问题，也不是自己这个孙子能处理的，按理来说，师酌光回去讲清楚鬼打墙的事情，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但他莫名得不想就这么快和眼前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告别……毕竟虽然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但是他夸人很好听。
小师酌光有点高兴地回味起来。
但是说起来，他也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小师酌光回味了一半，又不高兴了。
第383章 第383章
整个钢厂的占地面积很大, 原野背着小时候的师酌光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在他的指引下走到了当年师天均下封印的地方。
其实那位置说来也挺显眼的。整个厂区都是雄浑粗狂的建筑风格，只有在这里修了一小片隆重的园林景观。在通向数个车间的道路的交汇口堆出了一个占地大概一百平的假山，说是假山, 其实就是比平地略高一些, 最高处修了一个木质的凉亭, 水泥做的步道从凉亭一路延伸到原野脚下，步道两侧像模像样地栽了郁郁葱葱的柏树，在树木的掩映下，看着还有点山回路转的意思。其余的山体部分铺了草坪, 不过原野一眼扫过去，发现其中还长了不少野草, 似乎疏于打理了。
总之除了小一点, 和原野平时看到的公园几乎没什么区别。
“有绿化能让被封印的鬼开心一点吗？”原野问道。
师酌光：……
“没有人会考虑这个问题。”显然在十八年前考虑适鬼化设计还是太超前了，小师酌光最后只能板着脸说道：“把我放下来吧。”
原野依言蹲下身, 师酌光从他背上跳了下来，调整了一下表情, 一脸大师风范地说道：“跟着我走, 不要说话。”
原野没什么意见, 放慢脚步，跟在人小腿短的小师酌光身后一路走到了山顶, 这才发现凉亭旁边其实还有一个小水池，只是角度问题，刚才在下面根本看不到。
小师酌光则径直走到了水池边，一脸严肃地蹲了下去查看情况, 接着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野听到声音探头望去，发现一池子红金黑白的锦鲤都热热闹闹地翻肚皮了。
这下原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看出来了？”小师酌光严肃地说道。
“还能吃吗？”原野紧张地问道。
师酌光：……
我再也不要问他问题了。
自觉丢了面子的小师酌光暗地里气哼哼地下定了决心。
“还能吃吗？”原野见师酌光没回答, 又问了一遍。
“不可以。”小师酌光咬牙道：“水池地下就是封印，封印被干扰后水里的鱼最先受到影响，最少也死了三天了，吃完会拉肚子的。”
“那算了。”原野惋惜完，又问道：“现在要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九岁的师酌光脸上露出了踌躇的表情。
“你要加固封印吗？”原野还是第一次见到师酌光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小师酌光没回答他的话。
事实上他是有点想这么做的。
和原野外行看热闹不同，师酌光蹲在水边时，看到的是阵阵怨气从松动的封印处丝丝缕缕地溢出，卷动着已经死去的鱼上下漂浮。
只要把缺口堵住就好了。
即使家里没有给他安排加固封印的任务，但小师酌光心中仍是不由生出了想要试一试的冲动。
但这个封印是爷爷布下的，自己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真的能加固的了封印吗？如果搞砸了那我不就完蛋了？还不如直接就这么回去。
小师酌光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则在催促他快点离开这里。
而在师酌光心中天人交战的时候，原野正在观察他的表情。
现在的师酌光虽然也是板着脸的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仔细看的话，还是比十八年后的成年版本好懂很多。
特别是原野对师酌光的表情已经非常熟悉了，此时再看迷你版的，简直对他的心理波动了如指掌，因此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抱臂在后面等着小朋友做抉择。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最后师酌光还是抉择不能，选择了场外求助。
“想做什么就做吧，”原野随口答道：“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为你托底。”
小师酌光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其实很想说你一个没灵力的凡人在说什么大话，但一个成年人原意无条件地提供支持，即使这个成年人的含金量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但仍然触动到了师酌光。
他要是有灵力就好了。
一个念头快速在师酌光心中闪过。
如果能雇他在师家就好了。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小师酌光又板起了脸，认真说道：“我要施法了，你最好退到后面去。”
“遵命。”原野笑道，向后退了好几步：“这里可以吗？”
师酌光：“可以了。”
说完师酌光手中再度凭空出现了那盏人骨灯笼，金色的灯光晕出，照亮了以师酌光为中心的一小块景观。
师酌光开始小声地念出咒文，光晕从灯笼中流出，淌入水中，与在水底浮动的暗流相接。一瞬间师酌光手中烛火开始颤抖，抖动的烛火映出扭曲的树影与之前在厨房所见到的，那束发的鬼影。
天地万物在师酌光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那些缥缈又扭曲的鬼魂，它们有男有女，好不容易从封印中挣脱出去，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黑暗中。
随着它们的挣扎，师酌光手中的烛火跳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第384章 第384章
火光跳跃, 鬼影幢幢。
浓稠的黑暗平等地裹挟着万物，即使知道自己置身于钢铁森林般的工业园区之中，但在亘古的黑暗与火焰之下，九岁的师酌光仍然会有一瞬间的错觉, 自己和那些守在洞穴中不敢睡去, 用天火照彻夜晚的远古先民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无端的联想带来的是被时间隔绝的极端孤独与恐惧。
师酌光紧张地一手握着自己的灯笼, 与那些闪烁在火焰后的鬼魂对视，试图把自己从那无解的永恒孤独中解救出来。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可以做到的。
小师酌光呼吸急促，不断催促着自己凝神, 但心中却还是不自觉地乱成了一片。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师酌光急得甚至有点恨自己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成人的手突然牵起了他的左手。
小师酌光一顿, 抬头向后看去, 确认那是他新认识的，想当他爸的奇怪男人的手。
他为什么要拉我的手？
小师酌光不由得分神, 甚至专门去感受了一下那只手上有没有什么灵力波动。比如奇怪的陌生人其实深藏不漏，是个灵力强大的驱鬼师, 现在正在通过这只手给自己输送灵力。
小师酌光想到这里不由激动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 这只手只是和他拉着而已, 没有任何帮助。
师酌光：……
师酌光不可置信地又感受了一遍。
毫无用处。
但奇异的是，这毫无帮助的握手却将师酌光从那种莫名的孤独中带回了现世, 左手上传来一个成年人的温度，这让九岁的师酌光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灯笼随着他的吐息飞散出灿金色的光点，像是飘散的萤火虫, 又像是一道微小的银河，将那些踟蹰的鬼魂与封印再度勾连在一起。
光和夜随之闪烁了一瞬, 紧接着，钢厂纵横交错的管道、钢铁巨兽般的高炉和望不到头的铁轨一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破败的荒地。
野草长得有一人多高，草丛的间插着几块歪斜的石碑，石碑之下是挤挤挨挨的坟包。成群的野狗在坟冢之间游荡刨翻，不多时，半具尸体被狗群从薄薄的棺材中扯了出来，几只狗一拥而上，在摇曳的草丛下，将尸体分食殆尽。
这是钢厂还是乱葬岗时的景象。
小师酌光打量着四周，很明显他和他的监护人都没有强烈的未成年保护意识，没有人意识到这种限制级画面不该是他这个九岁小朋友该看的，所以师酌光就这么直面风暴地看完了一出血浆片动物世界，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看到的是百年前的景象。
好深的怨念啊。
小师酌光面无表情地在心底默默心惊。
他刚才只是想把跑出来的鬼魂再带回封印里，但他明明抓住了鬼魂，却还是被对方影响，看到了百年前的景象。
想到这里的小师酌光不自觉地又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原野，又确认了一眼他还拉着自己的手，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严肃地说道：“这只鬼很有本事，你要小心了。”
“好。”奇怪男人带着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好奇怪啊，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他没有悲伤的事情吗？
小师酌光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是他不说。
他只是紧紧抓着原野的手，另一只手举着灯笼，严肃地观察着眼前的坟茔。
“你在看什么？”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黑暗中偶尔闪过几点幽幽的磷火，不由让他想到了和师酌光在墓地谈心的美好时光。
“你看不到吗？”师酌光皱着眉头，将灯笼提高了一点，烛火明灭，照出了一个在乱葬岗不断刨坟的鬼影。
“哦，我没有阴阳眼，你看到什么了？”原野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片刻后自己反应了过来，他回到了十八年前，和师酌光的链接压根都没发生，他共享到的阴阳眼自然也不会生效了。
那我不在，师酌光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原野想到这里不免有些焦虑。
“有个很丑的鬼，呃……我不太确定它生前是不是人，有点……像动物，但肯定不是我刚才看到的让我们鬼打墙的那只鬼。”而九岁的师酌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着灯笼，一边看一边努力描述道：“它……在一个一个地刨坟，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原野闻言收敛心神，竭力不去思考十八年后的师酌光的现状，专心听现在的师酌光的话。
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师酌光此刻正在脑内疯狂头脑风暴，试图将自己看到的景象转述给原野。
“呃，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小师酌光不太确定地描述道：“它应该认字，在看墓碑，有墓碑的坟它都没有刨。”
“我知道了，”小师酌光突然拔高声音道：“它在找一具尸体。”
然而小师酌光话说到这里一下僵住了，因为对面那只似人非人的鬼魂，好像也穿越了时间，看到了他一样，停下了刨坟的动作，与师酌光对视。
第385章 第385章
它看到我了。
九岁的师酌光木呆呆地和那只鬼魂对视。
还在状况外的原野虽然眼前还是普通的园林造景, 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师酌光小朋友此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看到什么了？
原野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迷你师酌光虽然神情紧张，但视线一直是平视的状态。原野见状思索了一下，蹲下身去, 视线和小师酌光平齐, 当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不过这个视角, 这个高度的话……这个鬼到底是动物还是人啊。
原野还在疑惑，但师酌光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那只鬼在和他对视后，便慢慢地走了过来，只是忌惮师酌光手里那盏灯笼, 最后不情不愿地停在了师酌光的灯笼前面，这样的距离, 已经足够师酌光看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那是个身材畸形, 极度佝偻的男鬼，双腿畸短, 为了支撑长而向后拱起的脊背，只能用两只手撑地, 缓慢地穿过百年前的乱葬岗, 爬向师酌光。
此时一人一鬼的距离不足一臂, 小师酌光提着灯笼，摇曳的烛光穿过覆盖在他脸上的、长而蓬乱的头发, 映出一张既既英俊又恐怖的面容。
鬼魂长着很好看的眉眼，剑眉星目，但再往下，鼻梁却完全塌陷了下去, 嘴唇夸张地翻卷出去，呈现出诡异的病态。
天哪, 好可怕啊。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默默惊恐。
不得不说师家可能是有点祖传的没表情基因的，即使在这样的场合，小师酌光依然稳定发挥地表演视而不见。
但即便如此，鬼魂还在看着他，畸变的嘴唇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帮帮我……帮帮我……”
师酌光提着他的灯笼，没有说话。
所有驱鬼师都知道，不要随便和鬼魂对话，小时候略有些人机倾向的师酌光更是如此。
虽然实际上脑子已经转冒烟了。
现在这个距离，他已经完全能够确定对方就是这里鬼气浓郁的罪魁祸首。只要将它重新抓回去封印，那他的任务也就算圆满完成了。
但现在的小师酌光又有了新的想法。
虽然师酌光老大刚才没有向他新收的小弟原野解释，为什么不超度这些鬼魂而是选择了封印，但他自己是知道的，这片土地的鬼气来自于强烈的执念，就算强行超度这里的冤魂厉鬼，哪怕是把鬼魂打一个魂飞魄散，执念也不会消散，反而还会因为执念的主人消失，而更加强烈地和这片土地勾连，难以消除。
所以当年师酌光的厉害爷爷也没有直接超度鬼魂，而是选择了将这些鬼一起打包封印。
可现在鬼气的源头就在小师酌光眼前，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沟通。
万一我直接把鬼魂的执念驱散了呢，那我不就是解决了连爷爷都解决不了的，超厉害的驱鬼师吗？
那我一定会比师葆光都厉害吧。
九岁的小师酌光看着眼前狰狞的鬼魂，在沉黑的夜色里，心脏砰砰直跳。
要冒险和它对话吗？
小师酌光正在艰难地抉择。
这让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成年人。
成年人满脸的迷茫。
忘了他没有阴阳眼了。
小师酌光内心瞬间百感交集。
只有我被吓到了，太亏了。
这种挫败感促使师酌光抽出了被原野握着的那只手，紧着食指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涌出，沾着血的手指在原野两眼的眼皮上抹出了长长一道血痕。
一瞬间风云变幻，畸形的鬼魂和寥落的乱葬岗出现在了原野的眼前。
小师酌光心中邪魅一笑，期待丑鬼和自己小弟四目相对的时候，小弟该如何反应。
原野果然被吓了一跳，然后迅速将小师酌光扯到了自己身后。
“你干嘛啊。”师酌光没想到是这个反应，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有点恼火地说道。
“抱歉啊，忘了是鬼了。”原野对着师酌光的耳朵悄声说道。
原野毕竟是在唯物主义世界观下长大的科学少年，看到对面鬼魂狰狞的面貌第一时间先反应过来对方感染了麻风病，这个病虽然传染性不强，但现在的师酌光毕竟是个小孩儿，抵抗力不如成人，熟读传染病学的原野第一反应就是把他和病人扯开一段距离。
等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做完了，他的灵异世界观补丁才加载出来，反应过来对面这个人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早没有传染性了。
话又说回来了，人和动物都有鬼魂，那病毒会有鬼魂吗，病毒的鬼又有传染性吗？
原野开始思考。
但没有思考明白，于是只能先搁置这个问题，打算等回去后问成年师酌光。
然后顺手又把眼前的未成年版本拎回到原来的位置，示意师酌光继续。
师酌光：……
不过此时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对面的麻风鬼也不是个傻子，眼看原野的反应就知道对面这俩人是能看到自己的，当即更加癫狂地发出“帮帮我”的声音，全身都在颤抖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显然如果不是有师酌光的灯笼，它几乎就要爬到两人身上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原野看着颤动不停的鬼魂，扭头问师酌光。
