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鬼现身, 原野的手机屏幕就开始不断频闪,到最后无数彩条霓虹灯一样布满了整个屏幕,观众们只能在屏闪的间隙,看到漆黑的坟地里突然莫名多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藏在闪烁的屏幕后, 每一次闪烁, 都更接近原野一分。
不管是真是假,这情景都足够吓人,直播间瞬间飘满了快跑的弹幕。然后,他们就看见原野主动上前, 握住了那个莫名的东西。
冰冷的月光落在墓园上,原野的直播间和老鬼的心一样凉了片刻, 接着炸开了锅。
【我靠!这是节目效果吧!他握住的是个啥啊!】
【他在和什么玩意儿说话啊!弹幕护体啊啊啊啊!】
【卧槽!你问的啥啊, 你还真想见老卢啊?】
【啊啊啊!我不敢看了,兄弟先撤了, 一会儿他死没死告我一声!】
【他在问那个东西见没见过老卢啊啊啊啊啊!啥情况啊!玩儿的也太大了吧!】
原野的疑问属实离奇,不光弹幕疑惑, 甚至连老鬼都满头的问号, 怀疑是不是人鬼物种差距太大, 他听漏了什么。
“你在……问我?”老鬼怀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是问您啊。”原野心说看着年纪不算大, 怎么耳朵也不好使了,但还是贴心地提高了音量:“我想找那个满地乱爬的老卢。”
老鬼:……
这下好了,完全没有听错的可能了。
【哥,我错了, 先前不该嘲讽你胆小的,哥您是真的勇士。】
【想钱想疯了吧, 有钱赚也得看有没有命花吧。】
【这才是大师啊!这是真正的大师!】
【大师能加一下联系方式吗?我怀疑我租的房子有问题,您能来看看吗?价格好商量。】
【卧槽!我是不是能见到真正的收鬼现场了!打起来!打起来!】
那当然是打不起来了。
老鬼又不是只有七秒的记忆,原野飞电碎石的画面直接刻在老鬼灵魂里,它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选项。
说了老卢的位置他就会放过我吧?和说完老卢的位置他不会弄死我吧?
两个念头在老鬼的脑海里天鬼交战,一时竟是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野也不打扰他,贴心地站在对面,等老鬼回话。
世界太安逸了也有不好的地方,缺乏锻炼,看着不到五十岁的人,听力下降了不说,智力看着也不太好了。
原野想到这里面露忧虑,担心自己三十年后是不是也会变傻。
老鬼直接将他忧愁的表情解读为不耐烦的黑脸。
“沿着这条道走,到前面豪华墓碑的地方左拐,一直走到种着颗大槐树的地方,就能看到老卢了。”老鬼机关枪一样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大喊了一句:“我都说了你别杀我。”
“我干嘛要杀你啊。”原野疑惑道。
但是原野作为一队之长,很擅长反思自己的工作作风,觉得现在天色确实晚了,自己冷不丁出现吓到保安大叔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特别贴心地从黑塑料袋里划拉了半天,找出一个饱满的火龙果,打算用分享食物这种末世高规格社交方式表达友善。
“谢谢您指路!我还有事,先走了。”原野热情开朗地将火龙果塞到了老鬼怀里,又贴心问道:“您家在哪里?用不用我扶您回去?”
老鬼心想能在你手里活下来都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哪里敢让原野送它,握着个火龙果对原野一阵溢美之词,千恩万谢地把原野送走了才算松了口气,疲惫地坐在自己的坟头上,然后看着手里的火龙果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这不是我墓碑前的祭品吗?
我坟上之前供了四个!你就给我一个?
老鬼震撼,老鬼敢怒不敢言,老鬼的头顶多了一丝不祥的印象。
老鬼抬头,就看见老王和老李正面目狰狞地站在他身前,狞笑着看他。
于是老鬼最后一个火龙果也没保住,被老王和老李分了。
原野这边岁月静好,尊老爱幼,夜行者互助会的群则炸开了锅。
阴间打工人:【猫头鹰你看原野的直播了吗?这小子绝对有点东西,他撞了鬼又全身而退了。】
青铜猫头鹰:【不可能,大佬说他没灵力那就肯定是麻瓜一个,而且你看他刚才听见老卢故事那难受的样子,这小子肯定怕尸体。】
头七返场:【那就是带了护身符了,墓园里的鬼怕他。】
阴间打工人:【我刚才听那小子刚才似乎说了老卢什么的,他不会是跟鬼问路了吧?】
头七返场:【艹,小王八蛋打的这个主意!】
头七返场手上不停打着字,脸上的表情则黑得吓人。他是守夜人频道的团队成员之一,初始的十万奖金就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凑的,一想到万一这个钱真让原野拿走了就心如刀绞,飞快在群里发消息。
头七返场:【@四崽,你到那个小屋了吗?】
头七返场:【@四崽,那个原野狗胆包天,问路问到鬼身上了,你抓紧点,别被他先找到小屋,那钱可就飞了。】
头七返场:【@四崽,说话!】
青铜猫头鹰:【四崽直播呢,怎么给你发消息?你别着急,就算他先到又能怎么样?大佬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把钱吐出来。】
头七返场:【那小子既然有护身符,说不定认识驱鬼师呢?人家不找过来怎么办?】
头七返场家的流派是沧浪水官,千年前可以炼蛇魂为蛟龙。可惜传到他这一代失了神通,只剩下家里留下的海狱珠可以趋使一些蛇的魂魄,他靠这个干了直播,才和枭卣等人搅合到了一起。
他性子急,一想到十万块可能会从账户上飞走就百爪挠心,枭卣等人都进了墓园,留他一个人在外面看车,他心里发急,原地转了两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头七返场:【你们让四崽动作快点,我去会会那个原野。】
说完不等其他几人反应,将手腕上的青金石手串摘了下来握在手里,径自下了面包车,黑着脸往墓园走去。
虽然回魂者之前叮嘱过他们要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但是头七返场自诩自己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九的壮汉,一看就阳气逼人,加上家传法宝傍身,不觉得能出什么事,大刺刺进了墓园,就着微弱的路灯和月光,找了块没有砖石覆盖的土路,手中串珠一闪,数道蛇的魂魄雨后春笋般从坟土下冒了出来,向头七返场身边聚来。
但头七返场嫌引来的蛇鬼太小只,压迫感不足,干脆大手一挥,让他些蛇魂散了,狠狠心咬破了手指,挤出血来涂在了串珠上,血转瞬被吸收干净,蛇的腹部摩擦过土地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就是巨蟒,壮汉心中一阵得意,手持串珠,骈指在前,正要驭使那巨蟒,鬼蛇却已经绕到了他的脚边。
这么听话!
头七返场大喜过望,张嘴要念咒,鬼蛇已经绕着他盘了三圈。
等一下等一下,再缠就要绕到脖子了!
头七返场意识到不对,开始挣扎起来,青金石手串嗡鸣声不断,鬼蛇却毫无所感,瞬间将他盘成了一个蚕蛹,篮球大小的脑袋呲着尖利的牙,压迫感十足地对准他肥壮的脖子。
头七返场现在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条鬼蛇不是自己招来的了。他心疯狂地跳动了起来,血液被泵向大脑,几乎要将他脑子炸开。
与此同时,月光落下,松柏和坟碑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修长的手指落在鬼蛇的头地上,奖励般摸了摸,然后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头七返场,温和有礼地问道:“我猜你是要去找原野,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们在这墓园里,在炼化什么?”
另一边,枭卣和阴间打工人见头七反铲不管不顾地去找原野,只觉得一阵头疼,只能拼命@四崽,催她别管真实不真实了,赶紧找到小屋进去,省得再出乱子。
然而四崽却仿佛断线一样,几十条消息发过去,竟然一条也没有回。
这太不对劲了。
枭卣和阴间打工人这才想起来去看她的直播间,然而此时,她的直播间里也是满屏的彩条屏闪。
守夜人小屋是回魂者之前就安排好的,临出发前给了杨清宜手绘的地图,十分好找。
只是杨清宜为了节目效果,装也得装出一副千难万险的样子,时不时还要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自然就慢了下来。
不过整个墓地都被回魂者安插了鬼使和僵尸,用来恐吓真正的参赛人员,所以她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抢先,一直专注于直播间的节目效果,甚至中途还故意触发了一个安置好的鬼使,在鬼追人的夺命狂奔里收获了一波火箭。
她工作得如此认真,自然也就忽略了在原野的直播间离,给原野指路的老鬼给出的老卢的位置,和她要去小屋,是同一个方向。
倒不是回魂者有意要害她,只是他今夜在鹤背墓园布阵炼化白衣恶鬼,引动了整个墓园的阴气,竟然把真正的老卢引了出来,那座守墓人小屋本质也是鬼气凝聚而成,水到渠成地附在那个假屋子上。
杨清宜推门进了屋,满屋朱砂黄符随风而动,阴气翻涌,时不时吹开交叠的符纸,露出里面的纸扎墙面。
“妈呀!我真的找到那个守墓人小屋了!”杨清宜对着手机屏幕夸张地用手捂住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和喜悦并存的眼睛。
下一秒,她瞳孔里倒映出花屏的手机屏幕,和一个四肢反折的模糊的人影。
第62章 第62章
众所周知, 鹤背墓园是本地私营墓园中年代最为久远的公墓,所以这里的鬼魂数量相对稳定,鬼口流动少,最近一次重大变化就是五年前新增了撞煞后变成厉鬼的老卢, 所以这个墓园的鬼魂的生活也十分稳定, 可以说稳定到了乏善可陈的地步。
但是今晚不一样了, 从今天之后,鹤背墓园就会流传两个传说。
第一个是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厉鬼,逢鬼就抓,见鬼就套麻袋, 疑似鬼口贩子,令鬼害怕。
第二个更恶劣, 是个年轻的帅小伙子, 见鬼就打听老卢的地址,如果不说就一是一顿惨无鬼道的电击, 严刑拷打后还要掠走鬼的火龙果贡品,简直毫无人性, 丧心病狂, 希望有关部门严肃处理。
以上信息均来自被抢走火龙果的百年老鬼。
被老王老李抓走的鬼自然没办法为自己发声的, 但是老鬼没被抓,它还能到处叭叭。老王老李一走, 委屈得要再死一回的老鬼立刻找了自己的好朋鬼哭诉,火速让原野在鬼圈身败名裂了。
而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鹤背墓园都市传说的原野和老王老李正在比赛谁先找到老卢。
准确地说是老王老李正拼尽全力寻找老卢的小屋,发誓要先于原野找到地点,然后干翻老卢, 给原野营造绿色无鬼的健康环境。
“你知道咱俩现在像什么嘛?”老王坟头漂移的时候冷不丁地说道。
“像啥?”老李莫名其妙地反问。
“霸道总裁小说里的管家和司机。”老王冷笑一声,以博览霸道总裁文学的素养阴阳怪气道:“‘太阳升起之前, 我要让所有会打扰他的鬼全部消失!’我们现在就是干这个活的,懂吗?”
老李:???
算了,跟你这个老古董说不上话。
老王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抽翻突然冒出来的坟头野鬼,身上煞气四溢,一脚踩在它的肚子上,两手掐着野鬼的脖子,喝问道:“老卢在哪里?”
野鬼劈头盖脸挨了顿毒打,再看眼前两个凶煞之气近乎实体化的厉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惨叫着大王饶命就要指路。
然而就在这时,鹤停山的山腰处的阴气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以那那里为中心,阴气飞快旋转起来,搅动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飞快地以阵眼扩张,所到之处,墓园中的鬼魂俱被卷入其中。阴风卷到老王老李处,被掐着脖子的野鬼无法动弹,身体却同样不能和那旋转的气流抗衡,瞬息间整颗头颅被旋风从脖子上撕了下来。
野鬼瞬间在老王的手中灰飞烟灭,而老王和老李还未反应过来,那股飓风已经席卷了两鬼,强悍地无视厉鬼的抵抗,将它们拖进了漩涡里。
而在老王老李被卷入滚筒洗衣机的同时,老卢的守墓人小屋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杨清宜的手机已经摔在了地上,高频闪烁的电子屏幕上全是快跑的弹幕,但杨清宜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四肢反折的老卢趴在天花板上,穿着白衣黑裤的老卢站在书桌前,还有地板上、窗沿上、纸扎的房门边上,无数个老卢存在于守墓人的小屋里,问着杨清宜同一个问题:“我在找自己,你见过我吗?”
