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 为了满凶宅的鬼的身心健康着想,老王和思璆琳还是及时劝住了原野,没有让这个阴间的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八百斤重的雷击木这样阳间的装饰。
“这样的恩情,都得给我当牛做马八百年才能还清。”
后半夜, 等原野和师酌光都睡了, 老王在凶宅里如是PUA小鬼们。
一群鬼挤挤挨挨地飘在一起听老王演讲, 心想活着的时候被人训话就算了,怎么死后还得听这些鬼话。
好在老王讲得正高兴时,白衣厉鬼叮叮当当地从外面回来了,让老王当场变了脸色, 沉着脸飞到他面前骂他:“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白衣厉鬼飞得慢,太阳一落山老王就将他赶出去了, 按照他的速度, 现在应该才刚到本市首富的公司,现在竟然回来了, 简直是公然摸鱼,倒反天罡。
老王冷眼盯着他, 手腕上的铁链飞出, 落在她的手上, 只要白衣厉鬼没个合理的解释,就准备抽他。
“用不着我去作祟了, 我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公墓,听到了个消息。”白衣厉鬼赶忙道:“灵嵨本地最大的药企,澜生生物的董事长的大儿子家里遇到事了,找了两批驱鬼师了。”
“等一下。”老王制止了他显摆, 回身把身后一众伸长了耳朵等着听八卦的小鬼们轰走,才转回头道:“继续。”
“人家家里有钱有势, 一开始就是找的师家的人,当然了,也是灵嵨本地的师家人,人家去看了一回,刚到他家就说看不了,把钱退了。”白衣厉鬼道:“后来这家人又托人找了一个姓陶的驱鬼师上门,这人的流派是问鬼,接了这活儿就去事主家里请鬼问话,把那个公墓里的一个老鬼召了去了,老鬼去了只觉得浑身难受,但是也说不上什么,它自己嫌丢人,干脆把那个陶姓驱鬼师打了一顿,自己回来了,我路过公墓的时候就听老鬼在说这事。”
“这样……”老王眼珠一转,问道:“那个老鬼你打得过吗?”
“这个……”白衣厉鬼面露难色。
“知道了,你继续。”老王面上不显,示意他继续说。
白衣厉鬼讪讪道:“就这些了。”
“就这点东西好意思回来显摆!”老王发起怒来,女人纤细的手突然变作鬼爪,狠狠在他胸口一爪,扯下了一大块皮肉。
白衣厉鬼立时倒在了地上不住哀嚎。
老王却早有准备,提前把他的声音抹了,免得惊动了师酌光或者原野,平添事端。
“少装可怜。”老王又踹了他一脚,冷声吩咐道:“这家人还会再请驱鬼师的,我知道那个姓陶的驱鬼师,他来这个凶宅做过法事,受反噬伤得不轻,我以为要歇个三年五载才会再出来做事,看来够缺钱的。”
老王在鬼面前向来不装样子,整个鬼飘在空中有一股伶仃的狠意,白衣厉鬼还倒在地上,从下往上仰视她,越看越觉得这个陶某的反噬是老王干的。
“去找那个姓陶的,他擅长问鬼,不会直接收了你。”老王阴揣揣地说道:“让他想办法告诉事主,现在能帮他的只有凶宅里的人,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白衣厉鬼不知道,但是他也不敢问,只忙不迭地点头,挣扎着从地上飞了起来,又从窗户飘走了。
白衣厉鬼一走就是三天,直到周五晚上才又飘了回来,说他跟姓陶的谈好了。
“那事主怎么说?”老王白了他一眼,问道。
“事主好像心动了,说明天过来拜访。”白衣厉鬼被打老实了,没敢听个半截消息就回来回话,在姓陶的驱鬼师家里赖了三个晚上,等他从事主家回来,才又慢吞吞地飞回了凶宅。
“算你聪明。”老王随手把她扣下的铁链扔给了白衣厉鬼,转身去找师酌光了。
“之前您安排的事情,我找到了个合适的人了。”老王和师酌光说话的时候就变得人性化很多了,讲话也比白衣厉鬼条理多了:“澜生生物是做药品起家的,后来也分出了一支研究美容化妆品,是一些大型日化公司的供货商,他家董事长叫邵鸿渊,现在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情了,有三个儿子,老大邵伯睿,老二邵仲韫,老三邵叔恒,目前澜生生物管事的就是老大家,出事的也是他家,听说是全家连保姆带司机都倒霉,最近一直在到处打听靠谱的驱鬼师,可惜没找到。”
“让你费心了。”师酌光没想到老王竟然如此靠谱:“找这些东西花了不少花时间吧。”
“应该的,怎么能说辛苦,”老王心中暗爽,心说让你瞧瞧老娘的厉害,然后云淡风轻的,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找人联络了那边,对方说明天过来拜访。”
师酌光是真有些吃惊了,他知道老王这两天把白衣厉鬼打发出去给她干活了,却没想到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老王心中狂笑。
心说让你上门应聘当然不如别人过来求你来的爽吧,没错,老娘就是这么有手段,出不了房门也能让人来BOSS直聘你,颤抖吧,小毛孩子。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上午,邵伯睿果然来拜访了。
然后一眼被院门口修剪树枝的原野看到了。
夏天枣树生长得十分繁茂,有些树枝横生出去,枝繁叶茂得抵在了师酌光的窗前,他最近长在房中养病,原野不想让树枝挡了他窗前的景色,早上看见了就去库房找了锯子,爬上树修枝。
邵伯睿来时他正好锯下来一大枝枣树树枝,想到那天老王和思璆琳说的雷击木,便取了树枝大小适中的一段,用异能稍微通了下电,电出了一根品相不错的雷击木。
听见车声,原野向下探头,就看见大门外停着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豪车。
“你找谁?”原野骑在树枝上礼貌问道。
心想不会是来找前房主的吧。
原野的身影被树枝挡住,只剩下声音从天而降,把邵伯睿吓了一跳。
他最近诸事不顺,甚至请驱鬼师都会三番五次出波折,实在没办法了才听陶大师的意见来了灵嵨著名的凶宅。本来就提心吊胆,再被这看不见人的声音一吓,差一点就要蹿回车里逃跑。
“老板,要不咱走吧?”司机也觉得毛毛的,探出头建议道。
“大白天的,闹鬼也不会现在出来闹。”邵伯睿咬牙:“敢住凶宅的,肯定是有本事的,来都来了,得见一见。”
话虽然如此,但是他也不敢上前应门。
“你别下车了,”邵伯睿咽了口口水,跟司机说道:“就在车里等我,也别熄火,万一有事,咱们来得及跑。”
说完便视死如归地上前,准备按门铃。
原野坐在高处,见他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上前了,顺手给他把门开了。
于是邵伯睿站在门口,手还没碰到门铃,凶宅的大门就向他缓缓打开了。
邵伯睿:……
“要走吗?”司机小小声地问道。
这一定是可视门铃。
邵伯睿给自己打气,走进了传说中的凶宅。
环顾四周,值得欣慰的是,凶宅的外表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一个气派的别墅沐浴在阳光下,前庭有草有树,虽然没人气,但是欣欣向荣的。
邵伯睿竭力夸夸了凶宅的陈设,眼见四下无人,就打算走到别墅正门敲门。
原野见他进来了,便将锯子卡在树枝上,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后,问道:“叔叔?你来找谁啊?”
“啊啊啊啊啊!”邵伯睿差点爬上树。
“你没事吧?”原野担忧地看着他。
刚才我身后明明没人的啊!
邵伯睿腿都软了。
“你从哪里来的啊……”邵伯睿颤声道。
“上面啊。”原野不明所以。
邵伯睿抬头,天上空无一物,腿变得更软了。
“你是来找房主的吗?”原野决定先确定一下产权,为了防止出现误会,他贴心地将前房主称呼为房主。
“啊?”邵伯睿想了想,觉得也可以这么说,点头道:“对,我来找房主,您是?”
“房主已经死了。”原野满脸抱歉地通知道。
邵伯睿:…………
“节哀。”原野表达了一下人文关怀。
邵伯睿:……
节哀?节什么哀?
邵伯睿这一刻手脚冰凉,只想报警。
“呃?”原野见他还不走,想了想,把门推开了,问道:“进去坐一坐。”
入眼玄关挂着个照片,是师酌光拍的,庆祝原野第一次种植成功的纪念照,相片里原野抱着一堆鬼脸生菜,笑容满面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张照片实在是太精神污染了,师酌光拍完都觉得没眼看,没想到原野却兴致勃勃地拿着个手机看个没完。
“你到底喜欢这照片什么啊?”师酌光无语道。
“我第一次拍生活照呢。”原野随口说道,十分新奇:“倒也不是第一次拍,就是第一次拍单人照,怪有意思的。”
末世拍照倒不是什么有门槛的事情,就是原野父母早亡,会留心给他拍照的人本就不多,之后他长大了也拍过不少集体照,不过资源有限,就没有洗出来的必要了。唯一洗出来的单人照应该是他档案上的一寸照片,现在应该是放在牺牲者纪念馆了。
原野隔着屏幕摸了摸照片,感慨道:“我听我爸妈说他们以前拍的照片都能洗出来呢,也不知道和我拍的这种一不一样。”
师酌光:……………………
于是第二天,这张邪典照片就被打印装裱后,出现在了凶宅的玄关处,替换了原本的名家油画。
至于为什么是玄关,因为师酌光几乎不出门,挂挂在这里,能最大限度减少他看到这张照片。
而邵伯睿则有幸成为了这座凶宅里,处原野和师酌光以外,第三个观看这张邪典照片的人。
邵伯睿看了看照片,扭头又看了看原野。
又扭头看了看照片里抱着生菜的人。
再也扛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72章 第72章
邵伯睿从昏迷中醒来时, 模模糊糊听到耳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说话。
思璆琳:“完蛋了原野,你把人家吓死了。”
原野:“别胡说,喘气呢。”
思璆琳:“你把他怎么了?”
原野:“啊?我不知道啊,莫名其妙他就晕了, 可能有病吧。”
邵伯睿:……………………
你才有病呢。
邵伯睿听这对话越听越不对劲, 干脆想装死到底, 等司机来救他。
原野有点担心:“要不电一下他?”
邵伯睿眼睛一下就睁开了,从躺着的沙发上坐了起来。
原大夫妙手回春,不药而愈。
“你醒了啊,感觉哪里难受吗?用不用去医院?”原野亲切地关心道。
邵伯睿看着那张帅气却莫名可怕的脸, 心里只想着你快离我远点。
他晕倒之后被原野放在了沙发上,此时不住往沙发另外一侧挪, 想尽量和原野拉开距离。
“诶呀, 你别跟他说话了,你吓到他了。”思璆琳站在沙发后面, 看邵伯睿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被原野吓到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原野经常冷不丁连鬼都能吓一跳, 吓到人也是很正常的。
“那谁不是说今天会有人来找他, 就是他吧。”思璆琳指了指瘫坐在沙发上的邵伯睿。
师酌光特别交代了,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邵伯睿坐在沙发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能听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但是人呢?刚才他醒来的时候看了四周一圈,整个客厅都只有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啊!