“暂时不需要。”小师酌光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表情严肃，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都握上了灯笼的提手，确保自己和原野都拢在光中。
刚才原野还没有看到鬼魂的时候，师酌光还可以选择直接下封印，然后离开这里。但现在他们也被对面的魂魄“看到了”，那就只剩下解决鬼魂执念这一条路了。
九岁的小师酌光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去。
灯笼的提手好像在发烫，让他的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痛感。这让他恍惚间有一种感觉，自己强行让旁边这个没有阴阳眼的人见到鬼，是因为他心里是想驱散对方的执念的。
那就这么做吧。
小师酌光给自己鼓气般在心里默默说着。
反正……旁边这个人说会给我托底的。
“要怎么才能帮你？”漆黑的夜里，小师酌光破釜沉舟般的声音和飘摇的烛火一同传了出来。
一直在重复帮帮我的鬼魂愣了一下，没有神的两只眼睛机械地转动，茫然地投向发声的位置，然后好像才反应了过来，畸形的嘴唇开始颤动，这让它好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的下半张脸变得更加得可怖。
小师酌光看着那张恐怖的脸，吞了口口水，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原野，但犹豫了一下，最终两只手还是紧握着灯笼提手，没有动。
在他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原野见状收回了目光，也没有伸手。
而这几秒的功夫里，狰狞的厉鬼也开口了。
“我要……找……一个……找一个……人。”长久没有张开过嘴唇的麻风鬼已然生疏了说话的技能，几个字几个字蹦出来的词语轻飘飘地传来，听在师酌光的耳朵里，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涌起的幽咽风声。
“你死了好多年了，现在能找到的只能是鬼。”原野干脆地纠正道。
师酌光：……
麻风鬼：……
人死了还要被纠正用词，这让鬼有点无所适从。
这就显得师酌光善解人意了许多，他说道：“没事，你说你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还是好人多啊。
麻风鬼心中泛起一阵感动。
“我在找……恩人。”厉鬼在鼓励下继续断断续续说道。
麻风鬼也不是一出生就感染了麻风病的，在他生命的前二十年，他是以一个畸形人的身份活在那个不算太平的时代里的。
那大概是一百多前的事情了，那是个冬天，麻风鬼出生时腿其短无比，上半身又长得怪异，险些被他父亲直接丢在院子里冻死。
好在那时候，正好有一伙杂耍卖艺的人经过了麻风鬼所在的村子。那时候时局虽然动荡，但在各路冲击下，人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也高了起来。
杂耍班子的班主听到了村里的传言，认定奇货可居，找去了麻风鬼的家里，据说那时候他已经冻得浑身青紫。
麻风鬼的父亲听说班主要他，连钱也没要，就让班主领走了他。
而他命不该绝，竟然在畸形的身体和寒冷的双重摧残下捡回了一条命，在班子里其他人漫不经心地照顾下长大，他身体丑陋无比，但脸很作为一块猎奇的招牌，跟着杂耍班子走南闯北，在乱世里苟延残喘。
“然后……我在景梁……生病了……”麻风鬼口齿不清地说道：“高烧不……退，要死了，班主……留我养病。”
原野听到这里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他没有什么常识，但也知道这人……这鬼说话的时候做了一些修饰，结合它身上表现出来的病症和高热的情况来看，这个鬼应该早就感染了麻风病，但病情发展缓慢，可能都没有人发现。
而杂耍班子四处流浪，衣食住行一定都很差，在这种情况下赶路来到景梁很可能激活他身上的麻风杆菌，让他开始发烧以及出现面部损毁。
那时候的人对麻风病的认识还十分落后，麻风鬼所说的养病最大的可能就是杂耍班子发现他生病后，连夜把他扔了跑路了。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出现在乱葬岗了。
班主可能就是直接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不过麻风病的病程发展不会这么快。
原野看着对方畸变的脸。
这样严重的毁容大概要经过几年的时间，所以他抛弃后大概活了下来，还活了很多年。
果然，麻风鬼紧接着磕磕绊绊地说道：“我病得……病得厉害……昏沉得厉害……我以为……会死……会死掉，但有人……救了我……”
第386章 第386章
在麻风鬼的叙述里, 当时他病得昏昏沉沉，对生病到康复的过程只有模糊的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有人在他濒死之时收留了他, 并且悉心照顾, 最终让他活了过来。
“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麻风鬼声音哽咽：“他比班主, 比……比我的父母，比所有……我遇到过的人，都对我好……”
小师酌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麻风鬼口齿不清但动情地回复，然后疑惑道：“但你还是早早就死了。”
满脸动容的麻风鬼顿时一噎, 畸变的面孔上现出怒意，愤怒地盯着师酌光看。
“咳。”原野咳嗽了一声, 一只手的掌心在师酌光身后亮起蓝紫色的电光。
麻风鬼：……
电光闪烁, 可以让鬼善良。
顷刻间麻风鬼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转而一脸的悲伤, 眼泪汹涌而出：“没有办法……我这样的人……命不好……”
确实是命不好，乱世人命如草芥, 更何况是一个罹患麻风的残疾人。被杂耍班子扔掉的麻风鬼即使捡回了一条性命, 也没办法再回到人世中。众人厌弃都还算是小事, 麻风病可是传染病，万一被官府抓走烧死才是最可怕的。
麻风鬼彻底好的时候, 恩人也离开了他，他孤身一人，最后也没有离开乱葬岗，而是住进了附近废弃的棚屋里。
乱葬岗的位置十分荒僻, 棚屋原本是给附近村落打猎和放牧的人临时休息用的，后来有一年发了山洪, 不光棚屋被冲毁了半边，还让原本流经那里的的河水改道了。
没有了水源，村民们去那里的次数就少了，剩半边的棚屋更加无人费心修缮，丢在荒郊野岭，正好让麻风鬼住了进去。
他白天藏身在棚屋里，等到了深夜再出去觅食，靠着山林里的野果，附近村子里的馊饭剩菜以及乱葬岗附近一些有人祭拜的有主私坟的贡品，让他活了下来。
但不用想也知道，他身体畸形，又感染了麻风病，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让他的病情迅速恶化。
“后来……身上的伤……总是好不了……开始发烧……”麻风鬼像是呓语般说起自己最后为人的日子：“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我就躺在草里……想着，我就要孤零零的……死……死了……”
麻风鬼：“然后、然后恩人……恩人又来了……我身体……全都烂了……他救不了、救不了我，但是他陪着我，陪着我，陪着我……”
麻风鬼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它的声音开始逐渐拖长，最后拖成了长长的单音，一声又一声，像是野兽的恸哭。
小师酌光听着那样的哀鸣，心底也觉得难受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感觉自己的眼眶酸酸的，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不能哭啊，那太丢人了。
九岁的小朋友紧张地想到。
就也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头顶被一只手按住，揉了揉。
小师酌光扭头，看到果然是自己新收的小弟在以下犯上。
“干什么？”这个插曲让师酌光的眼泪干涸在了眼眶里，重新变得冷酷了起来，问道。
“没事。”原野收回了手，然后扭头问麻风鬼：“所以你在乱葬岗是在找恩人吗？”
麻风鬼收住了哭声，抽噎道：“是啊，自我死……后，我就一直……一直想找到……恩人，我要报恩……找到他。”
说到这里，麻风鬼情到深处，整个鬼伏在了地上，痛哭了起来。
因为要报恩，所以在乱葬岗刨坟吗？
小师酌光还记得一开始看到的，麻风鬼在乱葬岗不断地挖尸体。听到这句话后，心里酸酸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疑惑。
这真的是报恩不是报仇吗？
小师酌光疑惑地扭头看向旁边的成年人，眼睛里全是迷茫。
但他看的是原野。
原野没有常识。
于是月黑风高，阴风阵阵中，师酌光和原野四目相对，只看到了云淡风轻的平静。
难道是我大惊小怪了，其实这很常见？
小师酌光在这平静中开始自我怀疑。
算了，先不管了。
传统家庭中长大的师酌光还是无法接受如此朋克的报恩方式，干脆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转而开始考虑正事：麻风鬼的恩人到底是谁。
小师酌光怀疑那个所谓的恩人其实也是鬼。
毕竟麻风鬼的描述里，这个恩人每次都是在他快死的时候才会出现，第一次病好后又悄然消失，以至于麻风鬼对他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具体的细节则一问三不知。如此种种，比起一个出没在荒郊里的活人，更像是一只盘桓在乱葬岗里的鬼魂。
那样的话，说不定他的恩鬼也被封印了，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小师酌光开始面无表情地回忆知识点。
奈何驱鬼科目知识点浩如烟海，九岁小朋友的大脑显然没办法记住所有考点。
此时麻风鬼也缓过劲来，抽噎着收了哭声，抬头看着因为思考而表情变得格外高深莫测的小师酌光，期待这位迷你大师一解它多年夙愿。
然后它就看见大师把手里的灯笼塞到了旁边男人的手里。
这是要施法了吗？
麻风鬼吞了口口水，既紧张又虔诚地看着对面的大师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抄。
“帮我照一下。”小师酌光对原野说完，开始翻他的学习记录，现场复习。
原野顺势看了一眼笔记本，表情也很震撼。
这让对面的麻风鬼觉得找到了同类。
这个小大师真的靠谱吗？
麻风鬼不敢说话，试图从原野的眼神里寻找认同感。
小时候的师酌光就认识这么多字啊！真厉害！
原野眼神里全是对神童的赞叹。
麻风鬼遗憾收回目光，而此时小师酌光也结束了补课，合上笔记本，严肃地说道：“如果你确定你的恩人就葬在脚下这片土地，那我可以施法，通过你的魂魄和他的尸体感应。你同意吗？”
对于一个只剩下魂魄的鬼来说，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现在轮到麻风鬼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对面需要临时看小抄的小孩儿来操控自己的魂魄了。
这让鬼十分纠结，眼睛无意识看向原野。
原野还在欣慰。
没有获得任何信息量的鬼扭头又看迷你大师。
大师有家族遗传的面无表情，信息量为零。
然而想要找到恩人的念头是如此的执着，哪怕对面是个要现学的小孩子，麻风鬼仍然无法克制试一试的欲望。
“请帮帮……我吧。”麻风鬼最后说道。
第387章 第387章
鲜红的血液在黑沉沉的夜幕中呈现出晦暗不明的色泽, 它从师酌光的掌心飞出，变作一条红线，穿过了麻风鬼的胸口。
瞬间万千红丝从它的背后炸开，如同飞溅的烟火散向他身后茫茫的黑夜之中。
红线所到之处, 浸没在黑夜中的钢厂再度变回阴风阵阵的乱葬岗, 红线飞出, 照出幽绿的磷火，灰败的枯骨和稠红的腐肉。一切随着红线出现，又在红线飞过后重新隐没进黑暗中。
最终，千束红线划过漫长的黑夜后又汇聚成一道流转的红光, 点在了麻风鬼的胸口。
“找到了吗！”麻风鬼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红线，激动地抬头问道。
面前的师酌光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没……找到吗？”麻风鬼惶恐地问道。
小师酌光没有说话, 而是后退了一步, 掐诀、念咒，鲜血再一次从他掌心涌出、飞散、穿过一切时间的幻觉, 落回了麻风鬼的身上。
“到底、到底怎么了！”麻风鬼激动地看着自己身上萦绕的血色，忍不住扑向师酌光, 又被原野逼退回原来的位置。
小师酌光见状, 挥了挥手, 围绕着麻风鬼的血气散开，三人重新回到钢厂黑沉沉的夜色里。
“你没有恩人。”小师酌光声音冷淡地开口道：“灵力回到了你的身体里, 是你救了你自己。”
麻风鬼整个鬼一下呆住了。
它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驱鬼师，茫然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它来说，比起找到恩人的坟茔, 找不到才是更有可能的事情，它连这样可怜的场景都预想好了, 怎么能，怎么能，没有恩人呢？
“不可能！”麻风鬼激动地叫了起来：“没有！没有恩人！我怎么活的！”
“自己活的。”小师酌光一板一眼地说道。
显然驱鬼这样的传统行业并不注重客户的心理健康，小师酌光面对开始崩溃的麻风鬼，直抒胸臆：“你病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了。”
这对于一只古人鬼来说，听起来和你是个疯子没有什么区别，麻风鬼浑身都抖了起来，畸形的身躯开裂，怨气翻涌，像是被踩碎的蟑螂卵鞘里涌出预数不清的小蟑螂，它们四散奔逃，又在顷刻间聚集在一起，繁殖出如山如海的恶意。
“不是这样的！”烂开的躯体发出痛苦地嚎叫，周围苍翠的松柏突然抖动，发出阵阵松声，阴风席卷，连同无数被麻风鬼怨气困住的鬼魂，如同连体的婴儿，彼此在怨气的缠绕中共生，虬结，最终山崩海啸一般，向师酌光涌去。
一道电光骤然出现在师酌光和麻风鬼之间。
蓝紫色的电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水幕在黑暗中徐徐荡开，看似毫无攻击力，但怨气扑在上面却又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原本身体紧绷，已经做好迎战准备的小师酌光不由一愣，抬头看向那个刚才还在自己身旁蹲着，现在却已经挡在自己面前的成年人。
“不能谈一谈吗？”原野站在麻风鬼和师酌光之间，释出薄纱般的电光，肃声说道。
失去理智的麻风鬼却只是哭嚎着催动怨气，不管不顾地埋向原野，然而地动山摇一样的怨气在原野的光屏前也只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殆尽。
麻风鬼虽然痛苦到发疯，却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看着眼前薄如蝉翼，却始终无法撼动的光屏，最终还是停下了攻击，怨气与鬼气被风吹散，只剩下它那畸形的身躯，颓然地站在那里。
“现在想谈一谈了吗？”原野笔直地站着，左手拇指挎在裤子口袋里，右手轻抬，光屏消散。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拽了拽。
“怎么了？”原野转身低头，看向既严肃又震惊的师酌光。
“你骗我。”小师酌光严肃地指出问题：“你说你没有灵力。”
“我确实没有灵力。”原野意识到这是一个会影响到小朋友世界观的严肃问题，当即认真了起来，蹲下身，与小师酌光平视，郑重说道：“我只是有别的方法，可以使用雷电，请相信我好吗？”
说罢原野在师酌光面前摊开右手，示意他可以感应自己到底有没有灵力。
小师酌光表情紧绷，眼神在麻风鬼、原野和原野的手上不断游移，最后抬起左手，悬放在了原野的掌心上。
自然是一点灵力都没有感受到的。
小师酌光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原野一眼，最后还是握住了原野的手，选择了相信他。
原野对待未成年还是很谨慎的，直到一不小心就容易给小朋友造成信任危机，颇为忐忑地等待他的选择，见状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起身和师酌光一起看向麻风鬼。
“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小师酌光满脸都是严肃，左手牵着原野，右手提着他的灯笼，冷酷地说道：“你该离开这里了。”
麻风鬼没有回应他。
“你该……”小师酌光继续他的人机复读指令，读到一半却是卡住了。
因为麻风鬼正在安静地哭泣。
麻风鬼身躯畸形，爬在地上，和师酌光差不多高。小师酌光因此可以轻松地看到麻风鬼奔涌泪水的双眼。透明的眼泪从鬼魂透明的眼睛里喷涌而出，却不会落在地上，而是消散在空气中。
九岁的师酌光还无法理解这眼泪背后的意义，他觉得自己该继续送走这只厉鬼，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卡住了。
好奇怪。
小师酌光有些呆愣地想到。
我为什么也想哭呢。
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让聚集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我要超度你了。”师酌光又重复了一遍。
“你闭嘴吧！我不走！”麻风鬼突然崩溃地吼道。