杨清宜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瞳孔被无数个老卢的身影充斥,每一个都离她越来越近。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老卢的手从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你见过我吗?”
“啊——”杨清宜再也忍受不了,尖叫着用身体撞门,试图撞开门逃出去。然而纸扎的房子在此刻变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杨清宜撞到肩膀发麻,墙壁上的黄符被挤压皱起,朱砂写就的符文在揉搓下模糊成血一样的痕迹。
老卢仍然在找自己,他不断地复制分裂出新的自己,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寻找,直到房间已经存放不下它们,于是它的身体开始消失,留下口舌,对着虚空追问,留下眼睛,排布在墙壁上四处巡梭,留下手臂,在狭小的房间里摸索。无限增殖的老卢充斥着整个房间,如同上涨的潮水逐渐将杨清宜淹没。
人类被挤压时,胸廓是无法扩张的,杨清宜在尸堆里竭力地抬头露出口鼻,嘴像鱼一样圆张,竭尽全力地呼吸,然而窒息的感觉仍然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黑暗从深渊里探出手,试图将她拽进死亡里。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电弧穿透了整个房间,电光飞射,所到之处,老卢的身体摧枯拉朽般消失,无数个老卢的躯体在哀鸣声中崩解,消失在空中。
险些被活埋的杨清宜脱困,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却正好与老卢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杨清宜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然而片刻后,她发现老卢只是呆在原地,嘴里喃喃地说着“你见过我吗?”,却没有再追她。
因为被原野劈傻了。
老卢作祟的时候,原野虽然还没到守墓人小屋,但屋内滚动的不祥黑气却已经让他心生警觉,当即用了异能扫过小屋。
电光照彻,驱散了老卢繁殖的怨气,也把它的脑子劈得清澈了。
于是当原野翻窗闯进屋内时,就看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满脸惊恐的杨清宜,另一个是一脸呆滞的老卢。
至于刚才充斥了房间的不祥的感觉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所以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原野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想问不熟的杨清宜,打算早上回家的时候去问师酌光。
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关心。
原野蹲在地上,对着表情已经变成惊恐的老卢问道:“大叔你没事吧?你知道老卢在哪儿吗?”
“他就是老卢!”杨清宜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啊?
原野有点懵。
不是说老卢是一个四肢反折,爬行在地,而且死了好久的活尸吗?
原野仔细打量面前的老卢,穿着白衣服黑裤子,衣服整洁干净,四肢正常,没有折断的痕迹,况且人家看起来也很完整,完全没有丧尸化后躯体腐败的情况。
和故事里的对不上啊?
那当然,故事里是老卢的尸体,现在出现的是老卢的鬼魂,肯定不一样。
原野分辨不出来两者的区别,所以他选择张嘴问:“大叔?你是老卢吗?”
老卢还在机械地重复着:“你见过我吗?”
“呃?”原野疑惑,但老实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肯定道:“咱俩没见过呀。”
人家是问你这个吗!
杨清宜在一旁崩溃。
老卢充耳不闻,仍在喃喃着:“你见过我吗?”
老卢的鬼魂只剩下一个执念,就是找到自己,除此之外还能占据它的心神的,也只有基础的求生欲。
所以被劈过的老卢本能地不敢再作祟,只剩下不断地重复“你见过我吗?”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听得杨清宜胆寒。
听得原野面露同情。
“你手机能打电话吗?”原野扭头问杨清宜。
“啊?”杨清宜小心翼翼地问:“要干什么?”
“打120吧,”原野忧心道:“这个大叔一直只重复这句话,应该是老年痴呆了,多可怜啊,送他去医院吧。”
杨清宜:………………………………
“你说什么鬼话啊!”杨清宜再也绷不住了,大喊道:“它是鬼啊。”
原野看她的表情也露出了同情。
毕竟国产恐怖片里已经说过了,宣称自己看到鬼的,都有精神病。
这下要送两个人去医院了。
原野不太会用守夜人给他发的直播手机,但看现在这个情况,原野也只能努力学习了。
就在他准备拿手机的时候,纸扎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思璆琳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原野惊喜道。
“酌光哥也来了,他看见你直播了,过来接你回家,”思璆琳避重就轻道:“老王和老李也来了,但是它俩和我走散了,在半山腰那里不见了,你要不去找一下它们吧。”
原野没明白来接他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但听老王老李两个精神病跑丢了他顿时紧张了起来,不再纠结送医的事,起身安排道:“我去找他俩,这里两个人麻烦你照顾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思璆琳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是异能者,原野很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小屋,待她答应便飞快出了小屋,往山腰处赶去。
原野一走,杨清宜也是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思璆琳上前贴心地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谢谢你啊。”杨清宜伸手笼住外套,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心中既安慰,又怀疑,最后笑道:“你是哪位啊?”
“我吗?”思璆琳在杨清宜身边蹲下,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头歪向一边,从脖颈处直接断开,然后笑眯眯地说道:“是鬼啊。”
第63章 第63章
天边乌云浮动, 月亮拢在云后,晕出朦胧的暗光,将破旧的鹤背墓园映衬的更为阴森。
原野一人急匆匆地沿着墓园小道下山,他担心老王老李俩精神病突然发病, 到处乱跑掉到山沟里, 因此格外心急, 沿途看到贡品都无心取收,那个装满了食物的黑塑料袋子到是还牢牢捏在手里。
当时应该给思璆琳她们留几个吃的。
原野一边谴责自己思虑不周,一边下意识飞身跃起,一脚踏在路边的老松上, 整个人腾空飞掠出三米远,再潇洒落地, 继续沿着小路奔跑。
其实原野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好好的路不走, 非要腾空一下。
那当然是因为一直有鬼在追他。
回魂者之前在墓园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许多鬼魂,还考虑到直播拍不到鬼, 为了视觉效果贴心地在几处松柏林里投放了他炼制的僵尸,这些东西受他操控, 被困在原地专门吓今天的参赛者, 就在原野刚才直播坟间采摘的时间, 已经有四个参赛选手被吓得魂飞魄散,遗憾退赛了。
但是原野一个都没碰上。
因为他之前为了扫荡祭品一直在坟茔间穿梭, 回魂者毕竟思路还是正常人,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型号的变态,倒是让原野绕了过去。
但是现在原野着急赶路,是沿着小路走的, 那些埋伏在路上的鬼魂被触发,一个个忠实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张牙舞爪,青面獠牙地扑向原野。
能被炼制成鬼使的鬼魂一般修为都不高,原野看不到它们,身体的本能却不断驱使他躲开了鬼的袭击。鬼魂们一开始还很有礼貌,试图用搭肩膀,耳边吹气等传统艺能恐吓原野,屡次扑空后,鬼们连形象也不要了,追着原野一路又扑又咬,老远看过去,隐隐露出几分狂犬的神韵。
把枭卣看的急得不行。
他们这个小群里的人各有分工,阴间打工人和四崽是参赛的托,头七返场留守大本营,剩下一个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墓园里接应中途弃赛的选手,为吓破胆的参赛者提供人性化服务。
所以他也是最关注墓园内比赛情况的人了。
尤其关注原野。
毕竟这个怕尸体的小帅哥可是他们这次的引流的关键。
然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帅哥没被吓得梨花带雨积攒一百个视频剪辑素材就算了,为什么他还在墓园里遛鬼!
为了防止鬼使失控真的伤了人把事情闹大,回魂者限制了每个鬼使的活动范围,于是枭卣就看见原野所到之处,被拘役的鬼魂们跟跑接力赛似的,一个接一个追着原野跑,偏偏跑了一路了,一个也没追到。
别真的让这小子拿上钱啊。
枭卣越看越急,干脆骑上自己的电动自行车发,风驰电掣地去截原野了。
他手里有一个回魂者给的恶鬼鬼使,今夜回魂者要布阵收魂,不能擅自行动,枭卣怕出岔子,提前跟他要了这个怨气深重的鬼使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万无一失,枭卣没敢直接放出厉鬼,而是选了布置了僵尸的林子的附近,将一枚穿了红线的铜钱拿了出来,咬破左手食指,将指间血抹了上去。
铜钱立刻震动起来,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鬼现出身形,一身白衣,身上被重重锁链缠绕,满身都散着黑沉沉的怨气,居高临下地飘在空中,看枭卣的眼神十分不善。
“那个叫原野的看不到普通鬼魂,但是僵尸有形体,他是能看到的,”枭卣看着眼前的厉鬼,心中也发怵,将控制厉鬼的铜钱红绳紧握在手心,色厉内荏地吩咐道:“到时候你俩一起现身,前后夹击,务必要把那个小子吓得当场退赛。”
厉鬼显然十分不服枭卣,并不答话,没有神光的眼睛冷冷盯着枭卣,一直看得他腿开始发抖,才冷哼一声,径自带着满身锁链,往藏着僵尸的林中飘去。
而厉鬼的鬼气也着实厉害,虽然离原野还有一段距离,但鬼气翻涌,原野那台直播手机又开始闪屏了。
【我靠,怎么又开始闪了,守夜人提供的不是残次品手机吧。】
【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手机为什么闪你自己不知道吗?】
【刚才主播屏闪得吓人,是不是真撞到老卢了?】
【别说刚才了,主播怎么突然站住了?】
【哟,不是遇到僵尸了吧。】
那当然是遇到僵尸了。
作为回魂者特意安排在墓园松柏林里的视效NPC,该名僵尸一整晚一直兢兢业业在林中徘徊,大半夜山上腾起雾气,僵尸在雾中一蹦一顿,直接将一名参赛选手吓得直挺挺晕了过去,还是枭卣骑电动车把人运出去的。
而原野也早就看见了那个不祥的身影。
他对尸体实在太熟悉了,虽然那东西隐没在雾气后,也没有像末日里的丧尸那样拖着条腿蹒跚走着,但原野一眼扫过去,便确认眼前是一具活尸。
这个发现让原野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传说不是空穴来风,这个世界也出现丧尸了?
原野想到这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一直观看直播的枭卣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心中得意,觉得这下子原野必定要出局了。
【怎么一直不动了?】
【咋了?死机了?】
【小帅哥脸色都变了,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卧槽,怎么黑屏了?】
原野直接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贡品塑料袋妥善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然,他抬眼扫向四周,确认周围没有监控会拍下他的异能后便不再停留 ,闪电般飞身扑进了林中。
进入林中的一瞬间,原野便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周身电刃闪动,漆黑的树林以他为圆心被照亮,那只在林中徘徊的僵尸瞬间被他吸引,发出一声好似动物般的嚎叫声,就向着原野直扑过来。
此时满身锁链的白衣厉鬼也飘至林后,它没想到真有凡人会不知死活的冲进林中,眼看原野和僵尸打了起来,干脆停住了身形,隐在林后饶有兴致地观察原野。
僵尸吐着猩红的舌头,手掌成爪,月光下映出尖锐的指甲,冲着原野的眼睛一爪抓下。
原野周身电刃飞旋,在他身前化作一道电光屏障,挡下了这一击。
有点意思。
阴影里的厉鬼勾起嘴角。
僵尸哀鸣一声,向后一跃落地,原野也同时后撤,警惕地观察着眼前的活尸。
与活尸甫一交手,原野便知道这东西不是自己的对手。要是在末世,原野一道闪电打过去物理超度了事,但现在在异世界,原野想尽可能采集样本,干脆收拢了电刃,赤手空拳,再度冲了上去。
僵尸发出动物般的咆哮,伸手控住了原野袭来的右手,用力要将他整个人抡起。下一秒却被原野伸脚勾住了脚腕,整个尸顿时天旋地转,被掀翻在地。
原野不待僵尸反应,被抓住的右手反手抓住僵尸的手臂,尸体整个被抡起,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摔在了树上。
两人环抱粗的松树随之摇动。
隐在树后的厉鬼见状,便要上前和僵尸夹击原野。
原野手中在同时现出一把电光凝成的刀刃,无比顺滑地将僵尸的一只手臂切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嗯?