“你在……跟谁……说话?”邵伯睿牙齿打颤地问道。
快告诉我你在公放打电话。
“啊?”原野不明所以:“她不在你背后吗?”
邵伯睿:……
一瞬间, 邵伯睿这辈子读过的恐怖故事全都涌了上来。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僵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站在沙发后面的思璆琳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在普通人面前显露身形很消耗鬼力,在凶宅里她就用了节能模式, 没有给自己捏出一个实体来。
按理说邵伯睿这样的普通人是感觉不到她的,但应该是凶宅里阴气太重,邵伯睿虽然看不到她,但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
对不起了叔叔,这都是凶宅的错。
思璆琳在心里虔诚地道歉,然后对原野打了个手势,一溜烟地跑了。
原野:??
“呃……她走了。”原野补充了一句。
邵伯睿浑身僵如铁板,咬牙告诫自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不要回头,鬼故事里回头就死定了。
“那个……”邵伯睿咬牙咬到腮帮子疼,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是来找大师的,麻烦您引荐。”
“哦……”原野反应了一下,继而道:“你等一下,我上去找他。”
原野说完便跑上了二楼,留下邵伯睿独坐在客厅煎熬地等待。
房间里没有任何脚步声响起,耳边突然传来了扫地的声音。
邵伯睿不敢回头,但是扫地的声音还是一下又一下的在他耳边响起。
眼角余光里,也有一柄扫帚在动作,但是人呢?为什么没有人握着那把扫帚?
邵伯睿一动也不敢动,他坐在沙发上,好像被铁水浇筑了全身,焊死在了那里。
“让您久等了。”师酌光的声音突然从上传来,拯救了几乎要吓死的邵伯睿。
他如同看救命稻草一样抬头,眼前现出一个清瘦高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的位置,男人长相很英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破开了这个屋子不祥的气息,金光流淌,落在他身上,如同闪烁的金箔。
大师!
邵伯睿在这阴间凶宅里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如此有活人气息的男人,顿时眼含热泪,看他的眼神无比热切。
把师酌光看得一愣。
他自然不知道邵伯睿之前都经历了什么,见他一副见到救世主一样的表情,只以为是家里倒了大霉了,病急乱投医。
“您找我什么事?”师酌光走到另外一张沙发前坐下,转头又对白衣厉鬼说:“麻烦帮我们倒两杯茶。”
倒到倒,我是你家黑奴,让我干什么都应该的。
白衣厉鬼气得浑身铁链直颤,但也不敢反抗,老实地放下扫帚去倒茶。
师酌光吩咐完,一回头,看见邵伯睿眼里热切的光都熄灭了。
邵伯睿都绝望了。
这个家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啊!你刚才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啊!
邵伯睿看着眼前的帅哥,觉得好不容易出现的阳间大师也变阴间了。
“您找我什么事?”师酌光温声又问了一遍。
邵伯睿运了半天气,告诉自己这样的大师一定是可以驱鬼的真大师,终于积攒了一些说话的力气,僵硬地开了口。
“我是听陶大师的介绍来找您的,之前我家里有事,就是请他来了家里,但是他说他看不出问题,向我推荐了您。”邵伯睿善良地没有提陶大师被鬼打了一顿的事,直接讲起了自己的家事:“我家里是做制药的,从我爸那辈发的家,现在我爸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家里的生意主要由我和我二弟在照顾,三弟的精力现在放在了我们家衍生的护肤子公司上面。”
师酌光闻言有点诧异。他是师家的大公子,能求到他头上的事主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知道其中利害的,见他如见救命稻草。即使如此,还有很多人是不愿意将家事和盘托出的,说一半留一半,或者故意隐瞒一些消息,一是下意识地对自己的保护,二是想考验他的能力。
现在他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驱鬼师,这位大老板一上来却说得如此仔细,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师酌光故意叫白衣厉鬼去端茶,也是为了给邵伯睿一个下马威。
如今看来倒是我促狭了。
根本不知道邵伯睿刚才经历了什么的师酌光莫名有点羞愧。
他摆了摆手,让白衣厉鬼离开了。
“我看得出来,大师你是真有本事的人,”邵伯睿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字字泣血,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家今年的状况也容不得我瞻前顾后,来了您这里,我就知道是找对人了。”
细算下来,邵伯睿家是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出问题的。
一开始只是出现一些家里停电,保姆洗坏了衣服,家里的车半路抛锚这样无足轻重的问题,慢慢的,家里人开始不断生病,他家的人口还算简单,只有他和老婆女儿三口人,女儿去年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家里公司的研发部实习,最先出问题的就是女儿邵雁回。
她做实验的时候状况频发,有一次甚至引起了爆炸,碎片飞射,扎进了眼睛里,好在送医及时,没有失明的风险。接着就是他,去视察的时候病毒发生了泄漏,他和当时的研究人员都被隔离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回家,而在这一个月里,老婆苏易则生了一场大病,女儿受伤、丈夫隔离,保姆感冒,厨师起疹子,司机和丈夫一起被隔离,一时间偌大的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照顾的了她。
后来一家人恢复了健康,家里又开始出其他事,用电脑硬盘会烧,看电视网线会断,用手机不是电池坏了就是无故黑屏,总之只要碰上他们一家三口,就一定会出问题。
“后来我们怀疑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请人来看过,对方也说不出什么,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也是一样的,前天更是恐怖,我老婆从酒店大堂经过,水晶灯突然掉了下来,她当时虽然离得远,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碎掉的玻璃渣子还是把她的手臂割伤了。”邵伯睿说起这些事来简直如在眼前,脸色十分不好看:“不瞒您说,今天开车来这里的路上,我都是准备了两辆车的,果然一开始坐的那一辆在半路上抛锚了,我又换了另外一辆车,才到的这里。”
“更恐怖的是,这个倒霉他传染,谁离得我们家近,谁跟着也倒霉。”
保姆厨师司机自不必说,而且好像跟他们久了,保姆哪怕之前害怕这事辞了职,回家接着还是倒霉,干脆又回来了。
而他去上班,公司的饮水机都得炸两回,他去谈生意,人家写字楼八台电梯,轮番都要坏一次,过年的时候他们回老家,他爸直接吃错药昏了过去。
一个制药公司的董事长,因为吃错药昏迷,简直匪夷所思,说出去都要被人嘲笑三天三夜。
“而且这个名声实在是太不好了,”邵伯睿愁眉不展:“如果传出这样的说法,我家以后还怎么跟人家做生意?”
倒是有意思。
师酌光略一思索,然后道:“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您的两个弟弟难道就没事吗?”
“我弟弟?”邵伯睿立刻明白了师酌光的意思,摇头道:“不会是他们做的,我们家里人碰到他们俩家,他俩家一样倒霉。”
话说到这里,现出形体的思璆琳端着茶水放了过来。
“喝点茶吧。”思璆琳说道。
是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
邵伯睿看着出现的女生,不由怀疑刚才没见到人只听到声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怕您笑话,要不是这一年来的遭遇,来您这里一进门我就该吓跑了。”邵伯睿自嘲道:“刚才那个男生可是把我吓到了,不过仔细想想,应该是我这一年倒霉惯了,把霉运都带到了您家里,才被吓到的,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
不是……
师酌光露出古怪的神色。
其他事或许是倒霉,但如果是原野的话……那责任一定原野身上。
第73章 第73章已修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您有印象吗?”师酌光重新做好表情管理, 问道。
“这个……”邵伯睿说到这个问题有点迟疑:“我家出大问题是在去年十月,十月二十日,我女儿受了伤,但在那之前, 我家或多或少, 也有些倒霉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才对。”
人生在世,遇到些不顺心的事简直再正常不过,还真不能确定是遇到事了,还是普通的倒霉。
“大师, 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我们家跟上什么了?”邵伯睿试探道。
“从您身上看不出来。”师酌光直白道:“邵先生想来已经见过不少人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们给您的说法大概有两种,一种是您家有人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时运低迷,第二种是有人做法陷害您全家。”
邵伯睿眼神动容:“您说得一字不差。”
当然一字不差, 白衣厉鬼跟在陶姓驱鬼师身边的时候, 把邵家的事问得一清二楚, 恨不得用笔记下来,生怕少问了一句又被老王挠成开花肠。
此时此刻, 老王就飘在邵伯睿身后,鬼力在空中幻化出字幕,给师酌光题词。
师酌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您请的人不再少数, 有人说准了吗?”
邵伯睿脸垮了下来:“没有。”
他在灵嵨认识的人不少,请到的都是有名的驱鬼师, 各家流派都有,在他豪宅里唱跳焚香,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倒霉依旧。
拉踩完同行,师酌光轻描淡写道:“您家确实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但不是因此走了背运,是被借走了生气。”
“生气在别处被不断消耗,煞气随之而生,积累不散,您家才会如此,”师酌光问道:“不光是倒霉,您一家人最近也很容易生病吧?”
邵伯睿被说中了心事,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老王则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透过电视机屏幕的反光观察着邵伯睿的脸色,见他情绪低落下来,立刻向在一边待命的思璆琳打手势。
刚被安排了戏份的思璆琳兴奋地端着茶水上场了。
“给您添点水。”思璆琳笑道。
“谢谢谢谢。”邵伯睿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儿是什么身份,看了看师酌光,觉得他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便猜是妹妹或者学习的弟子,对她也不敢怠慢。
师酌光端着茶水抿了一口,他仪态是自小训练出来的,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温声道:“恕我直言,邵先生您家的情况比我想得更棘手,煞气越积越多,此消彼长,如果置之不理,恐怕要出……”
“表哥,”一句话没有说完,思璆琳便打断了他:“你现在养病,不能管这些事情。”
思璆琳说完,转头又对邵伯睿说道:“不好意思,我表哥之前驱鬼受了点伤,最近在养伤,不太方便出手驱鬼。”
师酌光也露出歉意的表情:“确实对不住……”
老王一直观察着邵伯睿的表情,此时大概能从他脸上读出三个字:想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思璆琳立刻补充道:“我哥身体不好,强行用灵力伤上加伤,多少钱都弥补不回来。”
“我倒是能为您推荐一个地方,肯定能帮您解决困扰。”师酌光像一个正经的好人一样道:“这件事确实麻烦,灵嵨内的驱鬼师恐怕都没办法为您解忧,但是景梁师家,一定有办法。”
邵伯睿:……
邵伯睿听完这句话更绝望了。
他要是能联系到景梁师家,还至于在灵嵨兜兜转转地找驱鬼师吗?
谁不知道师家在驱鬼师里的名头,事发之后他就辗转托人联系了师家,然而师家这代的继承人师葆光一直闭门谢客,师家人只派了灵嵨本地的分支来他家看情况,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一口一个才疏学浅就走了。
“大师,实不相瞒,师家的人也来过,”事到如今,邵伯睿决定稍微拉踩一下师家:“但说实话,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远不如大师您的功力,我家现在这个情况,只求您过去看一眼,哪怕给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也好过现在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
老王闻言在他身后打手势,示意可以继续走剧本了。
“竟然是这样……”师酌光面露不忍:“总不能见死不救,我……”
“今天你哪里也不能去。”思璆琳叉着腰,斩钉截铁道:“别说你身体了,原野的事还不够你发愁的?先关心自己家里人吧,哪有心思关心外人!”