原野和小师酌光同时被吓了一跳。
说话怎么变清晰了。
原野有点震惊。
它怎么不讲道理啊。
小师酌光有点委屈。
“我不走，凭什么让我走！我不走！”麻风鬼却完全没有理会两人，它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一样吼叫着：“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没有恩人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有人爱我的！怎么能没有人爱我呢！”
麻风鬼不断重复着语义相似的话语，从吼叫逐渐变成哀鸣，它像是小孩一样蜷缩起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上，发出野兽一般的，恸哭般的嚎叫。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爱我。
父母抛弃我，班主抛弃我，怎么所有人都在扔下我。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这一生，都没有让人愿意爱我。
乱葬岗那么的恐怖，生病那么的痛苦，为什么要把我扔在那里呢，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我要病死了啊，我好疼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爱我啊。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浓稠得像是看不到一丝光亮，麻风鬼的身体蜷缩得像是一只鹦鹉螺的螺壳，然后一声悲戚的哭声冲出了喉咙，在口中炸开。
原野身体一僵。
因为发出哭声的不是麻风鬼，而是九岁的小师酌光。
“你、你怎么哭了？”原野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单膝跪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突然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哭起来的小师酌光。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哭。”小师酌光同样无措地看着原野，两眼红彤彤的，里面正决堤般喷涌出泪水。
说完，小师酌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扑进了原野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原野的全身都僵硬了，任由小师酌光抱着，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哭声。
而紧接着，麻风鬼也爬了过来，伸出两只畸形的手，抱住了原野的一只手臂，哭嚎了起来。
原野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人一鬼抱着痛哭流涕，眼下的情景他毫无办法，最后干脆不去管麻风鬼，用空着的右手小心地拍了拍师酌光的头。
小师酌光这回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啊啊的悲鸣响彻整个钢厂。
原野低头，眼神哀伤地看着把脸埋在他怀里的小师酌光的头顶，等着一人一鬼哭完。
这段绵长的哭泣最终在天光还没有亮起的黑暗中逐渐低沉了下去。
只有五感都很敏锐的原野，觉得自己耳膜还在一阵阵发疼。
不过他没管耳朵，而是伸手，点了点小师酌光，让他抬头，接着在小师酌光眼前打了个响指。
橙红的电火花像是烟火般在师酌光的眼前炸开。
麻风鬼也被声音吸引，蜷缩的身体展开，抬头，正看到下一个电火花飞上天花，炸开。
接二连三的，金红蓝紫的光焰飞向夜空，没有火药只是电火花的模拟的烟花没有巨大的爆炸声，世界好像静音了一般，只有万千流光自天顶落下，洋洋洒洒，照亮了光焰下，所有生灵的面容。
师酌光和麻风鬼显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原野制造出的烟花，看得全都呆住，忘记了哭泣。
焰火落幕，原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小师酌光的情况，见他情绪平缓了下来，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低头去看脚边的鹦鹉螺。
不知道什么时候，鹦鹉螺已经摊开了，麻风鬼面容悲戚，呆呆地望着远处。
按刚才的幻境来看，那应该是百年前乱葬的位置。
“别伤心了，”原野呼出一口气，似乎在试图吹散这阴霾的氛围，低头对麻风鬼说道：“既然恩人是你自己，你就给自己报恩吧。”
麻风鬼哀伤的脸一僵，继而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原野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实在太久了，膝盖痛得不行，正好身后有围水池用的鹅卵石，便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一边揉着膝盖，一边说道：“你看你很厉害啊，你不想死，所以努力让自己活了下来，你想被人爱着，所以创造了一段被爱的记忆，你真的很爱你自己。”
麻风鬼脸上的疑惑变成了不解，开口道：“你在说什么啊。”
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继续保持啊。”
麻风鬼：……
它没有理会原野意味不明的语言，生病后混乱的记忆好像在这个时候重新被串联在了一起，迷雾消散，那个它印象中救了自己的恩人也随着雾气一同消失不见，迷雾后面，只有留在乱葬岗的自己。
是的，从来没有人救过他。
他被人扔在了乱葬岗，野狗试图啃咬他，被他自己赶开了，他拖着病体，用两只手一点点爬着，挪出了乱葬岗，躲在有荒废的茅草棚里，一天又一天，吃着草根，喝着雨水，活了下来。
只是那日子太痛苦，太难受了。所以他在病得昏沉的时候，一直在幻想，想着有一个人来照顾了他，爱着他，救下了他。
都是臆想啊。
麻风鬼呆呆地想着。
“我不甘心……”最后，几个字如同呓语般从它的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没有人爱我就算了，现在还有个奇怪的人，说我很爱我自己。
但那又如何呢。
没有人爱我。
“你该走了。”此时小师酌光也已经哭完了，同时还很要面子地打理了一下自己，虽然两只眼睛红肿得要命，但除此之外已经全无哭过的痕迹了。
然后他又开始复读了。
“我不甘心……”麻风鬼也复读。
“你该走了。”师酌光无视对话，继续重复道。
“你爱自己还不够吗？”原野突然发声，打断了循环。
麻风鬼下意识地扭头看他。
“不管有多少亲朋好友，也不管有多少人爱你或者恨你，死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的。”原野笑笑，轻声说道：“没有人可以陪伴你度过所有坎坷，你一直很爱自己，比任何外人都坚定地保护自己，你很厉害的。”
麻风鬼一愣，忍不住道：“是这样吗？”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小师酌光突然心中一动，他抬头望向麻风鬼，发现丝丝缕缕的怨气正从他身上散开。
于是师酌光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我要超度你了。”
麻风鬼怒了：“看不到别鬼在感动吗？”
师酌光：“你的执念开始消散了，我可以超度你了。”
麻风鬼：……
“你家小孩儿这是什么毛病？”麻风鬼放弃和师酌光沟通，扭头对原野说道。
“他很好，没有毛病，”原野想也不想地说完，然后又补充道：“还有，我是他小弟。”
麻风鬼有些错愕，扭头看师酌光。
师酌光面无表情，提着灯笼和它对视。
几秒钟后没憋住，笑了一下。
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
麻风鬼：……
这俩人真得好有病。
麻风鬼忍无可忍地想到。
但是要离开吗？
麻风鬼恍惚地想到。
它还是好恨，恨父母，恨班主，恨一起长大的杂耍班子的同伴，恨苍天生他，却不肯给他一点好，但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
没有恩人，也没有了留恋。
麻风鬼低头看了眼自己。
从生到死，我只有自己啊。
“送我走吧。”麻风鬼抬头，声音和黎明的风一起飘出。
“好。”小师酌光点头。
灯笼烧得比刚才更亮了，火光从灯笼中飞出，燃成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天梯，等着麻风鬼走上去。
“对了，”麻风鬼在爬上步梯前停顿了一下，问道：“下辈子我能是个健康的人吗？”
小师酌光的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麻风鬼心头一沉，然后就听到对方语气迷茫地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麻风鬼：……
“不用担心啦，”原野见状在旁边安慰它：“也不一定就能转生成人呢。”
麻风鬼：……
我恨你俩。
麻风鬼愤怒瞪了两人一眼，最后却不知道怎么的，又笑了起来。
它的身体好像变得轻盈了起来，踏上了那看不到方向的天梯，走向了不一定会变成人的未来。
烈火和太阳一起升起，所有被麻风鬼的执念困住的鬼魂也随着指引接二连三的消失在了火中。
与此同时太阳自群山中跃出，金芒落下，天光大亮。
第388章 第388章
“结束了？”小师酌光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不知不觉夜晚已经过去, 微薄的光自天边漫射而来，在浅紫色的天光下，师酌光无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小朋友的手不大，因为刚才的摔倒, 掌心遍布灰尘。
小师酌光若有所思地动了动手指。
好奇怪啊,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 竟然可以越过爷爷的封印，超度亡魂。
师酌光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结束了吗？”
“不知道啊。”超级外行原野接话道。
师酌光：……
其实这个时候你不说话也可以的。
小师酌光深沉地想到。
“结束了。”师酌光放下手，重新板起驱鬼大师专用的冷漠脸，说道。
“很厉害哦。”原野笑道。
“嗯……小事。”小师酌光像一个驱鬼大师一样平静地说道。
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还无法相信, 自己竟然真得解决了一件爷爷都没有解决的大事。
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小师酌光呆呆地想着。
“你很厉害呢。”一个声音在师酌光头顶响起，把小朋友吓了一大跳。
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师酌光惊恐地抬头, 发现原野正笑眯眯地看他。
“红线绕回到那只麻风鬼身上的时候, 你能在有麻风鬼的陈述的干扰呀，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原野很认真地说道：“你很厉害。”
“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此时的小师酌光还没有成年后随时保持云淡风轻的素养, 略显窘迫地说道。
原野没说话, 只是笑着伸手, 揉了揉他的头顶，然后道：“你家里人该来接你了吧, 我送你出去。”
“你要走了吗？”小师酌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离别的气息，说道。
原野摸着师酌光头顶的手停了一下，说道：“对啊，我得回家了。”
“你不能来我家吗？你不是要学习驱鬼吗……”小师酌光脱口说到一半, 想起了原野刚才露的那一手电光，又低落了下去：“我知道了, 你不用送我了，我知道路怎么走。”
看着小师酌光的样子，原野的心里也不由一沉。
但他终究不能长留在这个时代，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原野只能将手从师酌光头顶拿开，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穿藏青色POLO衫的司机正焦躁地一边抽烟一边绕着车子打转，一抬头看到师酌光，整个人明显地松了口气，快步跑了过来。
又被原野挡住了。
“你是谁？”司机警惕地看着这个和葆光少爷站在一起的陌生男人。
“把你的烟掐了。”原野严厉地说道。
司机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夹着烟，想顺手扔在地上，结果一低头，又看到葆光少爷板着脸的面孔，立刻识时务地左顾右盼，见食堂小楼的旁边有垃圾桶，赶紧跑过去扔烟头。
原野则趁机忧心忡忡地蹲下来，交代道：“不要闻二手烟，谁抽烟就让谁掐掉。”
“啊……哦。”十八年前的健康意识还没有日后那么强，九岁的小师酌光不明所以，但出去对原野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他们一般也不会抽的。”
“嗯。”原野点点头。
这一点原野还是放心的。师家那几个家长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封建家庭均等的封建每一个人，师酌光的地位放在那里，除了师湛江见白两个人，其他人也不敢怠慢他。
但原野还是那么的忧心忡忡。
未来的十八年，他要怎么过去呢。
临别在即，原野想说的话有一大堆。你爸妈人不行，不要太相信他们；晚上早点睡觉，熬夜的工作少接一点；平时多吃一点补铁的食物，你失血太多了。
但林林总总，有哪里能说得够呢。
千言万语，最后都哽在了喉头，原野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师酌光的头，然后道：“回去注意安全。”
“嗯。”小师酌光眼眶又红了起来，他短促地应了一声后立刻转身，飞快跑向扔完了烟头的司机。
就这么走了吗。
原野怅然若失地看着师酌光坐上了后座。
这时车窗摇了下来，一只小孩子的手探出来，冲他挥了挥。
原野笑笑，冲着车子也挥了起来。
紧接着车辆发动，在原野的注视下拐了个弯，消失在钢厂林立的建筑之间。
忘了跟他说了，车辆启动之后不要把肢体探出窗外了。
原野落寞地收回手，抬手抹去了涌出的眼泪，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沐浴在清晨的曦光中，慢慢向脉藏身的下水道走了过去。
夏天天亮得早，此时虽然天光大亮，但厂里并没有什么人，也就没有人看到一个穿着厨师工服的怪人跪在地上，叩击下水道井盖，然后一团顶着井盖头发徐徐升起这样冲击食品安全的震撼画面。
“他走了？”脉小声地问道。
“我一个人来的，”原野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被他看到。”
“他身上有绑架我的那个人的灵力痕迹。”脉简单地说道：“他们很可能有接触，万一被他察觉到我就不好了。”
“也是，”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按理说你现在还应该被那个人关着。”
“对啊，真是太坏了。”脉很为自己的经历痛心疾首，正准备排比一番，却发现原野手捂在了胸口上，脸色不太好看，当即着急道：“你怎么了？”
“我刚才用异能了，”原野深呼吸了几口，说道：“师酌光不在，我容易力竭，回去就好了。”
脉对这话不明所以，但是听到原野说回去，整团头发突然显露出了一些局促的样子。
“你那是什么肢体语言！”原野立刻紧张了起来：“不会回不去了吧！”
“这倒不会。”脉赶紧捡重要的澄清道。
原野松了口气。
他反应一向迅速，就这几秒的功夫，他已经想到了自己三十八岁时和二十七岁的师酌光再相逢的地狱画面了。
“我也是才知道我可以回溯时间到这种程度。”脉解释道。
之前那一战里，脉一心想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又想救活被捅死的原野，两个念头纠缠，一不小心发力过猛，一口气回溯了十八年。
只能说幸亏原野不是本世界人，不然这么一回溯，原野只剩下两岁了。
“我对这个能力不是很熟练，回去的时间点可能会和我们离开的那天相差几天。”脉说道。
“具体有几天”原野立刻追问。
十八年都过去了，相差几天问问题其实不大，况且脉离开后，师长生的依仗大减，原野不觉得师酌光会打不过他。
只是师酌光血祭后十分虚弱，原野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不在，战后他如何恢复过来。
“应该能控制在五天内。”脉诚实地说道。
“比我想象得好，”原野严肃地点点头，催促道：“那我们快点吧。”
说罢便准备将井盖开大一点，自己也跳进去，结果脉突然紧张地说道：“师酌光回来了。”
说罢不待原野反应，又钻回了下水道里，接着“哐叽”一声，把井盖盖严实了。
原野则循声回头，看到了向他跑来的小师酌光。
“你怎么回来了？”原野问道。
“我还，我还，”九岁的师酌光体能不容乐观，他急急跑来，整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地，弯腰两手支着膝盖，喘了好几下，才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原野愣住了。
“我叫……”有礼貌的小师酌光见状，准备自报家门。
“我叫师酌光。”原野温柔地笑道。
