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洛迦尔能够感知到身边异种的情绪一样,若是洛迦尔不注意的话,靠近他的异种同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洛迦尔的情绪波动,虽然他们自己可能无法意识到这点,但他们的身体却会在不自觉间对洛迦尔的情绪做出回应。
偏偏这些天,洛迦尔确实因为与罗兰的那场交谈而陷入了深深的茫然无措中。他被罗兰唤起了一些繁复而混乱的记忆,有些是他在升维为“管理员”时自然而然窥见到的其他时间线的世界结局,有些则是他无意识间对未来的预测和计算……那些一点点浸入洛迦尔脑海中的图景无一例外都是由死亡和混乱组成的。
洛迦尔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未能得到那个完美的答案……
复杂保护和服侍洛迦尔的异种们显然无法理解洛迦尔的苦闷,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温柔矜贵的人类最近的情绪很是低落。
他需要被哄得开心一些。
于是,这些本应严格听从军务部号令的护卫队队员,除了打报告要求上头把洛迦尔往昔宠爱过的那些妖艳贱——那些“安抚人员”送进0区之外——还主动洛迦尔安排了一场短暂的散心之旅。
当然,散心的目的地依然还是在0区。
不得不说,其实主脑记录中关于0区是“度假区”的描述,倒也并非全然杜撰。毕竟若是不去看0区核心区域那些塞满了重刑犯的监牢,只看高墙之外的话,这里的风景确实美得惊人。
就比如这次洛迦尔散心的目的地,那片名为镜海的海湾。
那是在数千年前,由旧帝国的一位亲王亲自下令,耗费了足以让如今联邦政府预算委员会全体上吊的惊人经费,硬生生在布满坚硬岩石的大陆上凿出的一处内海。
不夸张地说,这里确实美得宛若仙境。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无论何时望去,海面都平静得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在藻类和微生物作用下呈现出金粉色的海水,纤毫毕现地倒映着天空中钴蓝色和玫瑰色相间的瑰丽霞光,以及那些如钻石般微微闪烁的星辰。
洛迦尔游览这片镜海所乘坐的,同样是来自旧帝国时代的产物。就跟那个以奢靡而闻名的王朝里的其他遗留物一样,这艘船也同样奢华惊人。
远远看过去它几乎就是一艘由纯粹由黄金,霜银与各色宝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珠宝船。
事实上,在洛迦尔看来,那艘船就应该是一只精美绝伦的宝石微缩模型船,然后躺在某位古老贵族的丝绒首饰盒熠熠生辉。
但就是这么一艘奢华到让人觉得有些刺目的船,竟然还真是以实用为目的制造出来的。
甚至,介于当年的帝国贵族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财富,而彼时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精灵工匠们也尚未被裂隙生物彻底灭绝,这艘船在性能上远远超过了如今联邦的造物。
……当然,即便如此,护卫队依然在对其进行了格外繁琐的二次武装与修缮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心目中纤弱而单薄的黑发人类送上了船。
在那名年轻而美貌的侍从红着脸为洛迦尔披上斗篷时,人类其实正倚在如同竖琴般卷曲的鎏金船头,盯着船下那格外平静的海面兀自出神。
虽然多少有些辜负了侍从们特意将他带出来散心的初衷,可洛迦尔还是无法控制地再次思考起那个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问题……没有任何头绪。
“呼……”
洛迦尔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哗啦——”
也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听到了一声水花声。
抬眼望去,只见本应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此时竟泛起了几道细微的涟漪。
然后洛迦尔便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在距离船只不远处晃了晃。
那是一道修长而苍白的身影,上本身是男性人类的模样,下半身却被包裹在层层叠叠如同裙摆一般的半透明贝母色鳍纱之间。
仿佛是察觉到洛迦尔的视线,原本只是远远跟着船行驶的水流窥探的人影,此时却像是受惊了一般,异常矫健灵巧地拧了拧身体,潜入更深的水中。
“嗯?那是……”
洛迦尔一怔,盯着那处涟漪眨了眨眼。
“那是镜海这边的鲛人……不愧是洛迦尔阁下,这些小东西平时很少会出现在人前的。”
一旁的侍从全程只瞥了海面一眼,然后便直勾勾地继续凝望着身侧的人类。
听到洛迦尔此时迷惑的询问,立刻就低声解释起来。
作为比人类五感更加敏锐的异种,早在水面异动传来之前,侍从便已察觉到了水底那些隐秘跟随的苍白影子。
不过在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侍从们紧绷的神经又迅速放松了下来。
“鲛人?”
洛迦尔略显诧异地问。
“是的。”
与人类对视的瞬间,侍从脸上的温度愈发灼热,心中更是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昨夜挑灯夜读,就那么硬生生把0区那些枯燥的历史风貌人文趣事等资料背了下来。
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侍从微微晃动着绷紧的触须,佯装平静的开始为洛迦尔解说起来。
“这些都是阿罗萨帝国时期,被送进镜海做观赏用的赫加鲛人,当时的旧帝国贵族非常流行豢养鲛人作为宠物……如今可观测宇宙中的其他鲛人群落都已因为裂隙生物的污染而完全灭绝。反倒是镜海所存的这个族群一直繁衍延续到了今天……”
似乎是担心洛迦尔害怕,侍从又迅速补充道。
“不过,请不用担心,洛迦尔阁下,赫加鲛人的性情都非常温顺。”
……与原本栖息星球上那些以凶残嗜血而闻名的原生种完全不同,镜海的这批鲛人本就是为了观赏而额外培育出来的亚种。所以他们彻底舍弃了可以在水底快速行动的流线形身躯,反而生出了格外夸张繁美的鳍纱和妖艳美丽的面容。鲛人原本肌肉虬结的身体也在基因改造下,变得更加符合当年皇室的审美,呈现出一种修长而纤细的形态。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定向培育,让这些赫加鲛人的战斗力变得异常孱弱。
而它们似乎也能感知到自身的脆弱。
在正常情况下,赫加鲛人几乎不会出现在其他种族生物面前。
久而久之,在旧帝国的传说中,鲛人们便成了那种只会靠近身心最为纯洁之人的奇妙生物。
“……而若是它们喜欢那个人类,便会为其唱上一首鲛歌。据说鲛人的歌声美妙得不可思议,而且还能带来好运呢。”
仿佛为了应和侍从的话语一般,船上所有人都隐隐听到了自水底传来了的细弱歌声。
紧接着,又是一道哗啦啦的水声。
这一次动静倒是比之前大上许多。
洛迦尔转过头,刚好可以看到原本躲入水底的那名鲛人慢慢探出头来。
然后……
就像是为了引起洛迦尔的注意力一般,那名鲛人竟然大胆地将大半个身体露出了海面。
正如侍从所说,赫加鲛人确实是极具观赏性的存在。
此时正痴痴看着洛迦尔的雄性鲛人,就有着一张凌厉而深邃的五官,俊美到让人很难相信,这真的只是一种毫无智慧的类人型观赏生物……
海水中的它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莹白光泽,修长的尾鳍如半透明的纱衣,在水中缓缓游曳飘拂,随着角度的变幻,原本剔透的鳍纱渐渐也染上了瑰丽的颜色,一如那些倒映在水面上的霞光。
鲛人一眨不眨地,用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船上的洛迦尔。
它那薄薄的嘴唇开启,婉转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正是之前洛迦尔听到的那支……确实非常好听。
“哗啦——”
“哗啦——”
……
越来越多水花声响了起来。
那名鲛人的歌声就像是开启了某种召唤。
海面的平静被彻底搅碎,一圈圈涟漪层层荡开,从中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孔。
鲛人们消瘦而结实的身躯渐渐环绕住了整艘船,每一名鲛人都在用同样的眼神凝望着洛迦尔。
每一名鲛人此时都在唱歌。
鲛人喉间那过于华美的声音仿佛某种不可见的活物,就那样连绵不绝地在这片海域上缓缓蔓延堆叠起来……
它们的歌声甚至让时间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所有浸淫在这旋律中的智慧生物,都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恍惚。
太美丽,太动人,明明是从另外一种生物唇间发出的声音,却有种足以将灵魂都搅碎的甜美惑人……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太过于美妙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某种让人难以动弹的魔音。
就像是远古时期从树枝上滴落的松脂,最开始仅仅只是一团芬芳黏腻的蜜色浆液,困住的猎物一无所知地在其中缓慢晃动着肢体直到渐渐意识到不对,但那是它们已经被永远固定在了松脂之中——就如同此时船上的人被困在鲛人们的歌声中那般。
洛迦尔的视野边缘浮现出了赛涅斯的红色弹窗。
但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就已经知晓了其中的内容……是危险的警报。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船边,原本还只是在船边游曳的人鱼已经密密麻麻朝着船身的方向爬来,它们口中的“歌声”始终未曾中断,在层层叠叠声波的冲击之下,原本笼罩着船只的防护罩从隐形转为了能量模式,那层薄薄的淡蓝色的光晕如今正不祥地抖动着。
“该死的——这群家伙正在发情——”
洛迦尔身边的侍从猛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就像是他曾自我介绍的那样,他确实有着一副好嗓子——至少现在,他喉间格外尖锐的音波,瞬间撕裂了鲛人歌声带来的精神控制。
第322章
“全员注意,已经确认‘金杯’遭到敌对攻击!”