“小琳。”师酌光棒读道:“不要说了。”
“大师!”邵伯睿却听到了机会,眼睛都亮了起来:“冒昧问一句,原野的事是什么呢?您要是不介意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计划通!
一人两鬼在这里说了半天就是等这句话。
一直端着大师架子的师酌光悄悄松了口气。
大公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为了求人办事演这种短剧,念台词的时候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好在邵伯睿上道,不然师酌光都打算扔掉底线,拿鬼去吓他了。
“这个……”师酌光重新提气,继续做世外高人犹疑状。
“原野是我家亲戚,最近忙着给他办户口呢。”思璆琳直接符合人设地噼里啪啦说了:“说是亲戚,也没有血缘关系,是二十年前我姨父捡来的。他也有灵力,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扔出来了,幸好被我姨父捡到了,不然就死在外面了。”
老王忙得不可开交,观察着邵伯睿的脸色,一面给师酌光打手势,一面用鬼力给他变台词。
“让您见笑了,”师酌光开始朗读剧本:“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原,叫原酌,原野是我爸爸捡来的孩子,本来想养在家里的,可惜我一直体弱多病,家里照顾我都来不及,没办法兼顾两个孩子,恰好我家认识一个道场的师父,就将原野送去了那里修行。”
“您家真是有善心啊。”邵伯睿立刻跟进:“您才能如此德才兼备,怀瑾握瑜而行济世之事,我家孩子要是有您一半风采就好了。”
“您过奖了,您家才是惠及患者,功德无量,”师酌光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讲述刚编的故事:“问题也是出在了这里,原野在山上修行,前阵子回来,我们才发现,他一直没上户口。”
邵伯睿:“啊?”
“怪我小时候总是生病,牵扯住了父母的精力,他们当时没有办收养手续,就把原野送去了,”师酌光道:“他们想的是让师父去办,师父却以为我们已经办了手续,阴差阳错,一直到现在原野都要上大学了,我们才发现他连户口都没有,实在是麻烦。”
邵伯睿听这拙劣的借口都呆住了。
都要上大学了才发现没户口!他上过学吗!前二十年一直在山里荡着树枝吃香蕉了吧!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说的,邵伯睿挤出一丝微笑,道:“倒是也有这种情况,不过好在只要您说得这位师父提供收养证明,应当能落户到他的名下,我家的律师正好可以帮您操持这件事。”
“实在是不巧,他已经去世了。”师酌光道。
邵伯睿:……
“那您的父母……”邵伯睿锲而不舍。
师酌光面无表情:“也都死了。”
邵伯睿:……
“这才是为难的地方,”师酌光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他这样的情况需要办理不少手续才能落户,但是我们想今年九月开学就送他去补习班学习,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实在不能再耽误一年了,所以我和表妹最近正想办法办手续,您也看出来我身体不好,实在没有空闲。”
师酌光说完就是思璆琳图穷匕见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家有律师吗?可以帮忙办这些手续吗?光靠我和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办下来呢。”
“没有问题!”邵伯睿一口答应:“这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一定不会影响您弟弟高考。”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思璆琳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如您所见,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师酌光补充道:“只能麻烦您整理一下去年发生过的事情,您一家三口,只要有关联的事情的都要列出来,我才好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邵伯睿自然一口答应。
“就是有个事还要麻烦大师您,”邵伯睿踌躇道:“我家最近实在难过,有没有什么辟邪镇宅的东西可以割爱,能暂过难关。”
师酌光一时语塞,这个他真没有。
要不给他放点血?
师酌光眼神飘忽,开始想歪门邪道。
好在老王靠谱,及时幻化出了一个原野手持雷击木的图片示意师酌光。
但是这个东西凶宅里的厉鬼都拿不了,老王只能上楼,找到被师酌光发还了笔记本,正在欢乐种菜的原野,说道:“你做的那个雷击木师酌光给你卖掉了,你拿到客厅吧。”
还真能卖掉啊。
原野闻言也不种菜了,拿着他刚劈的雷击木快乐地下了楼。
“叔叔好。“原野热情地打招呼。
叔叔一看他就浑身不好。
“这就是我弟弟,原野。”师酌光介绍道,然后在邵伯睿夸出一堆人中龙凤的溢美之词前打断了他的吟唱,把新鲜出炉的雷击木强势地塞到了邵伯睿的手里。
邵伯睿最近因为遍邀驱鬼师,玄学方面的知识突飞猛进,倒也识货,看得出虽然没有加工过,但无论成色还是纹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雷击木,还是上品.
这倒是让他对师酌光一行人更信任了几分。
“是好东西啊。”邵伯睿客套道:“这样少见的东西让您割爱,实在是受之有愧。”
“很少见吗?”原野不明所以。
邵伯睿却听出了话外音,随即道:“您手里还有吗?”
原野点头:“倒是有,你要吗?”
邵伯睿大喜:“当然,您有多少,我都要。”
原野的眼神飘向窗外,老王和思璆琳同时感觉不妙。
“呃……”原野打量了一下外面茂盛的枣树,热情道:“八百斤,你都要吗?”
邵伯睿:“啊?”
第74章 第74章
原野的自产自销八百斤计划当然是要破灭的。
先不说人家枣树没招谁没惹谁, 好好长了多少年冷不丁被劈了多愿望,就八百斤这个量词,就足以让邵伯睿脑海中的防诈骗的警铃“嗡嗡”作响了。
八百斤!
很难不怀疑是偷接了附近的高压电人工制作的。
不得不说邵伯睿能从老父亲手里接过澜生生物这么大一家企业确实是有能力的,差一点就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高压电本人在他怀疑的目光下被思璆琳拖走了。
“让您见笑了, ”师酌光道:“我弟弟在山里长大, 不太适应山下的生活, 您多包涵。”
“小孩子性格跳脱是好事,”邵伯睿面对这种情况仍然能夸得出来,然后又补充道:“大师您还要去我家看看吗?”
“出事的地方不在您家里,”师酌光说了这么半天话, 疲惫感涌上,见事情谈妥懒得再装, 礼貌地说道:“您列好单子直接送来这里就好, 后天我会开始调查。”
邵伯却有点不满意这个时间:“怎么要后天才开始?”
师酌光笑着起身,漫不经心道:“今天是周六, 周一您的律师过来帮原野办户籍,正好一并将单子捎来, 免得您再跑一趟。”
邵伯睿一愣, 意识到对方是在威胁自己, 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您可以放心,至少今天回去的路上, 您不用再换车了。”师酌光温和地笑道:“我还在养病,就不多陪了。”
师酌光说完径自上了楼,留在原地的邵伯睿气得咬牙,但终究是有求于人, 恨恨地咽下一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老王跟在后面, 脸上是邪魅的微笑。
一切都在王导的计划内。
邵伯睿面色不虞地走向玄关,一柄扫帚突兀地凭空直立,慢慢地扫着地。
邵伯睿脸上的愤怒立刻变作了恐惧。
扫地的白衣厉鬼接收到了老王的信号,一边扫地一边在邵伯睿面前慢慢显露出半透明的身形,满身锁链叮当作响,身后的入户门慢慢打开。
厉鬼低着头,恭敬地说道:“我家主人让我送您。”
邵伯睿腿又开始软了,使劲握着手里新鲜出炉的八百斤分之一的雷击木,才没立刻软倒在地上,强撑着挪出了凶宅。
在他身后,白衣厉鬼站在门口,还在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影视剧一样标准的鬼宅造型让邵伯睿哪怕沐浴在阳光下仍然遍体生寒,刚才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撒腿跑进了自己的豪车,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导露出尽在掌握中的狰狞笑容。
白衣厉鬼是她为了激励邵伯睿特意安排在那里的,主要就是考虑到了厉鬼身上的锁链有一种被拘禁的美,很适合营造师酌光亦正亦邪的人物特点。
选鬼用鬼,都是学问啊。
老王得意地感叹完,上楼去跟老李炫耀。
周六日转瞬即逝,周一的时候,邵伯睿家的律师准时敲开了凶宅的大门,原野得到了一份户籍申请材料表,师酌光得到了一张列满了邵伯睿一家三口全年出行记录的档案。
律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姓吴,十分干练,对着原野道:“需要您手写一份申请书,写明无户口的原因和个人情况,以及一份律师委托书,之后还需要提取您的DNA样本比对犯罪记录还有寻亲记录,之后其他事情我们公司的律师团队会为您代劳。”
原野提前突击了一整套人造身世,很顺畅地写了起来。
三人都坐在客厅,师酌光一边翻看记录,一边分神听律师的讲解。
主要这偌大的凶宅里鬼口众多,人竟然只有两个,原野自己是不能指望的,师酌光不想露面,办户籍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去做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听了半天,觉得大公司的法务确实靠谱,师酌光总算松了口气,开始当一名合格的驱鬼师,认真读起档案来。
其实他那天见邵伯睿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他为什么倒霉了:他去过洄域。
洄域从自然中诞生是为了消弭经久不散的怨气,只是就如同被方世恩活着的执念污染的洄域会无意识地吸引普通人进入,消耗他们以维持洄域的存在一样,邵伯睿一家也是误入了被污染的洄域。
不同的是,他们没有被困在洄域里,而是被扣缴了一部分生气当做保护费后,就被放了出来,虽然变成了倒霉的样子,但好在活了下来。
也难怪其他驱鬼师看不出端倪,毕竟存在于传说中洄域,普通驱鬼师连见都没见过,更遑论认出变异后的洄域了。
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能让自己碰到两个洄域,这样的概率师酌光都都有些诧异。
真是个危险的世界。
师酌光自嘲地笑了笑,将一叠厚厚的档案扔到了茶几上。
“你看完了?”原野刚填完各种文件,将律师送出了凶宅,见师酌光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问道:“麻烦吗?”
“倒没有多麻烦,”师酌光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原野的表情,问道:“你有话想说?”
“没有。”原野斩钉截铁道,眼神却有点游移:“我想玩儿会游戏。”
“问吧,”师酌光不接话,轻声道:“我既然跟你说了就不怕你问。”
好敏锐啊。
原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吴律师来之前,师酌光给原野讲了一套完整的身世,包括修行的道场在哪座山,师父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事无巨细,详细到原野认定,这些人事地一定是真实存在过的。那到底是谁经历过这些,不用想也都知道了。
“我家是个大家族,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师酌光低头将邵伯睿的资料拆开,一页一页地分成了两类:“他比我更适合继承家业,所以我一岁的时候,被送到了道场生活。”
“师葆光?”原野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在洄域知道的?”师酌光没有抬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
“是。”原野点头,他的心越跳越快。
这一定不是一段愉快的往事。
原野光想一想他刚跟律师说的经历,心就低沉了下去。
“他后来失踪了,”师酌光道:“据说是过生日的那天被人拐走了,家里一直找不到人,就把我接了回去,假装葆光找回来了。”
“他们怎么能在这样!”原野一开始甚至没明白里面的意思,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父母竟然让六岁的小孩儿扮演自己的弟弟,简直离谱到匪夷所思。
师酌光想说的却不是这些,他继续平静地说道:“对外我一直还在道场生活,李既白是道场的主人,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在22年去世了,时间上能对上,道场里也一直养着孩子,虽然我比你大,但是大体是能对上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怎么办?”原野追问道。
“我?”师酌光笑了起来:“我一直在山上啊。”
原野露出疑惑的表情。
“年初的时候葆光找回来了,”师酌光解释道:“他小时候被拐卖到了山区里,因为受惊忘了好多事情,直到去年长大了才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找回了家里。我身体一直不好,既然葆光回来了,家里就想让他继承家业,正好我可以回山上养病。”
原野:……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原野快要被气死了。
这种家庭和末世里的人渣们组成的奴役普通人的组织有什么区别?要是被他抓到,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抓回去枪毙。
原野气得直磨牙,但鉴于是师酌光的亲生父母,实在是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憋得眼睛都红了。
“你受了好多苦啊。”原野最后只挤出了这一句话。
“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惨,”师酌光忽然道:“把笔递给我一下。”
现在是说笔的时候吗?