小师酌光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师酌光……
小师酌光呆呆地想着。
他知道我是谁？
不对，他就算知道我，也该说师葆光……
他……是谁？
一瞬间师酌光心中千回百转，却什么都没有想通。
“你……”小师酌光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男生啊，在巨大的冲击下，问道：“你是未来的我吗？”
原野看着小师酌光呆愣愣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然后在他要进一步询问之前，抬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师酌光被冲击得快要晕过去了，百感交集之下，最后没有多问，而是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高啊……”
原野：…………………………
区区三个字，险些让末世最强异能者肝胆俱裂。
但小师酌光把这震撼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认，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抬头快速地问道：“未来会好吗？”
这回轮到原野沉默了。
怎么样算好呢？
原野看着眼前这个孤独的孩子，想了想，笑道：“不算好，但你总是有穿过痛苦的办法的。”
这算好还是不好呢？
小师酌光陷入了思考。
“我相信在群星当中总有一颗星星，可以引领我的生命，穿越过不可知的黑暗，”原野温柔地看着年幼的师酌光，泪水缓缓滑落了下来，笑道：“你就是自己的那颗星星。”
九岁的师酌光迷茫地看着眼前奇怪的男人，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伸手，抹掉了原野脸上的泪水。
那陌生的感觉仿佛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远处传来车子驶来的声音，司机将车在离师酌光几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该回去了。”虽然司机没说话，但师酌光意识到应该是父母来催了。
“嗯。”原野点点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师酌光眼睛里涌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泪水，接着突然转头，跑开了。
车子再度发动，在原野的注视下彻底消失不见。
原野在原地等了许久，确定小师酌光不会再返回后，才伸手，敲了敲井盖，示意脉可以出来了。
几秒钟后，脉咕涌着把井盖顶开了，探出一团头发来。
“走吧。”原野呼出一口长气，轻声说道。
“你为什么不说自己的名字？”神奇生物脉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毕竟我要和成年师酌光谈恋爱的，”原野笑道：“跟小时候的他留下太深的印象我会有心理负担的。”
脉：？？？
即使大祭司和人类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做为分解者跨物种去理解消费者还是有一些困难的。
“好了，我们该走了。”原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示意脉让一让，利落地跳进了下水道里。
思虑无果的脉迷茫地舒展头发，迷茫地接住了落下的原野，迷茫地发动能力。
一阵光闪过，井盖重重落回原位，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冲击波从进口向四周扩散开去，然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第389章 第389章
原野去哪儿了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 思璆琳和方璐白都很发愁。
“等一下，脉也一起失踪了怎么感觉咱们都不怎么关注它？”方璐白身为人民教师，良心尚存，积极为神奇生物发声道。
思璆琳坐在餐桌上, 没什么胃口的拨弄着老李做的牛肉面, 恹恹答道：“对啊, 毕竟它是你的前世情缘，对了，它还是你救命恩发呢，你多担心一点。”
方璐白：……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 但一人一鬼心里都清楚，原野和脉绑定在了一起, 要是回来肯定是一起回来, 如果回不来……
两人其实都不敢细想下去。
这已经是钢厂一战后的第二天了，没了原野, 师酌光血祭后一直十分虚弱，两天来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
第一天师宁远来过一趟, 说是听说老家出了事, 所以过来看看。
谁都没信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肯定是师家人眼看着新老板去了趟主题乐园, 却没有跟着车一起回来，起了疑心, 才安排师宁远过来打探情况。
当时师酌光还在昏睡，思璆琳、方璐白还有老王老李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为了小心起见，思璆琳和方璐白都没有露面, 只有老王以凶宅一人之下，数鬼之上的凶宅代言人身份出场, 和师宁远说了一些“我怎么会知道”、“你说的我都不清楚”、“没见他们回来，如果见到了让师酌光给你回个电话”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术，把师宁远打发了。
也不知道能瞒多久。
思璆琳百感交集地又叹了口气。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事实上师酌光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昏睡，不过好消息是比起第一天，总算会醒来吃一些食物了。
“粥给我吧，我端上去。”方璐白吃完碗里的饭，见老李将专门给师酌光熬的皮蛋瘦肉粥盛进了碗里，放在了一个木托盘里，当即将手边的空碗向前一推，站起身说道。
老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托盘放在了餐桌上。
“我跟你一起去吧。”见状，思璆琳也说道。
她实在没胃口，吃了半天还剩下半碗的面，干脆不吃了，从座位上飘起来，和方璐白一起上了二楼。
“你有没有觉得李叔叔变冷淡了。”楼梯上，思璆琳小声对方璐白说道。
方璐白闻言脚步一沉，却没敢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
“这里没鬼，你直接说吧。”思璆琳轻声说道。
“原野失踪，现在它们还畏惧师酌光，不敢造次，要是他一直这么卧床下去，恐怕这些鬼就该不安分了。”方璐白压低了声音说道。
思璆琳了然地点点头。
人死了一般直接就转生开启新世界了，徘徊在人间不走的，哪个心里没有点怨气，就算是看起来社会化十分高的思璆琳，心中也横亘着一股要杀人的恨意。况且当初原野和师酌光住进来也不是因为这里住着的一屋子死鬼诚征人类室友，而是鬼没招了。
现在最让鬼觉得没招的原野不见了，厉鬼们要是觉得自己有招了，指不定要做出什么。
“不过老王老李都是聪明鬼，现在只是在观望风向，尤其是老王，轻易不肯放弃她现在的地位的，也会管好自己的手下，只要师酌光身体稍微好一点，它们又该谄媚回去了。”方璐白小声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思璆琳低落地说道。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师酌光的门口，两人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进了房间内。
“辛苦你们送这一趟”师酌光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听到门开的声音，一边一说话，一边支着自己坐了起来：“原野有消息了吗？”
“没。”思璆琳冷笑道：“光问原野，你怎么不问脉？”
师酌光笑笑，没有说话。
人不舒服了就不想说话，师酌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疲惫了，以至于对自己的沉默都有点惊讶。
“需要把窗帘拉开吗？”方璐白将盛饭的托盘放下，转头问道。见师酌光点头，便走到阳台的位置，一把将窗帘扯开。
中午的阳光涌进屋内，方璐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镜，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却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大门外，接着门开，从里面下来了一个熟人。
“师宁远怎么又来了？”方璐白皱眉问道。
“他不是来过了吗？”思璆琳也不太高兴地说道：“师家又给他派什么活儿了？”
只有师酌光没说话，因为虚弱直接待机了。
他们三个按道理现在都不能露面，这下好了，直接关在了师酌光的卧室里，等着老王接待完再说。
好在师宁远也识相，坐了半个小时不到，门口那辆一直听着等他的出租车重新启动，驶离了凶宅。
抱臂守在阳台后面的方璐白一直沉默地看着出租车离开了视线，这才将窗帘拉回了封闭的状态，屋内顿时又暗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思璆琳疑道：“一会儿酌光哥喝鼻子里怎么办。”
师酌光：……
“看看王阿姨的反应。”方璐白笑道。
思璆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方璐白的意思是让他们仨假装没看到师宁远来过，以此试探老王的心思。
“你当大学老师真是屈才了。”思璆琳发自肺腑地说道。
“嗨，做什么都得脚踏实地，先做好眼下的工作，说不定哪天我也当个院长呢。”方璐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误会我了，”思璆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觉得你这个心机，适合当高中老师，抄学生们的手机，肯定一查一个准。”
方璐白：……
而就在思璆琳挤兑方璐白的时候，门被敲响，紧接着老王走了进来，说出了一个师宁远带来的大新闻：师酌光已经回到师家了。
第390章 第390章
“师宁远昨天来问过您的情况, 我说不知道，打发他走了，”老王坐在椅子上，说话和她做事一样井井有条：“刚才他上门, 是说昨天晚上您……那个师酌光就已经回到了家里, 因为昨天过来问过, 怕我们担心，所以过来再说一声。我就留他多问了些情况，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今早那个师酌光已经召集人开了个会, 着手安排了不少工作。”
“好，我知道了。”师酌光脸色本就不好, 坐起来听了这一会儿话, 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依然彬彬有礼道：“最近我身体不好, 家里的事情需要你多费心了。”
“您客气了。”老王温声笑道。
看得旁边的思璆琳不由心想老王之前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说话做事就是气派。现在回师家的师酌光肯定是师葆光假扮的, 那孙子能干好吗？还不如让王阿姨去, 不得把上上下下都整得服服帖帖的。
“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老王交代完知道的也不多留, 随口又问了一下几人晚饭想吃什么后，就起身离开了师酌光的房间。
而等老王离开后, 思璆琳再也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兄弟俩是有什么必须cos成一个人的指标吗？”
这话听得方璐白差点笑喷了，好在也知道这是个地狱笑话，努力憋住了。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师葆光一直深恨我代替他，现在让他来代替我, 他必然不情愿，”哪怕听到了如此炸裂的消息，师酌光的声音里依然没什么起伏，平静地说道：“也不知道师长生许诺了他什么，才让他答应。”
方璐白忍不住道：“你倒是接受得快。”
“嗯，猜到了。”师酌光淡淡地说道。
离开钢厂后，没有回师家而是回来灵嵨时，师酌光就已经猜到师葆光会回去代替他了。毕竟师家的人虽然不行，但是师家的钱是真的，有这样一个身份，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你倒是也不急，”思璆琳忍不住吐槽道：“小心过两天给你老婆本都挥霍了。”
“等我回去再代替他就好了，”师酌光心平气和道：“况且我有种感觉，用不了两天，原野就该回来了。”
“这个感应靠谱吗？”听到这话，思璆琳反而一脸警惕地确认道：“你最近没看什么网文吧？”
师酌光：……
师酌光没理她。
不过思璆琳看他这个样子觉得还是靠谱的，再说了，人家两口子，有点心有灵犀的心灵感应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了更要紧的一件事：“你说原野万一不知道你回灵嵨了，直接去找了师家的师葆光怎么办啊？”
钢厂一战，凶宅上下唯一一部手机留在了师酌光的豪车里，回灵嵨时，谁也没顾上去取手机，现在师葆光回去cosplay，那部手机恐怕也落在他的手里了，就算原野想先通过电话确定师酌光的位置，也很可能被师葆光骗过去。
“不会，神秘人是师长生的事情还是他告诉我的，”师酌光淡淡地说道：“我俩分开后，既然我的身体开始虚弱，原野的状态恐怕也不会太好，这种情况他不会贸然回师家的。况且……”
师酌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况且他从来没有认错过我和师葆光。”
思璆琳：……
方璐白：……
好在师酌光还是知道炫耀要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头看向凶宅上下唯一拥有手机之人——方璐白，说道：“原野应该会想办法联系你。”
虽然原野不一定会记得方璐白的手机号，但方璐白做为一个有工作的社会人，想通过学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还是方便的。
“知道了，我注意来电。”方璐白简短地应道。
师酌光笑笑：“多谢。”
方璐白也笑：“客气啥。”
话虽然如此，师酌光心里还是颇为复杂。
在他前面的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作为师葆光他自然有自己的社会关系，但也因为是师葆光，他看这个世界时，总是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隔膜，与人之间的交往时也就不自觉带着一种银货两讫的交易感，与方璐白思璆琳这样单纯的只因情谊的帮助，让师酌光颇有点异样的新鲜感。
“对了，”思璆琳见两人说完话，又开口道：“晚上给你送饭还是你自己下去吃？”
“我下去吧。”师酌光说道：“总不能一直不露面。”
思璆琳点了点头。
大家心里都去清楚，凶宅里的厉鬼都不是良善之辈，师酌光时不时露个面，才方便震慑群鬼。
师酌光现在虽然在缓慢回血，但还是需要长时间的休息，眼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思璆琳和方璐白也就没有久留，出了房门，一起下楼去看电视了，留师酌光继续昏睡。
而和静养的师酌光不同的是，此时的原野正在上蹿下跳。
好消息是，脉成功带原野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线，坏消息是他们还是回到了钢厂。
两天前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让早已荒废的钢厂一下又登上了历史的舞台，驱鬼师委员自然需要派人来调查，师葆光回去演师酌光后，也假模假式地安排了人来追查，总之不管查到了什么，钢厂里现在热热闹闹到处都是驱鬼师。
而原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堂而皇之的，毫无征兆的，“咵嚓”一下，刷新在了两个驱鬼师的面前的。
非常震撼，不抓你抓谁。
两名驱鬼师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原野一个黑户，不做贼也心虚，看着眼下这情况，与其被抓起来事后扯皮，当然跑路更方便。
当即一手捞起施法后晕乎乎的脉，一手捂脸，猴子一样窜上了厂房的水泥墙，在驱鬼师的有可疑人员的呼唤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91章 第391章
原野是一个行动迅速的人。
体现在晚餐的时候, 方璐白已经接到了原野的电话了。
晚上的时候师酌光也下来吃饭了。此举效果显著，一屋子原本消极怠工的鬼们一瞬间都振奋起来了，扫地拖地保养家具的，全都动了起来, 老李一看师酌光又复活了, 做饭也都有劲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万一师酌光死在房子里，会不会变成超级厉鬼呢？那岂不是能奴役它们到世界末日？
老李想到这里，整个鬼都眼前一黑。
鉴于这设想实在恐怖，它没忍住, 做饭的间隙还和老王深入沟通了这个问题。
老王听得脸也黑了。
怎么有人会活着可怕，死了也可怕呢。