“立刻执行A级武装预案——”
侍从一边以高频声波干扰着周围越来越躁动的鲛人,一边迅速向隐藏在暗处的安保力量下达紧急指令。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数道训练有素的护卫身影就像是鬼魂一样出现在了看似小巧精致的游船上。
洛迦尔能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曾轮班充当他的侍从,那个时候的异种们总是显得谦卑小心,有的时候洛迦尔只是与他们眼神对视,都能导致这些训练有素的年轻异种们瞬间变得结结巴巴面红耳赤,有时候还会手脚顺拐什么的。
可此时全副武装的异种们已经完全没有往日那副笨拙模样,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异常冷厉凶悍,透着毋庸置疑的铁血杀气。在现身的瞬间,所有人便按照事先演练方案集结成了固定阵型。
没等洛迦尔反应过来,一双手蓦地从旁探了过来,是侍从。
异种轻柔地攀住了洛迦尔的胳膊,将他推向了队伍的中心,尔后洛迦尔的视野便被高大异种们宽厚的背脊彻底遮蔽。
这些异种直接以自身作为肉盾,整齐地拦在了洛迦尔的面前。
“请不用担心,洛迦尔阁下,我们很快就能把这里……处理好。”
一直护在洛迦尔身侧的侍从偏过头来,冲着洛迦尔柔声说道,如果不去看他那燃着杀意的虫瞳,侍从看上去倒是跟之前差不太多,依然显得甜美乖巧,竭力讨人喜欢的那副模样。
洛迦尔能感觉到侍从想要安抚自己——显然这些异种对他确实有着某种奇怪的滤镜,总觉得能够平息大裂隙的“活圣人”洛迦尔是什么娇贵到一碰即碎的人似的。
说真的,看多了裂隙生物后,即便是此时的鲛人对洛迦尔来说依然算得上眉清目秀……吧。
透过人墙的间隙,洛迦尔平静的看向那些鲛人。它们此时已经爬上了游船的甲板,可惜到的是,它们如今看上去可没有几分钟前那种宛若神话生物的美丽模样。
为了突破防护罩吗,它们充分展现出了鲛人应有狰狞模样,细长白皙的双手就像是水鬼一般长出了幽蓝尖刺,同时又因为长时间的声波输出,那些被基因科学家精心设计过的姣好面容,如今已经彻底被撕开来。它们的嘴角滴着血,裂口差点延伸到耳下,从鲜血淋漓的伤口间,能清楚地看到鲛人口中细密如匕首般锋利闪亮的牙齿。
……有点吓人,嗯。
这倒不是之前那名侍从熬夜背诵的有关赫加鲛人的资料有什么错误。一直以来这些栖息在异星水域里的鲛人始终都表现得温顺而胆怯。
问题在于,鲛人总归是鲛人。
一旦进入发情期,它们自然而然会展现出骨血中凶悍贪婪的本性。
为了争夺配偶,鲛人们会陷入发狂般的情潮之中,它们会不遗余力地自相残杀,吞食同类的尸骸作为养分然后……然后它们会持续不断地向发情的对象歌唱,若是没能得到雌性的回应,它们中的不少个体都会在狂热中因声嘶力竭而亡。
这绝不是帝国贵族们在游览自己精心打造的镜海时候想要看到画面。
所以,当年在引入这批鲛人时,帝国的科学院并未为这个族群保留雌性个体。
这群雄心鲛人被迫永久停滞在了未曾发育的青春期,于是它们也得以保持那种优美而纤弱的身形,和幼态鲛人特有的温顺性格。
可现在,鲛人们的身上却浮现了出刺目而丑陋的求偶纹,它们的肌肉虬结,面容狰狞,为了能够突破防护罩,它们不惜袭击自己前方的同类,折断它们的手臂和头颅,撕开它们的腹腔,就为了用鲛人特有的剧毒血液去腐蚀船身上的能量场发生器。
防护罩的表面如今已经布满碎肉与血污,而在那猩红血色之后,是一条又一条鲛人或变形或者凹陷的扭曲面孔。
*
洛迦尔决定收回对它们“眉清目秀”的评价。
*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鲛人们忽然发情(当然也可以用发狂来形容),不过就算是洛迦尔也可以轻松判断出,这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混乱。
随后,环绕着洛迦尔的人墙快速开始移动,准备带领人类进入船舱内部。
毕竟,以那群鲛人如今的狂态来看,在防护罩彻底破裂时,洛迦尔最好不要还逗留在甲板上。
而就在这艘船的底部,侍从们预备了应急用的逃生艇。那是一艘完全密封,并自带阿尔法级合金装甲,还能够在水面与水下高速航行的特殊用途逃生艇。这当然也是洛迦尔撤离游船的最佳载具。
打开船舱大门后,接应的武装异种立刻朝着洛迦尔伸出了手。
“洛迦尔阁下,请跟我来。”
异种的声音在鲛人愈发凄厉急促的尖叫中依旧清晰。
……
可洛迦尔没有动。他定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向了面前的那名异种。
“阁下?”
异种的语气变得焦急。
同一时刻,他们身后传来了防护罩发生器故障时的轰然蜂鸣——防护罩已经破了。
“不好意思,洛迦尔阁下,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带领您撤离这艘船——”
异种脸色微变,情不自禁似的朝着洛迦尔探了探身。
只差一点儿,他就能抓住洛迦尔的手腕,并且将柔弱的人类带入安全的舱室了……
“等等,杰基——杰基·拜伦?!。”
就在这时,护在洛迦尔身边的侍从脸色一变,头顶触角就像是鞭子一般高高立了起来,他凶狠地瞪着那名接应异种发出了厉声呵斥。
“为什么会是你?你不是接应‘金杯’的人选!”
话音落下的同时,洛迦尔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那名被称为杰基的异种所发生的变化。
他的瞳孔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眼眶,细如针尖的瞳仁正在不自然地剧烈震颤,额角与脖颈处的青筋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皮肤下跳出来。
察觉到不对的其他护卫立刻朝着他动手了,然而杰基却只是伸出双臂,就像是随意甩了甩手一般……原本企图制住他的护卫像是两团纸屑般,被人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
“杰基!”
鲛人们已经密密麻麻爬上了甲板,奇异的歌声挟裹着源源不断的腥气朝着他们袭来……
“我乃忠贞之子,我的一切皆属人类所有。我当审视世间,反有叛逆者,都应立即执行修正……”
“我乃忠贞之子,我的一切皆属人类所有。我当审视世间,反有叛逆者,都应立即执行修正……”
“我乃忠贞之子,我的一切皆属人类所有。我当审视世间,反有叛逆者,都应立即执行修正……”
……
在狭窄而舱房通道里,杰基就像是某种发生了故障的机器般,毫无起伏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有人对他开了枪,鲜血喷溅,可杰基的身体依然屹立不倒,还有人朝着他扑了过去企图拦住他,但通道太过于狭窄根本不利于护卫们的作战。
一切又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好像只是转瞬间,杰基就已经来到了洛迦尔面前。
……
……
……
忠贞之子是自思委会成立以来就一直在联邦中默默推行的高度机密的计划。
其保密程度之高,甚至有许多高级委员哪怕到离世之际都不得而知。
但它确实算是思委会延续多年的杀手锏。
“忠贞之子”的选定没有任何既定规律。
他们可以是这个联邦中最庸庸碌碌最没有利用价值的低级异种。
也可以是某个星球的高级星区总督。
可以是军部里毫不起眼的档案员,也可能是议会这种炙手可热的年轻新贵。
很多时候,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们就是思委会最重视的“忠贞之子”——成为“忠贞之子”也许之只需要一次早餐券的兑换,这需要兑换人对着一个黑漆漆的镜头念上一些官方套话,也可以是在办理某项不起眼的政府业务时,按照规定在仪器上录入自己的虹膜纹路……
总之,思维会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在那些人的大脑中植入了一道顽固的精神暗示。
接下来这些忠贞之子可能会在几个小时后就被“启用”执行某个庞大的计划。
也可能终其一生也再也没有被人激活,就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忠贞之子”一旦被思委会启用,他就将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然后成为那个庞大机构最忠诚也最有用的棋子。
就如同现在的杰基。
不久之前,洛迦尔曾经见过他,感知过这名年轻异种的情绪——就跟所有围绕在人类身边的异种一样,杰基的心底也充满了对洛迦尔的亲近、眷恋、渴望……
可现在洛迦尔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一团混乱到极点的风暴。
思委会给杰基下达的命令大概率就是将洛迦尔带走,于是哪怕如今已经彻底暴露身份,杰基也依然遵循着既定的命令,企图抓住人类并且将其拖入那艘已经动过手脚的逃生艇中。
事实上,他们在洛迦尔的披风上染上成熟雌性鲛人的性腺液体,又提前催熟了镜海中原本无害羞涩的鲛人就是为了制造这个机会。
可是,洛迦尔身边年轻的蝉系异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计划如愿的。
“保护好洛迦尔阁下!”
混乱中,侍从只来得及将人类往身后的同僚那边推去。
然后他直接张开了自己所有的附肢迎向了面前的傀儡。
明明已经亲眼目睹了杰基是如何轻松撕开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物”,明明很清楚此刻的杰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他依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他的计划很明确,打算在杰基将手切入自身腹腔的同时,利用自己的身体束缚住杰基,好给洛迦尔的撤退争取时间……
当然,代价就是,几秒钟后他将被杰基直接撕成两半。
所以说他就是很讨厌犀金龟血系的蠢货不过那又怎么样只要能够保护好洛迦尔,只要……
(我愿为他赴死——)
明明已经能嗅到死亡的腥风与冷气,可侍从却在这一刻品味到了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自顾自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杰基。
……
……
……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迎上侍从的身体。
……
因为,有一道银色的光芒在年轻侍从的眼前亮起了起来。
没有疼痛。
没有开膛破肚。
没有死亡。
只有一小片美妙的,雾气似的柔和银光。
第323章
时间变慢了。
不,应该说,沐浴在这样的光辉之中,智慧生物对于整个世界的感知都被某种力量诡异地扭曲了。
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鲛人也好,空气中喷溅的血沫也好,此时都像是一场将醒未醒的噩梦,变得有些遥远。银色的光芒犹如实质的泉水般抚过异种们的眼睫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感觉。
至于杰基,无论是同僚的攻击还是子弹都未能阻止他的任何动作,可他却在接触到光芒的那一刻忽然顿在了原地。
异种那扩张到极点的瞳孔在这一刻倏然缩紧,一丝惊惶缓缓从空洞的瞳仁中涌出。他一动不动站定,看着洛迦尔的身影,然后喉咙里蓦地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灼热呼唤。
“洛迦尔……阁下……”
……
银色的光辉也掠过了洛迦尔身前的蝉系异种,异种脸颊以及手臂上因战斗而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暗红色的血污还覆盖在异种的皮肤上,可伤口如今只剩下了浅浅的白色痕迹,再一眨眼,就连那些白色的痕迹也消失了。
再然后银色的光芒泛起涟漪缓缓荡开,自混乱狭窄的走廊,一直蔓延到混战中的甲板上。
因为情潮而疯狂的鲛人们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能源的玩具一般,迟疑不定地停在了原地。
……
然后,时间的流速与整个现实宇宙,都恢复了正常。
一秒钟之前,这艘船还被笼罩在混战之中,可一秒钟之后,似乎所有的腥风血雨都被那道银色的光辉抹去了。
只留下了一船惊疑不定的异种,以及一群胆怯惊恐的鲛人——后者看上去完全不可能再给护卫小队们带来任何伤害。
事实上,它们正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吗,拼了命地想要立刻跳回海里、
唯一的例外只有那几条被催熟得最厉害,也最接近成年体的鲛人,就比如说最开始对洛迦尔唱出求偶歌的那条鲛人,此时还犹疑不定地逗留在甲板上,用亮晶晶的宝石眼凝望着不远处那名散发着甘美香气的娇小“雌性”。
“洛迦尔阁下?!”
侍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很显然,他刚刚亲自体验了一次圣人的“奇迹”。
他愕然地转过头看向洛迦尔,那些月光般清凉的银色光芒此时早已消失,但年轻的人类身上,却好像依然残留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微光。
那种好像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极致美丽,让经历了最严苛训练的侍从此时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呆滞。
洛迦尔却没能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有多么震撼人心,见到侍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人类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担忧。
“你没事吧?”
是他的动作太慢,以至于侍从已经受伤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年轻的侍从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卡里?”
洛迦尔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
“您拯救了我,洛迦尔阁下。您将我从死亡中带了回来,还有杰基,您也没有抛弃他……”
异种保持着跪姿,语无伦次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我,我其实是乐意的,我真的愿意为您献出生命,您,您其实没必要浪费您的伟力拯救我这种——”
洛迦尔无奈地往后缩了缩脚。
“别这样,卡里。”人类嗫嚅着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吧,好歹……”
好歹我也是个所谓的“圣人”,而异种们这些时日对他的珍惜与爱护又是如此明显。洛迦尔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为了暗处某些人愚蠢的阴谋就去送死?