原野第一次体会到师酌光面对他时那种无处着手的憋气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还是按他的说的将茶几一角的黑笔递到了师酌光手里。
“谢谢。”师酌光接过,在分出来的几张文件上勾画起来。
“你都不生气吗?”原野实在是忍不了,义愤填膺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师酌光停下了做笔记的手,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遗传吧,我家人的情绪都不浓烈,也就……还好吧。”
“他们就是在欺负你啊!”原野的怨气都要喷薄而出了。
无力感笼罩了无所不能的小队长,他突然很遗憾为什么会穿越到现在这个时间点。
“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原野挫败地埋下头去:“在你六七岁的时候就和你遇见。”
“早点遇到又怎么了?”师酌光好笑道。
他那时候不是在驱鬼就是在养病,就算见到了恐怕都说不了一句话。
“再说了,你比我小七岁吧,”师酌光细想之后更觉得好笑:“我六七岁的时候,你还是个胚胎吧。”
原野:……
不是啊,我是说如果当时穿越的话能穿越到你小时候就好了。
师酌光说完话又低下头去在档案上做笔记,原野盯着他看了半天,既生气又无力,最后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我要是遇到小时候的你,谁欺负你,我就替你打他。”
师酌光写字的手突然一顿,他没抬头,也没接话。
一滴水落在了纸上,把他刚写的字迹晕开了。
“我有点累,先上楼了。”片刻后,师酌光起身,带着档案离开了。
第75章 第75章
师酌光离开后, 老王从楼上走了下来,截住了原野。
“小原,”老王拿着手机道:“你还记得之前去墓园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杨清宜吗?她有事想找你。”
因为全家上下总共就一部手机,这两天手机都是被老王把持的, 杨清宜通过报名的手机号联系上的也是老王。
“她找我什么事?”原野不明所以。
从墓园回来后, 师酌光跟原野提过守夜人直播间骗人参赛的套路, 原野对这伙人立刻没了好感,更没想到对方会联系上他。
“干嘛,钱我是不会退的。”原野警惕道。
“应该不是这个事,但是她说想过来和你面谈, 你要见面吗?”老王也一脸奇怪。
“那就……见一面吧。”原野对新世界还是很好的,犯罪分子也是可以见一见的。
犯罪嫌疑人来得很快, 虽然收到了本地著名凶宅的地址, 仍然没有阻拦她想见原野的心,下午就打车过来了。
“你放出来啦!”甫一见面, 原野便热情地打招呼道。
杨清宜:……
“我没有进局子,谢谢你了。”杨清宜本来准备了一堆恭维这个破房子的地段装修的客套话, 一句都没说就胎死腹中了, 没好气道:“我就是过去帮忙的, 没拿一分钱,我才不会进去呢!”
原野露出了不认同的表情。
杨清宜把头扭到一边, 对着拐角处的楼梯,无视原野的表情。
然后就看到楼梯上站着穿着校服的思璆琳,对方孤零零地站着,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然后伸手,把头摘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杨清宜的尖叫响彻整幢凶宅。
“怎么了?”原野下意识冲了过去, 和恢复了正常的思璆琳对视,后者给了他一个无辜的表情。
也没事啊。
“你叫太大声了,”原野收回目光,转头对杨清宜认真道:“吓到小思了。”
杨清宜:……
没关系,这都是我来这里的报应。
杨清宜露出一个命苦的微笑催眠着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思璆琳走了下来,杨清宜向原野的方向又挪了挪。
“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想求你。”杨清宜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凶宅待下去了,干脆省略了一切铺垫,直接道:“我接到了一个直播邀请,但是我一个人不敢去,想请你和我一起去。”
鹤背墓园一事后,师宁远报了警,枭卣等人直接一锅端进了局子,剩下一个杨清宜虽然没进去,但是风评也变差了,最近直播间流量下降的厉害,逼得她想整活。
“我没有签MCN,一直是自己做直播,说实话一个人挺难做的,好不容易搭上了夜行者也给黄了,现在都没什么人看我的频道了,”杨清宜小卖了一波惨,然后从背着的痛包里掏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宣传海报:“我有个发小在这个邮轮上工作,他说有个游戏公司找上他们,想租用邮轮为他们准备要上线的大逃杀游戏做一次宣传,邀请主播们在邮轮上做一次剧本杀一样的直播。”
“我最近流量下滑得厉害,就想用我发小的关系让我去参加这个游戏,但是我发小说你人家游戏方基本定下人了,现在还缺一对情侣主播,我就想到你了。”
杨清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想等原野主动接话。
原野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就是转得不太清楚。
全是听不懂的词啊。
原野表面上一副我在思考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满头问号了。
思璆琳已经很有参与感地接上话了:“你想让原野装你男朋友?”
杨清宜又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话:“是的,原野长得很好看,会很吸粉……而且他不做直播,等直播结束下了船,我后续也好操作。”
“当然了,不会让你白干的,”杨清宜生怕原野拒绝,赶紧道:“这个剧本杀是有奖品的,人家是正经游戏公司举办的,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奖品种类还挺多的,手机、电脑,还有他们公司的限量手办,都可以拿出去卖二手赚钱的,我可以不要我那份的,双人份,都给你。”
“而且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万的报酬。”杨青说完又补充道。
原野仍然没接话,在努力解析关键词。
大逃杀、剧本杀这些听不懂的词先忽略,总之对方是要在邮轮上做直播。
邮轮诶,我还没坐过呢……
原野想到这里有点心动。
思璆琳也是这么想的,豪华邮轮旅行,想想就很让高中生鬼心动。
“那要在邮轮上呆多久呀?”原野和思璆琳异口同声地问道。
“三天两夜。”杨清宜眼看有戏,赶紧道:“活我发小工作的这艘邮轮叫海洋之都,最近没有航行任务,就停在瑞海市的港口,动期间邮轮不会出海,但是在船上的三天邮轮里面是正常营业的,非常热闹。你要是愿意去的话,来回的车票和住宿我都包了。”
瑞海在灵嵨的东面,坐高铁只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杨清宜自动忽略了飞机的选项。
要去外地啊……
原野良心未泯,听到这里有点犹豫,毕竟师酌光正在忙他的事情,他自己跑别的省市玩儿,多少有点罪恶。
“我考虑一下吧。”原野接过杨清宜手上的宣传单,没说答应也没拒绝,将她送出了凶宅。
“下周活动就开始了,真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哪怕已经走到了门外,杨清宜一只手撑住要合住的大门,仍在竭力推销:“就算拿不到奖品,免费吃喝玩乐也好呀。”
“我会考虑的,之后联系你。”原野说完,用力将门关上了。
而站在门外的杨清宜整个人则完全垮掉了,她看着阴森的凶宅打了个寒颤,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杨清宜租的房子离尊贵的半山别墅区很远,在老城区里的一个旧小区里,她打车穿越了半个城区,才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家里。
此时她站在自家的房门口,手心里握着的要是被攥得发热,仍然犹豫着不敢进去。
陈旧的木门在她面前自己打开了。
杨清宜差点又尖叫出声,又及时被她捂住嘴,将声音咽了下去。
终究还是要进去的。
杨清宜给自己打气,发着抖迈进了自己的房子。
屋内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腐臭味道。
杨清宜熟练地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推门进了卧室。
原本放在里面单人床和其他家具已经被清了出去,整个屋子干净得像个毛坯,只在地上铺了块地毯,一个浑身散发着腐烂味道的男人盘腿坐在上面,双目轻阖,身上多处溃烂,手都烂没了一条,只有骨头裸丨露在外。
盛夏的天气,房间里没有开空调,仍然冷得吓人。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杨清宜双手紧握着痛包的肩带,颤抖道道:“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那就再去找他。”男人说道:“他为了十万块可以去墓地,也就能为了钱去邮轮,给他钱就是了。”
“但是……”杨清宜踌躇道:“我编的那个故事,拿出太多钱来就不像了。”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男人睁开了眼睛,淡灰色的眼睛里映出杨清宜惊惧的表情:“不管你坑蒙拐骗,要让他上船。”
杨清宜被那死尸一样的眼睛看得僵住了,她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男人又闭上了眼睛打坐,她才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她的卧室,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浑身浸满了冷汗,如同被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同一时间,原野和思璆琳一人一鬼,没有素质地闯进了师酌光的房间里,小动物一样一左一右围在书桌旁看他,两双眼睛里似乎只有一个内容:想出去玩儿。
“想去就去,”师酌光莫名其妙道:“还有人拦着你们吗?”
“可是那个杨清宜有问题啊。”原野道:“她说找我是因为我长得帅又不做直播,但是满足这样条件的男的应该很多吧?给我的一万块用来雇别人也一定能雇到,完全不用忍着害怕来找我。”
师酌光把目光从档案记录中移开,看向原野,笑道:“她害怕什么?”