老王老李相顾无言, 最后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办法, 老李只能耷拉着脸给活爹做满汉全席去了。
可惜师酌光身体虚弱着没什么胃口，老李花团锦簇做了一大堆都便宜了方璐白和思璆琳了。原野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方璐白一看是陌生电话, 下意识就想挂断，幸亏师酌光提前和他说起过, 才让他在吃饭的百忙之中擦干净手, 接起了电话。
“是我！原野！”原野的声音和风声一起传了过来。
这两口子就是心有灵犀。
方璐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停了筷子的师酌光, 识相地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了免提。
“我和脉在一起, ”原野快速地交代了情况：“我先去了师家，觉得情况不对，就想办法联系了你。师酌光身体怎么样？”
“我们都在灵嵨的家里，我没什么事。”师酌光问道：“你那里风声怎么这么大？”
“我为了找白哥的联系方式翻到学校里来了, 保安正在追我。”原野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
“你在干什么啊？”方璐白听完心里就是一咯噔，紧张道：“你翻到哪儿去了！”
“说来话长, ”原野边跑边说：“我被脉带回到钢厂之后，就被几个驱鬼师当成嫌疑人追了好久。”
幸亏原野在末世被丧尸追惯了，跑起来轻车熟路，在废弃的钢厂和周围的野地里兜了几个圈子，将驱鬼师甩脱了。
但紧接着他又遇到了第二重考验：他和脉加在一起，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脉甚至连兜都没有！
原野只能跑到马路上拦车，也幸亏他长得青春洋溢的，从外观上来看很像清澈大学生，还真让他拦到了车，一路兜兜转转，搭了三辆私家车，才终于到了师家老宅的附近。
但原野之前被师长生捅了一刀，对师家颇有疑虑，况且师葆光也不是没扮演过师酌光，因此原野即使打听到“师酌光”在师家也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外部打听了半天，听说方璐白和思璆琳没有和师酌光一起出现后，果断离开了师家，转而试图通过方璐白供职的学校联系到方璐白。
“但是你学校很负责，根本不给我你的电话。”原野快乐地说道。
“这个时候不要快乐了啊！”方璐白越听越紧张，生怕原野一边提他的名字一边违反乱纪，那他还怎么考编制：“你到底翻到哪儿去了！”
原野说道：“我没办法从学校联系到你，就试着上网搜了一下你的名字，发现之前你来景梁大学参加过青年教师交流会，我就给上面的景梁大学的办公室打电话，要你的手机号，结果人家也不给我。”
方璐白：……
原野说话的同时跃上了一棵很有年代的梧桐树，几下攀爬爬上了一枝粗壮的树枝上，藏身在茂盛的梧桐叶间，看着保安从他脚下骑着电动车掠过，才继续说道：“我这次伪装成了和你一批参加交流的老师，说有问题想和你交流，但对方要我的身份证明，我又没有，就只能等到人家下班了偷偷过来看了。
这回他到底是顺利地从电脑里找到了方璐白当时留的手机号，但他没想到高校的摄像头实在太多了，他没全躲开，被保安发现了，于是白天被驱鬼师追后，现在又被保安追了。
原野坐在树上观察着底下的情况“这个手机是其中一个保安的，他追我的时候我顺手摸过来了，他还没发现手机丢了，我和你们联系完我就要把手机还回去了，之后我会想办法借手机再联系你们的。”
“记着拨号记录删掉。”方璐白几乎是祈求般地说道：“还有那个监控视频，想办法也得删掉。”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原野说完，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见手机的主人似乎已经放弃追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后，赶紧交待道：“我大概明天早上能到，不说了。”
“等一下，”师酌光却先反应过来了，追问道：“你怎么回来？”
“我看网上说可以扒火车。”原野道：“我准备去火车站蹲一辆开往灵嵨的火车。”
师酌光：……
幸亏多问了一句。
师酌光默默叹了口气，说道：“一会儿你去找个大学生，跟他说你在景梁旅行行李和手机被偷了，让方璐白把钱打给他，给你换一些现金，你打出租回来……”
师酌光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还有，买点吃的，别饿着。”
“哦哦，好的。”原野压根没想过还可以这样换到现金，简直豁然开朗，情不自禁道：“你真得太聪明了。”
师酌光：……
师酌光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突然的夸奖，整个人有点尴尬，沉默了几秒，刚想再说点什么，发现原野已经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原野在梧桐树上拱起身子，眼看着保安从树下经过，当即纵身一跃，落在了电动车的后座上，紧接着将手机插回了保安裤子的后口袋里，再轻盈地从后座跃下，拐了个弯，去找善良大学生了。
全然不管骑着电动车保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来在监控里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已经够吓人了，结果骑着电动车追出来，总感觉前面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但对方跑着，自己骑着电动，却怎么也追不到，一晃神，前面的人影还消失不见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追丢了，想打电话联系同事，结果一摸口袋却没摸到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保安室了，只能先回保安室找。
结果返回的路上，经过校园里那一片树荫茂盛的老树时，高速骑行的车子后座却突然沉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的，车子又轻了，再一摸口袋，手机又出现在裤兜里了。
保安：……
漆黑的校园，骑着电动车也追不到的人影，突然有了重量又消失的后座。
这时候到底有没有人入侵办公室已经不重要了，保安大爷连头不敢回了，一路把电动车把手拧到底，风驰电掣跑回了保安室。
第392章 第392章
凶宅内, 在众人听着公放里原野讲述的寻找方老师手机号码历险记的时候，老王慢悠悠地飘到了厨房里。
“你要干嘛？”老李警惕地看着她，说道。
“做点吃点，起开。”老王做为凶宅内第一红鬼, 根本不给老李面子。
老李被这不客气的呼喝气得脸都绿了, 于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起开了。
老李败走，老王满意地款款走在灶台，一边听着餐厅里传来的原野的公放，一边动作利索地洗菜熬汤, 做了一道蛤蜊豆腐汤，出锅后也不端出去, 一直在厨房等着, 直到原野那边挂了电话，才端着三人份的汤放到了师酌光面前。
“看您胃口不太好, 喝点汤吧。”老王放下汤盆后就走了，路过目瞪口呆的老李时邪魅一笑, 回自己房间了。
输了……
老李心中暗恨。
师酌光则有点惊讶。
他口味清淡, 但不挑食, 在凶宅这段日子还没有单点过菜，只要是清淡的菜品基本都会吃, 也不知道老王是怎么发现他爱吃水产的。
也不知道原野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师酌光恍了一下神，决定等原野回来问他。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原野又喜欢吃什么呢？要是被反问了但是答不出来就尴尬了。
师酌光推己及人，一边盛汤, 一边扪心自问。
好在他平时总是下意识地留意原野的动作，现场归纳总结了一下, 发现原野好像喜欢吃的都是一整块的完整的肉，比如猪牛羊这些，螃蟹或者鱼需要慢慢处理的就不爱吃了。
想到这里师酌光就放心了，心情很好地喝完了一碗汤，确定可以等原野回来后问他自己喜欢吃什么了。
另一边，站在墙角的老李见状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喝了一碗汤而已，怎么看着都开心起来了。
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鬼。
老李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怒气冲冲地去收拾师酌光等人吃过的碗筷了。
而思璆琳和方璐白则一左一右簇拥着师酌光上了二楼。
一进门，师酌光整个人脸色立刻白了两分，方璐白干脆拉起他的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架在肩膀上，搀着他坐回了床上。
“酌光哥你还好吗？”思璆琳紧张地说道。
“没事，就是累了。”师酌光靠在床头，呼出一口长气。
他下楼吃饭是为了安定鬼心，自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此时回到房间里，精神一松懈，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动也不想动了。
这样的状态师酌光独自经历了十几年，要比遇到原野的日子漫长了无数倍，不管是人前假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或者是人后虚弱到卧床不起，师酌光觉得自己都该习惯了才对，但在原野离开，他又重新回到这样的状态时，师酌光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熬。
“我没什么事了。”师酌光四平八稳地笑道：“多谢你们，回去休息吧，等原野回来还得从长计议。”
听到这里，思璆琳和方璐白都面露凝重。
不管一开始凶宅里的人人鬼鬼是如何打算的，但现在所有人都扯入了师长生的阴谋里，现在师葆光伪装身份入主师家，对他们来首无疑是个坏消息，之后事态不管如何发展，都需要认真对待才行。
“那我先回去了。”思璆琳说完，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道：“我现在这个身体还是你家的法宝呢，师葆光回去有影响吗？”
思璆琳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傀儡法宝，还是因为要在白天去游乐场，师酌光专门从师家的藏品里找出来的，结果从游乐园回来就遭遇了师长生一伙的袭击，这个法宝思璆琳也就一直穿回了灵嵨。
不得不说这个法宝思璆琳是很喜欢的，附身在上面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恍然间甚至会觉得自己还活在人世。但法宝终究还是和人身不一样的，万一师家有什么控制这法宝的法门可就麻烦了。思璆琳可不想哪天被人异地登录了。
“放心吧，这个傀儡不是普通的法宝，它是为一只怨魂专门做出来的，”师酌光实在虚弱，简短地说道：“后来怨魂被驱散，傀儡虽然留下了，却无法被任何驱鬼师操控。”
“那我就放心了。”思璆琳听完整个鬼都开心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走了。
方璐白作为成熟的班主任还是操心得更多一些，给师酌光倒了水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没有其他需要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在了师酌光身边，方便他和原野联络。
“谢谢你。”师酌光真诚地道。
“嗐，都是朋友。”方璐白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师酌光一个人，时间还早，他还不想入睡，却也不想做别的事情。这屋子比起他在景梁的卧室小了不少，但现在没有了原野，却觉得格外得空落。
师酌光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正对面那空旷的白墙，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钱如辉和林霁阳曾经挂在上面的结婚照，平静地想着当年他们又如何生活在这栋房子里。
然而片刻后，师酌光又觉得想到这对早亡的情侣不太吉利，干脆探手伸向床底，摸到了原野的零食宝藏箱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然后随便拿了一个零食出来，是个不知道哪个黑作坊产的三无鸡腿。
师酌光笑不出来了。
高估了末世来的野生人类对邪恶现代社会的分辨能力了。
等我好点了一定得检查一遍原野的零食。
师酌光如此想着，抬手，将三无鸡腿扔进了垃圾桶里。
也就在师酌光暗自筹谋他的邪恶计划时，床头柜上方璐白的手机响了起来，师酌光心中一动，脸上先浮出了笑意，抬手将手机拿了出来，上面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后果然是原野快乐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我已经打上车了，大概早上六点就能到家了，司机大哥人很好，把手机借给我联系你。”
听筒里同时传来了司机爽朗的笑声。
师酌光跟着也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原野有关系的，都那么令他想笑。
不过笑归笑，师酌光还是不爱说话，特别是还有外人的情况下，所以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些注意安全这样的话，只是在临挂电话前，师酌光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个问题：“对了，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海鲜啊。”原野想也不想地答道：“怎么了，回去路上给你买条鱼？”
师酌光没答话，只是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说完不等原野再问抢先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床头柜，盯着那面摘掉结婚照后空白的墙面，不住地想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师酌光身体虚弱了很多，凝神静息了片刻，才感觉到是老王在门外，心情很好地说道。
“打扰您了，”老王开门，走了进来，问道：“我是想问原野有说几点回来吗？用不用给他留饭？”
“不用了，和平时吃早饭的时间一样时间开饭吧，”师酌光想了想，说道：“他大概明早六点到家。”
“好的，我转告老李。”老王笑吟吟地说道。
“嗯，”师酌光笑着抬头看向老王，认真道：“谢谢你的照顾。”
“您客气了。”老王上前一步，同样真心笑道。
“酌光哥，方老师晕过去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思璆琳突然冲了进来，接着脸色一变，惊叫道：“小心！”
师酌光此时反应比平时稍慢了一些，听到思璆琳的呼唤喊后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点，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栽去。
视线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变化，看到了老王笑吟吟的脸庞，还有血淋淋的鬼爪。
第393章 第393章
好日子过太久了, 忘记老王是个厉鬼了。
师酌光摔在地上时，有些茫然地想到。
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变作金色的火焰，鬼蛇自火中唰然飞出, 露出前所未有地狰狞模样, 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老王。
然后身形突然停在了半空, 再动弹不得。
房间内，老王的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漆黑的瞳孔充满恶意地注视着师酌光和他的鬼蛇, 苍白的眼球悬在半空，透明的粘液和鲜血的血管附着其上, 在那眼睛的注视下, 鬼蛇完全动不了了。
艹，婉芝院子里那个杀死她爹的眼睛是这么来的！
思璆琳同样僵在原地, 看着老王从未显现在人前怪异的形态，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晚餐里老王后来端来的蛤蜊汤里肯定下了药, 师酌光和方璐白再有灵力也是人, 一定受到了影响。她自己虽然是鬼不会被药倒, 但老王变成这颗眼球时，她的能力却可以让鬼无法动弹。老王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就是要今夜把所有人都团灭在这里。
“原野早上就回来了！你杀了我们也活不了的！”思璆琳崩溃地吼道。但说完她自己也明白过来老王是怎么想的了。
她确实不是原野的对手，但杀掉师酌光后再吃掉他的鬼魂，一定会实力大涨。况且原野不会对她设防，等明天早上原野回来时, 随便给他些下了药的食物或者水，加上吃掉师酌光后的修为, 杀掉原野也不是没可能的。
老王到底计划了多久？
思璆琳慌乱地看向那颗眼球。
老王却根本不理会她，眼球上附着在上面的血管已经动了起来，如同章鱼触手一样的血管蠕动着向师酌光涌去，屋子里充斥令人作呕的黏腻声音。