厉鬼在半空中刹车。
僵尸摔在树上,又滚到地上,刚要爬起来又被原野一记重拳重重击在了脸上,尸体向后倒去,原野又欺身而上,没用异能,双手拳如雨落,几拳下去僵尸青紫色的头颅已经被打得变形,原野怕把它脑袋打碎,收住了手,起身,寻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一棍穿透僵尸的腹部,将他钉在了地上。
接着捡起地上的僵尸手臂,就着月光左右观察,发现并不像自己世界的丧尸一样切断后仍然保持活性,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块烂肉,心中稍微松快,手中电光闪过,将那截手臂电成了飞灰。
白衣厉鬼:……
原野物理消毒完手臂,又去回身观察僵尸。
钉在地上的僵尸一眼看去和丧尸区别不大,但它的头虽然被原野打得五官移位,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来,这东西没有对血肉的渴望,最起码不像末世里的丧尸那样看着原野就想开餐的样子。
不想吃人的活尸还是丧尸吗?
原野陷入一种迷思。
“你好?”原野试图友好交流。
没有语言功能的低级僵尸只能仇恨地看着他嚎叫。
似乎没有什么智慧。
原野想了想,随手捡了块手头塞进了僵尸的口中,然后一脚踏在它的胸口上,这回没用异能,直接将僵尸剩下的那只手臂活生生扯了下来。
白衣厉鬼:???
夜风吹过墓园,松柏阵阵摇动,厉鬼好像被风吹动,向后飘了飘。
原野这回是想观察不用异能切下来的尸体组织是什么样的。和用异能切下来的一样毫无活性,却涌动着另外一种,和丧尸绝不一样的力量。
那力量虽然转瞬即逝,但原野仍然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和师酌光、思璆琳等人使用的异能是同源的。
呃……
原野突然有点心虚。
这个东西不会是别人用异能制作的吧。
原野的眼神开始游移。
不过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里远离人烟,定期还有祭品,很适合身负异能的异能者在这里生活,而且这里不火化尸体,操控尸体的异能者可以在这里找到充足的尸源,这个人在这里练习异能,被人看到,才传出了有反折四肢爬行的尸体的传言。
再加上守墓人老卢的阿尔兹海默症病发,言语行动颇为奇怪,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以讹传讹,最后演变成了枭卣口中的守墓人的故事。
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来到鹤背墓园后一直盘桓在原野心中的丧尸疑云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了。
但是让这种东西随便留在这里也太不安全了!
原野思索了一下,左手拿着那只断臂,右手轻快地打了个响指,钉在地上的僵尸应声化作飞灰,散了一地。
已经越飘越远的白衣厉鬼:……………………
我看到了什么?
厉鬼震惊到无语。
那个僵尸虽然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最起码它大吧!那么老高的一个尸体,就被你电没了?而且看起来甚至都没有用全力?
厉鬼见状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毫不留恋地转身就往回飘。速度之快,周身铁链都被带动的叮当响了起来。
厉鬼被这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施了道法术,让锁链固定不动,又检查了一下,确定周身再没有会发出异响德的东西,才再度动身,飞快地飘走了。
而在原野这里,随着僵尸本体灰飞烟灭,他拿着的那只手臂也在同时崩解,在原野手中变成了灰烬。
怎么是这样子?
原野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本意是想将断臂带回给师酌光,让专业技术人员再鉴定一下尸体的品类,彻底排除丧尸的可能,没成想却是现在这个情况。
可惜了。
原野面露遗憾,又有点高兴。
毕竟丧尸的躯体可不是这样的表现。
那就没事了。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原野松了口气,四下打量一番,见现场没留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异能,便将手机又掏了出来,继续直播。
毕竟第一个到达守墓人小屋的十万块被那个叫杨清宜的女孩儿抢先拿到了,现在的奖池只剩下留到最后的人瓜分的十万块了,辛辛苦苦一晚上,不能赚不到这个钱。
原野一边恢复直播,一边找回自己的祭品塑料袋,继续往半山腰走,去找老王老李。
另一边,看着原野恢复直播的枭卣心中既震惊又不解。
厉鬼都派出去了怎么这小子还跟没事人一样?厉鬼是正版的吗?不是买到假货了吧?
他正纠结着,假货已经风驰电掣地飞回来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原野什么事都没有?”枭卣试图售后,指着手机屏幕里活蹦乱跳的原野,质问道:“他还在蹦跶你怎么就回来了?”
白衣厉鬼却根本不搭理他,高速移动的身形掠出一道白影,飞一般地逃向墓园外。
啊?
枭卣不明所以,看着刚才高贵冷艳的厉鬼现在夹着尾巴逃窜的背影,反应了片刻,接着脸色一白,飞快跳上了他的电动车,功率开到最大,顺着厉鬼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虽然不知道在小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白衣厉鬼都逃跑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枭卣机智地将把手拧到最底,电动车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飞快追上厉鬼,接着将它甩在了身后。
这一刻科技的力量战胜了灵异。
枭卣高兴地吹出一声口哨,然而下一刻,厉鬼的锁链从身后追来,将他直接扯下了电动车,扔在了地上。
而厉鬼则趁此机会欺身追上,坐上电动车,一阵风一样跑没影了。
第64章 第64章
幽暗的墓园里, 风起云动,乌云蔽月。
枭卣在黑暗中狼狈地奔跑,就在快要到鹤停山半山腰时,他看到了自己的电动车孤零零地躺在路边, 只有电动车的轮子还因为惯性转动着, 白衣厉鬼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枭卣不知道厉鬼为何消失, 见此情状吓地不住后退,连那台电动车也不要了,飞快调转方向,向着另一个出口逃去。
枭卣的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鹤停山的山腰处,一道巨大的引魂阵正在运转。阵眼形成了一道不容抵抗的漩涡, 整个鹤背墓园的鬼魂全都被卷进了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百鬼夜哭,继而化作齑粉, 消散进法阵中央。
而阵法中央,则站着两个男人, 分庭抗礼, 争夺着逸散的鬼气。
准确地说, 对峙的是一人一尸。
人类手中不断结印,口中吟唱声不绝, 然而即便如此,被他布下的阵法吸引来的重重鬼气仍然有大半被眼前腐烂的的残尸的虚像吸收。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鬼气涌入幻影中,原先只有一颗头颅的尸体已经逐渐长出了脖颈和半截胸膛,胸膛上青铜花纹不断蜿蜒生长, 覆盖了那颗干瘪头颅的左半张腐烂的人脸,而它的右半张脸则保持着干尸的形貌, 双面的残躯在阴风中格外骇人。
引动阵法的回魂者脸色煞白,他来这里设阵的目的是为了抓捕那只替换了老卢的白衣黑裤的厉鬼,谁成想阵法落成,将那厉鬼引来时他才发现,鹤背墓园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眼前的这个东西,分明是传说里古灵嵨国的祭祀和那个忒拔的先知两具尸体融合在了一起,组成了眼前这具尸鬼。
在双面尸鬼千年的道行下,回魂者根本无法抗衡,唯一侥幸的是,双面尸鬼似乎被人用法术镇压在了山下,他此时才能在法阵中和它抗衡一二。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鬼气涌入,尸鬼力量愈发强大,他此时则已到了强弩之末,不断结印的手臂皮肉崩开,鲜血飞出又顷刻被绞如阵中,带着口罩的脸颊上长出尸斑,他的身体已经无比脆弱,很快就会崩解在阵法中。
对面的尸鬼此时已经生出双臂,左手手持青铜双蛇纹法杖,右手拿一面人皮小鼓。拼装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意,手中法杖击向小鼓,回魂者心中骇然,御起全部灵力就要抵抗对方的攻击,然而鼓声响起,一股黑气飞射而出,却不是对着他去的。
回魂者不由一愣,下一刻却感觉到被自己收服的鬼魂们突然和他切断了联系,那些他埋伏在鹤背墓园的小鬼作为他的鬼使,原本不会受他的引魂阵吸引,此刻已经被开始扩大的阵法吸引,一个接一个卷了进来,化作养料,被双面尸鬼吸收。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回魂者的身体不住发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面对眼前的千年尸鬼,一切奇技淫巧都没有了作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抵抗对于尸鬼来说不过蜉蝣撼树。甚至于他现在还活着,也只是因为尸鬼不想他收服的鬼使在他死后挣脱束缚逃窜,才将他留待最后杀罢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仙!”回魂者在越来越强力的旋风中艰难地开口:“鹤停山鬼魂数量终究有限,大仙若肯留我一命,弟子甘效犬马之劳,为大仙拘魂!求您饶命。”
尸鬼却不理他,左手再抬法杖,回魂者与借给枭卣的厉鬼的联系被切断,阴风呼啸,双面尸鬼诡异的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玩弄猎物般,要在回魂者面前将厉鬼吸收。
但是没吸到。
毕竟白衣厉鬼真得很惜命。
它骑电动车逃跑到一半时感觉自己和操鬼师的联系断开,还来不及欣喜,就被引魂阵捕获,拽向镇中心。
然后看到了正以狗刨式姿势奋力逆着阴气漩涡逃命的老王老李。
俩鬼毕竟是死在著名凶宅里的经验丰富的厉鬼,被卷入阵法的瞬间就意识到这东西非比寻常,被卷到阵眼鬼命必然报销,当即释出浑身鬼力,双手双脚并用,仿佛滚轮中的仓鼠玩命般逆着浪潮刨动。
俩鬼还是有道行的,在拼尽全力的坚持中,虽然没有逃出去,但也坚持在了原地,没有被吸引进阵眼。
白衣厉鬼见状,几乎在瞬间就从人变狗,撒开四蹄玩命和漩涡对抗。
法阵中心的尸鬼见它不到,又是一抬法杖,阴气四散,飞快旋转的漩涡一时间搅动得更加厉害,三只厉鬼顿时就坚持不住了。
“不行了!我要被吸走了!”老李绝望喊道。
“坚持住啊!”老王四肢划出了残影,尖叫道:“师酌光不过察觉不到这里的情况,再等一等!”
老李的修为不如老王,此时鬼力衰竭,几次被漩涡带着不断向中心移动,又咬牙游了回来,但一次比一次艰难。
“你不能就这么死啊。”老王眼中含泪。
“我没事,别担心我。”已经力竭的老李咬牙。
两鬼相处一百多年的时光在老李眼前化作走马灯飞闪而过,虽然死后化作的厉鬼,心中只有恨,没有情,然而一百年白驹过隙,也总有不一样的东西留了下来。
又一阵浪潮打来,老李再坚持不住,就要顺着阴气飞旋而下,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它又停住了。
老李不敢置信地看着伸出一只手死命拽着它的老王,死去一百年的厉鬼心中在此刻似乎又泛起了人类的心跳。
“你不能就这么死了!”老王使出全力将它拖向自己身边,张嘴大喊:“让我吃了你吧!”
啊?
老李回神,看见老王披头散发,青面獠牙,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自己的头就咬了过来。
“王露晞!我艹你全家!”老李发出崩溃地大喊:“吃旁边那个啊!”