“她。”原野伸手一指桌子对面的思璆琳,斩钉截铁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思璆琳肯定在没人的时候吓唬过她。”
“你这是污蔑好吧……”思璆琳不怎么坚定地回击道。
师酌光看了她一眼,基本上给思璆琳定罪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师酌光看着原野手里的宣传海报,问道。
原野便将纸放在桌子上,推到师酌光面前,道:“杨清宜给的宣传广告。”
师酌光就着原野的手扫了一眼海报,顿住了。
海报中规中矩写了一堆诸如“大海不会说话,但看着每一桩罪案的发生”、“重现八十年前那艘永不靠岸的邮轮的秘密”、“这一次,你是游客,还是凶手,还是唯一的幸存者?”这样耸动的广告词。
但师酌光的注意力放在了右下角邮轮名称上:海洋之都。
他翻开手里的档案,抽出其中一张,上面他用笔画出了一道行程:7月24日,全家乘飞机抵达瑞海市,参加在海洋之都邮轮上举办的慈善晚宴。
师酌光审视了一下那行字迹,用全家唯一的手机给邵伯睿拨去了电话。
一周后,原野、师酌光以及思璆琳登上了举办剧本杀的海洋之都。
“原野去哪里了?”当晚登船后,思璆琳从玉佩里钻了出来,看见屋内只剩下了师酌光一人,问道。
“到晚饭时间了,”师酌光慢条斯理道:“我没什么胃口,他自己去了。”
思璆琳:……
“你让原野一个人去了?”思璆琳惊恐地重复道。
“怎么了?”师酌光不以为意地问道:“第一天总不能出什么问题。”
思璆琳:“你知道吗,邮轮是自助餐呢……”
师酌光:……
第76章 第76章
夏天天黑得很晚, 七点多时太阳西斜,天空和云朵一起染上了茱萸粉的颜色,海水一浪又一浪地打在船舷上,水波荡开, 在远处反射出余晖细碎的金光。
师酌光置身在粉色的霞光下, 在打电话。
“对, 我没说错,是要两盒消食片……”师酌光确认道,片刻后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三盒吧……越多越好, 麻烦您尽快送过来。”
与此同时,原野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感觉吃下去的寿司已经顶到了喉咙, 稍微动一下,寿司上面的牡丹虾就会跳出来给他一个上勾拳。
“谁家好人吃自助吃了一堆主食回来啊, 那不一下子就饱了,”思璆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分享自助餐食用心得:“别人都是吃鱼虾蟹和牛羊肉的。”
“是这样啊……”原野气若游丝但精神亢奋:“谢谢你, 我明天知道怎么吃了……”
“明天不许去自助餐厅了, ”师酌光挂了电话,冷声道:“和我一起去西餐厅点菜。”
“其实我没事……”原野坚决捍卫吃自助餐的权利。
师酌光冷笑一声, 没理他,从敲门的服务员手里接过消食片,给了他两粒。
“快点吃药,八点你还得和杨清宜去听剧本杀的规则介绍。”师酌光道。
“那你们要去哪里?”原野嚼碎药片咽下, 道:“这艘邮轮上的人比预想得多。”
游戏联动的剧本杀只邀请了十二个主播,但是船上放眼望去, 密密麻麻都是乘客,和一艘正常出海的邮轮无异。
“待会儿我和酌光哥一起去和船上的其他乘客打听情况。”思璆琳抢答道。
“刚才我去问了工作人员,他们说游戏公司是和其他几家公司拼的这艘船,船上除了那几个主播以外,剩下的是来团建的几个公司的职员,我想具体去问一下情况,”师酌光平静地解释:“这艘船上的人员很复杂,你小心点。”
“放心啦,我会注意安全的。”原野吃完药感觉好多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师酌光面无表情道:“我是说注意别伤到普通人。”
原野重重哼了一声,表示抗议。
开始什么玩笑,英明的小队长救人方面超级专业的,怎么会伤及无辜。
原野在心里为自己的名誉的抗议。
这次沉浸式实景剧本杀有着装要求,原野和杨清宜扮演的是一对暴发户夫妻,按要求需要穿全套西装。
原野嫌热,穿着短袖短裤来的,此时需要换衣服,索性将师酌光和思璆琳一起赶了出去,自己在里面穿衣服。
“咱们去哪?”客舱门外,思璆琳踩了踩走廊上厚实的红地毯,兴致勃勃准备探索大邮轮。
师酌光却没动:“等一下再走。”
思璆琳好奇道:“等什么呀?”
师酌光绷着脸,他紧张的时候总是容易面无表情,奈何思璆琳一直缠着他,最后板着脸说道:“原野应该不会系领带。”
“哦……”思璆琳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这样啊……”
青少年好烦……
师酌光假装听不到思璆琳的戏谑,笔直地站在房门口,像是客房的守卫。
片刻后门打开,衣着光鲜亮丽又完整的原野走了出来,诧异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还没走?”
思璆琳表情乱飞,但是不答话。
师酌光转身,刚要抬手,又顿住了:“你会系领带?”
“啊,”原野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领带,高兴道:“我看人家有要求,来之前专门找王姐教我的,系得还不错吧?”
思璆琳:“噗……”
原野:???
“你们在等什么?”原野问道。
“没事,”师酌光收回手,道:“一起走吧。”
原野不明所以,心想师酌光也太谨慎了,去电梯没两步路也要一起走。
原野他们的房间在十层,他先去了一层,和等在那里的杨清宜汇合,两人又一起乘电梯去了四层的酒吧。
杨清宜今天按要求穿了件十分有年代感的藏蓝色晚礼服,脖子上带着一枚硕大的人造蓝宝石项链,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和穿着西装的原野凑在一起,倒也十分般配。
两人差不多是掐着点到的,进去时参加剧本杀的主播基本都到齐了,每个人穿得很有时代特色,旁边却都很突兀地架了手机在直播。原野扫视了一眼场地,选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杨清宜熟练地架起了三脚架,开始直播。
见他们落座,立刻有服务生端了两个香蕉船过来。
原野:……
肚子好撑,但是看着好好吃……
原野眼神留恋地看硕大的冰激凌,叫住了要走的服务员。
“您有什么事?”服务生问道。
“这个冰激凌我现在吃不下,可以帮我先冻起来吗?待会儿我一起带走。”原野道。
“啊?”服务员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要求,愣住了。
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主持人站上了舞台中央,拿着麦克风,开口道:“这位先生,请不要为难这个可怜的服务员了,为什么船上开始派发冰激凌,想必大家都知道原因的。”
正迟疑的服务员看了眼主持人,转身出去了。
原野愣了一下,意识到剧本杀的剧情已经开始了,便凑到杨清宜的旁边,小声问道:“为什么冰激凌放不回去了?”
杨清宜也小声跟他说:“我听网上说,船上如果突然免费发冰激凌这样的冻品,就是因为船上死了人,要腾出冰柜冻尸体。”
“为什么要冻起来?”巨大的丧葬文化差异使原野充满了疑问。
“那不把尸体冻起来怎么处理?”杨清宜奇道。
这是个好问题。原野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雷电异能的普通人要怎么在海上处理尸体,然后给出了一个专业的建议:“剁碎了扔海里,看着鱼吃掉。”
杨清宜:……
你是个职业杀手吧……
杨清宜默默拉着椅子往远处挪了挪。
好在远处的主持人没有听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对话,还在入戏地讲台词:“我必须怀着悲伤的心情告诉大家,我们的好朋友,吕先生刚刚不幸突发心脏病,在医疗团队全力抢救后,仍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吕先生不仅是新郎和新娘两人的恩师,也是两家亲友都敬重的师长,考虑到亲属此刻悲痛的心情,以及诸位亲朋对吕先生深刻的感情,新郎新娘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暂停所有婚礼流程,即刻返航。”
主持人表情沉重,道:“邮轮即将调转航向,预计在明日下午三点抵达港口,请让我们将对新人的祝福化作对生命的敬畏,为吕先生献上最后的祝福。让我们在此刻共同默哀,为这位与大家共同度过无数珍贵时光的长辈。”
主持人说完,在场的十二位主播都配合地闭眼低头,做默哀状。
原野依样画瓢的低头,却感觉这时候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他担心香蕉船的安危,偷偷睁开了眼睛,看到有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在他面前放了一个折叠的彩页。
片刻后主持人宣布默哀结束,主播们睁眼,发现桌子上多了彩页,明白过来这是他们的剧本,纷纷读了起来。
原野在上船之前突击学习了一下剧本杀怎么玩,此时倒也不露怯,自然地翻开彩页看了起来。
你原本不是这艘船上的客人,你叫楚秋奇,是一个推理小说家。眼看截稿日在即,没有灵感的你想到了本市流传许久的一则都市传说。
八十年前,本市的两家富商结为姻亲,这对新人邀请亲朋好友登上了一艘名叫蔷薇号的邮轮,他们将在邮轮上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然而自从蔷薇号驶离了港口,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它。一百二十一名宾客和二百余名工作人员连同蔷薇号永远消失在了汪洋之中。
然而自那之后,总有夜航的船只在浓雾笼罩的海面上,看到一艘陈旧的邮轮孤独地行驶在雾气中,接着再度消失不见。
见过它的海员都说,那艘船上印着巨大的蔷薇标识,上面灯火辉煌,好像一场漫长的酒宴,一直没有落幕。
你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花钱报名了一个三天两夜的邮轮旅行采风,然而就在你登船的当晚,你看到海面上起了浓雾。
你在雾气里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原本的邮轮,置身在了八十年前的蔷薇号上。此时你的身份,是带着女友来给新人婚礼拍摄照片的摄影师。
好消息,你终于可以探究八十年前的海上邮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坏消息是,登上了这艘永不会靠岸的邮轮,你要怎么才能逃离消失在海上的命运?
好有意思啊。
没经历过什么娱乐活动的原野读完整篇故事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四处打量其他主播,想从他们的表情里观察些端倪出来。
“别看了,现在看不出什么来的,”杨清宜合上彩页,跟原野小声说道:“这种本子第一天晚上肯定会死人的,到时候剧情才会有新进展,你是什么身份呀?”
“我是摄影师啊。”原野清澈无辜地说道。
随即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太对:上船之前,杨清宜告诉他的身份还是一对暴发户夫妻,怎么现在拿到的剧本身份又换了?
这两个身份有关联吗?
原野不由思忖。
杨清宜显然也有隐藏身份,她本想套原野的话,见他不上套,遗憾地换了个话题道:“楼上有舞厅,我要去那边直播,你去吗?”
“我不想去,”原野收好自己的彩页,他现在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冰激凌你都没吃一口,你还吃吗?不吃给我吧。”
杨清宜:……
于是两人就此别过,原野捧着双份巨大香蕉船幸福地往客舱走去,然后脑海里突然多了一段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八十年前,听到了婚礼取消的他沮丧地等在电梯前,忧心着仪式取消,自己还能不能拿到工钱。
参加婚礼的名流们彼此交谈着经过他,他们的客房在楼上,有漂亮的海景和新鲜的空气,而他的客房在一楼,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如同坐牢。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是向下的。
原野惆怅地钻进电梯内,电梯门合拢,将璀璨的水晶灯和柔软厚实的地毯隔绝在门外,载着失意的摄影师,无可奈何地向下沉去。
洄域熟悉的感觉席卷了原野,但发自肺腑的担心让原野又清醒了过来:不及时回到客房,冰激凌化了怎么办啊。
第77章 第77章
原野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他面是八十年前不得志的摄影师, 一面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原野,他一边担心着婚礼取消自己的工资怎么办,一边又担心着没吃过的香蕉船化了怎么办。
好像两个人被强行融合进了一个躯壳里。
我不会因为进入洄域精神分裂了吧。
原野十分为自己的精神健康忧愁。他忧愁地穿过走廊,用钥匙打开内舱房的门, 钻进了四人间的船舱。
邮轮里, 在剧场、在酒吧、在餐厅, 可以靠着光鲜亮丽的衣着假装成和参加婚礼无二的有钱人,但回到客舱,狭小的空间可以让人瞬间清醒。
客舱大小格外能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有钱人的房间时刻供应着水果和鲜花,宽阔的阳台外是万顷碧波和新鲜的海风。原野的房间在一层, 没有海景也没有海风,只有一扇小小的舷窗嵌在墙上, 勉强可以看到一点海面的影子。更别说只有套房一半大的房间里, 竟然还塞了四张床。
我是来享受邮轮的还是来坐牢的。
原野挫败地坐在单人床上,长吁短叹。
但是我和师酌光明明住的就是很宽阔的套房, 有阳台的!