师酌光此时已经接近半昏迷的状态，老王刚才一爪在他胸口抓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血管涌来，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将鬼蛇和师酌光一起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血管骤然收缩，就要将师酌光碾碎在里面。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思璆琳突然动了起来，整个身体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直接撞在了眼球上，
老王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师酌光身上，怎么也想不到思璆琳一只小鬼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行动能力，猝不及防被思璆琳变作鬼爪的右手直接破开了雪白的眼球，深深插进了其中。
眼球登时发出了一阵非人的摩擦声，仿佛人类的惨叫一般。惨白的晶状体收缩抽搐，血管抽来，思璆琳的身体顿时爆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但也就这一瞬间，包裹着师酌光身体的血管球突然窜出金色的火焰，老王吃痛，血管下意识地收缩，露出了一部分师酌光和鬼蛇的身体。
思璆琳的一手深陷在眼球中，她挣脱不开，只是疯狂释放鬼气扑向老王。
屋内登时充满了浓稠的怨气，她的鬼力难于老王抗衡，身体上迅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两方的对抗却让老王分神了数秒，鬼蛇抓住机会挣脱了剩余血管，猛地蓄力，张嘴，喷出磅礴烈火，尽数砸在眼球上，与此同时，师酌光鲜血所化金火再度爆燃，屋内顿时充斥着烈焰。
眼球开始急速收缩，鬼蛇抓住时机，一口叼住昏迷的师酌光，尾巴甩出，卷在思璆琳的身上，就要从阳台飞出。
然而思璆琳的一手还陷在眼球中，老王怎么肯放她走，白色的晶状体蠕动，正要将思璆琳完全吞没，后者却突然不动了。
下一秒，鬼蛇倏然飞出窗外，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老王气得发抖，却被凶宅所困无法追出去，只得先将思璆琳吃掉再做打算，然而眼球一动，思璆琳的身体便碎成数片，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老王这才反应过来，留在这里的是思璆琳一直附身的傀儡法宝，真正的思璆琳已经和鬼蛇一起逃了。
难怪她刚才还有行动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老王气得发狂，她化回人形，在屋子里发出愤怒的尖叫。
屋内的陈设哪里经得住她的怨气摧残，登时扭曲变形，接着连同原野储存在床下的储备粮一起碎成了无数片。
与此同时，房间外，一直藏在角落里观战的老李眼看战况告一段落，默默隐匿了身形，飘离走廊，飞到了方璐白的房间。
而凶宅之外，茫茫夜色中，鬼蛇的速度飞到了极致，在思璆琳的导航下，向着最近的医院冲去。
第394章 第394章
深夜, 鬼蛇在师酌光彻底昏迷前载着他和思璆琳冲进了最近的医院里，然后消散。
急诊室里的医生护士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重伤病人吓得不轻，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但师酌光血流如注, 再晚一点恐怕就要直接失血而亡了, 医护们只能一边报警一边将伤员带去抢救。
而隐没了身形, 暗中观察的思璆琳看着师酌光被送进了手术室，才终于是松了口气，转身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原野打电话求救。
多亏了方璐白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了师酌光, 刚才逃跑的时候，思璆琳才能趁机把手机也一起带了出来, 找到通话记录里最近一通拨入电话, 回拨了回去。
漆黑的高速公路上，原野正靠着副驾驶休息, 司机的手机放在正中间导航，手机铃声响起时, 司机和原野同时一个激灵。
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
“是我的电话。”原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还需要导航吗？”
“没关系, 这条路不需要。”司机对付了一笔巨款的原野表示尊重。
“谢谢。”原野伸手将手机拿了起来, 接到了让他脑海中嗡鸣一片的电话。
开车的司机被原野逐渐严肃起来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也紧张了起来, 总觉得这通电话不太妙。
果然挂断电话后，乘客问了他一个问题：“最近的火车站在哪里？”
“啊？”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原野的要求，掉头向着原野描述的, 离这里最近的开往灵嵨的火车站开去。
而在这一天更晚的时候，远在景梁的师葆光同样被一通电话叫了起来。
“老板, 我们打听到消息了，师葆光出现在了灵嵨的一家医院里了。”师家的工作人员对半夜给老板打电话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但考虑到这条消息的重要性，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老板吵醒，说道。
师葆光听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什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才意识到是师酌光被当成了师葆光。
“怎么回事？”师葆光的困意在此时也消了个干净，从床上起身，拿着手机向门外走去。
“师葆光受伤了，半夜闯进了医院里，医院抢救他的时候也报了警，警方采集了血液样本，现在还在检测，但是我想办法看了监控画面，肯定就是师葆光。”对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得电话这边的师老板都笑了一下。
他是师葆光，那我是谁？
“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处理的，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师葆光心情舒畅地挂了电话，接着推门，迈过古建筑都免不了的烦人的门槛，走到了院子里。
今天整个师家没有点灯，月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得明亮，月光落下，也能照亮一片花木。
和师天均的尸体。
师葆光信步走了过去，心情很好地抬脚，踢了一下师天均已经发冷的尸体，笑道：“枉费你舍命也要派人去灵嵨求援，看来还是慢了一步啊。”
师天均两眼圆睁，尸体被他踢得动了一下，无神的双眼与天上的明月相对。
这一晚更早一些时候。
师葆光假扮师酌光回到了师家，虽然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师家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觉出问题来，但弟弟换哥哥，怎么也瞒不过三个人，兄弟俩的亲生父母，还有师天均。
不得不说，师天均作为整个驱鬼师中执牛耳者，甚至比师酌光的父母更快发现了不对。
不过从一开始，师葆光和师长生就没想着能瞒过他。
他们是打算谈判来着。
师葆光天赋异禀，师酌光油尽灯枯，现在既然师酌光已经受伤逃离了景梁，就干脆将他当成被通缉的师葆光，了结了这件事。
师葆光则留下来继承家业。
他灵力充沛，寿命也不会短，正好是师天均心目中最恰当的继承人。
师葆光不觉得对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不得不说，封建余孽对封建家庭心理是有充分的研究的。
师天均这两天光看着师酌光师葆光两兄弟二人转，早就烦透了这件烂事，师葆光提议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是想答应的。
直到他看到了跟在师葆光后面进来的师长生。
两个人是见过面的。
那时候师天均已经十三岁了，哪怕现在是个老爷爷的人，十三岁的时候也是会进入到青春叛逆期的。叛逆起来的师天均选择在家里荒废的院子里看武侠小说。
他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师长生。
一个纯粹的疯子。
师天均初见他时，只以为是一个没见过的师家人，来这里躲清闲，他本来没打算和对方多说话，谁知道对方懂得的东西实在太多，只是简单地教了他两招，就让他在一众兄弟姐妹里崭露了头角。
师天均很兴奋，以为自己遇到了武侠小说里会给主角传授神功的隐士老爷爷……呃，隐士中年。
然而他跟着师长生学得时间久了后，学习的内容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十三岁的师天均已经可以出去驱鬼了，临过年前的冬天，他被安排去一个总是闹鬼的四合院里查看情况，如果能行他就直接驱散，要是他处理不了，就回家说明情况，自然会安排人来处理。
不巧的是，四合院里的怨鬼，处在他好像能处理，又似乎很容易受伤的临界值上。
和师酌光兄弟俩的二人转不同，师天均所处的时代刚结束了三妻四妾的封建糟粕，但时代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遗产：数量巨大的兄弟姐妹。
在九子夺嫡的环境里，师天均压力很大。这也是他格外依赖师长生的课外班的原因。
也就在这个时候，师长生第一次和师天均在师家外见面了。
师长生交给了他一个可以短暂提升灵力的法阵，只要布置好，他一定可以顺利驱鬼。
师天均兴高采烈地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当天晚上，施法完毕的师天均开心地看着怨鬼被驱散了。
与此同时，苦主家里十九岁的儿子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暴毙了。
师天均当时在卧室施法，阴阳眼看到这个哥哥的鬼魂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板着脸问他怎么不听安排，擅自闯了进来。
等他问完话，师天均才发现卧室的门并没有被打开过。
而那个男生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就被那到法阵吸引、搅碎、消失不见。
师天均只用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冲出了房门，穿过正抱着儿子尸体惊慌喊叫的父母的身边，冲到院外，去和师长生对峙。
“你完成了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不开心呢？”师长生此时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厉鬼都更像鬼，笑眯眯地问他。
无法作答的师天均愣在了当场，听着师长生徐徐讲出他的目的，他还有很多这样的办法，
只要师天均愿意跟着他学习，前途不可限量。
师天均当时又惊又怒，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师家，枕头下还压着张纸条，让他晚上去那个废弃的院子学习。
师天均拿着那张纸挣扎了许久，最后在当晚出了门，去找自己的父亲，师家那一代的当家人坦白了一切。
他父亲将他关了禁闭，而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师长生。
师天均没敢追问这件事，只是猜测是父亲抓住了这人将他悄悄处理了，没有想到八十年后，他竟然又见到了这个人。
也见到了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师葆光站在自己爷爷尸体，编辑了师酌光所在医院的位置，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反正不是这样的。
师葆光笑笑，经过师天均的尸体，走向了装着监控的房间，俯视着屏幕中被扣押起来的师家人，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第395章 第395章
凌晨五点, 天还没有大亮，灵嵨市知名的凶宅里灯火通明。
这在平时是一个很难见到的场景，因为这个家里住了个原野。
做为一个从末世穿越来的人见不得任何资源浪费，水、燃气、食物这些自不用说, 哪怕他本人就是雷电系异能者, 也坚决贯彻人走灯电断的准则, 没人的房间绝不可能留一盏灯。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原野住进来后，第一次整个别墅都亮灯。
老李站在沙发旁，低眉垂目看着地板上水晶灯的反光, 不自觉地恍神。
也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把老李吓了个哆嗦, 当即不再思考节能降耗对鬼到底有什么用的鬼生议题，悄悄抬头, 想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师长生，但头抬到半路他又因为恐惧换了个方向, 看向了沙发对面, 被捆了手脚丢在地上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清瘦的男人老李不认识, 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李倒是见过——上次和师天均一起来逼宫的三个师家长辈中的一个，好像是师酌光的堂叔, 老李还记得叫师淳，灵力不强，听说在外面的报社任职。
那不是来白送了吗。
老李想到这里，心情十分沉重。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凶宅的主人走马灯一般换了一遍，老王在别墅里哗变没几个小时后, 这两个被困的师家人就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地要见师酌光。
这行为无异于当着赵匡胤的面要见李后主，老李简直不敢想象这俩人得被老王撕成什么样子，结果还没轮到老王出手，坐在沙发上那个自称长生的陌生男人就跟个鬼一样追了上来。
是的，老李当鬼一百多年了，再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个活人更鬼气森森的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快，长生出手即可制服了准备逃跑的师淳等人，紧接着意识到不是对手的老王立刻审时度势，对着长生纳头便拜。
老李一看这情景，立刻意识到自己在狗腿大佬的时候又一次输给了老王，只能含恨跟着纳头便拜。
然而这一回的长生比师酌光要阴险很多了，竟然要凶宅里的厉鬼签下主仆契，不然就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是主仆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签完了生死契，魂魄就全掌握在了长生的手里，对方要杀要剐要融了拼乐高，自己都没有任何反对的能力。
但是不签就得死。
而且看对方身边带着的那个融了一堆灵魂堆成的乐高鬼，自己要是不答应，说不定现在就要被日一声打成糊糊，给乐高鬼美缝。
老李想到这里，连早就化成土的胃都好像又长回来一样扭曲得疼。
幸好就在老李做生死抉择的时候，长生收到了一条消息。
上面是师葆光发来的，师酌光所在医院的位置。
冒牌货也是有点用的。
长生将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地想到。
比起师酌光，凶宅里这些厉鬼也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长生将芃昭芮和乐高鬼千相身留在了凶宅，他自己反手召出了师葆光那条蜈蚣一样的鬼蛇，向着医院飞去。
与此同时，躲在医院的思璆琳看着窗外慢慢亮起的天光，心中焦急一片。
师酌光的抢救在凌晨三点时结束，思璆琳看着他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思璆琳仗着自己是鬼魂，对ICU禁止无关人员出入的禁令视若无睹，多次穿墙进去观察师酌光的情况，奈何麻药劲还没过去，师酌光身上插着一堆管子在昏迷，思璆琳无法，也只能退出病房，转而去大门口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原野。
虽然从灵嵨到景梁的车她自己就坐过，知道八个小时是最快的时间了，但思璆琳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原野有办法早一点回来呢。
毕竟她原本栖身的法宝被老王打碎，黑夜里她还能自由行动，但等六点多天完全亮起来时，她就没办法继续在ICU里停留，而是得躲去太平间了。要是到时候原野还没来，那昏迷中的和师酌光就处在了无人照看的危险境地，思璆琳想想就觉得可怕。
特别是四点多的时候，思璆琳从医院门口飘回ICU时，看到ICU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穿便服但坐姿板正，越看越像警察的人时，简直大感不妙。
怎么这时候谁都找上来了。