不过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像是卡里这样的异种对他下意识的行为反应如此激烈,简直就跟那些被罗兰鼓动的狂信徒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洛迦尔正绞尽脑汁想要安抚一下卡里,声音忽的一顿。
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了船外那片无比宁静的镜海——那片已经平静了数千年的人造内海如今正在泛起波浪。
它开始发光。
紧接着,镜海便被笼罩了在惊涛骇浪之中。
毫无预兆的风暴骤然暴起,遮天蔽日的海水涌向了游船,像是一条用水汇集而成的巨兽,正急不可待地向要将小小的珠宝船咽下腹中。
船体的自平衡装置爆发出了可怜巴巴的警报声,护盾亮起竭力对抗着呼啸而来的激流。
天空,海水在这一刻像是汇集成了一起,而他们不过是荡漾在海底的一颗小小珍珠。但风暴本身其实并不是让人紧张的地方,就像是之前提到过的,这艘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遗物并不像是它表现出来的那般华而不实,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它也不至于真的沉没。
真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海水本身——那些竭力想要钻入船体的水流里,每一滴水滴都闪烁着刺眼的白色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下,有些形制迥异于人类造物的巨大阴影正逐渐显现出来。
“洛迦尔阁下——”
就在这时,洛迦尔的侍从卡里爆发出了一声尖叫,比之前他用声波切割那些鲛人时的歌声还要凄厉尖锐。
洛迦尔看着年轻的侍从瞬间绽出异种狰狞的姿态,长长的手臂张开企图环向自己。
可明明是如此近的距离,卡里依然未能如愿拽住洛迦尔。因为,他的手臂直直地从洛迦尔的身上穿了过去……洛迦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
——那片被风暴裹挟而来的白光,竟然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白光大盛。
就在洛迦尔被那一片白光裹住身体拽向大海的前一刻,洛迦尔隐约看到了三道模糊的身影刺破风暴,朝着他的方向掠了过来。
每一个人的脸都因为风暴和惊恐而显得那么惊恐,而他们的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偏偏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秒。
在他们赶到之前,洛迦尔已经不由自主地被拽入了船外那片咆哮的大海。
……
“哗啦——”
水声骤响。
洛迦尔的视线还是一片白茫茫。
他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企图挣扎,但回应他的却不是水流特有的阻力,而是一种极度空洞的虚无感。
明明清楚地看着自己无法控制地掉入了镜海,洛迦尔却发现自己如今并未呛水,甚至就连身上的衣着都没有丝毫湿意。
【赛涅斯……这是怎么回事?】
洛迦尔本能地呼唤起自己的系统,可那陪伴了他许久的神秘存在此时也彻底消失了,就连洛迦尔视野中的弹窗也同样消失了。
有那么一个刹那,洛迦尔仿佛彻底失去了那种神秘力量的加持,重新变回了原本脆弱渺小的人类。
这让他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感到了一阵陌生的恐慌,心跳也由此快了一拍。好在几个呼吸后,洛迦尔就比预想中更快地冷静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再次睁大眼睛环视这四周。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充斥着全部视野的白光也渐渐消散……
洛迦尔这才看到了“它”。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虫巢。
洛迦尔呆呆地看着眼前,只觉得又荒诞又惊异。
这座庞大无垠的虫巢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是全然陌生的,洛迦尔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入高维状态时,便曾在大脑里清晰地描摹过它的轮廓。
那是无光之处,是宇宙最深的角落。
而那座比星云还要庞大的母巢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当初的洛迦尔甚至需要借助赛涅斯的扫描功能,才能勉强窥见它的真实模样。一座伟大文明留下的遗迹。
其实洛迦尔当初并没有太在意那座虫巢——-它距离洛迦尔实在太远了,遥远到根本不可能对洛迦尔的现实造成任何影响。
可哪怕到了今天,洛迦尔依然记得它曾带给自己的极致震撼。
他很清楚,即便是鼎盛时期的旧人类帝国也不可能企及那样的文明高度。
至少现在的人类是不可能建出这样奇迹一般的存在的。
虫巢曾经的主宰者早已从如今的宇宙中彻底消失,偏偏就在这般死寂中,这座母巢在接下来的数万亿年的时间里稳定地运行着……并且看上去即将继续运行下去。
可此时此刻,洛迦尔眼前的这座虫巢,与他记忆中的母巢并不完全一样。
洛迦尔记忆中的母巢就像是古神永不腐烂的尸骸,它永远是那么庄严,奇异,庞大,悄无声息……
但此时的这座虫巢却显得格外生机勃勃i。
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正在母巢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间穿梭,那是沿着既定传送轨道高速运行的运输装置。而巢穴内部那些原本漆黑凹陷的六角形空洞,如今更是缀满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明显是有“人”正在这里生活的标志。
洛迦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试图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的想法似乎被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窥见——洛迦尔只觉得身体猛然一沉,再睁开眼时,视野中的画面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身处宇宙之中,而是进入了母巢内部。他来到了那一秒之前,他曾远远窥视过的某个渺小光斑之中——那是一座人口超过千万的庞大都市。
此时的洛迦尔,俨然就是一缕幽魂,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这座宏伟而繁复的城市之中看着其他人,而其他人一点也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里很拥挤,也很繁荣。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洛迦尔无法分辨的细小鸣叫。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荣的盛景。
有幼童在天真烂漫地追打,有路边商贩正在拼命吆喝,自然,也有疲倦上班族用六只勾爪拎着皮箱,垂头丧气的自洛迦尔身边走过。
只是,在擦过洛迦尔肩膀时,那名社畜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他那细长的淡反射嗅探器就从鼻孔中伸了出来,在原地乱晃了好久。
“*&%¥……?(*&……%¥%…………”
这样乱嗅了许久后,他才自顾自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嘀咕,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自己颜色暗淡的翅膀离开了。
洛迦尔没有跟过去,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城市里的这些“居民”。
越看洛迦尔脸色就越是奇怪。
是的,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曾经见过这些生物。
那是一切的初始。
在那座不知名的阿古斯遗迹中,他第一次从石盒里取出那种不明液体并为自己完成注射时,他在幻觉中看到过这些人……
他们的翅翼璀璨如宝石,细腻光滑的鳞片光滑到可以割手——是的,它们与洛迦尔记忆中,那些捧着六角石盒在遗迹中不断吟唱的阿古斯虫族祭司们,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嗯帮你们确认过了上一part在319)
之前说洛迦尔不是被萧怀珩的可怕吓哭了吗,哭完后危机感就直接拉满了满脑子都是搞完钱就赶紧跑路。
然后这边格雷姆也给了答复说测算了数据基本上全息投影的权限所有人也能确定下来,其实就跟平时直播间里差不多就是格雷姆啊阿图伊啊萧怀珩这三个,按道理来说不会出什么茬子,也算是安抚了一下洛迦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眼皮跳个不停)
就时间很快来到了拍卖这天,中间一些线下的明争暗斗比如说萨金特派人在阿图伊的宿舍里安装炸弹引爆未果之类的情节就先带过。
反正就是一群人都在那里看热烈竞拍,原本还论坛体各种讨论看洛迦尔最后会怎么样,但看着看着就觉得没啥意思了。
因为确实就像是大数据算出来的那样,其实有财力比得过那三个的也不多……
结果这边格雷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美滋滋准备进入全息呢,那边就发现自己权限被冻结了。
一群人走进来跟他说被人实名投诉以权谋私,用工作人员的身份非法获取去主播的全息投影接触权……
格雷姆:???(明明是用存款真金白银拍的好伐顶多就是利用权限从榜三变成了榜一咋的了——)
嗯,是被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佬直接以特殊身份查出来格雷姆的一些违法行为……
堂堂毒辣政客这辈子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阴沟里翻船。
气到脸都扭曲。
……
这边格雷姆冒着杀气被带走调查,那边洛迦尔还以为拍下第一接触的肯定是格雷姆呢,看到全息通讯亮起就很放心地点了开始。
没想到场景一变面前蓦地多了个高大人影——
洛迦尔:格……???????????????!!!!!!!!!!!!!!!阿图伊???!!
谁能想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人生第一的心理阴影啊。
自从被对方嗦了个遍后,一对上那双金眼睛,洛迦尔下意识觉得胸口那两点疼腿疼不可言说的地方疼……
反正就没整理好表情。
然后阿图伊这边刚看到洛迦尔时,其实生理监测仪就在报警了因为确实是爆掉了一颗三级副心。
提前做再多心理建设依然觉得心跳如擂。
就跟视频都不一样,直播平台这个全息投影接触之所以能搞钱主打就是一个沉浸式真实感受。
所以现在就跟洛迦尔直接空降到他面前一样。
好像连对方的香气都能闻到。
甜中带有一丝奶香让人喉咙饥渴内脏紧缩。
而且看上去也真的很小只,皮肤光滑到好像牛乳一样感觉舔舔一定能从中吮出蜜汁来。
阿图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完全想不出洛迦尔是什么血系的虫族能长成这样……当然也没什么办法去思考毕竟见到对方的瞬间黄色废料就开始在他脑子里无需繁殖,莫名其妙就多了好多好逼真的记忆仿佛自己真的曾经卷着对方来回嗦。
……然后,然后阿图伊就看到了洛迦尔那一瞬间炸毛的样子。
嘎嘣一下。
阿图伊听到警报自己又一颗副心炸了。
阿图伊是谁,堂堂贵族家庭腥风血雨政治斗争出来的当家人,平日里上战场反应速度也是毫秒级别,观察力顶尖。
洛迦尔那一瞬间的抵触惊惧这下是完全不做到位。
于是个雄虫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虫瞳都出来了,切割牙在腮帮子里来回切虚空索敌想咬人。
偏还要勉力维持住贵公子的模样,带着那种超恐怖的男鬼笑容微笑询问:“啊,抱歉,这次拍下第一的人是我。”
“……”
“不开心吗?”
“……”
“月亮你……原本期待的是谁呢?”