原野在心里反驳。
这次的洄域很奇怪,原野的身体依然由洄域生成的身份操控, 但这次原野保留了意识。这个感觉, 莫名让原野觉得自己好像在玩儿他的种田小游戏。自己的意识在电脑外操控游戏主角, 而他的身体,变成了游戏里的农场主, 兢兢业业地种着田。
因为对客舱内剩下三个人的身份好奇,原野没有主动夺回身体控制权,而是耐心地观察着摄影师的自己会做什么。
就好像在观察着游戏里过场动画。
房间里只有摄影师一人,海浪的声音隔绝在钢铁城堡外, 这里如同变成了一个孤岛,摄影师起身, 将门反锁,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里,翻出了一个笔记本。
上面写满了参加婚礼的人的名单。
婚礼的男方家就是做航运生意的,女方家则是做海外贸易的,两家结亲,新郎新娘是不是天赐良缘不知道,但对这两家来说,可谓天作之合。
至于今天死掉的吕先生,不光是这对新人的证婚人,更是两方的介绍人。
吕先生的身份很怪,是当地中学的老师,虽然名头听起来不错,但能给两位富商牵线搭桥,似乎又不太够格。
结果他不但当了证婚人,吕先生死了,这桩集合了两家富商亲朋好友的亲事,竟然就这么黄了,也是奇怪。
当然了,如果仔细想一想,富商将婚礼定在邮轮上也是一桩不合理的事情。
不过这对摄影师不不怎么重要了,他现在更重要的事找出杀害吕先生的凶手。昨天邮轮刚出海时,他曾经见过有个穿旗袍,盘发的女人进了吕先生的房间。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摄影师躲在杂物间后偷看,约莫过了十分钟,女人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吕先生则扔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直接砸在了走廊另一面的墙壁上,十分响亮地碎了,将摄影师和女人都吓了一跳。
旗袍女急匆匆地走了,他没看清楚脸,但是他看见那个女人踩着乘着电梯往楼上去了。
楼层越高,房间越豪华,是个有钱人家的女人。
如果能找到她,说不定能从她身上讹到一笔钱,毕竟吕先生心脏病突发,很难说不是被旗袍女气的。
摄影师越想心越热,翻名单的手都有点打颤。
雇主给他名单是为了他拍摄时使用的,主要标注了男女方的亲属和姻亲关系,可没有说谁有钱谁没钱,摄影师只能根据自己在船上听到的消息先筛出可疑的人,再说其他的。
他正筹谋间,房门突然被“哐哐”砸向。
摄影师赶忙将笔记本藏好,去开门。
原野看到进门的是杨清宜,现在她的身份是摄影师的女朋友。
“你不是去跳舞了?”摄影师问道。
“跳不成了,为了哀悼吕先生去世,游乐活动全停了,连赌场都没开,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就酒吧还开着,我去转了一圈,”杨清宜原本直播的东西都不见了,她显然也入戏了,变成了八十年前的女人,假珠宝在胸口熠熠生辉:“到处都在说那个吕先生,聊得热火朝天的,好像死的是新郎亲爹一样。”
“那你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摄影师追问道。
“没有……”女朋友拖长了调子道:“富商家也有穷亲戚,我听了半天,都是富商从老家请来的人,一个个看着穿的光鲜亮丽,都是泥腿子,说不定还没咱俩有钱。”
“那怪不得要来邮轮上结婚,”摄影师信口开河道:“是不是嫌亲戚丢人,关起门来一结婚,糊弄了亲戚,也省得在富商朋友之间丢人。”
“谁知道呢。”女朋友气恼地摘了耳环扔在桌子上,想起来这个房间不止他们两个人住,又收拾了起来,放在自己包里。
“那俩泥腿子呢?”女朋友恼火道。
“不知道啊,”摄影师嘲道:“早上出了门就没回来了,说不定是赌博去了。”
“有钱吗就赌?”女朋友嗤笑。
正说话的时候,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更是老熟人了,师酌光和思璆琳走了进来。
原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俩也有了游戏身份,应该就是摄影师和女朋友的舍友,两个“泥腿子”了。
师酌光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野好奇师酌光,挤眉弄眼地试图操控身体给他打信号,师酌光却悄悄对他摆了摆手。
师酌光好像比自己更能自如地操控身体诶。
原野看完师酌光,又去看思璆琳,思璆琳却完全没给他一点提示,好像和杨清宜一样入戏了。
“你坐在我妹妹床上了。”师酌光板着脸对摄影师的女朋友道。
这个小船舱里摆着两张高低床,昨天摄影师登船的时候其中一张高低床就被这对兄妹占了,他和女朋友只能委屈地挤在另外一张双人床上了。
而且因为哥哥让妹妹睡了下铺,摄影师也只好发扬精神,把下铺给了女朋友。
今天两人先回了房间,女朋友就一屁股坐在了思璆琳的床位上,不知道是不是存着占了下铺的心思。
但师酌光不惯着他们,厉声把女朋友赶去和摄影师一起坐了。
“兄弟,别这么严肃嘛,”摄影师笑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咱们有幸在一个船舱住,也是缘分,交给朋友呗。”
师酌光板着脸没说话。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呀?”女朋友也假笑起来,向思璆琳进攻:“看你这个年纪还在读书吧。”
思璆琳也不说话,好像复刻的师酌光的表情一般,满脸写着别和我说话。
摄影师和女朋友同时铩羽,气得咬牙。
原野不明白这两人明明不喜欢这对兄妹,干嘛还要和他们搭话。
看着像是骗钱的,但是这俩人看起来也没钱啊。
原野在心里嘀嘀咕咕。
本来按照设定,住内舱房的都不是富商的亲戚,而是像摄影师这样的工作人员,本身就不是有钱人,要是想行骗,还是应该在楼上才对。
想到这里,原野明白过来摄影师为什么问女朋友跳舞跳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在挑行骗的对象。
那还是早点睡吧,这俩兄妹能骗出什么钱来。
但真正的骗子就是不能放过任何一只羊,不管高矮胖瘦,都得薅来刮两层羊毛再走。
两个人挨了兄妹的冷脸仍然不放弃,女朋友露出笑容,拿出了一副扑克牌:“长夜慢慢,闲着也是闲着,今天因为吕先生去世,大剧场的表演都停了,在房间里呆着无聊,不如咱们打打桥牌?”
八十年前扑克还不普及,算是比较时髦的玩意儿,师酌光和思璆琳都露出一副没见过的样子,看着好像是被吸引了。
“一起玩儿吧,四个人玩才有意思,”摄影师也游说道:“这个是现在流行的玩法,小妹妹还在上学吧?回去和同学说多有面子。”
话说到这里,思璆琳果然意动,却没接扑克,而是抬起头看哥哥的眼色。
“想玩就玩儿吧。”师酌光似乎是个很疼爱妹妹的哥哥,见思璆琳想打,便没再坚持。
四个人坐在一起,师酌光和思璆琳搭档,摄影师和女友搭档,讲完了桥牌规则后便上手开始打了。
然后原野就发现怪不得这两人这么热切地催人玩游戏,原来俩人配合着在出老千。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常玩牌的人,对上第一次玩儿的兄妹俩本来就有优势,他们手里那副牌又都提前做了记号,打起来简直行云流水,想让谁赢就让谁赢。
摄影师和女朋友作为骗子还是很敬业的,哪怕是面对贫穷兄妹这两只干瘪小羊也做足了套路,一开始不玩钱,两方输输赢赢,看起来还很正常。
等见兄妹俩上手了,就开始频频让他俩赢牌,赢了好几局后,女朋友就开始发力了:“诶呀,你们俩今天这手气可真好啊,可惜赌场停了,不然今晚你们俩怕是要赚翻了。”
摄影师眼睛一直钉在师酌光身上,眼看着女友说到“赚翻了”的时候师酌光一直板着的脸上表情突然松动,便知道有戏。
摄影师乘胜追击,对着女朋友道:“你别说话了,要不是你今天拖累我,我早就赢了。”
“说什么大话,”女朋友翻了个白眼:“牛皮你就吹吧,得亏今天没玩儿钱,不然我看你不得亏的裤子都没了。”
“放屁!”摄影师好像被激怒了一般,从口袋里掏出钱就甩到了桌子上:“来,哥们,咱们今天就赌一把,我还不信我能一直输。”
“不玩了。”一听要玩钱,哥哥立刻摆手,拉着妹妹就要起身离开。
“诶诶诶,兄弟你别走啊。”摄影师赶忙道:“你俩走了牌局可就散了,我不就被我女朋友看瘪了?咱们就玩儿个样子,就好歹配合我一把。”
“不行不行。”哥哥还是拒绝。
“那这样吧,”摄影师把桌上的纸钞分了一半塞到了哥哥的手里,道:“你拿我的钱玩儿,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行吧?”
哥哥没说话,但也没有离开桌子,显然是动心了。
四人牌局再开,兄妹俩的手气还是那么好,摄影师这边的钱很快输得见底,眼看就要输光了,赌红了眼的摄影师把自己的相机压上了牌桌。
财帛动人心,原本都要下牌桌的哥哥见状又坐了回去,然后从这局开始形式逆转,钱如流水一样回到了摄影师的口袋里。
没有退路的夜晚格外容易让人丧失理智,这回换成哥哥输红了眼,摄影师的钱全输走后,又把自己的钱拿了出来,再次输得一干二净。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摄影师率先收手:“都这么晚了,睡觉吧。”
“再玩儿一局!”哥哥不肯下牌桌,抓着摄影师的手道。
“别闹了,这都十二点了,”摄影师打了个瞌睡,想了想,把钱还给了哥哥:“行了,我也不占你便宜,钱都还你了,睡吧。”
等一下!
原野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说你不是想骗钱吗?两个人配合着做了一晚上弊这时候放弃了?
当然要放弃了,四个人还要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呢,现在把钱都赢走,万一半夜哥哥起来把他俩都砍死怎么办。
熟练的摄影师游刃有余道:“哥们,我实在是困了,咱先睡吧,明天下午三点这艘船才到港口,现在睡了,明天上午起来,咱们再打,行不?”