思璆琳一看那情景就知道师酌光是被当成师葆光了，顿时两眼一黑又一黑，也不知道是该觉得有警察守着可以放心，还是担心万一有谁来追杀师酌光，直接把无辜的警察也牵扯进去。
五点一刻时，夏天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洒在地上，逼得思璆琳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还在昏迷的师酌光，重重叹了口气。
师长生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医院的大门口。
师葆光给的消息很全，他进门后片刻都没有耽误，直奔八楼的重症监护室而去，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重伤的师酌光。
没想到老王还是有点本事的。
师长生站在电梯里，看着银白色的电梯门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影响，心情很好地想到。虽然杀死师天均后吃掉了他的灵魂，令他的灵力再提高了一段，但人老了就不待动，能这样兵不血刃地收走师酌光的灵魂再好不过。
电梯门的反光里师长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紧接着“叮——”一声响起，扭曲的倒影被从中劈开，电梯门打开，让志得意满的师长生看到了乱成一团的警察。
师长生微笑的嘴唇僵住，他抬手掐诀，释出灵力，一刹那各种焦急的人声和医院里嘈杂的机器、病人痛苦的哀嚎都一起涌入了他的耳朵里。
“嫌犯跑了”
“他能跑到哪里去？”
“DNA结果显示不是师葆光，是同卵亲属。”
乱糟糟的声音没个停歇，听得师长生烦躁不已，连电梯门都未踏出，一脸阴沉地按下关门键，被电梯带着，向下坠去。
而此时此刻，在离医院几十公里的外的鹤停山墓地里，那个曾经是老卢的值班室的小屋里，思璆琳缩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还在昏迷的师酌光，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守在床边的原野道：“你是怎么提前回来的？”
“我当时所在位置附近的火车站正好两点钟会经过一辆开往灵嵨的高铁，我让司机改了路线，提前到那里守着，扒高铁回来的。”原野心疼地摸了摸师酌光惨白的脸颊，随口答道。
第396章 师家人戏份占比百分百
随着师长生的离开, 师淳和师以明被关进了凶宅的地下室，由芃昭芮监视。
原本挤在地下室的原住鬼同样被监禁了起来，因为数量众多，所以由厉鬼千相身监视, 毕竟千相身可以自由分裂和变形, 很适配这样的场景。
想到这里, 芃昭芮就对自己还能有机会见到他自主研发的厉鬼的实际应用感到欣慰。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死。
芃昭芮一边严厉地盯着师淳和师以明，一边严肃思考自己的死期。
他的主观意愿是想死的，本来在晷国遗址里, 他自爆而死已经算功德圆满，死而无憾了。谁知道魂魄的求生意志太强, 又让他附身在了晷国后人身上, 稀里糊涂再遇到了长生，这下好了, 又得给他干活了。
干完这一次我就可以彻底死了吧。
芃昭芮像期待退休一样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它对面的师淳正很有求生意志的思考自己怎么才能活下去。
怎么就托付给我了呢。
师淳一想到自己衣服内揣里藏着的东西，胃就转筋一样疼了起来。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师淳还在上班时就接到了师渊打来的电话, 说叔叔让他晚上回老宅吃饭。
叔叔自然是指师家的太上皇师天均, 师淳起初没当回事, 只以为是师酌光回师家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师天均有些事要安排人处理, 没怎么多想就去了。
晚餐时新回来的师酌光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独自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师淳去餐厅的路上被佣人领着经过了他的院外，没忍住瞟了一眼，从半开的门里看到师酌光坐在正厅的桌子看书,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总觉得对方身上似乎多了些阴恻恻的气质, 他那个来路不明的男朋友也不在，总之越看越觉得怪。
但不会有人在一片祥和的餐桌上随便说什么讨人嫌的话的，师淳自然什么也没有说，安静地落座，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和自己联系的师渊在，师酌光那对父母却不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出乎他的意料的人，师以明。
这个人是师家旁支里的一个，是师淳子侄辈里年纪比较大的了。师淳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四十多岁了还没有结婚，让父母操碎了心的不肖子。
不过他怎么会来这里？
师淳看着眼前身材清瘦，不爱说话的男人，总觉得师天均要安排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做的。
师以明驱鬼的本领没有多少，算卦倒是很厉害，师酌光开会上任那天，师淳还听见这人说他算卦算出来如果不同意师酌光继任当家人会被雷劈。
师淳一开始不以为，觉得这小子在胡言乱语，等他都离开老宅，坐在车里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师酌光那造孽的男朋友好像会引雷，顿时对这个不找对象的侄子有了些改观。
哪天该给他介绍个对象。
师淳坐在车之后座，深沉地想到。
现在机会来了。
眼看师天均还没来，师淳稍作酝酿，道：“小明找到对象了吗？”
一言既出，四十一岁的小明脸都要扭曲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四十岁还被叫小明，还是因为四十岁了还要被催婚。
好在涵养够格，加上师家祖传的面无表情，好歹是绷住了，但是他也实在不想听家里的长辈给自己介绍对象，只得掏出了随身带的三枚铜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没对象呢，不如我现在算一卦，什么时候能结婚。”
乱搞封建迷信。
师淳心里不爽，但也想看师以明卜卦，便没说话，静静等着他行动。
师以明用的是六爻，他当然不想问自己什么时候结婚，只想随便问个问题，到时候不管出什么结果，糊弄一下师淳也就算了。
他抱着这样散漫的想法，近乎促狭地在心里默念明天还会不会被爷爷叫回来吃饭。
平时也不是个多重要的人，也不知道最近总是叫我回来做什么。
师以明抛出铜钱，三枚铜钱叮叮当当在红木八仙桌上响个不停，师淳听得心烦，但还是耐着性等他抛完。
山风蛊变地风升。
师以明并不是很开心。
地风升，说明明天晚上不会重演今天的局面，但有可能有别的事情。
师以明在算卦时总会受到些若有似无的指引，此时看到这个“别的事情”就是心里一颤，总觉得会有点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事情要发生。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刚才叮叮当当摇了六回铜钱，本就是拖时间的心思多，这个时候还没有跟师淳瞎扯，师天均就已经走了过来。
师以明赶忙在桌上一扫，将铜钱收回口袋里，师淳见状也只能让小明混了过去。师天均落座，一家不怎么熟的人开始吃饭。
饭后，师天均依次叫了师以明和师渊进屋详谈。
师淳看着架势就知道老爷子是要单独约谈每个人，便耐着性子站在院子里看月亮——年纪大了，吃完饭得动一动，不然血糖容易高。
不过等他见到师天均后，血压就比血糖高了。
“看出来了吗？回来的是师葆光。”师天均坐在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太师椅上，平静地说道。
师淳血压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了。
《在逃嫌犯伪装同胞兄长，家族继承人真假难辨》
《胞弟伪装哥哥接管家族产业，法律如何界定继承资格？》
在电视台工作了一辈子的师淳一瞬间连新闻标题都想好了。
“我年纪大了，有些事还需要你们来做，”师天均平静地拿出了一枚玉佩，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之前酌光交给我的，你拿上，明天和小明一起去灵嵨呆几天。”
师淳低头，看向桌子上的玉佩，只觉得好好的法宝里面鬼气激荡，应该是拘了厉鬼在里面。
“酌光在灵嵨时曾经捉了一只叫司途的鬼魂，他回来时将玉佩留在了我这里，你先将它保管好。”师天均面上不见喜怒，慢条斯理地说道：“里面的魂魄我放出来过，灵力强悍，但魂魄残缺，执念深重。”
在师天均面前，师淳的那点玄学素养根本不够看，因此也不敢随便插嘴，只坐在下首等师天均吩咐。
“你们去灵嵨，先去确定一下师酌光是否还活着，若是在那处凶宅找不到他，立刻与我联系，要是还在那里，不要和他联系，找地方住着等我的消息。”师天均继续说道。
师淳明白过来老头是觉得师葆光洗白身份留下来当师酌光也行，但一来要弄清楚师酌光的下落和出了什么事情，二来师葆光又是逃犯，又是被王家收养过，底细乱成了一锅粥，老爷子也怕他做出点什么事来，干脆留个人在灵嵨接应。
师淳自己在台里上班，又是领导，没办法长时间呆在灵嵨，但师以明是个正经算命的自由职业，师淳把他带过去，熟悉一下环境，要是没事回来就算了，要是需要留人守着，师以明就留在那里等消息。
“如果需要和酌光正面接触，就把这个玉佩还给他，再告诉他，这个司途不是常人，而是被分割出来的残魂附身在人身上，所以魂魄先天不全，但他灵力不低，本体的实力恐怕更强，须得小心应对。”师天均如此说完，就让师淳出去了。
结果没想到这就是老爷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师淳想到这里眼眶不由湿润了。
他从师天均处出来没多久，师葆光就来了。
师淳出于好奇跟上去看了两眼，结果没想到目睹了师天均被杀的情景。师淳被吓了个半死，再想要离开师家，却发现老宅里的保护阵法已经停了，满院里厉鬼横飞将师家的人都一一控制了起来。
师淳灵力不强，又是个四体不勤的领导，连翻墙都不会，好在再被发现之前，早已离开的师以明神兵天降，带着他逃出了师家。
“你怎么回来了？”师淳惊疑不定地被小明塞进了十几年前买的破车里，问道。
“晚餐前算的那一卦，我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利涉大川，用见大人，说的是今晚会出事，我们得逃出去找一个救命的贵人。”消瘦的师以明猛地关上驾驶位的门，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几乎是飞一样掠向马路：“爷爷跟你说了那么久，我们该去哪儿？”
“去机场。”师淳听到师天均，眼泪差点涌出来，又快速压了回去，用找回的理智说道：“我买最早的飞机去灵嵨。”
第397章 第397章
师淳和师以明落地灵嵨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 两人一刻都没敢耽误，出了机场就打车去了凶宅，给师长生节省了很多时间。
是的，师以明师淳两个非战斗系人员之所以能从虎狼环伺的师家逃出来, 当然是因为有人在放水了。
叔侄俩一进凶宅的大门就被打飞了, 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捆好扔在了角落里。然后眼睁睁看着师酌光那两个坐下走鬼：老王老李毫无一点气节地转投新主, 简直绝望得要哭出来。
更绝望的是听到老王交待说原野失踪好几天了，生死不明，师酌光受了重伤离开了凶宅，所有人都是不知所踪的情景。
完咯……
师淳躺在地上, 听到最后只觉耳畔仙乐阵阵，飞禽环绕, 对尘世已经毫无留恋, 只想驾鹤西去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死到临头了, 竟然也能有转机。
师长生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了别墅, 把他俩扔在了地下室, 留了一个邪门鬼在这里看着他们。
脑子快动啊, 怎么样才能逃出来。
师淳躺在地上疯狂的头脑风暴，然后突然冷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那个不结婚的算命侄子正在他背后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师淳当即屏息，努力感受小明传来的信息。
【一会有机会，听我命令。】
大胆，怎么能让领导听你命令。
师淳职业病犯了, 很不爽，但立刻反应过来当领导不抗法伤, 在厉鬼面前，还是听有算命天赋的侄子比较好，于是老实地用被捆在背后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师以明于是也不动了。
师淳躺在地上，开始了他漫长的等待。
等待脉的到来。
虽然方璐白很担心脉来找他大搞前世今生虐恋情深，但不得不说，脉真是一次又一次拯救他于水中之中。
至于水火哪里来的——当然是原野师酌光那两口子给我搞的！等我出去我和你们没完！
方璐白缩在别墅顶层的阁楼储藏室里，暗自磨牙。
晚上的时候，因为老王做的加药蛤蜊汤，他被药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小阁楼里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璐白才知道这个凶宅里竟然布置了如此多的机关，他被绑的位置是别墅顶层的天花板和坡屋顶之间的一个小房间，容量很小，甚至连门都没有做，出入的门是做了一个和天花板顺色的活板，别说本来就没什么人会闲着没事观察自己家天花板，就算抬头看到了，也不会意识到有一块平平无奇的板子后面还有个小空间。
他是被老李抽醒的。
据老李所说，在他昏迷的时候，老王发动了一场政变，师酌光不敌败走，老王已经成了整个别墅的实控人。而老李则挂念旧情，冒死将他藏在了这个没有鬼知道的阁楼里，让他老实在这里呆着，不要弄出动静来，等他的安排。
说完老李就飘走了，剩下被捆住手脚的方璐白在黑暗中惊恐地等待。
他虽然现在是个班主任，但也是接受过良好的封建迷信教育的，对老李说的鬼话，方璐白大致能猜出一二来：老王老李这么多年能一直当凶宅的老大，互相制衡，但老王要是吃掉他们这群人中任何一个实力大涨，第一个就会杀老李，所以老李把自己藏了起来，如果原野和师酌光成功杀了回来，就把自己放了，如果原野和师酌光都失败了，那老李把自己顺手一吃，也算补一补了。
老天保佑原野早上一定要活蹦乱跳地回来，然后电穿整个别墅啊。
方璐白脸杵在地上，全心全意地祈祷着。
然后他就看到了，地板上的一根头发。
你知道对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一根头发有多宝贵吗？
方璐白绝望地看着那根头发。
直到头发自己蹦起来，抽了他一下。
哦哦哦，是脉！
一瞬间黑色的头发在方璐白的眼里爆发出万丈光芒。
赞美头发！
与此同时，鹤停山公墓内，一大团脉接收到了凶宅里发出的信号，严肃地发出声音：“方璐白还活着，但别墅里除了厉鬼以外，还有其他闯入者。”
原野和思璆琳同时一惊。
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要闯入我家？
原野盘腿坐在地上，非常愤怒。
“你说会是师长生吗？”倒是思璆琳对凶宅没有那么强烈地占有欲，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可能觉得你已经死了，追杀到了凶宅想趁机补刀酌光哥。”
“聪明，”原野听完也觉得有道理，转头问脉：“你能感应出是师长生团伙的灵力吗？”
“不行，穿越时空对我的消耗很大，我现在没那么多灵力了。”脉严肃道：“我们怎么把方璐白救出来？”
思璆琳闻言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团头发。
祭司大人对稷岳的转世非常挂心，刚才大家汇合的好时候，原野全副心神都投在了师酌光身上，脉则是一个劲地追问方璐白的下落，且立刻派出了一根头发去查看情况。
但思璆琳发现，不管什么时候，脉都一直叫方璐白，从来没有一次把方璐白叫成稷岳。
对活了几年前的脉来说，转世投胎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已故的鬼魂突然有点好奇。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把方璐白救出来才算是要紧事，不然一不小心他也已故了。
“我们俩都在缓慢恢复，”原野说道：“我感觉午饭前师酌光应该能醒过来。”
“你俩好像连通器，”思璆琳吐槽道：“体力和灵力互相匀一匀，液面也就一样高了。”
可惜原野和脉这两个不处在知识巅峰期的生物无法意会这个冷笑话。
“高考一次你就都懂了。”思璆琳嘲道。
“是这样吗？”原野一脸学到的表情道：“谢谢你，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去高考。”
思璆琳：……
“脉你继续监视家里的情况，一会儿等师酌光醒了，我去医院打探一下消息，疑似师葆光的嫌犯从医院里消失应该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如果闯入凶宅的真是师长生，他肯定会去那里确认情况的。”原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安排道：“普通的驱鬼师不会是老王老李的对手，不需要考虑，如果闯入者真的是师长生的话，芃昭芮和它的厉鬼大概率也会出现，这三个加在一起不好对付，芃昭芮可以控制脉，脉不能参战，到时候必须要有人引开他们中的一个，才有机会救白哥出来。”