俩鬼同时回头,看向狗刨的白衣厉鬼。
白衣厉鬼:……
两鬼同时化作獠牙巨口的形状,向着白衣厉鬼扑去。
下一刻,一道电光将夜空照彻,霎时间鹤背墓园亮如白昼,蓝紫色的电光虬结闪烁,如远古巨龙直切入阵法之中,刹那间困住老王老李的阴气轰然崩散,三鬼同时脱困,摔在地上,却也在同时被雷电之威吓得缩成了一团。
万丈雷霆散去,现出原野严肃冷峻的面容,他轻巧落地,一眼扫去,见老王老李都在,心中一松,脸上露出轻松和善的笑容,快步跑了过去。
老王老李紧张地抱在了一起。
白衣厉鬼亦满脸惊恐,最后身子一扭,扑向老李,强行加入了它们。
“吓坏了吧?”原野走过去,单膝跪地和跌坐着的三鬼平视,又拿出了他的祭品塑料袋,打开递到它们面前,道:“没事啦,吃点东西吧。”
会用雷电法术的人和十万伏特皮卡丘在厉鬼眼中恐怖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如果说在凶宅中线路雷电异能的原野只是让鬼恐惧的话,现在的原野已经可以和师酌光并驾齐驱,成为俩鬼的活爹……们了。
老王瞬间躲到了老李后面,老李一个绕后又蹿到了她后面,就在它俩二鬼转的事后,被原野劈散的阵法又开始凝结、旋转了。
仨鬼瞬间粘到了原野身上。
“大王救命啊!”白衣厉鬼哭诉道。
“没有关系啦,你们看,师酌光过去了。”原野示意他们向上看。
天边黑气翻涌,师酌光立在一只巨蟒头顶飞向阵眼,三鬼抬头时,正看到鬼蛇的尾巴向下略去的残影。
“别担心啦。”原野笑道。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他从鬼的缠绕中抽回双手,给仨鬼各分了一个雪饼以作安抚。
三只厉鬼毕恭毕敬地领了物资,原野将自己宝贵的祭品塑料袋打了个结,交给老王保管。
“你们自己待一会儿,我去师酌光那里看看。”原野交代道。
老王十分荣幸地接过原野的塑料袋,并横了试图抢袋子的老李一眼。
原野心里挂念师酌光,没理会俩鬼的小心思,径自起身,飞奔向阵眼的方向。
阵眼处,阴气被原野劈散的刹那,回魂者与双面尸鬼同时做出了反应。
回魂者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涌出,,伴随他口中咒语唱诵,鲜血顺着他的手臂逆流而上,在他的小臂处汇成一道鲜红色的符咒,他的手臂也在同时急速灰败干瘪下去,变作一截干尸状的枯臂。
接着阵法起效,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消失。
对面的双面尸鬼则用手中法杖不断敲击人皮鼓,黑气四射,投向回魂者原先布置法阵的地方,接着四周响起群山嗡鸣,阴气飞旋。
尸鬼施法的速度明显快于回魂者,他的上半身还未传送走,引魂阵已经再启。
“想去哪里?”尸鬼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高举法杖就要将回魂者毙命。
下一刻,一道更为阴森恐怖的力量自天而来,俯冲而下,一击就将尸鬼手中法杖切做两半。接着去势未消,直入地底,同时分散向引魂阵的八个方向,将回魂者原先布置在那里的法器同时击成粉碎。
好强的力量!
回魂者死里逃生,传送阵法已经没过他的下半张脸,他在最后一刻抬头,只见天上明月高悬,月下一个俊美的男人立在鬼蛇头上,身后浮光流动,明月生辉。
第65章 第65章
回魂者以一条手臂的代价逃离了鹤背墓园, 但此时场内剩下的一人一尸都无心管他去向。
双面尸鬼已聚拢阴气现出完整的上半身,赤裸的胸膛上满布凤鸟形态青铜纹身,上身现出四臂,其中两手高举过头顶, 刚才被师酌光削断的法杖已变回完整的形状, 不断敲击人皮鼓面, 另外两手于胸前结印,无数黑气应鼓声而来,在它周身沉浮。
天边师酌光御蛇而飞,鲜血自掌心飞射而出, 逸散出淡淡金色流光,萦绕在他四周, 如一张泼天血网。
两人还未接触, 杀气便已在空中激起万丈潮涌。
“师家的传人,你不是我的对手。”双面尸鬼仰头看向师酌光, 似乎终于觉得这是一个配让它开口的对手,扭曲的脸孔在黑气下愈发狰狞:“你带着你那相好走吧, 念在你是师家人的份上, 我不杀你。”
师酌光淡漠地立在蛇头, 眼中映出尸鬼半腐的身躯,却不理会它, 只是漠然合眼,双手不断结印,周身血雾在他身后流转,凝成一只血蛇虚影, 轰然砸向双面尸鬼。
尸鬼诡异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重重一敲鼓面, 阴气霎时间充斥四周,继而纠集于一处盘旋翻腾,化作一只狰狞巨龙,张嘴发出巨大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微微向后收回蓄力,继而猛地向上一冲,与血蛇撞在一处。
霎时间气浪翻涌,撞击声声震山野,墓园中松柏受到冲击,翻作青色浪花荡开。师酌光周身血雾萦绕,略一沉手,鬼蛇便随他心意欺身而下,张开巨口,直冲向尸鬼。
双面尸鬼手中鼓声轰然不断,另外两手卷动无数黑气迎战,两兵相接之际,鬼蛇却骤然飞掠而起,卷起巨大的气流冲散了怨气,接着鬼蛇再度俯冲,又在即将相交的瞬间转向,黑气还未凝实再度被冲得粉碎。
“无知小儿!”双面尸鬼气得发抖,双手拢在胸前,十根手指结印如飞,身上黑气随青铜纹路流转:“受死吧!”
师酌光并未理他,御驶鬼蛇凌空回身,再度向双面尸鬼冲来。
尸鬼这次不再理会,专心念唱咒词,鬼蛇这一回却避也不避,周身血雾弥漫,正面直冲向它。
“找死!”尸鬼怒道,在鬼蛇巨口即将吞噬它的瞬间黑气聚拢成型,然而此刻血雾散去,鬼蛇之上竟然空无一人。
“青铜锢魂,青山永禁。”师酌光的声音在双面尸鬼身后响起。
尸鬼仓促回身,腐败的瞳孔中映出师酌光的身影,滔天血气在此刻化作赤红烈焰,师酌光立于火海之上,双手推出,鲜血燃作光焰,尽数打在了双面尸鬼的后心。
尸鬼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残躯在烈光之中寸寸崩裂,半空中阴气巨龙被师酌光血蛇一口咬断身躯,阴气飞散,尸身消解。
血蛇则在空中回转,化作血色流光飞回师酌光体内。
“都是徒劳。”双面尸鬼另半张干尸一样的脸上突然焕出了最后的生气,磷火的绿色染上黑眸,干枯尸体的嘴上裂开夸张的弧度:“我看到了,无间业火自汝而生,十万恶鬼沐灰而舞,天地不葬,万灵为殉。”
“鬼王,我们会再见面的。”
下一刻,双面尸鬼尸身彻底化作飞灰,在气浪中消散不见。
师酌光脸色因这句话变得难看至极,然而尸鬼消散,连追问一次也成了不可能。他的身体因为失血不住发抖,就在即将摔倒之时,鬼蛇飞来,从后托起了他的身躯,脑袋从他胳膊下探出,竭力抬头,两只猩红圆眼担忧地看着师酌光。
“我……”师酌光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将喉头血气吐尽,才艰难地说道:“我没事。”
鬼蛇不听他的鬼话,只不断拿头拱他,吐出鬼气,示意师酌光快点吸收。
“带我回别墅。”师酌光不理鬼蛇的意见,强撑道。
“嘤!”鬼蛇发出抗议的哼唧。
然而师酌光不改意见。
鬼使不能违抗主人心意,却也不想执行主人的命令,干脆僵持在原地,好在下一刻,原野循声赶来,接住了脱力的师酌光。
鬼蛇则在这瞬间没入了师酌光体内。
“你感觉怎么样?”原野急切地问道。
“没事。”师酌光呼出一口长气,脸上泛出血色,比刚才好了些许:“扶我去那个守墓人小屋休息。”
这时候还扶什么。
原野直接将他背在了背上,几个起跃,已经掠出数十米的距离,飞快上山,冲进了守墓人小屋。
纸扎的小屋还在,但老卢、思璆琳二鬼和杨清宜一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贴在墙壁上的黄符随风颤动。
“把符纸都揭了。”师酌光坐在里面的纸扎行军床上,吩咐道:“你在外面等我,房子消失的时候,我就会出来了。”
原野默不作声地抬手,手中电光闪烁,满屋的符纸顷刻间化作灰烬,一瞬间阴风骤起,没有了符纸镇压,纸扎的房子在迅速积聚的浓郁阴气中“哗哗”作响。
“我在外面等你。”原野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寻了小屋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坐下,等着师酌光出来。
此时墓园中阴气散开,气息恢复平静,老王老李一手拽着白衣厉鬼的铁链,一手提着原野的祭品塑料袋,兢兢业业地找了上来。
“我说你们放过我吧。”白衣厉鬼被拽着一边走一边不死心地游说老李:“大家同为鬼魂,何苦互相为难。我遇人不淑,死后被炼成鬼使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好不容易和那个万恶的操鬼师断了联系,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把我放了吧。”
“兄弟,不是我们不放你,你就说原野和师酌光,这两个人哪个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老李苦着脸说道:“你说刚才原野走的时候也没交代你能不能离开,万一你走了,他迁怒我俩,把我们劈个魂飞魄散,你说我们找谁说理去呢?”
老王宝贝地提着原野的黑塑料袋,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就他那手段,你能跑的了?乖乖跟我们走还有一条活路,不然八百里开外一闪电劈得你原地蒸发,你冤不冤。”
白衣厉鬼:……
白衣厉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遂不再挣扎,老实地跟上了山,和原野汇合。
原野先接过了自己的塑料袋,他记挂师酌光,语气是少见的低落:“师酌光在里面休息,你们先找地方坐吧,等会儿我们再一起离开。”
说完他才想起来,直播的手机还在口袋里装着。既然还在墓园,那直播任务就不算失败,想到这里,原野叹了口长气,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准备卡在面前的矮松的枝丫上。
“我来帮您!”白衣厉鬼见状,一跃而起,锁链因为大动作叮当作响。它飞扑到原野身边,热烈地举荐自己:“我给您举着,我手特稳。”
“这不好吧,多辛苦啊。”原野不忍心。
“就是!”老王也飞奔而来:“还是我来做这个活吧!”
“不不不,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请务必让我为您做点什么!”两米高的高大厉鬼眼中尽是真挚的感激之情。
“那、那好吧。”原野没什么心情纠结这件事,将手机塞给白衣厉鬼,道了声谢,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于是在经历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守夜人直播间除原野外集体断线、原野直播间则是黑屏的情况后,此时守夜人的坟头蹦迪挑战唯一还在线的原野又恢复了直播。
直播间突然地断线反而引起了观众更浓烈的兴趣,原本观看直播的观众全都涌进了原野的直播间。
刚才墓园中阴气浓稠如冲好的芝麻糊,手机等电子设备直接被芝麻糊糊成了一块板砖,录音摄像功能全部失效,观众们也是耐得下性子,守着漆黑一片连个声音也没有的直播间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屏幕再度亮起的时刻。
然而问题是,原野的手机现在干脆是被鬼拿着的。
屏幕亮起,观众瞬间被一阵劲爆的彩条频闪闪瞎了眼睛。
饶是如此,观众们又害怕又好奇的弹幕还是飞快充斥在了闪烁的屏幕上。
【我靠!墓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手机坏了还是百鬼夜行啊!这要吓死人了!】
【帅哥!大师!快跟我们讲一讲发生了什么吧!】
【所有人的直播都断线了!到底怎么了?】
原野一直没开弹幕,自然不知道观众在说什么,他只能看到屏幕在不断闪烁,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扭头问旁边的老王老李。
原野:“这是手机坏了吗?”