……
洛迦尔宁愿阿图伊别这么假笑。
不是这全息投影有问题吧当初视频也视频过了私信也私信过了,不去管那天晚上精神不稳定的特殊情况,阿图伊不应该就是个地主家傻儿子吗怎么忽然间就这么男鬼了……
结果就在下一秒,洛迦尔就看到阿图伊忽然收起了那种很恐怖的笑容,切换回地主家傻儿子的模式。
还是很淳朴很笨拙地样子看着他说抱歉吓到你了对吧…
之前说好了要拍下你的全息投影权,所以特意调高了出任务频率,精神值一下子就不稳定了啊啊啊刚才就是那样我真的不是有意……
说时迟那时快当场就是一个很憔悴可怜的样子,确实有点精神不稳的迹象(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不稳定完全是本性流露嫉妒爆表导致的)。
然后我们单纯的乖仔洛迦尔,他对绿茶的印象还是从正常世界那里学习到的刻板印象,比如说是那种母0翘着小手指说哎呀哥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啊……就这种。
完全没有想过原来身高两米多双开门黑皮大奶目光凌厉的人间兵器,其实也是可以很绿茶的。
这边阿图伊刚垂着眼眸掩饰凶恶虫瞳,很小声说哎呀,我状态不好还是下了吧,反正原本也是为了保证你全息投影接触不会受到某些心思叵测的人的伤害,所以才竭尽全力拍下来的,如果你害怕不用勉强跟我接触……
那边洛迦尔就热血上头,完全忘记那天晚上就是被面前这个人从上到下舔成常温棒冰的惨痛教训,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对方。
当然皮肤接触时候还是下意识一抖,毕竟科技发达嘛,全息投影的触觉超级真实那种滚烫滚烫的记忆又开始袭击我们的倒霉男高。要知道那天回来后他还特意查了一下蝶系虫族为啥那么……那么奇怪……
然后得知蝶系真的保留了很多异化的部位包括特有的喙管,那种器官压根就是长在嘴里的触手又韧又有弹性还有丰富的感受器,最重要的是喙管也不是完全光滑的是有很多毛细结构可以直接吸取液体的……
……
……
……
等阿图伊微微偏头看向洛迦尔时,就看到对方脸都红得快滴血了。
小男生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阿图伊,只是用食指虚虚地勾着阿图伊的军装束带,低着头,很小声很小声说:别走,你,都已经拍了权限……
这时候洛迦尔还想起西尔文那边传授的经验,说什么在这些臭雄虫面前绝对不能露怯,要S要镇定要游刃有余效果反而比较好——
于是有着湿润眼瞳的男生又佯装镇定地补充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我都可以配合你。
浑然不知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面前的人间兵器连呼吸都中断了。
第324章
洛迦尔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毫无预兆地被拽入阿古斯文明的旧日幻影之中。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再也没有如之前一样的异状降临。
于是洛迦尔在短暂的迟疑后,便仗着自己如今的“幽灵”形态,自由自在地在这处来自于另外一个文明的城市里缓步漫游起来。
大抵是因为这个宇宙中的文明终归有着些许相似之处。
这座阿古斯文明的城市乍一看,也与洛迦尔曾经到到访的联邦都城颇为相似——它们都很繁华,也很拥挤。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潮和密集的建筑物。霓虹灯闪亮,街道热闹而嘈杂。
而且大抵是因为阿古斯生物天然拥有飞行的能力,这里的建筑布置比习惯于在同一平面移动的人类来说更加错综复杂。要打比方的话,这里确实就像是一枚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虫巢”。
在那些挤挤挨挨的建筑中,有一部分甚至是以半弧形的天穹作为“地基”,自上而下延伸向地面的。无数纤细卷曲如藤蔓般的道路就那样穿插在密集的建筑之间,与各式各样精心设计的小巧廊桥一起将洛迦尔触目所见的所有繁复建筑,彼此连接成了一处庞大的整体。
这种过于复杂的建筑结构,按道理来说,应该会让洛迦尔想到那些在卡恩随处可见的贫民窟才对——那种地方是被一代一代的巢民用拾荒而来的建筑废料拼接搭建起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后,早已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些连绵贫民区内部的详细路线,就算是那里的原住民能确定也只有自己日常生活的区域,而对于外来者,贫民区的内部一条条歪七扭八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小道与层层嵌套的不规则空间……
可同样是这种连接成片的繁复建筑群,阿古斯文明的城市带给洛迦尔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毕竟在洛迦尔知晓的那些城市里,密集的高楼与廊桥间不会有那么小巧而华美的平台和庭院。由黄金,琉璃以及不知名宝石装饰的庭院里有的布置着流水潺潺的喷泉,有的则环绕着浓香繁茂的异星植物。
不时有阿古斯生物振翅而起落在那些庭院之中,用腹部的钩爪掬起一捧清水泼洒在自己身上,然后扯下花坛里那些馥郁芬芳的花朵,用那颜色艳丽的花瓣就水仔细擦拭起他们的闪闪发亮的翅膀与背甲来。
这种行为大概能让他们的心情很好,偶尔洛迦尔能看到他们在擦拭自己翅膀时震动喉管,发出一声声轻快婉转的低鸣……类似的歌声时不时便会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传出来。
洛迦尔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很容易就能发现这座阿古斯城市与他记忆里的联邦城市确实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纵然它们同样繁华同样空间逼仄,可这里的底色却很明亮,很欢快,就跟那些顺着微风飘入洛迦尔耳畔的小调一样。
……在这天之前,洛迦尔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会如此喜欢一个地方。
一座早已逝去的外星文明的城市。
不知不觉中,洛迦尔循着人潮来到了城市的正中心。
他的视野蓦地变得开朗起来。
跟城市里其他区域的拥挤不一样,这里从地面到穹顶都很空旷,没有设计任何的建筑仅有数根从地面直抵穹顶的华丽立柱作为支撑。
而穹顶的正中心留出了一片圆形的空白区,可以让人清晰地看到“母巢”之外无垠的宇宙,催动整座虫巢运作的离子电流,在天空中荡漾出如同极光般耀眼的斑斓光芒。
越是靠近这处“大厅”,人群就越是拥挤。
很快洛迦尔就从随处可见的华丽装饰还有人们手中的花束中猜到,这里似乎即将举行一场庆典。
只是此时庆典的主人公俨然尚未到来,大厅内部一片空荡,聚集在立柱外侧的阿古斯虫群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显得格外莫名兴奋。
在来时路上便被他们一遍一遍小心擦拭过的翅膀,此时正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显得剔透晶莹,点缀其上的虫纹在这一刻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一阵又一阵甜蜜的嗡鸣从这些虫族的喉间缓缓溢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洛迦尔感到熟悉的气味——是异种们在情绪激动时会逸散出的信息素的味道,那些味道与阿古斯虫群手中的花束散发出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兑出一种令人昏沉的浓厚腥香。
洛迦尔小心地在人潮中寻找着间隙,一点点挪往前方。感恩他如今的幽灵形态,以及天生就比阿古斯生物小上三圈的身形。洛迦尔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总算来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也正是在这一刻,一阵无比悠扬的钟声自这座庞大虫巢的中心荡漾而出,自远及近,直到轰然席卷了整座城市。
同一时刻,整座大厅也散发出了明亮的银色光辉——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那些洛迦尔原本以为只是装饰物的金色条纹如同活物一般缓慢地移动起来。一道传送通道倏然浮现在大厅这中间。
“铛——”
“铛——”
“铛——”
那一道道钟声渐渐变得无比明亮,无比清晰,混合着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悠远颂歌,汩汩银色光辉如泉水般涌出,在整个大厅地表荡漾开来直到化作一片光的海洋。芬芳的花雨也在这一刻倏然落下,那是无数阿古斯生物展翅腾空而起并且抛洒出的花束。
歌声。
欢呼声。
狂热的赞颂。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压住了那道宣告某个至高存在即将到来的钟声……
有那么一瞬间,洛迦尔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视野里充斥着漫天遍野的花雨和阿古斯生物们竭尽全力展示出的漂亮翅膀……
除此之外,就是光。
是好像能将整片空间都一点点填满的,轻盈的银色光辉。
甚至就连传送门中缓缓浮现出来的身影,周身也始终笼罩着那层银光。
洛迦尔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光,而是那人垂至地面的银色长发所反射出的莹莹辉光。
那个人……是这座虫巢的主宰。
气中洋溢的信息素和阿古斯生物的狂热无比清晰的告知了洛迦尔这点。
只是与人类所设想的不同,作为如此庞大虫巢的主人,那人的身形出乎意料地娇小——尤其是在那群死死环绕在他身侧,神色肃穆气息凌冽的高大侍卫的衬托下,“祂”看上去简直能用纤薄来形容。
但不可思议的是,正是这样一个人,在现身的瞬间,原本澎湃到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欢呼声刹那间便停下了。
明明连脑子都要因为狂热烧化了,可哪怕是最疯狂的阿古斯生物在祂到来的那一刻,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所有声音。
他们无法再做出更多,只能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场中那道人影。
就像是……就像是他们的灵魂在祂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彻底攫取。
当那个人呼吸时,他们才得以呼吸。
当那个人沉默时,他们便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
此时唯一还能保持思考能力的人,大概只有场中的洛迦尔。
然而就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人类的心脏便猛地跳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自体内翻涌而出,几乎要让他当场发起抖来。
那人在此时轻轻挥了挥手,传送门的光辉渐渐消退,那道身影也随之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似乎曾经见过这个人——洛迦尔忍不住在心底想着——他一定见过。
见过这名至高的存在,所有阿古斯生物的王,虚空母巢之主。
“……”
就在洛迦尔无理地死死盯着那个人看时,那个人也像是若有所感一般,他忽然顿住脚步,朝着周遭聚集而来的朝圣者们微微偏了偏头。
下一瞬,不明就里的众人爆发出了几乎要将整片穹顶撕裂的巨大欢呼。
洛迦尔自踏入这里以来,始终未能听懂这群阿古斯生物口中那些奇异而低沉的语言,唯独此刻,他竟然从那欢呼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词。
【“……一切归于%*&%$#……塞涅斯……%$##……】
【“愿塞涅斯……永恒%%¥……”】
塞涅斯……
洛迦尔愕然抬起头,正对上场中那道被无数侍从与警卫重重环绕的纤细身影。
按理来说,像是洛迦尔这样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幽灵”是不可能被此时在场的任何人察觉的,他在城市中游荡这么久也早已验证过这一点。
洛迦尔无法接触到这个时空里的任何人,而后者也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然而此刻那名银发的男人,却在这片人山人海之中精准无误地看向了洛迦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张洛迦尔早已无比熟悉的美丽面孔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即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般,在唇角漾起了浅淡的笑意。
【“原来,是这个时候吗……”】
似乎有含糊低语想起,洛迦尔人看到了一道光从那对银色的瞳孔中亮起。
然后,曾经将洛迦尔带入这座城市的白光,再一次淹没了他。
第325章
在被那阵白光拽回现实宇宙之前的短暂间隙里,洛迦尔总觉得自己又跟之前“升维”时一样,从更高的唯独窥见了一些……一些画面。
在那一刻,这个本应无垠的庞大宇宙在洛迦尔的感知中,似乎也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手拨弄修改的小小“棋盘”。
每一颗星球在“棋盘”上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小小棋子。
只是在某个瞬间,那些原本暗淡平凡的棋子里,有许多颗都接连爆发出了耀眼的银色光芒。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光芒便彼此交错钩织在了一起,某种异常庞大的力量也在光的回路中缓缓开始流转,然后……
……
……
……
洛迦尔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绣着了繁复纹路的天鹅绒床帐,看着无比熟悉的月亮和狮子的刺绣图案,洛迦尔立刻就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位于0区的临时居所,也就是那位前典狱长留下的奢华房间内。