第398章 第398章
俗话说得好, 技多不压身。
原野深以为然。
因为现在反派技能太多，压力全压在原野身上了！
如果占领凶宅的人真的是师长生，也就意味着芃昭芮也会在，这只厉鬼的战斗能力只能算中等, 但是他偏偏有两个技能不容忽视：一个是操控鬼魂, 一个是操控脉。
原野平静地看着我方唯二还有战斗力的队友：一个鬼魂。一个脉。
原野：……
“让师宁远过去引怪？”思璆琳又想起了万能的侄子工具人。
“会死的。”小队长良心未泯, 否决了这个建议。
那还有谁呢？
一人一鬼一神奇生物同时愁眉苦脸地想到。
人到用时方恨少，小队长开始怀念自己的末日小队。
“家里……有能用的……鬼。”也就这时，一直昏迷的师酌光醒了过来，气若游丝般说道。
一个小时后, 凶宅的客厅里，师长生还是没有回来, 被千相身重点监视的老李突然虎躯一震, 感应到原野出现了。
原野是异能者，身上没有一点灵力, 在鬼魂面前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其实很难引起亡魂的注意。
但老王的杀手锏可以定住几乎所有鬼魂, 老李这么多年能和她分庭抗礼也是有自己的独门绝技的, 他的魂魄必要时可以雾化, 弥散在整个凶宅中。
早在老王哗变的时候，老李就使用了这个能力, 散去了一部分魂魄，他这么做原先是为了防止老王吃完师酌光转头就来吃他的，后来为了屏蔽藏方璐白的小阁楼，他也一直没有撤掉这个能力。
幸亏如此, 才让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原野的出现。
此时他散出去的魂魄在告诉他，立功的时候来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重大的历史机遇, 对着原野一家大舔特舔。
想到这里老李都振奋了。
千相身也感觉到了他的兴奋，调集了更多的精力注视他。
老李一下又萎靡了。
得想办法吸引这只厉鬼的注意力。
老李蹲在地上，心思电转，弥散在空气里的分丨身发力，一举把原野的笔记本电脑炸了。
师酌光为了防止原野沉迷小游戏，笔记本一直放在书房，即便如此，原野也是有机会就要打开电脑激情种菜一把，此时笔记本连同原野的存档一并在一阵电火花中升天，也让原野的气息被带了出来。
客厅里的千相身和地下室里的芃昭芮同时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千相身更是分出了数量客观的灵魂去爆炸地点查看情况。
而在师淳观察到芃昭芮脸色变化的同时，他也感到师以明也用手点了他的背一下。
时机到了。
师淳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等待着师以明下一步的安排。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财产正在灰飞烟灭的原野站在别墅外面，悄悄潜进了车库。
里面的车被陈佳树拖走找修车厂修理了，此时车库里空荡荡的，原野按照地下室的方位走到了车库的一面墙前站立。
他方向感很好，可以确定这面墙后面就是地下室的位置。
接着从口袋里摸出师酌光临时制作的灵力蜡烛，点燃，感受着奇怪的力量的同时，口中低声念动师酌光临时教给他的咒语。
地下室的储物柜门登时动了一下。
芃昭芮回头，还没来得及查看，客厅里老李又把原野那一床第的零食炸了。
膨化食品爆开发出巨大的声响，芃昭芮又被这声音吸引，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下一秒，原野施咒成功，地下室储物柜的柜门轰然炸开，一只嵌合了无数魂魄的厉鬼冲了出来，猛地咬向了芃昭芮。
芃昭芮猝不及防，差点头都要被咬断，急急向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突然袭击他的厉鬼和自己制作的千相身还有几分相似。
当然相似了，因为千相身就是以眼前的厉鬼为原型制作出来的——那个一直缠着陈佳鹿的所有亲戚聚合在一起的嵌合体鬼魂。
因为这个厉鬼是由很多只鬼组合而成的，芃昭芮想要控制非常难，之前师酌光让陈佳鹿留下了这只鬼后，就一直将它封印在了地下室的储物柜里，去景梁时也没有带上，没成想反而留下了一个得力助手。尤其是当年就是因为芃昭芮偷走了这个晷国遗民家族中所有的脉，才导致诅咒爆发，这个家族几乎灭门。嵌合体鬼魂虽然神志不清，但也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害死了自己，被原野放出后，几乎是靠着本能就锁定了芃昭芮，冲上去就要将他撕碎。
芃昭芮狼狈地向后躲闪，想要控鬼却接连两次都没有成功，而他此时已经被逼至了墙角，眼看就要被嵌合体鬼魂追上，芃昭芮只得紧急召千相身来护驾。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车库里，听到对面动静的原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室，向脉告诉他的，方璐白被关押的位置飞快地冲去。
第399章 第399章
青天白日, 大周末的，尊贵的别墅区业主端着咖啡站在阳台，欣赏着自己家窗外依山傍水的美景。
然后就看到远处那栋臭名昭著的凶宅，地下室在巨响, 一楼的窗户在爆炸, 二楼的窗户里薯片像礼花一样炸开。
尊贵的业主：……
几秒后, 业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台，刷啦一下窗帘也拉了起来。
没关系的，凶宅又在闹鬼而已，都是小事。
业主走到了背对着凶宅的书房, 站在落地窗前，优雅地啜饮一口手磨咖啡, 欣赏别墅群的美景……以及一辆和自己家的豪车有十分相似的白车风驰电掣地驶离别墅区。
和我家选了同一款车型吗？真是有品味的邻居。
业主手持咖啡杯, 慈爱地看着那辆车。
连车牌号都很……卧槽！那就是我家的车啊！
业主把咖啡一丢，一跃而起, 去给保安打电话了。
与此同时，白车里的师淳一边开车一边催促着师以明快点找东西把两人的脸遮上。
“别担心, 我没有工作, 就算被抓了也没事。”师以明一边翻储物箱, 一边冷静地安慰着叔叔。
“我有工作！我还是领导！”师淳再也忍不住，怒骂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能逃出来就不错了, 不要挑三拣四的。”师以明说到这里，甚至有点回味逃出来的那一刻。
毕竟对于两个战斗力为零的底层驱鬼师，能在众多厉鬼之间逃出，实在是惊险又幸运。
就在刚才, 不知道为什么，储物柜里突然冒出了一只厉鬼, 二话不说就和芃昭芮厮打在了一起。
绝世好鬼啊！
师淳当时都看呆了，也幸亏师以明一直做好了准备，一看这个情况，口中念咒，藏在身上的铜钱飞进他的手中变作刀刃，将捆着两人的绳子划开，拉着师淳就往门口跑。
正好与被芃昭芮招来的千相身撞了个正着。
完咯……
师淳一看那厉鬼，又是两眼一黑。他和师以明都不是战斗人员，凶宅里谁都可以打他们，更何况是一只被改造过的厉鬼。
好在就在师家叔侄被送走的千钧一发之际，顶楼突然传出了巨大的爆炸声，芃昭芮和千相身同时一愣，紧接着，原本要落在师以明身上的鬼爪突然散开重组。
师淳眼睁睁地看着千相身在他眼前按照按照二八比例分成了两只鬼魂，一只反身冲向爆炸的位置，另一只……另一只他没看清，因为师以明已经趁着这个档口，扯着他的手腕冲过了最危险的地下室的大门，一路狂奔向凶宅出口冲去。
然而凶宅的地下室设置得十分反人类，台阶陡峭得要死，对连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中老年人十分不友好，两人能一口气跑上去没有半路低血压都算是老当益壮了，等冲到客厅时，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千相身已经变成一只鹰隼，振翅扑来，如同从天而降的山峰压向两人。
师淳感到那逼近的阴影，惊恐地转身，见到的就是铁钩一样的爪子张开，向他抓来。
完咯……
师淳两眼一黑，又感觉自己要完了。
但就在这时，凶宅里刚才一直在谄媚师长生的那只厉鬼突然挣脱了束缚，迎着他们扑了过来。
下一秒，师淳被推开，老李挡在了他的身前，被鹰隼的利爪在左肩抓出深刻的伤痕，魂魄之下没有骨骼，受到这重重一击，老李的魂魄登时开始消散。
然而此时他非但不让，右手却突然推出，鬼气凝做森然刀刃，插进了鹰隼的胸膛，一瞬间，浓烈的鬼气从伤口处喷处，千相身的魂魄不住挣扎，想要抛掉被伤害的部分，断尾求生，奈何老李早有预料，释出的魂魄紧紧缠绕着千相身令它无法分化，几息后，千相身也如他一样开始崩散。
死到临头，千相身大怒，尖锐的鸟喙愤然一啄，直接将老李的右手扯了下来。
师淳和师以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老李却拼着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快走！”
师以明当机立断，扯着自己叔叔继续跑路，师淳仓皇间扭头，听见魂飞魄散的老李传来的最后一句话：“告诉师酌光……我是老李……”
英雄啊！
师淳泪洒当场，接着头也不回地和师以明冲出凶宅。
正午十分，凶宅外阳光普照，厉鬼不会贸然追出来，师淳和师以明都松了口气，却片刻不敢耽误，逃出凶宅后，奔向最近的别墅，本想借手机报警，却发现了这户人家停在路边的豪车。
师以明当机立断，用灵力撬锁、开门一气呵成，然后把师淳往驾驶位一扔，自己钻进副驾驶，几乎是逼迫着叔叔启动了车子，驾驶着赃物狂奔向别墅群的出口。
而就在师淳叔侄俩违法乱纪之时，原野正公主抱着方璐白，在超级马里奥。
原野的行动本来可以说是畅通无阻。解救方老师行动中最大的阻碍师长生恰好不在别墅，原野放出陈佳鹿的亲戚鬼后，凶宅立刻乱成了一团，他趁机掩藏气息，猴子一样从别墅外层顺着窗沿几下翻蹬跃上了阁楼，期间游刃有余地躲开了四处爆炸而弹片般乱飞的家具碎片，并顺嘴吃了一片飞来的薯片。
但一切顺利在他按照脉的指引找到方璐白后烟消云散。
他刚搀起方璐白的一只手扛在自己肩上，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时，阁楼的地板突然炸开了。
原野和方璐白还有一根脉同时向下坠去，藏在原野身上的晓星唰然飞出，在半空接住了两人，但耽误的这一瞬，百分之八十的千相身已经冲了过来，变作一只浑身浴火的飞鸟，血盆大口张开，滚滚火焰喷出，鬼蛇当即一个漂移闪过火球，对着千相身吐信子。
略略略，打不着。
我的房子！
原野看着火球撞在身后的墙上，火星迸射将窗帘点燃，登时心如刀割。
紧接着，晓星蓄力，上身向后缩起，再猛地向前一伸，火焰喷薄而出，直取千相身面门。
厉鬼却登时化作无数飞蛾散开，火焰飞出，把走廊点着了。
我的房子……
身经百战小队长头一次觉得腿软，当即扑在鬼蛇头顶，让晓星去浴室。
鬼蛇唰然飞去，千相身立刻追在身后，两鬼落进凶宅狭长的走廊，原野抬手，万千电光自他手中释出，电光翻涌，奔向千相身。
对方再次四散躲开，电光擦着千相身飞过，直奔走廊的房门。
也就在这一刻，鬼蛇的尾巴像是流星锤一样甩出，痛击原野卧室里的卫生间。
看得千相身不由嗤笑。
下一秒，水箱和水光同时炸裂，水柱冲天而起，向着千相身迎面冲来。
厉鬼立刻意识到不妙，但走廊内水汽激荡，鬼蛇飞回原野身上，蓝紫色的电弧同时释出，伴随着比千相身能分化的最小单位更细密的水珠，一同涌向厉鬼。
千相身当即调转方向要跑，谁知刚才原野打出的那记闪电又在他的控制下唰然回头，从后夹击而来。
一瞬间千相身避无可避，水浪与雷电从两个方向一起奔涌而来，如饕餮巨兽瞬间将它吞如腹中。走廊一瞬间被耀眼的电光吞没，电刃在水中如腾龙蜿蜒，千相身被裹挟其中毫无还手之力，万千怨念在如山似海的电光间灰飞烟灭，消弭殆尽。
几秒后，原野收起异能，房间归于平静，到处都是被电过的焦痕，自来水哗啦啦地涌着，千相身彻底消失不见，宛如没有存在过一样。
“呼——”原野长舒了一口气，抬手释出电光，把打爆的自来水管断口电熔，不再流水。
第400章 师家叔侄占比百分之百
凶宅外, 师淳一心猛踩油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眼看别墅区的大门近在眼前时，一声爆响突然在他耳边炸开。
车子右后侧的车胎爆了。
师淳手里的方向盘立刻失控，车子猛地甩了出去, 以前轮胎为轴心原地甩出了一百八十度, 副驾驶的师以明没系安全带, 整个人直接被甩在了车窗上，窗框变形，玻璃被撞碎，碎片崩出, 师以明身上被划出了无数破口，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师淳却无心顾及他, 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方向盘上, 右脚猛踩刹车，才堪堪将失控的车子停了下来。
什么破车轮胎质量这么差。
师淳又惊又怒, 在驾驶位喘了半天，才有余力去看副驾驶位上的师以明。
师以明糊的满头满脸都是血, 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铜钱落在了地毯上, 师淳转头时，正看见他动作扭曲地把沾了血的铜板捡了起来。
“别捡了, 赶紧下车，”师淳心急如焚地催促道：“这么大动静，保安来了咱俩都得被抓。”
师淳想想就觉得完蛋，这种富人区不知道有多少摄像头, 这会儿保安顾及正骑着电动往过冲呢。
“跑不了了，往凶宅开。”师以明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人俯身了一样, 宛如梦游般冷涔涔地靠在副驾驶上，自言自语道：“血在心位啊……”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淳想说逃命的时候不要神神叨叨的，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个侄子是个神棍，刚才撒出去的铜钱说不定是一个卦象，当即心神一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师以明却突然暴喝了一声：“开车！”
师淳被那声音吓住，下意识踩住油，轮毂摩擦地面，火星飞溅，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噪音，车子疾驰而出，师淳余光扫过后视镜，发现他们的车子原来所在的位置，竟然出现了师长生的身影。
他回来了？
一瞬间冷汗湿透了师淳的后背。
然而来不及他细想，更恐怖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眼前的挡风玻璃开始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师淳眼睁睁看着车辆开始一点点变形，钢架结构被无形的外力扭曲，吱呀的金属摩擦声充斥在车内，显然师长生想要直接将他们连同车子一起压成废铁。
“师以明，想办法啊！”师淳怒吼道。
他自己灵力不强，在师长生面前根本不够看的，现在只能是寄希望于还有点灵力的师以明。
“没我车子早扁了，快开。”师以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此时一头一脸都是汗，刚才受伤流出的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涂满了整张脸，表情痛苦而严肃，和平时万事不操心的不婚叛逆男中年形象大相径庭。
但不管师淳开得再快，依然赶不上车辆压缩得速度，车子后排座位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车胎爆开，整个车子简直可以说是在漂移，这时候师淳可以确信师以明确实在拼尽全力了，否则他们俩现在也该像后车厢一样变成一团废铁了。
但及时这样也是远远不够的，拐过一个弯，凶宅终于出现在了师淳的视线中，但以现在的速度，赶不到凶宅，车子就要揉成一团废纸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开那么快了。
感受着逐渐压向他的车顶，师淳陷入了绝望，人生最后一刻心中闪现的只有这个荒诞的念头，他茫然地松开了方向盘，失控的车子迅速变形，如一颗保龄球一般向着凶宅撞去。
下一秒，巨大的电流轰然击中了车辆。
蓝紫色的电光瞬间覆满了所有铁皮，师淳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来，惊恐地蜷缩在座位上，车身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交织的电流在这一刻如同绷紧的钢架，撑住了向内部塌缩的车辆。
是原野！
师淳内心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这一瞬间恢弘的电光与强硬的外力不断角力，师淳蜷缩在期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颤抖着伸手去抓师以明的胳膊，似乎想要在这生死停留的瞬间寻找到一点生存的支点。
然而师以明的手凉得吓人。
师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师以明身后，只见后座已经被鲜血浸满。
“刚才受伤的？你怎么不说？”师淳急切地伸手，想要看他的伤口
师以明几乎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将三枚被血冉透的铜钱塞进了师淳的口袋了：“给……酌光……”
“什么意思？”师淳还想再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人脸色失去了生气，颓然地瘫在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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