老王倒是知道为什么。
厉害的鬼魂的鬼气会干扰电子设备,像它们这些困在凶宅里的恶鬼,想要使用手机电视这些东西就得留神收敛鬼气。
但是师酌光已经吩咐过在原野面前要装人,她也没办法提醒不知内情的白衣厉鬼,于是只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是的,坏了。”
“哦。”原野牵挂师酌光,没心思管手机的事,反正这个挑战只要求地点,不要求直播内容,便随它去了。
原野不说话,三鬼也都乖巧地把嘴缝结实了,整个墓园安静如死,原野一直守到凌晨三点,师酌光躺着的纸扎屋子突然扭曲了一瞬,接着好像一切回到了正轨,变回了普通的水泥平房。
整间屋子的阴气都荡然无存,而师酌光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用手撑着床板,走下了床,站在门口,看着原野的背影,却不开门出去。
鬼蛇从他身后现身,用头轻轻拱他的后背,催促师酌光快去找原野。
师酌光却仍是站在原地,犹豫不前。
第66章 第66章
凌晨一点, 鹤停山山脚下,八张符纸凭空围成一个大圈,圈出半个体育场那么大的空间,里面人人鬼鬼混杂在一起, 全是一副惊恐到极点的神情。
特别是杨清宜先后直面了老卢和思璆琳的现身说法, 当场吓晕了过去, 好容易悠悠转醒,一睁眼又是思璆琳的善良女高脸,差点原地从人类阵营转职成鬼魂。
好在枭卣够意思,硬着头皮把思璆琳给请走了, 这时候杨清宜才发现,自己这边鹌鹑一样抱团缩在一起的都是夜行者直播间的人, 对面则是数目庞杂的拟人生物, 其中最像人的,还是那个在守墓人小屋吓唬自己的高中生女鬼。
在这个符纸画成的圈子里, 人鬼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却都默契地不出圈子。
“别看了, 我跟你说怎么回事。”枭卣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杨清宜现在分不清状况, 凑过去跟她解释起了来龙去脉。
“刚才墓园里突然起了阴风, 好多鬼都被抓走了,”枭卣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凑在她耳边说道:“回魂者给我那个厉鬼提前跑路,也被抓走了。”
杨清宜闻言打了个哆嗦。那个白衣厉鬼她在之前的直播里见过,刚放出来的时候就阴森可怕得吓人,没成想这东西也能被抓走, 今晚在墓园中作祟的东西的厉害可见一斑。
枭卣安静了一会儿,等杨清宜消化了消息, 便坐直了身子,气沉丹田,突然开始大音量播报了起来:“我当时也跑路呢,有个帅哥骑着蛇就来了!把墓园里的人都带到了这里!你呢!是对面那位高中生给你救下来的!那个帅哥大师走之前特别交代我了!有厉害的东西在墓园里作祟,这圈符咒可以保护我们!让我们在事情解决前不要出去!”
杨清宜差点被枭卣字正腔圆的播音腔震聋了,掏了掏耳朵,嫌弃枭卣这时候还想着拍马屁,又有点忧虑,凑到他耳边问道:“那个老卢就在里面,它不会突然袭击我们吧?”
“不会,”枭卣也变回了悄悄话模式:“救你的女高厉害得很,刚才有鬼想过来,全被她打回去了。”
杨清宜看向思璆琳的目光顿时肃然起敬。
但思璆琳没心情理会人类的感想,被枭卣请回鬼魂阵营后,她就一直在观察老卢。
老卢此时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身上浓郁的阴煞之气在它身上飞速流转,在思璆琳看来,那些急速翻涌的阴气正在被什么人吸收,所以才将老卢身上的气息搅动得如此混乱。
至于谁在这个干,除了师酌光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思璆琳想明白这些便安下心来,她在这个鬼团体里法力最强,命令小鬼给她搬了个石头过来,坐在一边持续观察老卢的情况。
果然一直等到凌晨三点,老卢身上的阴气消散一空,他再醒转过来时,也不再念叨要找自己了。
“你是不是可以走了。”思璆琳双手抱膝坐在石头上,问他。
老卢眼中现出茫然,他死的突然,被超度的也突然,没什么留恋,也没什么执念,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灵魂,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入银河。
“不管谁帮了我,替我谢谢他。”老卢最后只茫然的留下了一句话,便在人和鬼面前消散了。
“还真是个简单的人啊。”惆怅的女高感叹了一句,随意地仰躺在石头上,看着头顶漫天星河,心想师酌光什么时候能过来。
师酌光不想过来。
他还躲在守墓人小屋的门后,刚才和双面尸鬼对峙时消耗的亏空被他吸收老卢身上的阴气补回来七七八八,现在房子和他都恢复了正常,但是一想到要如何跟原野解释,他便心头沉重,甚至迈不开脚步。
他的鬼使还在持续拱他。
没用的主人则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鬼蛇拱得心烦,猩红的眼睛露出阴险的光芒,身子向后一撤、蓄力,接着炮弹般冲了过来,一脑袋将他的主人和小屋的门板一起撞飞了出去。
于是师酌光就这样毫不美观地出现在了原野面前。
“你好了?”原野一拳把防盗门击出五米远,惊喜道。
“啊,我、我没什么事了。”师酌光成年后还是头一次如此失态,左顾右盼,不知道如何反应,好在他及时看见了白衣厉鬼手里捧着的手机,立刻有了借口,闪身躲回了房内,同时立刻将鬼蛇强制召回:“我不想被拍到。”
这题我会!
这句话立刻让苦守一晚没有挣到丝毫立功表现的老李顿时焕发新生,他跳起来一个箭步蹿到白衣厉鬼旁,一把夺过原野的直播手机,鬼气释放,本来就在频闪的手机瞬间彩条密布如条形码,录音功能也被扰乱,在直播间里放送出刺耳的蜂鸣。
本来就要被闪瞎眼睛的直播间观众耳朵又遭一轮重创。
“您可以出来了!手机绝对拍不到什么了!”老李殷勤地展示自己的鬼工马赛克。
师酌光:……
事已至此,师酌光也没了可以回避的借口,在房内踌躇片刻后,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走了出来,面对原野。
原野也在疯狂打量他。
“你真的好了?”原野忧心忡忡地问道。
师酌光的脸色比刚才惨白如纸时好了一些,但仍然透着一股身体透支后的虚弱。
原野猜测是过度消耗了异能导致的,以前在末世执行任务的时候,原野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小队的医生最后把全队的营养粉都灌他嘴里才缓了过后,那之后的几天,他感觉说话都从嗓子眼里冒白烟。
不过看师酌光这样子应该有特殊的恢复方式,不过这种事情一般异能者都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原野作为一名成熟的小队长,不打算去刺探隐私。
他现在只关心师酌光身体如何,这样快速的恢复会不会有后遗症。
师酌光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原野的神色,见他眼中只有担忧,没有恐惧,一直拽着的心弦猛然一松,另外一种紧张的情绪翻涌了上来,他要如何跟原野解释呢?
解释他糟糕的过去,注定的人生以及那个不祥的预言。
师酌光的心渐渐沉入谷底,如同潮水倒灌,一重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恰如他此时的心情,墓园中突然爆出了一团绿色的火花,接着星星点点,无数幽绿色的鬼火在他和原野的四周燃起,时明时灭,好似命运从幽冥地底为他传来的暗示,他和原野的关系也不过是一场即将消散的鬼火,梦幻泡影,瞬息而灭。
想通了这一点的师酌光突然轻松了起来,露出自我毁灭一般畅快的神情,要将一切跟原野和盘托出。
然后自此分道扬镳。
师酌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原野:“你不好奇吗?”
正在观察墓园中的鬼火的原野闻声回头,下意识道:“你说什么?”
“你不好奇吗?”师酌光带着笑意温和地重复道。
“哦……”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亲切道:“这个是磷火啦,主要是人和动物的尸体腐败过程中分解的产物,夏天天气热,本来就容易燃烧,刚才你们打斗的时候形成冲击波还把土层吹开了一层,沉积的磷化氢气体都被释放了出来,所以现在看着漫山遍野都是磷火。”
师酌光:……………………
原野一席科普,除他之外的一人三鬼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中。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漫长的沉默里,师酌光扪心自问。
而原野也从这安静中体会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嗫嚅道:“呃……我说错了什么吗?”
闪着鬼火的坟头更安静了。
好在下一刻,看着师酌光的脸色,原野突然福至心灵地悟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没有。”师酌光冷冰冰道。
那么师酌光现在到底有没有想说的话呢?
原野突然陷入到了一个死亡问题中。
好在原野行走江湖的多年经验告诉他,遇事不决,缠住对方即可。
“真得没有吗?”原野蹿到师酌光身边。
“没有。”师酌光冷酷转身。
“一定有的!”原野绕到师酌光正面,星星眼看他:“你想说什么?我特别想知道。”
师酌光:……
师酌光被他缠的没办法,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身体没事,回去多休息就好。”
原野果然被迅速转移了注意力:“那你们赶紧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早上比赛结束我就开车回去了,对了你们怎么来的?”
师酌光没答话,老王老李自然也不敢应声,又安静了片刻后,师酌光突然出声道:“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他心情好了?
原野有些莫名其妙,但仍然飞快地答应了。
“我们去那个小屋?”原野问道。
师酌光:“在外面吹吹风吧。”
“那好。”原野应承道。四下看了看,选了个略高一点的位置,和师酌光一起走了过去。
那里横躺着一截老树,应该是园方砍下来却没有拉走的,原野扶着师酌光坐上去,自己坐在他的旁边。这边地势高,两人并肩,整座墓园明灭幽暗的鬼火尽收眼底。
原野越看越满意,打开自己的祭品塑料袋,让师酌光挑食物。
看着眼前五花八门不是从家里带来的零食水果,师酌光虽然不明白原野是从哪里拿来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挑了个巧克力饼干,拆开吃了起来。
原野选了一个乳饮料,一边喝一边观赏鬼火,快乐盈满了他的全身。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师酌光哭笑不得地问道。
“你看这些磷火,”原野由衷地赞美道:“说明下面的尸体都在腐烂啊!”
师酌光:???
师酌光自然不明白原野的意思是只要腐烂得够彻底,就不会有丧尸从土里爬出来。但和原野坐在一起,天际月明星稀,放眼望去,荒无人迹的破旧墓园里鬼火亦如天上繁星流淌。此时此刻,这世上竟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以和这里相比了。
师酌光的心情突然好得不能再好。
第67章 第67章
晚风吹散了夏夜的燥热, 水汽氤氲,蝉声不绝,原野惬意地和师酌光吃着零食,看着眼前闪烁的鬼火, 心想这可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你还要吃点什么吗?”原野见师酌光吃完了饼干, 大方地给他展示自己的祭品塑料袋:“这里面没有你想吃的话我还可以再去拿。”
“嗯?”这句话引起了师酌光的警觉:“你从哪里拿的?”
“墓碑那里啊。”原野理所当然道:“不然还有哪里。”
师酌光:……
那可真是太对了, 不然还能有哪里呢?