此时房间里很昏暗也很静谧。
在位于房间一角足有两米高的壁炉中,淡金色的火焰就跟往常一样轻盈地跳动着,偶尔还会发出一阵哔哔剥剥的轻响。
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幽幽而熟悉的甜香,来源于某种据说已经失传,且只有旧皇室的私库里还有少许库存的奢靡香料。而洛迦尔身下的床铺也是一如既往地柔软舒适,如同云朵一般将人类格外纤细的身躯牢牢包裹其中。
所有的窗帘都被紧紧拉拢着。由于避光性极佳,一时之间洛迦尔竟难以分辨此刻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更不知今夕何年。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静。
连带着洛迦尔之前在镜海上遇险的那一幕,此时回想起来,也遥远得仿佛一场梦——一场永远不会触及现实的梦。
但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绝非幻觉。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能够无比清晰的回忆起,在被那一道白光吞没之前,对上的那一双银色的眼瞳。
洛迦尔下意识地抬手,也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的指尖很凉,隐约间……好像还有些许与房间里熏香不一样的香味,现在想来大概率是在庆典中被那些花束染上的……
【赛涅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迦尔在心底唤出了塞涅斯然后开口道。
当然他所询问的并不是思委会蓄意策划的那起事故,而是那片骤然发光的大海,以及海面之下浮现出的奇异黑影。
弹窗的光标在洛迦尔的意识中飞快闪烁了几秒。
【在本区域内存在星球级别传送构件。因长期未曾进行有效维护,控制程序存在严重漏洞。管理员能量场特征被阵列捕获后,该构件错误执行了遗留传送协议……】
【在检测出该错误后,已对管理员洛迦尔·瑞文执行紧急传送拦截……记录显示物理传送链路于0.00014秒后成功切断。】
【记录显示管理员核心精神数据未能完全拦截,导致了轻微时空映射传送……】
【记录显示管理员精神链路已以于67秒后成功切断。】
……
似乎是因为洛迦尔在观看塞涅斯的历史记录时始终一语不发,系统又接连给出了好几道信息弹窗,要求都是立刻对洛迦尔的身体进行检查以避免洛迦尔个体在精神映射期间受到了什么不必要的伤害。
洛迦尔当机立断地拒绝了赛涅斯那略显精神过敏的提议。
事实上,在听完塞涅斯的解释后,洛迦尔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这里的海底应该也有一座阿古斯文明的遗迹,而且这个遗迹不是用来存放任何数据,也不是为了用来祭祀,这里纯粹就是当时的阿古斯生物,用来进行传送大批量个体时特意设下的自动传送装置。
只是,阿古斯文明的时代,距今为止已经太过于遥远,就连程序都开始不断出错。
偏偏当时的他为了缓解局势,而不得不释放出了属于“管理员”的能量,而能量场刚好触发了位于海下的传送装置……
洛迦尔险些就被直接送出这颗星球。
好在察觉到不对后,塞涅斯立刻对洛迦尔的传送进行了拦截。
但在这期间,洛迦尔的精神,依旧链接上了那个过于遥远的彼方。
……
回忆着之前的一切,洛迦尔眼神漆黑,心底飞快地敲出了一串“坐标”,然后让塞涅斯对其进行了详细的定位分析。
——准确来说,大概也只有洛迦尔自己会觉得,那一大串字符会是什么坐标。那是在与“祂”对视的瞬间,自然而然被送入他大脑到的东西。
事实上,它的表达方式,与人类文明现有的一切体系都完全不同,若是以人类的方式对其进行解析,得到的只会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然而对于赛涅斯而言,那串坐标的指向却比任何人类数字都要来得清晰直观——
【解析完毕。】
【该坐标指向的目的地为——】
【“%¥#……”】
乱码跳动了一下,然后被塞涅斯重新修正为了人类的文字。
【该坐标指向的目的地为——母巢】
【……检测到该坐标与区域内传送构件内置传送目的地方位完全一致。】
……
看到这个结果的瞬间,洛迦尔沉默了。
沉默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在这一刻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而凌乱的念头,在意识深处来回飞掠。
洛迦尔可以感觉到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惘然——
就像是在解一道难到早已放弃希望的算术题时,忽然在某个完全不经意的瞬间,阴差阳错地得到了那个本以为永远不可能出现的答案……
赛涅斯在洛迦尔的脑海中亮起新的弹窗,询问是否需要调取关于母巢的详细信息,却被洛迦尔拒绝了。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曾怡然自得地在那座都市中信步闲庭。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母巢位于距离人类足够遥远的空间,遥远到至少在几万年内人类都不可能凭借自身的技术抵达那里。
而且那里一切构造都是最为精妙完备的,维持着最好的状态,随时可以被重新启用……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被特意打造出来,好留给继任者的生存区。
……
“呼……”
洛迦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轻轻吐出一口气。幽暗的空气里飘过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洛迦尔若有所觉地偏过头去,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竟微微浮动的两团幽火。
……以及一道仿佛已经褪色的人影。
先前因为对方太过于安静,洛加尔甚至未曾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明明是异常高壮的异种,此时却整个蜷缩在房间的暗角之中,看上去可怜又瑟缩,只有两点荧荧的虫瞳始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洛迦尔——天知道他究竟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看了多久,简直像是一只嗜血又疯狂,同时还负了重伤的野兽,正在看守自己仅剩的猎物。
洛迦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那个名字就已经脱口而出——
“阿图伊?”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图伊微微暗哑的声音自角落里传来。
“……是我。”
一直到被洛迦尔唤出名字,异种才像是得到了允许一般,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人类的床边走来。
“抱歉,没有吓到你吧?你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了,生理监测仪器显示你的生理数值都处于正常范围……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图伊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在洛迦尔的床边半跪下来,询问洛迦尔时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在害怕洛迦尔在他的言语间碎掉一般。
而且从洛迦尔发现他开始……他就没有眨过一次眼睛。
洛迦尔不由皱眉。
其实阿图伊现在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太可疑的地方,可洛迦尔还是感到一丝古怪,他狐疑地盯着阿图伊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意识调出了赛涅斯对异种的状态进行了扫描。
好消息是,阿图伊所有生理指标都处于完美的正常范围。
坏消息是,洛迦尔面前这位异种的精神值与红渴症发作时的异种,已经没有太多区别。
好吧,考虑到沙利曼德家族天生的疯癫,偶尔有些精神不稳定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让洛迦尔意外的,是明明精神值都已经崩成这个鬼样子了,可若只看阿图伊的言行举止,其实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只是对刚刚苏醒的伤患显得有些过分关怀了一些。
直到洛迦尔在系统里看到全线飘红的异种精神值,再仔细审视起阿图伊的方方面面,才能察觉到他的异样:勉强维持的冷静假面之下,年轻异种的肌肉其实一直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个不停,刻意束到最高的领口下,阿图伊颈侧与耳后,布满了血管爆裂后留下的大片淤痕。
只能说,非常怵目惊心。
洛迦尔的心微微一颤。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覆上了阿图伊的脸颊。
阿图伊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没能躲开。
洛迦尔垂着眼帘,手指微微下滑,轻轻扶住异种的下颌,然后就这么托着对方的头颅仔细观察了起来。
果然,从阿图伊皮肤下方传来的温度高得几乎要灼伤洛迦尔皮肤,而异种的鼻腔和口腔内部都有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阿图伊,你还好吗?”
洛迦尔眼睫轻颤,低声问道。
阿图伊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拼尽全拼凑出的冷静假面只在这一句询问下就毫无抵抗地碎裂成齑粉。
以至于阿图伊的表情在这一刻甚至显得有些扭曲。
洛迦尔能看见他的嘴唇翕动个不停,后者似乎想要告诉他,没事的,他很好,他只是有些担心……
可到了最后从异种喉咙里溢出的,却只是一声近乎呜咽的,含糊不清的低喃。
“你……你消失了……”
“你就在那里……我能看到你……但是……”
阿图伊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我抓不住你……”
“我怎么都抓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还是小妈妈if(为啥这脑洞越来越仔细越来越长了……)
还是接上回哈。
说下阿图伊在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因为那种很特别的男德血系天性所以家族都会提前给继承人上超级多的涩涩课程(当然都是纯书面的那种)免得人没见过世面轻易被骗身骗心。
这也就意味着其实阿图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一旦喷发那什么萧某凤某都不是一个level的。
……嗯,所以现在阿图伊呼吸暂停的这一瞬间就是,脑子里已经开了一个音趴宇宙主角全是面前一脸单纯无邪的洛迦尔。
就,嗯,大家懂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阿图伊还是注意到了洛迦尔骨子里的无措恐慌……然后男德就战胜了x瘾,一边庆幸今天的长款军装能掩饰硬的流水的“哔——”一边喉结滚动哑着声音继续努力装绿茶。
也没有说让洛迦尔真的做什么就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低对洛迦尔说了一句我梦到过你……
洛迦尔:???
阿图伊也不说什么就稍稍抬眼用小勾子一样的眼神勾一勾洛迦尔,因为真的很x压抑那眼神也是能淌水的那种。
换任何一个有经验来的人其实大概都能感觉到阿图伊的渴望奈何站在他面前的是根美味的小木头,洛迦尔被看得心慌意乱,但他也单纯觉得,那就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阿图伊说我精神值崩溃那天梦到你来到了我的床边很怜惜地看着我抚摸我还拥抱了我。
洛迦尔:???!!!!!!!!!!!!!!!!!!!!!!!!!!!!
阿图伊:……虽然是梦但我醒来时候还是感到由衷的幸福。
然后就看到金眼大蝴蝶目光深邃盯过来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只要拥抱就可以了?让我不至于只能在梦里才能想象那种感觉。
当然多余的啥都没说,就好像蝴蝶的梦里跟洛迦尔之间真的就只有一个纯得跟矿泉水一样的拥抱那样。
结果装可怜都装到这份上了,阿图伊暗忖洛迦尔应该不会察觉到他的那种心思,肯定会答应吧……
结果就看到面前小主播抬起头来难掩羞愤的,有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不在预料中但阿图伊确实是被那一眼瞪得头晕目眩脑子里直放烟花,起码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洛迦尔的反应有点不对。
怎么像是知道他的“哔”梦里根本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就在阿图伊开始紧张时,这边洛迦尔一脸天人交战后还是抿着嘴唇点了头说了好啊——洛迦尔能说不可以吗?!!!他总不可能掐着面前虫族的耳朵说“呸你那天哪里只是抱了我你还伸舌头了你不仅伸舌头了你还这样那样……”
总之就佯装真的信了阿图伊的鬼话,笨手笨脚贴过去了。
人类想得就很单纯觉得既然对方说要个纯净水般的抱抱,那就给个纯净水的抱抱——这样想着以至于发现有点洗面奶也忍着没立刻挣脱,而是很努力张开双臂,环过练得超好的背肌……嗯……
贴太近了,好像能听到阿图伊咚咚咚狂跳的心跳。
虫族的心率那么高的吗……
而且的胸肌背肌腰腹真的都练得超级好,触感也……唔……
原谅没见过世面的男高,被这种层次的大奶压脸的时候大脑真的很难不缺氧,
一缺氧就下意识地用力然后摸到了阿图伊的背脊。
跟记忆中人类好哥们不一样,洛迦尔摸到了阿图伊的翅膀——其实这不怪洛迦尔,按道理来说被人抱着还大喇喇把本应该收入体内的蝶翼放出来本来就很下流被摸了根本就是活该——但洛迦尔是真的不知道啊。
觉得摸到了奇怪的东西本能就捋了两把,还没反应过来,全息投影的环境骤变——变成了那天的房间。
这墙。
这床。
这压在自己身上的双开门?