哥哥一听这话果然犹豫了,将钱收了起来,对上摄影师和他女朋友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催着妹妹去睡觉了。
摄影师也躺回了床上,原野的视角变成了低矮的天花板,他盯着离自己不远的天花板看着,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末日时代的宿舍里。
摄影师十分得疲惫,很快眼皮闭合,原野的视角陷入黑暗,睡了过去。
然后他好像被火灼烧了一下,醒了过来。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间里一片黑暗,连舷窗外都没有光亮透进来。
“下来。”师酌光已经从上铺爬了下来,站在地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原野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操控身体了,利落地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两个下铺上,思璆琳和摄影师的女友都还在睡着。
“不叫她吗?”原野抬手指了指思璆琳,悄声问道,
师酌光没说话,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便听着声音拉住了原野的手,将他拽出了房间。
外面的走廊一样漆黑一片,原野想搓点电光照明,又怕像上次一样把整个洄域暂停了。
“我们去哪里呀?”出了房间,原野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去停尸房。”师酌光说道。
“吕先生的尸体不是说放在了冷库里了吗?”原野追问道:“因为这样才把冰激凌拿出来分给大家吃了。”
“邮轮在海上航行几天或者几个月的时间不定,为了应对突发状况,邮轮上都会建有停尸间,但是吕先生死了,竟然还要清空冷库存放遗体,那说明什么?”师酌光平静地问道。
“停尸房已经放满了?”原野立刻反应过来。
“这艘船昨天才出海,到现在为止才航行了一天半的时间,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尸体?”师酌光分析道:“而且这艘船上的客人都是富商的亲朋好友,彼此认识,要是一下子死了太多人,早就乱成一团了。”
“死的会不会是工作人员?”原野追问道。
“不会。”师酌光肯定地说道:“我和思璆琳的身份是一个小商人的孩子,商人去世后亲戚觊觎家产,家里很快败落了下来,我们在本地过不下去了,就想出海,投奔移居到南滨国生活的亲戚。”
“这艘船本来会在南滨的一个海岛上停靠,船长和小商人是朋友,哥哥求到了船长那里,将他们带上了船。”师酌光显然已经打探过了这艘船的基本情况,一边说话一边带着原野往楼梯处走去:“现在船只突然返航,打乱了这对兄妹的计划,之前我们没有回房间的那段时间,这对兄妹就是一直在找船长,想求他想个办法,你能把这个门打开吗?”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甲板上,海风扑面而来,师酌光将原野带到了一个上锁的小门前,在海浪声中说道:“我之前看过了,这里能通到甲板下面。”
原野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师酌光,”原野环顾四周,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海了?”
师酌光也愣住了。
“不对,回房间之前这艘船还在码头。”师酌光快步走到栏杆处,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海洋吞没了所有光源。
“看不到码头了,”原野疑心是他们睡觉的时候邮轮离开了码头。
“不会,”师酌光道:“离港时的声音会非常大,我们不会听不见。”
“算了,先不要管这些,先去停尸房。”师酌光迅速道。
原野没什么意见,按照师酌光的说法将门锁撬开,自己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甲板,一路顺着逃生示意图找到了停尸间。
仍然是原野撬开了房门。
两个人同时惊呆了。
冷气扑面而来,但是比冷气更能证明两人没找错地方的,是满地的尸体。
密密麻麻,堆满了整个停尸间。
“那个,是不是杨清宜的尸体?”原野一眼看到了一具女尸脖子上的假宝石项链。
“你看那里。”师酌光指向更远处。
另有一具女尸,也戴着同样的项链。
确切地说,眼前无数具尸体里中,有许许多多个,摄影师女友的尸体。
第78章 第78章
面对如此浩瀚的尸海, 原野不适地向后退了一步。
“去冷库?”原野问道。
师酌光:“走。”
这里的尸体太多了,一个一个对应谁死在这里工作量太大,况且他们两个人一晚上连船上的人的脸都没记全,在这里核对人数没意义, 便干脆利落地和上门向上走去。
师酌光扮演的哥哥一晚上都在找船长, 几乎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此时再走起路来得心应手,原野被他带着,顺畅地走到了离厨房最近的冷库。
两人默契地换了位置,师酌光在后望风, 原野上前撬锁。
“你倒是什么锁都能开。”师酌光道。
“专门练过的。”原野也不瞒他:“前因后果很难解释,总之撬锁比暴力破拆声音小, 我就专门找人学了。”
两句话间, 原野已经把门捅开,向后一捞师酌光的手腕, 拉着他进了冷库,又摸到门口码放冻肉的木箱子, 随手掰下来一块塞到了锁孔处, 避免出现门合住, 把两人反锁在里面的可怕事情出现。
“呼——”原野吐出一口白气:“好冷。”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衣, 冷库里温度骤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酌光看了原野一眼。
他现在身体还虚弱,畏寒,出来时多穿了一件外套, 此时他右手还被原野拉着,便用左手解开了上衣扣子, 刚要脱下来,原野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走到一边开始高抬腿和开合跳。
师酌光:……
“嘿哈嘿哈。”原野火速热完身,转身对师酌光说道:“你不冷吗?”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冷冷道:“先找吕先生的尸体吧。”
这个倒是好找,吕先生的数量也很惊人,冷库西北角堆着一堆裹尸袋,一层又一层地摞着,一个一个打开,全是吕先生。
现在问题来了,吕先生为什么需要单独存放?
“你有手套吗?”原野不报希望地问了一句,毕竟八十年前的船上这种东西应该不多见。
师酌光却真得递过来一副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和一个医用口罩。
“昨天还没被洄域控制前,在船舱听说有人死了,就顺手拿了。”师酌光随口解释道。
他真得好聪明!
原野心花怒放地接过东西,然后看着这个明显的现代工业制品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咱们现在乘坐的船是现代的还是八十年前的?”
“很难说,”师酌光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很怪,身上有洄域的气息,但不在洄域里面。”
原野:??
这个知识点实在超纲,原野只能将之归结于神奇的大自然,然后转身将裹尸袋整个打开,准备给吕先生验尸。
“你都不好奇吗?”师酌光从后面凑过来,站在原野背后问道。
原野摇头:“你说得我都不太懂,与其我一知半解地添乱,还不如全交给你。”
事实上之前不管是在何有乡还是在人笼里,原野也一直是这个态度,全然信任师酌光的意见。
但听原野一字一句说出来,仍然极大限度地让师酌光感到愉悦,
“俗话说得好,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原野一边掰开吕先生的眼皮查看瞳孔,一边道:“我一直在认真学习团队管理学的。”
师酌光:…………
我去你大爷的团队管理学。
师酌光从未如此想说脏话。
然而原野对师酌光此刻跌宕起伏的心情毫无所觉,他现在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吕先生的死因似乎和对外宣称的心脏病突发毫无关系。
“你过来看,”原野招呼师酌光上前:“他好像是服毒死的。”
师酌光:“什么?”
“他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状,应该是服用了吗啡类的药物,”原野示意师酌光看吕先生的眼睛:“如果是心脏病猝死的话,瞳孔会向双侧扩散。”
“还有他的嘴里,”原野掰开口腔,示意道:“口角有呕吐物的残留,而且他胸口没有受过外力,船上的主持人说吕先生突发心脏病后,医疗团队进行过抢救,但连胸外按压的痕迹都没有,不像是被抢救过的样子。”
师酌光却被吕先生嘴里的牙晃了一下眼,他没带手套,便让原野将他的嘴再打开,果然看见里面有两颗金牙。
“你检查一下其他尸体还有金牙吗?”师酌光道。
原野闻言将裹尸袋一个个打开,检查过每一个吕先生的口腔,里面的金牙都消失了。
“我们出去,”师酌光果断道:“今晚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会来。”
原野也反应过来金牙不会凭空消失,当即快速地将面前的一摞尸体都恢复了原样,取下门锁上卡着的木塞,和师酌光一起出了冷库,躲在了一处没有灯光的拐角。
邮轮平稳地行驶在海上,偌大的船舱里,海浪声盖过了两人的呼吸声,原野和师酌光蹲守了不过片刻,果然从头顶传来了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响声。
两人同时屏息,听着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冷库门前。
原野后背贴着墙壁,小心探出头去看向冷库门口,只见昨晚见过的一个男主播正拿着铁丝捅冷库门锁。
“昨天见过,”原野收回身子,用口型无声的和师酌光对话:“以前是新郎的同学,家里没什么钱,上到一半就辍学了。”
原野说完突然顿住了,他在想这艘船上没钱的人也太多了吧。
自己扮演的摄影师和他女友看着像一对骗子搭档,师酌光思璆琳兄妹俩是家道中落,眼前这个新郎同学,不光没钱,还邪恶地打上了死人的金牙的主意。
他这一进去看到一大堆吕先生,是会被吓到还是觉得金牙丰收了?
原野的思路突然岔到了另外一处去。
“门开了。”师酌光看出他走神了,在他肩膀轻轻点了一下。
原野又身长脖子去看,见前同学进了冷库,便侧耳等着他尖叫。
毕竟一大堆吕先生的画面应该相当震撼,普通人很难不尖叫。
是的,原野还是有一些自己不是普通人的自觉的。
然而等了半天,尖叫声没有,只有撬牙时的闷响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那这个同学有点变态得不像正常人了。
原野和师酌光同时对视了一眼,原野快步上前,藏身在走廊的阴影处,透过留着的一条门缝向冷库里偷看。
冷库惨白的灯光下,前同学虽然在撬着尸体的假牙,表情却既紧张又害怕,并不是能对十几具尸体视若无睹的样子。
原野观察着他的样子,觉得与其说这人是个变态杀人狂可以无视若干吕先生,不如说在他眼里,吕先生的尸体,只有他手下的这一具
第79章 第79章
那眼前这个人呢?他会怎么死?
原野突然好奇起来, 这个人又会是停尸房里众多死者中的哪一个?
不过前同学看着确实像个新手,两颗金牙撬了半天还没有弄下来,看得原野都有些不耐烦了,就在这个时候, 甲板上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地尖叫。
恐惧的声音穿透了甲板, 一直坠向邮轮的深处, 惊动了甲板下无数的工作人员。
原野听见声音的瞬间立刻闪身回到拐角,扯着师酌光就向上奔去。
“这么大的声音,摄影师和他女友会醒吧?”原野边跑边说:“一会儿摄影师登账号了怎么办?”
师酌光没想到原野会这么形容被摄影师夺舍的感觉,先是愣住, 继而笑了一声,才道:“他们四个玩牌玩到太晚, 不一定会醒。”
师酌光还没完全恢复, 体力不如原野,奔跑时说话便有些气喘, 停顿了一下,才道:“而且我有种感觉, 我们应该不会再被洄域控制了。”
“为什么?”原野奇道, 然后一扯师酌光的手臂, 将他拽到了拐角的通道处,藏身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几个八十年前船工打扮的男人从另外一条通道跑了出来, 从他们眼前经过往甲板上跑去。
眼看众人跑过,原野这才带着师酌光从拐角跟了出去,坠在队尾,假装是船工一起上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原野做贼心虚,怕被认出来不是船员, 没敢和师酌光一起硬近人群中心,四下打量了一下,趁没人注意,拉着师酌光往楼上走去。
甲板三层有两个餐厅和一间咖啡厅,一层出事的位置正上方就是咖啡厅的露台,原野心想与其在人群中露脸徒增事端,不如从那里居高往下看,更为保险。
“你刚才认出来杨清宜的尸体是因为她的项链对吧?”师酌光边走边见缝插针道:“当时她的脸就露在灯光下,你为什么不是靠她的脸认出来的?”