师酌光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谴责丧心病狂的原野,还是对原野失去警惕心的自己。
包装在他好看的手里迅速被揉成了一团。接着师酌光意识到不对,又立刻展开了塑料袋,翻到包装背面看了眼生产日期, 还好,没过期。
真是造孽啊。
师酌光长叹了口气, 把包装再度揉成团, 扔到了原野的塑料袋里,面无表情道:“时间不早了, 我去联系师宁远让他来善后。”
普通人撞鬼后大多会发起高烧,烧退之后也就将这件事忘得七七八八, 唯有枭卣团伙的几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灵力, 不会忘记此事, 须得另行安排。况且他们还和操鬼师有牵扯,这就不能让他们随便离开了。
师酌光想到这里有点头疼, 他不想让家里知道自己在哪儿,放任这批人不管也不是办法,思来想去,就师宁远还算好用。
于是凌晨三点, 师宁远被一通电话催魂索命,连夜翻出宿舍楼, 连滚带爬打车到了鹤背墓园。
还因为这个阴间地点,多给了司机三百的精神损失费。
碰到师酌光真破财啊。
师宁远眼含热泪地往山上走,兜头就被思璆琳缠上了。
“我的案子呢?周樵隐为什么还没被抓?”思璆琳顷刻间凶相毕露,一脸邪恶厉鬼的样子缠着师宁远上下翻飞,逼问他案情进展。
“姑奶奶你放过我吧,这才隔了一天,哪有那么快,”师宁远欲哭无泪:“我跟警察说了,他们会重启调查的,还说想请你下周一晚上去做个笔录,就可以抓人了。”
这个答案思璆琳勉强还算满意,飞到一边变回了女高中生模样,给师宁远指了条路:“原野他们在山顶上。”
师宁远:……
师宁远对师酌光的恐惧BUFF还在,闻言哭丧着脸就要徒步上山,还是枭卣看不下去,把他叫住说可以借电动车给他。
师宁远热泪盈眶,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你车在哪里?”师宁远问道。
“呃……”枭卣比比划划:“就在墓园快到正门的地方,在地上扔着,车灯还亮着,你去了就能看见。”
枭卣说完还要嘱咐道:“记得给我骑回来。”
你根本就是不敢回去取电动车吧。
师宁远无语,但有车坐总比徒步强,翻墙进墓园后还是花了点时间找到了电动车,骑着上去了。
“你来晚了。”师酌光淡淡道。
师宁远腿立刻软了。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按理说在人笼里师酌光虽然不苟言笑,冷酷无情了一些,但也没做过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情,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笼里逃出来后,师宁远看见师酌光就害怕得要死。
“跟我过来。”师酌光不想和他寒暄,将他领到了守墓人小屋,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其他还是小事,”师酌光看他那副愚蠢的样子,便知道他还不清楚其中利害,耐着性子解释道:“双面尸鬼来头不小,你家就是灵嵨的,应该听说过古灵嵨国祭司的传说,把你听到的说出来。”
师宁远自然是听过的
传说古灵嵨国的祭司寿长三百年,某年灵嵨国天降大雨,三月不休,国王问祭司如何止雨,祭司说自己得道圆满,今日就要飞升,之后雨水自止。
果然当夜,在灵嵨国王的见证下,祭司尸解飞升,化作一只仙鹤落在了鹤停山。
这个故事在当地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师宁远想都不用想便将故事说了出来,等师酌光指示。
“传说大部分是真的,但是有一些地方被故意混淆了,”师酌光评价道,回忆刚才与双面尸鬼交战时的场景,语气是难得的凝重:“祭司不是飞升,我与它交手时见它胸上有鸟形青铜纹路,这个祭司多半修了什么求长生的邪术,在最后关头尸解失败,变成了一具活尸。”
师宁远一惊。
“这里也就不是什么仙鹤选的风水宝地,而是古灵嵨国封印祭司的地方。”师酌光道:“后来灵嵨国灭,忒拔入主灵嵨,选择将他们的先知改葬鹤停山,恐怕也是因为灵嵨亡国后,封印祭司的仪式失传,忒拔只能选择用自己族里的办法强行封印,那个仪式或许在当时起效了,但以十年后忒拔族一夜消失的历史来看,恐怕祭司就是在这十年里强行将忒拔先知融合进了自己体内,变成了现在双面干尸,冲破了封印,一夜间屠戮了整个灵嵨。”
师宁远眼睛已经直了:不是,你不就交过一次手吗?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你知道这里面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吗?”师酌光冷不丁提问。
“啊?是啥?”师宁远清澈愚蠢的气息滚滚释放:“你不是把他重新封印了?”
废物。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片刻后叹了口气,指点道:“从祭司开始作祟到现在,一千余年的时间,为什么师家没有任何记载?”
师宁远这才如梦初醒般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这个道理啊!师家世代承袭千年,中间没有断绝过传承,有这样屠城的尸鬼存在,不管当时师家的先祖有没有出面镇压,都应当被记录下来。而师宁远家是灵嵨本地的,封印之事早就该众人皆知,且要定期派人来巡视的。
但他竟然知道的也只是当地传说。
“双面尸鬼当年屠城后,数万冤魂亡灵,死尸骸骨,当是功力大增的时候,是谁在这时封印了他?”师酌光冷冷地盯着师宁远,继续追问道:“各大驱鬼师家族一直以来互通有无,就算有能人恰巧路过,出手封印,封印后为何不向各家通报?”
“还有。”师酌光冷冷道。
还有什么啊……
师宁远随着师酌光的思路越想越怕,只觉得灵嵨市内阴谋浮动,令大学生胆寒。
“墓园看守老卢撞煞的事,你们知道吗?”师酌光问道。
“不是师家处理的,”师宁远摇头:“他们家人没找过我们,当然也没找其他驱鬼师,他年纪本来就不小,估计是草草打发了就结束了。我也是过后听我爸妈说起过,有好事的驱鬼师后来听到传说去墓园里看过,也没发现什么。”
“老卢撞到的不是一般的东西,”师酌光沉声道:“大雨冲出来的应该是封印双面尸鬼的棺材中的一个,那口棺材镇压双面尸鬼,其中自然充满了它的煞气,老卢不慎撞到,阴气缠身,死后也不能往生,一部分魂魄则被留在了棺材里,所以他才会一直找自己。”
“但最麻烦的是,原野看到的老卢和传说中一样,穿着一身白衣黑裤和一双黑皮鞋。”师酌光语气冷冰冰的,他一直看着师宁远的表情,见他似乎又要问怎么了,便干脆省了提问环节,直接道:“一个千年前镇压活尸的封印阵法里,为什么有人牲是现代装扮?”
话到这里师宁远就算再学艺不精也知道为什么了:说明千年来一直有人在持续用人牲加固封印,最近一次,甚至可能就发生在这几十年间。
在现在信息如此发达便利的时代、瞒着灵嵨众多驱魔师家族、持续不断地杀人封印。幕后的人是谁,想做什么,这些事光想一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样一桩跨越千年的封印仪式,比起一个人来做,我更倾向于是一个家族用了一千年来做这件事。”师酌光露出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表情:“不过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你只要如实把这些猜测报回去就行。”
“我不行……”师宁远想也不想地拒绝道:“这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说不好,应该你……你……。”
师酌光的表情一下变得严厉且冰冷,师宁远被那可怕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渐渐说不出话来。
“今天墓园里有操鬼师试图拘鬼,你在直播里看到放心不下追了过来,恰好看到双面尸鬼幻象作祟,好在情况不是很严重,让你及时封印了它。”师酌光严肃时说的话都好像带着冰棱,刺得师宁远发抖。
“我封印双面尸鬼的时候用的是师家常用的封印咒,就算是你也使得出,不会有破绽。”师酌光继续吩咐道:“按我说的做,别搞砸了。”
“知道、知道了。”师宁远嘴在说话,但脑海却在控制不住地幻想自己没完成任务被师酌光弄死的场景。
“你走吧。”师酌光最后轻飘飘地说道。
师宁远闻言一秒都没停留,立刻出门,跳上了电动车,火箭发射般蹿走了。
师酌光则在原地站了会儿,待周身冷意消去,变回平时的模样,才自嘲一笑,出门去找原野。
原野已经吃了半袋子的零食,正蠢蠢欲动想去墓地里再取点,抬头见师酌光回来了,便将这事忘在了脑后,开心道:“王姐和李哥还有那个白衣服的,说有事要先回别墅,带着思璆琳一起回去了。”
其实是夏天天亮得早,老王老李怕被太阳照到,带着战利品白衣厉鬼先回它们寄身的那截栏杆里去了。
师酌光自然明白,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那你忙完了咱们就走吧。”原野提着他的宝贝塑料袋站了起来,快活道:“天亮了,我好像是这个墓园里唯一一个留到最后的人,我们可以去领奖了。有十万块呢。”
“十万块吗……”被追债,不是,被领奖的枭卣在山下发出颤抖的声音。
俗话说得好,久行夜路必遇鬼,今天可好,守夜人团伙不光遇到了鬼,鬼还是驱鬼师自带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枭卣他们把原野吓走的计划破灭了不说,他们连事后驭鬼恐吓原野逼他回来掏钱驱邪的保底计划都要破产了。
这十万块是注定有去无回了。
“只要现金。”这是原野上次围观师酌光勒索师宁远时学到的台词。
枭卣:……
这一天的白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世界一片灿烂,只有坐在银行柜台前的枭卣满脸菜色。
“先生?”银行柜员看着对面快乐的原野、微笑的师酌光以及绝望的枭卣,犹疑地悄声问道:“需要帮您报警吗?”
“不用。”枭卣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我是自愿的。”
第68章 第68章
原野惦记师酌光的身体状况, 从银行取了钱后便立刻开车回家了。
凶宅还是阴气环绕,师酌光看着却觉得顺眼了不少。
“你能走吗?用不用我背你上楼?”原野左手提装钱的手提包,右手还拿着他的祭品塑料袋,一脚把车门踹地关上, 问道。
“倒也没有那么虚弱。”师酌光笑笑拒绝了。
原野便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上了楼, 各自回房补觉,临进门前,原野突然叫住了师酌光。
“对了,这个钱给你。”原野对钱没概念, 十万块钱拿在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感,直接将手提包递给了师酌光。
“给我做什么?”师酌光站在门口, 好笑道:“自己赚的你自己拿去花。”
“可以随便花吗?”原野想问的是这个世界买东西有没有限购或者配额制度。
“当然。”师酌光却以为原野是问能不能随心所欲的购物, 道:“想买什么随便买就好,放心吧, 不会缺钱的。”
“那可太好了。”原野立刻快乐地展开了购物规划:“正好书房还空着,可以买一屋子面放进去, 健身房用来放米, 酱油醋放衣帽间好了, 再买三个冰柜回来放在餐厅储存肉类……”
师酌光:……
师酌光一把夺过了手提包。
“钱交给我保管。”师酌光重重叹了口气。
“呃……”原野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不可以这么买吗?”
“不可以!”师酌光板着脸在原野面前关上了房门。
也关上了原野酒池肉林的幻想。
但原野立刻发现了新的幻想。
他在主卧翻到了前主人十年前的笔记本电脑。
原野这一晚上收获颇丰,既采摘了墓地祭品, 又获得了劳动报酬,正是兴奋的时候,躺在床上也没睡意,本想找老王老李玩儿, 奈何这俩厉鬼身上还背负着“哄骗原野参加墓地探险”的罪名,不敢在这时候再和原野勾搭, 免得被师酌光抓到秋后问斩,便跟他说主卧里有前主人留下的笔记本,你玩儿那个去吧。
然后原野就在里面翻到了一款十五六年前的单机种田小游戏。
将近二十年前的小游戏自然制作相当粗糙,游戏也是以文字对话形式出现的,和现在制作精良的游戏没得比,但原野没见识啊,再者说,这可是种田小游戏啊!
原野被分配到赛博农田的一瞬间就沦陷了。
买种子、播种、浇水施肥、收获。
幸福的浪潮一浪接一浪地淹没了原野。
而且更重要的是,原野在末世生活的时候是限电的,现在好了,没人管又没限制,原野一个猛子就沉迷进了游戏里,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饭点了。
其实也不是他自己从游戏里自拔出来的,是老李做好了午饭,见他一直没下来就上楼叫他,原野才意识到已经到饭点了。
这还是原野第一次觉得吃饭也没那么重要。
原野,你怎么能这么堕落!
原野也没想到异世界如此催人沉迷,决心吃完午饭就睡觉,不能再玩儿了。
吃完午饭回来发现躺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玩游戏更舒服。
原野一口气玩儿到了晚上,在他孜孜不倦地种菜收菜的努力下,已经从种菜小白变成了农场大亨,点开库房全是X999的高级土豆、高级白菜和高级胡萝卜。
这时候他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游戏的另一个模式:用收获的蔬菜烹饪,每次投入的蔬菜不一样,生成的食物也不一样。
原野又是一个垂直沉迷,沉浸在这种类似抽盲盒一样带着赌博快感的烹饪里无法自拔。
这次他甚至跟老李说不用做他晚饭了。
不、用、做、晚、饭、了!