等等?——
洛迦尔眼睛都瞪圆了,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胸口就开始隐隐幻肢痛。
而阿图伊这时候已经蝶翼大展翅,压在人类身上面色潮红大喘气,就是目光一直在飘甚至都不敢与身下单纯的小妈妈对视。是啊也知道全息投影的环境生成是循着他的心意而来的。现在这么清晰可见基本也能说明把那场“哔——”回位了多少次现在一个激动就自动生成了。
然后环境一致对象一致……
阿图伊是真的用上了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才不至于当场小头控制大头。
然后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说对对对不起,你刚才……刚才碰了我的繁殖翅这个位置是我的敏感区我没办法控制住……
之后轻咳一声,超级哑地呢喃了一句。
而且……那天在梦里……你就是这样……你就是在床上主动拥抱了我。
洛迦尔(表面):“……”(因为惊骇而沉默)
洛迦尔(心底):【——你放屁!!!!!!!!!!!!!!!!!!!!!!!!!】
第326章
阿图伊向来对自己极有信心。
他是沙利曼德家族培育出来的完美继承者,是联邦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异种之一,他足够强悍足够聪慧,最重要的一点是,阿图伊确信自己在运气方面也受到了星神的祝福。
是的,他就是个好运气的家伙。
毕竟要是他运气不好的话,也不会在被人暗算而不得不被迫降落在偏远星区的情况下遇到洛迦尔,并被洛迦尔所救。
从此他的命运就那样与洛迦尔绑定在了一起。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而洛迦尔身边的异种也越来越多,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无比渴求着人类的青睐与注视……
但阿图伊依然能通过一些小小的自我努力,或是命运的阴差阳错,从洛迦尔那里得到一些让其他异种欣羡得双眼滴血的偏爱。
最让阿图伊得意的,就是在88号军事堡垒上——他顶替了某个碍眼野狗的位置,有幸陪伴在那个年轻而骄傲的人类身边,见证他完成那场震惊整个宇宙的复仇。
也许正是这些好运,从某种程度上迷惑了阿图伊,让他误以为自己真的坚不可摧,真的永不会畏惧。
直到他来到0区,并且恰好遭遇洛迦尔在镜海出事的那一刻。
明明前一秒还无比欣喜于与洛迦尔重逢。
明明已经在脑海中勾勒了无数次见面时该如何动作……
结果下一刻迎接他们的就是那场恐怖的事故。
当时阿图伊明明都已经高速冲到了洛迦尔面前。
而且他还伸出手,计算中应该能稳稳地接住那个人类并且将其纳入自己怀抱……然后下一秒,阿图伊的指尖就直接穿过了人类的身体。
洛迦尔是直接在阿图伊的怀抱间坠向大海的。
那时的镜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状态了。
海水已经完全不像是海水,汹涌的波涛也不像是波涛……整片大海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片浩瀚翻涌的光之海。
大海的光芒与洛迦尔体内不断逸散而出的银辉相互映照,而即将坠海的洛迦尔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溶解在那片光海之中。
那一瞬间,阿图伊才可深切地意识到,什么叫肝胆俱裂,什么叫魂飞魄散。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落进了一把碎刀片里,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腐蚀性的毒气。
他痛苦到几乎碎裂。
哪怕仅仅过了十几秒,那些光便如同它们到来时那般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洛迦尔也没有像是阿图伊所臆想的那般化作虚无光流消失在众人面前——人类虚幻的身形很快就重新凝实了起来,然后静静漂浮在回归平静的海面之上。
他很快就被赶来的队伍救援回了安全区。
看上去这场危机并没有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然而即便此时洛迦尔已经从床上清醒过来,即便他正切实地坐在床边,看着阿图伊,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图伊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汩汩流血。
“我好害怕……”
“我抓不住你……”
“你当时差点就消失了……”
阿图伊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他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类,然后,一串眼泪缓缓自异种俊美的面颊滑落。
阿图伊当着洛迦尔的面哭了——而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
洛迦尔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异种在自己面前哭。
但唯独这一次,他的心头掠过了一丝酸意。
他觉得……
这样的阿图伊,好像有点可怜。
其实与阿图伊相处这么久,洛迦尔多少也能察觉到,金眼异种并不全然像是他在洛迦尔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彬彬有礼,温文典雅。
事实上,阿图伊是个极其擅长伪装的异种。
无论是他那祖传的不良精神状态,还是过于病态的控制欲与独占欲,他都隐藏得很好。
至少,在洛迦尔面前,他鲜少露出马脚。
显然沙利曼德家族对继承人那种无比严苛的训练是有用的,在见到阿图伊时很少有人会记起这个家族著名的“疯血”传闻,而阿图伊也早已将那副谦逊有礼的假面焊死在脸上……必须要在人前表现得完美无缺这一点几乎已经成了阿图伊的精神烙印。
可现在,正是这么一个阿图伊,正跪在洛迦尔的床边,仰着头看着人类,无知无觉地流着惊惧的眼泪。
……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这种情况大概率源于阿图伊当下极为糟糕的精神状态。
其实想要解除这种负面状态也并不复杂,作为管理员洛迦尔只需对其灌入安抚介质即可。
洛迦尔的理智在脑海中冷静分析。
然而,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后,洛迦尔却鬼使神差地放弃了用喂食触官直接对阿图伊进行“灌注”,而是像当年安抚哭闹不休的阿塔一样,伸手将高大的异种揽入了怀里。
他轻轻拍着异种的背脊,声音异常柔软。
“冷静一点,阿图伊。我不会消失的,之前那种状况,只是出现了一些……很小的意外。”
洛迦尔斟酌着措辞,却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告知阿图伊自己先前的经历。
他低头看着阿图伊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想起自己在遥远母巢中窥见的异种——在那场盛大的庆典之中,银发男人身侧始终陪伴着一名中年异种,后者看上去会让洛迦尔想到军务部宣传册中的那位雷昂哈特元帅,是那种混合着极度凶悍与威严感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相信对方,依赖对方。
……完全看不出,那样的异种,也可以因为惊恐而蜷缩在某人的身边,大颗大颗掉眼泪。
【……真的好可怜。】
这个念头飞快地掠过洛迦尔的脑海。
那一瞬间洛迦尔觉得自己似乎是恍惚了一下,而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低下头,然后,在阿图伊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你不需要抓住我,阿图伊……其实无论我去往何方,之后都会带上你们的。”
……那原本只是一个安抚用的亲吻。
只是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可就在洛迦尔的嘴唇触及异种皮肤的瞬间,这位以凶悍闻名的沙利曼德家族掌权人,却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猛然僵在了原地。
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细细地抽气声。
洛迦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嘴唇,便感觉异种的手掌铁箍一般骤然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人类固定在原本的姿势上。
阿图伊的体温滚烫而潮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意。
洛迦尔:“?”
没等洛迦尔开口询问,异种已经仰起头来。
阿图伊的嘴唇与洛迦尔的贴在了一起。
起初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得像是恶龙轻吻一朵玫瑰。
紧接着,压在洛迦尔唇上的力道又不受控制般加重了——
这一次因震惊而呆住的人换成了洛迦尔。
自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地与他唇对唇相贴。
虽然尚未越界到更进一步的程度,但唇角传来的濡湿感却清楚地提醒着洛迦尔,就在刚才,阿图伊确实舔了他一下。
嗯,可能不止一下。
毕竟异种的舌头真的很烫,触感也很……很鲜明。
阿图伊过高的体温仿佛可以一直停留在人类的皮肤上不会散去。
“……”
洛迦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阿图伊——这个吻来得太突然,也太冒犯。
然而在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时,阿图伊却像是惧怕看到洛迦尔的表情一般将眼睛闭得很紧很紧。
而且在整个亲吻过程中,异种都没有呼吸,而他的肌肉也再次因过度紧绷而轻微痉挛个不停。
至于异种的表情……
那种表情也很奇怪。
极度虔诚,又极度渴望。
洛迦尔毫不怀疑,若是此刻他开口命令阿图伊去死,异种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几秒。
阿图伊发着抖,念念不舍地放开了洛迦尔,结束了那个笨拙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的吻。
这时异种才胆怯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洛迦尔的神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抱歉……我……我……”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图伊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灌满了沸腾的岩浆。
哪怕到了这一刻,世界在他眼前依旧像是被粗暴地打上了马赛克,唯有洛迦尔所在的位置是清晰的。
洛迦尔的嘴唇被他摩挲得颜色鲜红……
回想起刚才那个吻,阿图伊的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
他从未感受过那样的快活,简直就像是到了天堂。
人类的嘴唇芬芳而柔软,哪怕只是贴着也像是能吮出薄薄的甜味来……
可下一刻,更多的悔恨汹涌而至。
阿图伊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且不说在联邦律法之下,异种在未获得任何许可的前提下强吻一名人类将要面临怎样的惩罚。仅仅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言,这样突兀而失控的冒犯,也足以让洛迦尔将他彻底排除在自己的关系网之外。
当理智触及这一层认知时,阿图伊听见自己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湿闷的声响。大概率是某颗不太重要的副心炸了吧,他的喉咙里因此涌上了一股铁锈味。
可奇异的是,此时的阿图伊甚至感觉不到疼。
“我……我本来并不打算这样,我没有忍住,我一直都很想吻你……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月亮,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不仅仅是朋友的喜欢,是……是更深层的喜欢。我刚才冲动了,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可以立刻去申请最高等级的鞭刑作为刚才那种行为的惩罚。”
“……如果鞭刑结束之后我还能活着……之前的那个承诺,能不能还作数?”