“我认不出来啊……”原野迷茫道:“尸体脸上是化了妆的,我对不上人。”
末世的人光活着就够呛了,实在没有余力化妆,原野来到这到新世界后才大开眼界,但很不幸,眼界还没升级成分辨出妆前妆后的等级。
而主播们为了上镜,昨天原野在酒吧见到的人,无论男女,多多少少都是化一些妆的,导致原野比起认脸,先记住的是他们的衣着打扮。
“如果非要说的话……”原野难得不怎么自信地说小声道:“我觉得尸体的颧骨比杨清宜本人高,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化妆造成的区别。走右边。”
原野和师酌光上到三楼,藏在夜色中,往咖啡厅的位置走去。
“我也有同感。”师酌光点头道:“我有种感觉,停尸间里躺着的是真正的摄影师的女朋友,一个八十年前的人。”
“那我们呢?”原野脱口问道。
“我之前跟你说过,这次洄域给我的感觉很怪,加上那些认不出脸的尸体,和莫名其妙的出海,”师酌光道:“我猜是有人利用洄域会催眠人的认知的特性,让我们在夜晚这段时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带我们从港口的码头,转移到了这艘在海上航行的邮轮上。”
“这不对吧,”原野下意识反驳道:“我们四个一直打牌到深夜,外面环境没有改变过。”
两人走到咖啡厅门前,原野利落地开门,和师酌光走了进去,反身将门合住。
咖啡厅铺的是木地板,踩在上面的声音格外响亮,两个人都被迫蹑手蹑脚了起来,小心翼翼往露台方向挪去。
“但是摄影师上床后,你是不是也睡着了?”师酌光问道。
这倒是。
摄影师一爬上床他也很快跟着睡着了,还是被师酌光叫醒的。
“我也是如此,”师酌光说到这里有些微不可查的沮丧:“手机被我放在我们的船舱里了,后来被洄域控制后我和思璆琳没能再回去过。我们最后聚集的四人间里没有挂表,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我们失去了多久的意识。如果我们昏迷的时间超过了一个小时,这就有可能办到的。”
人力或许没有办法在一个小时内从码头带着几个人追上一艘邮轮,但如果使用灵力驭鬼这段时间就变得绰绰有余了。
只是现在这艘船上鬼气缭绕,置身其中,师酌光自己都没办法感知出有没有鬼魂曾经接近过他们俩了。
两人说话间正好走到了咖啡厅露台的玻璃门前,原野闻言从透过窗户往天上看了一眼。天边月亮西斜,在缥缈的云雾间晕出皎洁的月光。
“现在大概两点左右吧。”原野果断道。
师酌光:“啊?”
原野一边撬锁,一边熟练地解释道:“昨天晚上八点前我在船舱换衣服的时候已经隐约能看到月亮了,当时距离中天位置大概有六七十度的夹角,地球每小时自转十五度,现在月亮距离中天向西偏了三十度左右,距离八点就是过了大概六个小时。”
好厉害。
师酌光心中赞叹。
推理非常严谨且实用,一看就是经常在野外生存的人。
就是莫名更想喂他香蕉了。
“开了。”原野不知道师酌光的坏心思,转身做了个压低的手势,示意他把腰弯下来,别在露台被人看到。
两人个子都不低,弯腰走起路来偷感格外强烈,特别是原野,经过露台摆着的藤编桌椅时,还顺手将椅子扯到身前挡着,鬼鬼祟祟地移动到栏杆边上。
两人就这样掩耳盗铃地透过椅子腿和栏杆的缝隙,向下看去。
原野实在选了一个很好的观察位置。
甲板上攒动的人影一览无余,人群聚拢的中心,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更是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两个死者原野都没有见过,但就像能通过摄影师女友的项链辨认出她的尸体一样,原野也可以通过甲板上死者的衣着认出两人的身份:邮轮上穿西装的男人或许很多,但是穿婚纱的只会有新娘一个人。
夜幕笼罩着这艘孤独的海上城堡,惊恐的众人在甲板围拢成了一个圆圈,如同圈出的圆形舞台,舞台正中央,新郎和新娘相对倒在地上,新娘的右手拿着一把匕首捅进了新郎的胸口,而她的胸口也同样插着一把新郎刺进去的水果刀。
两个人好像完成了某种仪式一样,保持着这样诡异的姿势躺在舞台的正中央,鲜血从他们身下涌出,将整个圆形舞台染成刺目的红色,像是剧场合拢的幕布,亦或是一张喜庆的桌布。
在舞台之外,还在不断有人向这里围拢过来,有船工、客人以及新郎新娘的父母。
四个家长站在血泊外,好似傻了一般,僵直地站着,连一声哭嚎都没有发出。
另外有人替他们发出了哀嚎。
一个憔悴的船员突然发出了动物一样的嚎叫,撕扯着自己的船员制服,惨叫着冲向围栏。
“我受够这里了!”身高接近两米的船员轻易跨骑在了栏杆上,和他身形不符的是他脸上脆弱的表情,仅仅只是借助忽明忽暗的灯光,原野就已经能清楚他脸上浓重的恐惧与绝望。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船员们抓住了他的衣服。
他们穿着一样的制服,唯一不同的是,想要跳海的船员脸上还有着活人的恐惧,抓住他的那些人,满身除了绝望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和人类相关的情绪。
“我要下船!我宁愿在海里淹死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呆着了!”男人哭嚎挣扎,却被更多的船员抓住手脚、衣服,拽回了甲板上。
接着,那些面无表情的船员强硬地无视他的挣扎,像是拖行牲口一样,将他向甲板下拖去。
原野紧皱着眉头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从始至终,那些围拢在新人尸体周围的船工、宾客、亲属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抬起眼看过一次船员引发的闹剧。
世界好像变成了投影在一起放映的两段影片,一半沉默无声,一半哀鸣不绝。
原野与师酌光,恰好成了这错乱的影片唯一的观众。
第80章 第80章
漆黑的夜空下, 原野和师酌光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默契地分开。
原野屏息,隐身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一路跟着被拖行的船员向甲板下走去。师酌光则光明正大地从船舱中走出, 好像被吵醒的客人一样, 混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发生什么事了?”师酌光假模假样地问一名船上的宾客。
“不知道啊……”宾客也很惊恐:“我听男方家说是我表姐发现男的偷人, 两个人打起来了,就是这样了。”
对方的口音很重,师酌光费力辨别了一下才大概猜出了一些。
跟他交流太费劲,师酌光转身换了个人。
“不清楚啊, 好像是女的搞破鞋,和我堂弟闹起来了。”穿着白西装的男人操着另外一种浓重的方言:“我这堂弟, 忒命薄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酌光果断舍弃外圈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远房亲戚, 往人群里面挤,试图从核心区域里找到一个知道内情的亲戚。
原野则跟着那个杀猪一样哀嚎的船员一路下行, 走到了船员们休息的地方。
那个要跳海的人被五个阴郁的海员押着,进了一扇小门里。
原野没敢跟得太紧, 藏身在旁边拐角的走廊, 贴着墙壁往船舱边看去, 见门后露出的是单人的上下铺,便知道是将那人关进了自己的宿舍里。
片刻后房间里出来了四个人, 想来是留了一个在宿舍防止海员自杀,剩下四个则像是有着某种任务一样,径自往冷库的方向走去。
原野看着两边思忖了一下,跟着那四个人走了。
冷库的门此时已经完全合上了, 透不出一丝光亮。
四个海员中的一个熟练地掏出钥匙,拧开了冷库门, 然后愣住了。
“怎么有两个人?”船员A惊道。
剩下几个神情麻木的海员闻言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凑过去看情况。
冷库门因此大开,原野也跟着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冷库里躺着两个男人,身上穿着十分相似,赫然是之前撬吕先生金牙的前同学的打扮。
“怎么办?”船员B问道。
船员C“都死了吗?”
船员A上前摸了一下两人颈侧的脉搏,道:“老熟人死了,另外那个还活着。”
“这又是要做什么?”一直没出声的船员D声音里带着无力的恼怒道:“死了的按规矩来,活着的……带。”
原野猜测他想说带回船舱,但是片刻后,他改了主意:“丢到走廊算了。”
船员D应该是四个人里领头的,他说完话,三个船员都动了起来,活着的人像是一只死猪一样被拖了出来,随意扔在一边,之后四人一起钻进了冷库,原野的视角看不到冷库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布料的摩擦声,大概是在将吕先生装回裹尸袋里。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两名船员带着死掉的前同学从冷库里出来了,原野接着冷库里的光能看到,前同学的尸体上覆着白霜,皮肤苍白,看着像是被冻死的样子。
原野猜测是甲板处传出惨叫时众人都往出跑,人群拥挤,将冷库的门从外面关住了,全情撬牙的前同学被反锁在了冷库里,求救无门,最后冻死在了里面。
然而原野刚去过冷库,里面的温度最多零下二十度,冻死一个成年人少说要两三个小时,现在距离甲板惨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前同学就这么冻死了,实在蹊跷。
就在原野分神之际,船员们已经拖着前同学的尸体往下走去了,原野跟着一路向下,只见他们熟门熟路地去了太平间,两名船员一头一尾抓着前同学的手脚,前后荡了几下,利用惯性,直接将尸体扔进了里面的尸山里,然后平静且疲惫地关上了太平间的门,离开了。
原野继续跟着,见他们一路向刚才关押跳海船员的宿舍的位置走去,便没有再跟,转头奔向了冷库的位置。
存活版前同学还躺在地上,原野跪在他身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个人好像就是昨晚在酒吧直播的十二个主播中的一个。
原野小声叫他,见他一直醒不过来,便干脆抓着他的手指电了他一下。
仍然没醒过来。
就这么一会儿冻成植物人了?
原野心中疑惑,反复电了几次,那人仍然昏着,原野担心再电下去把他电焦了,只能收手,然而这人放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想了想,只能先将他扛在肩上,回了一层摄影师的宿舍里。
然而刚一开门,原野就愣住了。
船舱里,两张高低床,四张床位上,竟然都睡了人。
原野一眼扫过去,上铺上分别躺着两个男人,其中摄影师和原野是一样的西装打扮,但是另一个上铺上应该是哥哥的人,则没有穿着师酌光穿的西装,而是一眼就能看出贫穷的粗布衣服。下铺则睡着杨清宜和……妹妹。
原野眉头紧皱。
床上的不是思璆琳,她去哪里了?
他肩上还扛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他行动,无声地走到了妹妹的床铺前,上下打量,然后一低头,正好和藏在床底下的思璆琳对视了。
原野:!
他吓了一跳,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没有叫出声来,只是赶紧确定思璆琳还活着没有。
“别看了。”思璆琳没好气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她当鬼十年,从来不知道鬼也会被鬼附身,被附身就算了,等她再恢复意识,就看见旁边睡了一个陌生的女鬼,鬼都会被吓死的。
更过分的是,思璆琳上下打量了一下现场,就猜出来师酌光和原野曾经也在这个房间里,但是现在!他们竟然抛弃了自己从这个鬼舱里出去了!把她一个鬼留在了这里!简直毫无人性!
思璆琳气得冒烟,但也不敢擅自出去,只能委委屈屈地藏在了妹妹的床底下,等着师酌光或者原野过来领她。
这里是不能再呆了,原野又扛着主播版前同学和思璆琳一起悄声出了船舱,将房间留给了正版四人,他俩则藏在附近的拐角处,等和师酌光汇合。
“现在去哪里呀?”思璆琳跟原野抱怨完自己的惊魂一夜后,悄声问道。
“先等师酌光回来。”原野也压低了声音:“新郎新娘死了,他去打探消息去了。”
原野话一出口,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杨清宜说过的话:这种本子在第一天晚上肯定会死人。
所以抛开太平间里重复死尸,吕先生就是“在第一天晚上肯定会死人”的那个死者。他的死就像是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自他之后,不断有人死亡,直到今天下午三点邮轮返回码头之前,所有人都会集体葬身在太平间,然后开启新一轮的轮回。
而这位开启了所有死亡的第一位死者,竟然是自杀的。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