这个消息直接惊掉了老王老李的下巴。
“他没事吧?”老王眉头紧锁。
“不是生病了吧?”老李惊恐万分。
“要不要跟师酌光说?”王管家思虑周全:“少爷,夫人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啊?”老李依然追不上老王的思路。
但这个问题确实要跟师酌光说的。
毕竟能让原野不吃饭一定是一件非常值得重视的事。
“原野偷吃祭品终于被鬼上身了?”老李只觉大快鬼心。
师酌光也觉得很不同寻常,起身去找原野询问情况。
“我吗?”原野此时抱着电脑正在激情赌博全图鉴菜谱,闻言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说道:“我没事,我就是吃零食吃饱了。”
师酌光将信将疑,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果然看见里面一堆拆开的食品包装袋,只能无奈道:“少吃点零食,都是添加剂。”
师酌光身体虚弱,又不想太过于干涉原野的私生活,见他不是生病了便放下心来,接着回房昏睡,原野则继续又心虚又兴奋地打开游戏赌菜谱。
好在他还知道人不睡觉会死的知识,玩儿到十二点的时候终于强迫自己关电脑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又缩回主卧打游戏去了。
这回不用老王老李打小报告了,一起吃早饭的师酌光也发现了不对劲,跟上了楼去,看到了原野几乎要全图鉴的菜谱。
“你在干什么?”师酌光皱眉问道。
“玩游戏……”原野莫名心虚。
师酌光走过去看了一眼,见是个文字对话类的农场小游戏,心想估计就是原野玩个新鲜,总不会沉迷这种简单的游戏,便没放在心上,嘱咐他别总是盯着屏幕,就回房间了。
房门一关,原野立刻肝了起来。
他一开始想的是农场满级了就不玩儿了,之后想的是菜谱全做出来就不玩儿了,谁知道满级后又有NPC大叔出来说,少年我看你天生就是经营农场的神,现在把农场旁边的牧场送给你了。
原野立刻又沉迷在养鸡养猪养大鹅的畜牧业里了。
同时因为牧场开放,农副产品种类增加,菜谱栏里又出现了新的空位,原野的游戏之旅一下子变得无限长。
理所当然的,午饭和晚饭也没吃。
原野一定是得病了!
晚饭时,老王和老李喜形于色,弹冠相庆,一转眼看见师酌光面露忧色,俩鬼又瞬间眉头紧锁起来,露出担心的表情。
“也可能是老李做饭太难吃了呢。”老王赶紧道。
“应该是老王洗碗没洗干净。”老李不甘示弱。
师酌光在饭桌前踌躇不已。
他没有和朋友相处的经验,心里想去看看原野,又觉得这样三番五次管他是不是冒昧,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破釜沉舟般下了决定,一脸凝重地起身上了二楼。
原野还在玩儿游戏。
这回师酌光终于总结出了三次见原野时的共同点了:三次原野都抱着这个破电脑。
“你一直在玩游戏?”师酌光板着脸问道。
“呃……”原野眼神游移:“玩儿的时间不长。”
师酌光直接将屏幕扯向自己的方向,打开设置看游戏时长:25小时34分。
然而此时距他们昨天从银行回来也不过三十二个小时。
师酌光:……
沉默在主卧里蔓延。
“没收了。”师酌光冷酷道。
“不要啊,”原野惨叫出声:“我就再玩儿一个小时,我保证不玩儿了。”
“真的?”好孩子师酌光发出天真地疑问。
“真的真的。”原野点头如捣蒜。
师酌光将信将疑,但还是将电脑还给了原野,退出了房门。
两个小时后,师酌光再开门,看见了一个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原野。
这还差不多。
师酌光满意地替他关了灯,把门合上出去了。
“已经睡了。”师酌光对等着看热闹的思璆琳说道。
“真的吗?”思璆琳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那你进门的时候见到他的笔记本放在哪里了吗?”
“那是前房主的笔记本。”师酌光还是有一些道德的,但是经思璆琳提醒,他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确实没有见到那个笔记本。
“你现在去摸他被子,肯定是烫的。”经验丰富的女高在师酌光耳边恶魔低语。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师酌光笑道。
思璆琳飘到师酌光面前,和他对视。
“要信任他。”师酌光淡淡道。
思璆琳没说话,默默看他。
师酌光:…………
一分钟后,师酌光猛地打开了原野房门。
这下好了,都不用摸被子了,黑暗里原野的脸上还映着农场绿色的光。
原野:……
“我就是睡醒看一眼。”原野无比自然地打了个哈欠,眼神闪烁道。
“没收了。”这回师酌光根本不给原野挣扎的机会,直接将笔记本合拢,残忍无情地走出了房间。
剩下原野一个人在房间内天崩地裂。
啊啊啊啊!我还差一个高级鸡蛋就满级了!
原野在床上打滚。
片刻后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一亮,师酌光又推门进来了。
“干什么啊?”原野从乱糟糟的床上爬起来,悲伤地问道。
“既然那么喜欢种田,”师酌光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向他扬了扬手:“下楼和我一起种菜吧。”
“啊?”原野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师酌光面前,看他手里拿了一小包生菜籽。
“花园里我看有一片地有土,但是空着没种花,估计是前房主想用来种菜的,”师酌光带着原野下楼,去储物间找种菜的工具:“我就找了找,果然看到有前房主买来的菜籽。”
其实是让鬼把别墅又翻了一遍找出来的。
“现在能种吗?”原野好奇地看师酌光手里的包装。
原野还没有自己种过菜,他因为是雷电异能,在基地主要被叫去电猪,不像小队的水系异能者,会被安排去菜地帮忙。
“我也不太清楚,”师酌光笑道:“不过我刚才查了一下,生菜可以在夏天播种,应该是没问题。”
“那就好。”原野两眼放光,在师酌光的指挥下拿了工具,把花园那块空地重新翻了一遍,将菜籽种下。
“要多久能长出来呀?”原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埋下了种子的土地:“明天能长出芽吗?”
“哪里有那么快。”师酌光失笑道:“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可以来浇水。”
原野只得依依不舍地和师酌光回去了。
别墅里的鬼涌了上去。
这么多天了!都是老王老李在拍马屁,终于轮到它们出手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兴高采烈提着一桶清水来浇地的原野,就看见空地里已经长出了被鬼力催熟的生菜。
唯一的问题是,鬼催出来的生菜,菜心里也长着一个鬼脸。
这个世界,审美还真是有问题啊。
原野对此表示遗憾。
第69章 第69章
今天原野家的餐桌上, 大家都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鬼不需要吃饭,但是为了师酌光的拟人要求,老王老李每天三餐也会在餐桌边意思一下,思璆琳则是重回人世, 看什么都好奇, 也要凑一个热闹, 其他鬼们则不敢在师酌光面前露面,都躲起来尽量不出现。
原野问起来就是尊重病人喜好。
现在餐桌上除了老李做的早饭外,还摆着一大盘用水焯完就上桌的若干颗完整生菜——原野做的。
虽然原野对长着鬼脸的生菜表示了质疑,但是他充分尊重自己的劳动果实, 水煮完甚至还摆了个盘,插秧似的把生菜都立着挤在一个盆内, 端在桌上, 乍一看郁郁葱葱,仔细一看音容宛在。
太变态了。
餐桌上五个人人鬼鬼鬼的脑海里整齐地浮现出了同一个想法, 对,甚至连原野也有点受不了这个震撼的菜品, 凑到师酌光耳边, 跟他说悄悄话。
“这个品种的生菜会更贵吗?”原野尽量委婉地措辞:“虽然成熟得这么快是很好了, 但是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好看?”
原野说完,想到了什么, 又谨慎地补充道:“你喜欢这个样子的菜吗?仔细看其实也挺……挺……挺可爱的。”
“我不是……”师酌光没有表情的面孔下是崩溃的内心,毕竟种子是他拿给原野的,这让他很难清洗审美畸形的嫌疑。
他只能把不满的目光投向老王老李。
老王老李也很无辜。它们是厉鬼,但也不是变态鬼, 说起来,能想出把整颗生菜直接煮出来端上桌的原野才更变态吧。
那是因为切碎了更可怕啊!
原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最后那一盘菜还是原野闭着眼睛吃下去的,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尊重自己的劳动果实。
特别尊重。
吃完早饭,师酌光把昨天的生菜籽换了个包装,跟原野说这是普通品种的,打发他自己玩去了。老王老李则把昨天每一个参与作案的鬼拎出来恐吓了一番,让它们离那片菜地有多远离多远。
“再让我吃那种东西,我还不如直接把你们吃了!”老王受了一早上精神污染,火冒三丈,叉腰训了半天话后,眼睛一转,看到了躲在墙角满身锁链的白衣厉鬼,当即怒道: “还有你!”
白衣厉鬼也是倒霉,好不容易逃离了操鬼师的控制,又被师酌光的走狗控制了。关键是原野师酌光两个人,一个回来之后沉迷游戏,一个身体虚弱昏睡不醒,谁也没想起来还有个战利品,白衣厉鬼在凶宅里鬼生地不熟的,每天过得也是担惊受怕的日子。
白衣厉鬼骤然被点名,吓的一个哆嗦,身上铁链叮当作响:“姐姐您有什么吩咐?”
“以后这个家你扫地。”老王冷酷道。
厉鬼蒙了:“啊?”
“啊个屁啊!这个家的每个鬼都有活儿做,你每天什么都不干混吃等死你不羞愧吗!”老王没好气地丢给它一个扫把,把它轰出去值日了。
“笑什么笑!看看你们干得好事!还有脸笑!”老王安排完工作,回头看见有鬼露出窃喜的表情,当场愤怒如火山喷发,均匀地喷过房内大大小小的恶鬼。
倒也不是每一个,思璆琳就没挨训,她此时正找师酌光探讨鬼生大事。
“师宁远说让我周一晚上去警察局录口供,”思璆琳飘来飘去,停不下来:“是不是我录完口供就可以把周樵隐抓起来了?”
“差不多吧,”师酌光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思璆琳满屋子乱飞的样子难受,干脆闭上了眼睛。他在师家的时候也不怎么管这些事情,约略听过旁人提过两句类似的情况,道:“大概还要重新鉴定物证、比对时间线,确认无误后就可以抓人了。”
“那你能陪我去吗?”思璆琳“唰”一下飞到了师酌光面前,满脸祈求。她现在寄身在玉佩里,不能离开玉佩太远的范围,要是去警局的话,必须有个人带着玉佩才行。
当然她自己也可以拿着玉佩飘过去,就是从路人视角看过去,一块玉佩稳定地飞着,不太友好。
“我不能在警局露面,”师酌光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道:“让原野和你去吧,反正师宁远会接应你的,不会有什么大差错。”
“嗯?”思璆琳露出坏笑:“叔叔你不会是通缉犯吧?原野知道吗?”
“论年纪你只比我小两岁吧?”师酌光淡淡道。
思璆琳装听不到,飘走了。
原野那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思璆琳要半夜十二点去警察局,但是他充分尊重异世界习惯,毫无异议地同意了,等到周一晚上十二点准时将思璆琳送了过去,他自己则在外面等着。
警察本来给他安排了座位让他坐着等,奈何他看什么都很新奇,四处在人家警察局溜达。刑警们见原野是带着鬼来的,没人敢和他搭话,见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随他去了。
虽然是大晚上,但警察要忙的事情也没少下来,原野听力好,哪怕没有故意打探,有些信息也零零碎碎地飘到了他耳朵了。
然后原野就在警局获得了一个人生重要知识点:自己没有身份证,大概可能也许……是个黑户。
一个在警察局乱窜的黑户。
原野立刻老实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敢动了,等着思璆琳出来。
后半夜的时候,女高中生是红着眼眶出来的,陪着她的女警和师宁远同样面露悲戚。
“你这是怎么了?”原野见状吓的跳起来,跑到思璆琳身边上下打量她。
“我没事。”思璆琳抽了抽鼻子,声音低落道:“我们回家吧。”
原野当然没有意见,立刻带着思璆琳上了车,启动车子就往别墅开。
“等一下,你前面调头。”保时捷一出警局门口,坐在副驾驶上的思璆琳表情就变了,从我见犹怜换成了咬着后槽牙的狰狞:“先陪我去个地方。”
原野闻言一边打方向,一边问道:“你要做什么?”