让我可以跟着你,伴随在你身侧。
阿图伊绝望地看着洛迦尔的面孔,然后语无伦次地说道。
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他已经分辨不出洛迦尔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心跳很快。
眼眶很热。
亲吻洛迦尔时的极致欢愉与此时的惶恐几乎要让往昔强悍的战斗兵器阿图伊彻底碎成两半……
然后,他看到洛迦尔像是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异种的血液冻结了一瞬。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像是在做梦。
视野中的黑发人类在那声叹气后,忽然主动俯下身来,捧着阿图伊的脸,轻轻亲上了异种的嘴唇。
“亲吻可不是你之前那样的……好了,张开嘴。”
恍惚间,阿图伊听见人类下达了命令。
阿图伊照做了。
……
“……记得呼吸。”
第327章
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阿图伊确实在很多方面都有着卓越的学习能力。
当然对于此时的洛迦尔来说,阿图伊的这种学习能稍微……稍微有点太强了。
明明几分钟前年轻的金眼异种在亲密方面还表现得像是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蠢笨少年,空有热情和渴望却在各方面都不得其法,被洛迦尔“指导”时只会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然后发抖。
结果没过多久,仅仅只是察觉到了洛迦尔动作间的纵容,阿图伊立刻就将自己所学到的新知识百倍千倍地实践在了他亲爱的黑发人类老师身上。
对洛迦尔尤为不利的一点在于,异种在表达自己渴望的时,可以采用的方式远远比人类来得丰富得多。
他们跟人类一样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舌头和手指,但除了这些,他们还有多出来的附肢——虽然平时并不会经常展露于人前,但既然战斗时它们可以跟常用肢体一样灵活,在做其他事情时自然也是一样,而且附肢上那些稍显粗糙的细鳞与勾爪,在触及到人类皮肤反而会带来额外奇妙的触感。
以及,身为蝶系异种,阿图伊的蝶翼自然也不容忽视。
在原本的战斗翼之下,柔韧而灵巧的繁殖翼明晃晃地展露了出来,它们就像是一张厚实的毯子一般直接覆在了洛迦尔的身上。那些自毛细管道中分泌出来的粘液让那对肉感扎实,布满了粗壮经络的繁殖翼,摸上去格外滑腻湿润。
洛迦尔猝不及防地被压倒在了床上。
阿图伊紧紧地抱住了他,先是繁殖翼,然后是战斗翼,蝶翼层层叠叠覆盖下来,简直就像是生物笼一样将洛迦尔完全控制在了异种的身体之下。
而在这过程中,异种始终在贪婪地渴求着洛迦尔的吻。
在某些程度上来说,他实在是太过于充分地发挥了血脉中蝶系的基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便会不管不顾恨不得将花蕾中那些清甜的蜜汁完全吮吸个干净。
“唔……阿图伊……等,等等……”
最先无法控制呼吸的人变成了洛迦尔。
这让洛迦尔惊觉情况的失控——毕竟哪怕是在上辈子,在自己还没有察觉到伊莱亚斯的谎言的时候,他也没有像是今天这般,被人一亲就亲到头晕脑胀甚至失去了理智的状况。
然而此时的一切似乎都跟以往的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在虫巢里看到的光景,让洛迦尔很确定未来漫长的岁月中面前异种将始终陪伴在他身边。
也可能是方才唇齿相交的瞬间,过度亲密带来的情绪交换让洛迦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的感知到了异种的心绪……
又或许,是在很久以前,在洛迦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便已经接纳了面前的异种,并且容许这名金眼异种去觊觎那个比“朋友”更加亲密的位置。
……
在换气的间隙,洛迦尔竭尽全力推了一把阿图伊。
“你冷静点……”
从自己唇间溢出的呢喃沙哑低沉得让洛迦尔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洛迦尔不得不用手拽着阿图伊的头发向后扯了一下,这才让异种滚烫灼热的唇舌从人类的脸上分开了一点距离。
“我说,停下。”
洛迦尔提高了一点声音。
阿图伊这才喘着粗气停了停,被欲望烧得熠熠生辉的双眸中缓慢地染上了一点儿清明。
“抱,抱歉。我没能控制住我的……我的行为……”
蝶翼合拢营造出的密闭空间里,空气里浸透了属于异种的信息素,那股腥香浓密到好像随时能在这潮热的气流中挤出黏腻的汁液来。
阿图伊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喃喃的发出了一声道歉,只是在说话的同时,他还难以自己的不断滚动着喉结,吞咽着过剩分泌的溢液。
“我以为,那是你允许我……”
允许我吻你的。
“只是吻——”
洛迦尔狼狈地提醒道。
“别忘了,雷昂哈特元帅马上就要来了,加雷斯哥哥和阿塔也会随行……”
被异种唤醒的热流在洛迦尔的体内流淌着。
那实在是太陌生的感觉,洛迦尔本能地对其感到了畏惧。
阿图伊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
异种原本就是容易冲动的生物,叠加沙利曼德家族的疯血与长期未能得到进食后烙印在基因深处的强烈饥渴,此时猛然被洛迦尔这样按下中断键,阿图伊确实感到了切切实实的折磨。
……只是这种折磨似乎又微妙地给他血管中那不断燃烧的欲火填了一捧燃料。
于是就连这种折磨似乎也变得甜美起来。
汗水不断阿图伊的胸口和脖颈处渗出来,滴落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后者的睡袍早就因为之前的行为被拉开了。
阿图伊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将那些美妙的光景看得格外清楚,人类白皙的皮肤不复往昔惯常的的苍白,此时正染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新鲜的吻痕点缀其上,密集得有些怵目惊心。
就连阿图伊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方才竟然那么放肆那么……那么过分。
这本该让异种感到一丝羞愧,他实在是不应该仗着洛迦尔的纵容这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事,在看到那样的画面后,异种身体里的火焰确实燃烧得更旺盛了。
“我知道,只能是吻——我会控制好的。”
阿图伊错误的理解下用力点了点头,并且给出了郑重其事地承诺。
“等,等等,阿图伊——”
洛迦尔还没有来及再开口,就感觉到阿图伊的头再次低了下来。
就像是洛迦尔吩咐的那般,一切亲密都控制在了轻吻的阶段,只是这次阿图伊的目标不再是人类红肿发热的嘴唇。
原本的喊停被卡在了洛迦尔的喉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急促的抽气。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甚至都没想过,蝶系异种的舌头在亲吻时候可以变得这么……这么奇怪。
很快,思考对于洛迦尔来说再次变成了困难的事情,在被异种当成渴慕的小母亲般过分对待的时候,人类大脑也难以避免地陷入了停摆。
一切都太过于失控,所以当洛迦尔后知后觉看到塞涅斯给出的弹窗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
“沙利曼德·阿图伊,你应被处以极刑——”
萨金特饱含杀意的呵斥隔着阿图伊的蝶翼,朦朦胧胧地传入了洛迦尔的耳畔。
再然后,便是武器上膛时的蜂鸣。
……
……
……
0区-重刑犯刑讯区。
明亮的光线洒在了密闭的刑房里,将地上和墙上深色的喷溅血液照得格外鲜明可见。
被悬挂在半空的躯体早已没有了任何动静,只有胯下失禁的排泄物滴在地上发出的轻微水声。
“啧。”
军务部驻0区s级情报小队队长卡里放下了手中的控制器,皱着眉头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口。
噫——
是很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在这里进行审讯的时间太久了,结果就连他身上的制服都被腌入味了。
也不知道离开房间后立刻送洗能不能及时换上没有气味的制服再去见那位阁下……
卡里满脸烦躁的在心中暗自思忖着。
之前将洛迦尔从镜海中救出时,情报小队的高阶医疗官就立刻对人类进行了最为详尽的检查。
结果是洛迦尔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有些力竭于是陷入了沉睡。
考虑到以往那些记录中,那些所谓的“圣人”在施展完奇迹之后甚至会自我消融成一滩血水,洛迦尔如今的这种沉睡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他之前在海面上展现出来的半透明化,则可以用0区特殊的区域位置来解释——按照罗兰的说法,0区的位置,有点类似于风暴中心台风眼,看上去似乎很平静,但周围星域的时空完全就是狂暴混乱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偶尔也会有些乱流深入到了0区内部,引发一些诡异莫测的现象。
甚至在0区的历史中也偶尔会有重刑犯直接在密闭的牢房里莫名消失的记载。
而洛迦尔当时大概率也正是被卷入了一缕小规模的时空乱流中,产生了时空维度上的偏差这才会差点从众人眼中消失。
至于当时整片镜海的异动,当然也可以用乱流来解释。
但是,也可以设想为思委会在一计不成之后又在捣鼓什么尚未可知的阴谋诡计。
而这也正是卡里如今耐着性子泡在刑房里的原因。
在洛迦尔获救后,整个情报小队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到底也是军务部最顶尖的人员,加上重刑犯里有不少早已被罗兰洗脑成为了洛迦尔的信徒,他们其实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就直接将那几名被思委会安插进0区的内应,还有疑似已经被转化为忠贞之子的可疑人员都抓了出来。
此时卡里正在审讯的,正是那几名思委会的内应。
可惜的是,卡里的专长并非刑讯,以至于搞得场面血糊糊的,真正掏出来的有用情报却并没有多少。
那些思委会的内应似乎也完全不知道,发光的镜海究竟意味着什么。
……
“……把维生系统推过来给这些人续上,别让他们死了。到时候元帅那边会需要他们。”
卡里脱下手套,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你这次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呢。”
身后有个声音传来,语气很阴沉。
卡里的触角在发丝里晃动了一下。
“不然你来——”他愈发心烦,冷冷开口道。
结果回头一看,反而是卡里本人被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刚才开口讽刺的是罗兰那边的人——这位天才学者在监狱里待的这些年早已将不少监狱方的管理人员都蛊惑成了他的忠实信徒,自从洛迦尔遇袭之后,罗兰就没少找麻烦。
结果如今映入卡里视线的,却是某位格外不讨喜的大少爷。
深白矿业的那位萧怀珩。
……而卡里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到来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
卡里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不应该守在洛迦尔阁下的身边吗?!”
结果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自高大异种身上腾腾溢出的阴冷气息。
“……按照洛迦尔的兄长,那个伊戈恩的安排,现在轮值还没有到我。”沉默了好几秒后,才听到萧怀珩嘶哑开口道。
“我只是在按照那位的安排行事,并不是被洛迦尔讨厌了。他还是很喜欢我的。”
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意,但异种还是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第328章
用萧怀珩的话来解释,就是考虑到这次新派来保护洛迦尔的三名异种之间确实存在着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点,为了避免彼此之间闹得太过难看,比如说在人类面前互相掏出对方的内脏什么的……三人也只能捏着鼻子,沿用了当初前任监察官伊格恩·瑞文在类似情形下制定的轮值排班表,好让阿图伊,萨金特与萧怀珩能够按照固定班次,在错开彼此的前提下近身保护和服务洛迦尔。
排在第一位的是阿图伊,其后是萨金特,最后才是萧怀珩。
按照那见鬼的排班表来算的话,现在刚好轮到萨金特当值。
对于萧怀珩来说,这样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以至于他不得不想办法给自己来找些事情做。
“……你可以把那些人交给我试一试,这次来我带了很多设备,我可以保证在审问过程中他们不会崩溃……也不会死。我之前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只要手段合适,他们什么都会说的。”
说话时,灰发的异种正站在刑房角落处。
明明房间里光线异常明亮,但他所在之处却总像是笼着一层阴影。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出现在某些潮湿阴暗的角落里,睁着死鱼一般的眼睛,阴恻恻地说泛着浓血腥气息的话语。
……
卡里的表情有些僵硬。
总觉得,如果真的按照萧怀珩的要求,将那群思委会的内应交给对方进行进一步拷问,等这些人再被还回来的时候,恐怕就很难再保持人类的基本形态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作为情报队长,卡里还是下意识地这么觉得。
“多谢好意,不过军务部的一切拷问都有内部章程,这些人接下来会移交给专门的部门……”
卡里拉开嘴角,强行挤出了一丝公式化的微笑,干巴巴的对萧怀珩说道。
“这样……真是可惜。”
萧怀珩垂下眼帘,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他们竟然敢对洛迦尔阁下动手,我本来还想……让他们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呢。”
异种没有起伏的低语回荡在空气中。
说不出什么原因,但在萧怀珩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卡里强迫自己不要去追问萧怀珩刚才到底是想做什么。
结果就在他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尽快把这个碍眼的异种打发走时,他的终端骤然亮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0区防空系统检测到此时正有三台机甲强行闯入0区外部防护圈。
无需多言,原本就因为之前的事件人人神经紧绷,这时更是所有人都立刻行动了起来,按照既定程序直接进入武装应对状态。
可当卡里在终端上二次确认入侵者的入侵方式时,心中却难以控制地掠过了一丝古怪。
这些年想要闯入0区劫狱,或是试图从0区越狱潜逃外界的人并不少见。
但是,驾驶机甲直接硬闯?