“去作祟。”思璆琳狰狞笑道。
原野:“啊?”
原野一头雾水地调了头,按思璆琳指的方向开去,几乎穿越了大半个城区,停在了一个私立医院的住院楼外。
“你在这里等我。”思璆琳还记得要在原野面前装人,装模作样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拐过一个拐角后骤然化作厉鬼的样子,炮弹般起飞,冲进了一间装修舒适奢华的单人病房内,对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周樵隐抡圆了就是一巴掌,重重抽在了他的脸上。
周樵隐直接被抽飞摔在了地上。
思璆琳眼见他将醒未醒,飞上去又猛踹了他两脚,踹得他惨叫出声,惊动了旁边睡着的护工,才意犹未尽地飞出医院,重新变回人的形态,坐回了车里。
“你又高兴了?”原野莫名起码看着出去一趟后,情绪重新振奋起来的思璆琳好奇道。
“嗯哼。”思璆琳拉下眼前的挡板,打开镜子,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像我们这些压力很大的高中生,很有让自己解压的办法呢。”
这个世界我不知道的事情真得好多啊。
原野满头问号地发动了车子,载着女高回家了。
如此一番折腾,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此时太阳还没升起,银粉样的晨光照进别墅内,有一种通透明亮的畅快。
原野和思璆琳走进房内,发现师酌光正坐着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头顶的灯还亮着,显然在这里等了他们很久了。
“你一晚上没睡?”原野和思璆琳同时问道。
“倒也没有,”师酌光合上书,温声道:“我估计做完笔录不会很早,前半夜睡了一会儿。”
思璆琳眼眶又有点红了。
“我想跟酌光哥说点话。”思璆琳转身对原野道。
原野上道地回自己房间了。
“还顺利吗?”师酌光问道。
师酌光也有些诧异自己会在这里等他们。他一直没有朋友,更不擅长这样朋友间的寒暄,只是来到这里后,他好像对这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突然间熟练了。
师酌光最后将原因归结于应付原野的次数多了,导致见到正常人反而觉得亲切了。
思璆琳飘到他身边,坐下:“算顺利吧,警察说他们已经把受害者身上发现的凶手DNA和周樵隐的DNA拿去送检了,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就是他们说,他们现在正在联系受害者家属,进行进一步地取证。”
师酌光一愣,明白了思璆琳在想什么:“警方通知你爸妈了?”
“嗯。”思璆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们搬到瑞南省去了,听到这边的案子有消息,立刻就要过来。办案的警察问我,想不想见他们。”
这个问题一下把思璆琳问住了。
想见吗?肯定是想的。
如果是十年前,她刚死的时候,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和爸爸见面,要抱着妈妈哭,说自己有多委屈。
但是十年过去了,他们换了新的工作,搬了新家,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时候死去十年的女儿突然出现,真得还有必要吗?
“虽然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你,如果你注定要离开的话,你还会去再见你爸爸妈妈一面吗?”思璆琳问道。
师酌光下意识地笑出了声,片刻后摇了摇头,道:“很抱歉,我和我父母的感情不深,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思璆琳同情地看着他。
“不必如此,”师酌光笑道:“心无挂碍,对我也是件好事。”
“那其他重要的人呢?”思璆琳还是不死心,道:“总有你舍不得的人吧。”
这回师酌光没再笑了,他看着远处的绿植出神,清晨冷白的光投进屋内,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师酌光在这片刻确实想到了一个人,然后他笑了笑:“也还是不见了吧,”
第70章 第70章
太阳隐没在群山之间将升未升, 天边的云雾晕染开粉紫色光芒,带着凉意的晨风浮动,如同流动的绸缎,拂过天地之间。
房间内, 师酌光靠在沙发上, 思璆琳飘在空中, 追问道:“原野呢?原野你都不见吗?”
这回师酌光甚至没有花时间思考,只是疲惫地笑道:“既然注定要分开,再见一面不过徒增伤心罢了?”
“我回去睡会儿,让老李不用准备我的早饭了。”师酌光说完这句话后留下思璆琳一鬼在一楼艰难地抉择, 径自起身上了二楼。
他每次使用过法术后身体后会虚弱很久,后来青少年时期的师酌光发现, 这时候吸收阴气可以快速弥补身体的亏空, 他用过几次,但每次都会让他怀疑, 自己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怪物,所以除非在鹤背墓园时的情景, 更多时候他还是想选择更像人的方式, 在漫长的昏睡中恢复。
可惜师酌光今日注定不能如愿了, 上到二楼后,还有二号青年等着找知心大哥哥倾诉。
原野抱着一个家庭装的薯片, 盘腿坐在师酌光房间门口,边吃边等。
“起来,地上凉。”师酌光一眼看到原野的样子,皱眉道。
“哦。”原野核心力量惊人, 手都不用撑地便十分从容地站了起来:“你跟思璆琳聊完了?还有时间吗?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师酌光推门,邀请原野进去。
原野抱着他的大薯片袋子坐到了椅子上, 等师酌光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后,将薯片袋子递给他,盛情邀请他一起吃。
“我不了。”师酌光摆手。
他爸妈是十分教条的人,在卧室吃东西是犯天条的,不过师酌光倒是很喜欢看原野吃东西。
“找我什么事?”师酌光问道。
“嗯……”原野道:“我发现一个问题,我没身份证……”
“才发现吗?”师酌光没当回事道:“你什么时候丢的?”
“呃,不是这个意思,”原野轻快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在这里没有档案,是个黑户,所以没有身份证”
师酌光:……
“那你前面二十年……”师酌光一时语塞,他虽然知道原野因为父母双亡一直在外流浪,但也没想过他没身份的问题,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没接触过义务教育的样子。
“有点难解释……”讲话的时候不好吃东西,原野依依不舍地擦干净手,把薯片袋子的口折了起来,理所当然道:“总之我什么信息都没有,要怎么办身份证啊?”
原野不觉得这是个多难的事情。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人类社会一片混乱,后来虽然建立了几大幸存者基地,但仍然有为数不少的人类还流落在外,原野所在的守卫者小队的前身、救援小队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搜寻幸存者,这些人被带回基地后自然都要重新建立户籍档案,所以在原野看来办身份证最多就是打个报告的事情。
然而问题是,末日里原野他们带回去的人最多只需要审查一下是不是丧尸派出来的奸细——这个太好查了,肉眼看是个人即可。但是在现代社会,一个二十年的资深黑户牵扯的问题可就多了。
特别是原野这种,看起来不是疯狂科学家研制出的实验体就是海外接单专业杀手,总之和良民没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的师酌光看似端坐在桌子一边,实际人已经静静地崩溃好一会儿了。
如果他还是师家的大公子,这样子的事自然有人鞍前马后的去办,但是现在他都是个不能表明身份的人,怎么给原野凭空造个身份出来。
一无所知的原野在对面理所当然地问道:“你明天白天有时间吗?陪我去建个档?”
师酌光:……
“你是猴子吗?”师酌光礼貌地问道。这二十年一直在野外吃香蕉活着吗?
“啊?当然不是啊。”原野奇怪地看着师酌光,还有点关心:“你是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吗?”
师酌光:…………
“你闭嘴。”师酌光果断道:“办身份证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先不要着急,我会解决的。”
师酌光解决的办法就是把压力给到老王和老李。
“我对这里不熟悉,”师酌光道:“麻烦你们帮我留意一下灵嵨,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家里需要驱鬼,有的话跟我说一声,谢谢了。”
“您客气了,能为您办事是我们的荣幸。”老王和老李这两天还还处在“哄骗原野”的罪名中没有保释,此时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不肯放弃,一叠声的应了。
然后回到儿童房发愁。
“师酌光有没有常识啊,”老李满腹牢骚道:‘我们是地缚灵啊,困在这里出都出不去,怎么给他打听啊。’
“就是呢。”老王义愤填膺地点头附和:“没见过这种无理取闹的人。”
俩鬼同仇敌忾把师酌光骂了半天,然后老王趁老李做饭的时候,迅速找到白衣厉鬼,让他把放在客厅的手机悄悄拿过来。
最近都是老李在做饭,手机失去了点外卖的需求后就无人在意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几天都没有人注意。
白衣厉鬼不明所以,但摄于老王淫威,给她拿了过来。
老王直接拿手机上网搜本市富豪排行榜,然后把名单怼在白衣厉鬼眼前,狰狞笑道:“小白,现在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给你,你要珍惜啊。”
白衣厉鬼:“啊?”
“今天晚上,按这个名单,去他们公司跟踪他们,找到他们家,给我去他们家作祟,听明白了吗?”老王手搭在白衣厉鬼的脖子上,满脸狰狞地吩咐道。
白衣厉鬼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我不为难你,今天晚上你出门,在公司里躲一白天,晚上老板下班,你跟着去他家,不难吧?”老王怕它办砸事情,把每个步骤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一周里,一定得给我把其中的一家,闹得鸡犬不宁,天翻地覆,不然我就让原野劈死你,听懂了吗?”
白衣厉鬼没想到自己莫名多了个这样的差事,转念一想觉得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忙不迭地应下了。
“别想着逃跑,”老王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它在想什么,手中鬼火突燃烧,化作一柄蓝色小刀,将白衣厉鬼身上的锁链割了下来,拿在手里,阴揣揣道:“你办不成事,我就只能跟师酌光说了。”
她摇了摇手上的锁链:“别看就这么点,够让你灰飞烟灭了。”
白衣厉鬼本就惨白的脸色直接转青了。
它身上的锁链也不是它的个鬼审美,而是和它神魂相牵,老王切豆腐一样切断一条锁链说明她的修为远高于自己,平时看她虽然谄上欺下,一副没什么本事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却比自己想象得厉害很多。
有这截锁链在老王手里,就相当于被握了一个把柄。
“知道了就去干活吧。”老王把手机丢到它的怀里,吩咐道:“放回原位。”
说完手中青光一闪,铁链化作一个镯子缠在了她的手腕上,转身走了。
她今天一天日程也挺忙的,舔完师酌光,还得给原野当狗腿子。
原野今天的计划是做草木灰。
没有恶鬼的大力支持,原野的生菜小田长势缓慢,最近还不知道从哪里吸引来了好多红蜘蛛在土里爬上爬下。
老王路过时见他和思璆琳蹲在菜地边上讨论治理害虫的办法,立刻上网搜索,告诉原野可以在土里撒草木灰堵住害虫的气孔。
这对他倒是不难,老王说要帮他,但是原野觉得自己也行,和师酌光谈完黑户的事情后就去别墅群后面的山里砍了许多树枝回来。
他没敢在山里就地烧,怕引起火灾,抱回来后在前院清了一片空地出来,把树枝堆在一起点火。
结果因为刚砍下来的树枝太潮湿弄了一院子烟,没点起火来。
“你不是很擅长野外求生吗?”看热闹的思璆琳发出批评:“怎么这种尝试都不知道?”
“我是野外求生,不是在外面当野人,我点火就不能用酒精炉吗?”原野怒道。
“那不行浇点汽油?”思璆琳提议道。
“那不是还是有烟吗?”原野思来想去,回别墅里找了个吃空的铁罐头出来,将树枝折段,塞了进去,用剪开的易拉罐铁皮封口,放在了空地上。
思璆琳:??
她正疑惑间,就看见原野开始往罐子上甩雷电异能,
真奢侈啊。
思璆琳点评道。
原野第一次做这种手工,掌握不了火候,没敢用太大的力气,电了两下后觉得差不多了,就收了手,老王蹲了半天了,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率先冲过去,将罐子打开。
木头没炼成灰,但是一股被劈焦的样子。
“失败了呢。”思璆琳遗憾道,继而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这个算雷击木吗?”
“什么是雷击木?”原野问道。
“应该算吧,”老王漫不经心地表现出百年老鬼的睿智:“一种被雷劈了之后能卖得很贵的东西。”
原野突然忘记了初心,开始热情地打量起院子里的老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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