卡里还从未听说过有人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入侵0区。
虽然说,按照既定规律,0区与外界的那条通道此时正在缓慢开启中(不然雷昂哈特元帅也根本不可能进入这里),但根据他们之前的测算,那三台机甲的入侵时间点还是有些太早了,那条通道根本就还没有稳定下来,内里依然充斥着大量极端危险的时空湍流和空间井。
在这个时间段,任何人——无论是驾驶飞船还是机甲——试图强行穿越通道闯入0区,都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卷入那些死无全尸的空间流内。
而如果这真是什么袭击……也实在是过于疯狂了一些。
一边这样想着,卡里一边带着人一脸冷厉地冲向地表。
0区地面之上,那片永远漂浮着瑰丽霞光的天空此时也在警报中泛起了一道道涟漪般的淡蓝色微光。
那正是高层轨道防护力场全面开启的信号。
按之前规划的0区的武装防护强度,就算是一整支舰队强行突入,仅凭这套最高等级的轨道防护力场和立体高能量体打击系统,也足以将入侵者瞬间烧成大气层外的一坨坨焦炭。
可终端上的雷达追踪图却没能给情报小组带来半点安心。
——那几台机甲的行动轨迹太过诡异,也太过于凶悍。
理论上来说防护力场应该是有用的,但是所有上过战场的异种,只要看一眼来者的行动轨迹,自然就能感觉到那些自动防御系统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正如卡里所预感的那样。
号称能够正面对抗整支舰队的高空防护力场在一阵凄厉呼啸中轻易便炸出了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力场被击碎后翻涌的能量浪潮便在在0区地表掀起了一阵狂风。
然而,就在情报小组成员纷纷冲向自己的武装机甲准备进行肉搏的时候,那些持续尖叫的警报声却骤然戛然而止。
【检测到合法准入权限。】
【权限所有者:雷恩哈特元帅。】
在所有人的终端弹出这道信息的同时,那三台机甲已经裹挟着浩荡力量,如同流星般自半空轰然坠下。
“轰隆——”
机甲落地爆开的气流化作旋风撕碎了地表的花草灌木,无数残枝败叶被卷入空中,哗啦啦地拍打在一众狼狈不堪的情报队员身上。
卡里勉强稳住身形,硬生生扛过了这波冲击,才得以抬头看向来者。
是三台明显出自旧人类帝国时代的机甲。
只是此刻这些机甲早已不复纪录片的光鲜亮丽。
每一台机甲的装甲表面都布满凹痕与裂伤。
显然,在这个时间点强行突破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即便是以性能强悍著称的旧帝国机甲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正当卡里意识到这一点时,驾驶舱盖已在一阵夹杂着焦糊气味的白烟中轰然弹开。
一道身影直接自高耸的驾驶舱内跃下,甚至连虫翅都未展开,所以落地时直接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地面上砸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紧接着,另外两台机甲的舱盖也接连开启,驾驶员同时跃出。
来自高阶异种的强悍信息素在瞬间炸裂开来,几乎让其他异种再次软倒在地。
卡里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才压下基因里那种的本能的畏惧感。
他快步朝着那些“闯入者”走了过去。
其实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人的身份。
好歹也是洛迦尔的亲属,相关文档和情报都不知道来回研究了多少遍。更不要说与洛迦尔相处的短短时间里,年轻的人类也经常会不自觉地提起自己的兄弟们,而每到那个时候,对方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让异种护卫们心脏微颤的幸福表情来。
而且,那两名异种本身的气质也格外鲜明。
最先落地的异种名为阿塔·瑞文,瑞文家最年轻的异种,隶属于黑荆棘游骑兵的尖兵,被公认为新一代军团异种中近战武力值最强的存在。
紧随其后的是加雷斯·瑞文,那位阁下的兄长,被冠以“青眼死神”之名的第二军团首席。
而最后稳稳立于两名凶神恶煞异种身后的高大异种,则是所有军团异种心目中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元帅。
只是……
按理来说瑞文家的两名异种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大概是用的元帅的亲随身份。
但此刻最先现身的阿塔,还有那位青眼死神,在元帅面前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应有的谦卑。
甚至卡里都还没来得及向雷昂哈特元帅行礼,阿塔便猝不及防抬手,猛地一把扣住了卡里的脖颈。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月亮,在哪里?”
异种的指节几乎嵌入卡里的喉骨。
“咳……咳咳……”
卡里咳嗽了起来,来自于阿塔的杀意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对对方亮出威胁用的虫纹。然后,加雷斯阴冷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
“洛迦尔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开口的,才是雷恩哈特元帅。
这位位高权重的最高统帅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两名年轻异种的失礼,只是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在他们身后提醒道:
“容我介绍一下。阿塔,你现在掐着的是情报小队队长卡里,洛迦尔在0区的全部安全与生活事务都由他负责安排……或许……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可以先松开他,好让他能够开口回答你们的问题?”
……
卡在卡里喉骨上的手指,这才骤然松开。
看得出来,瑞文家的两位异种对于洛迦尔在情报部的看护下依然遇到袭击的事情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满。
“咳……洛迦尔阁下并无大碍。”
卡里强忍着喉间的刺痛,迅速汇报道。
“根据随行医疗官的检查结果,他只是有些疲劳过度,猜测与之前他再次施展了‘圣人’的能力有关……洛迦尔阁下目前正处于沉睡状态。相关检查数据,已在六小时前发送至您此前搭乘的飞船……”
“目前洛迦尔阁下的安保已提升到阿尔法级别,由我们这边全权负责。外围由军务部直系成员进行警戒,至于洛迦尔阁下生活区内的一切事宜,也依照元帅您的安排,派遣了洛迦尔阁下较为熟悉的异种进行身服侍。现在正好轮到……萨金特当值。”
卡里回忆着之前萧怀珩透露的信息,快速汇报道。
虽然瑞文家的两名异种兄弟看起来凶残,粗暴且毫无礼貌,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与那位人类阁下出自同一个家庭,但考虑到洛迦尔遭遇袭击的意外事件,瑞文家的两只异种有这样失态的表现倒也在情理之中。
情报队长木着脸在心中想道。
事发后,卡里第一时间便将完整事件报告发送给了元帅,他也能想到以元帅对洛迦尔的重视程度一定会有后续的措施……但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在收到洛迦尔平安无事的汇报后,三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抵达了0区。
为了节省飞船等待通道开启的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甚至放弃了飞船选择直接驾驶机甲强行突入。
想到其中所要承担的风险,卡里也不得不用一个单词来形容瑞文家的异种们——
疯子。
而“疯子”们甚至没有等卡里汇报完毕,便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带我去洛迦尔那里。”
阿塔盯着卡里,开口命令道。
好吧,大概也只有亲眼见到洛迦尔,阿塔与加雷斯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卡里能感受到两名异种对他的极度不信任,只是没想到在告知对方萨金特等人正陪在洛迦尔身边后,两人还是如此心急如焚。不是说,那三人都是进行挑选出来的,洛迦尔阁下的亲近异种吗?为什么听到萨金特的名字后,两个瑞文的脸色都更加难看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雷昂哈特元帅,后者却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瑞文家的两兄弟,然后飞快开口应和道:“——接下来尽量配合他们的要求就好。”
元帅说道。
卡里这才颔首对阿塔和加雷斯应道:“洛迦尔阁下目前正在前任典狱长专门休憩的生活区内,位置已发送到您的终端,我们可以直接飞行过去——”
然后,从洛迦尔居所所在处传来的爆炸声,就打断了卡里接下来所有的话语。
第329章
卡里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就看到原本还伫立在他身侧跟鬼一样审视着他的加雷斯和阿塔,已然变成了半空中的一道黑影。
而他们急掠而去的方向,正是洛迦尔的居所。
原本就已经做好了武装应急准备的异种们此时的反应也相当迅捷。
没有一丝迟疑,更不需要多余的命令,他们也紧随其后,跟上了瑞文家的那两名异种。
几十秒后,已经做好了全部战斗准备的异种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只是,映入眼前的场景却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好消息是,爆炸声并非敌袭导致。
但坏消息是,眼看着雷昂哈特元帅带着洛迦尔的兄弟们急赴0区来确定洛迦尔的安危,他们的汇报也是洛迦尔并无大碍,结果此时洛迦尔阁下的身边完全是一团混乱。
被修葺得宛若旧帝国王室宫殿的奢华建筑外悬着一座半圆形的大理石露台上,这里原本是用于宫殿主人在这里小憩,并悠闲欣赏下方繁花似锦的花园的。
结果此时却是乌央乌央一群异种,正在飞舞的幔帐之间手忙脚乱地拦着黑发人类,好让对方不要靠近栏杆。
“请不要上前,洛迦尔阁下,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那两名异种,阁下,我们会有人盯着他们的。如果真的会出现导致死亡的节点,我们会提前开枪终止这场斗殴……”
“暴怒中的异种很难控制自己,所以您只需要等他们发泄完情绪就好了。哎呀,真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不专业,怎么就当着您的面打起来了呢?”
“阁下,我为您泡了红茶,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请相信我们,我们会处理好外面的事情的……”
……
……
……
而在宽大的露台下方,则是两名已经打得虫脑子都要溅出来的战斗系异种。
是的,引发这样一场巨大骚动的甚至还搞出了一场爆炸的,并不是什么贼心不死的思委会余党,而是两名异种。
分别是萨金特,还有阿图伊。
卡里脸色铁青地收起翅膀,降落在花园的边沿,看着洛迦尔露台下方那处曾经无比精致美妙的花园(当然现在已经是废墟了),以及在花园里恨不得掏出彼此内脏的两名异种,眼皮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
他之前还稍微奇怪了一下。
为什么在听到阿图伊和萨金特正在近身服侍洛迦尔后,瑞文家的兄弟们依然是一副极度不放心的模样。
没想到也就这么几分钟时间,卡里便得到了最切实的答案。
在花园新鲜出炉的残垣断壁间,萨金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人类面前一名异种应有的礼节,明晃晃地显露出了丑陋的半虫形态。
在急促的嘶鸣中,红发异种直接展开刀翅,挥舞长剑,疯狂朝着对面的敌人挥砍了过去。
而在这狂风骤雨般的劈砍中,他还展开腰侧的附肢,以爆弹枪作为火力辅助,一找到机会就会给对面那名异种来上好几枪,看上去完全是想把对方一口气打成肉泥的样子。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与此同时,萨金特还在不停地辱骂着对方。
“人可以不守规矩,但至少不应该这么下贱!管不住自己那副口器的话就老老实实提前把它从嘴上撕下来去喂蟑螂——谁给你的胆子做那种事情的——”
然而,被他以如此残暴方式对待的敌人,却并非外人,至少在情报小队的这些异种看来,那位还能算是萨金特的同僚。
沙利曼德·阿图伊。
蝶系异种在萨金特红了眼的攻势中轻盈腾跃跳转个不停,但能看出来他始终处于明显的守势,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偶尔受伤的几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应对不及,反而更像是故意撞上刀口的。
面对萨金特滔滔不绝的辱骂,身为贵族出身的蝶系异种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埋头挨打……
然而,在卡里看来,阿图伊此时那种低眉顺眼的姿态,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感。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那种不顺眼到底是从何而来。
*
察觉到有人到来之后萨金特和阿图伊才短暂中断了交手。
再抬头时,正对上花园边上两道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阴寒刻骨的目光。
打得发癫的异种和一直在绿茶的异种皆是一怔。
加雷斯和阿塔对于他们来说身份实在有些不一般。
于是先前还杀得眼睛几乎喷血的萨金特瞬间慌了神,阿图伊的动作也明显僵硬了一瞬。不过,作为大贵族的继承人,后者的反应还是更快一些。
蝶系异种当即抖了抖自己的翅膀然后飞快站起身来,还特意整理了一下几乎被撕成碎片的制服,这才恭敬地朝着两名瑞文兄弟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加雷斯,阿塔……”
没有回应。
加雷斯和阿塔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便猛然展翅,直直飞向了阳台。
……
至于洛迦尔,他这时候正在努力试图说服身边的侍从让他前去调停。
大概是因为萨金特在接受了各种奇怪课程后变得越来越温顺听话,洛迦尔都要忘记了,萨金特原本的性格到底有暴虐嗜血——直到这一次,阿图伊与他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行为被红发异种抓个正着。
说真的洛迦尔本来以为在他的劝说下,能跟以往一样将红发异种安抚下来,可这次萨金特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简直是直面意义上的气疯了,不然萨金特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跟阿图伊打成这样子、
偏偏事到如今,某位蝶系异种还要刀尖舔血,明明并没有过于悬殊的武力值差距,却依然要在萨金特疯狂的攻击下克制反击动作,好维系那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可怜假象。
再这样下去是真的会被人把翅膀和肠子都扯碎的吧——
洛迦尔难免开始担心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洛迦尔蓦地感觉到露台上忽然多出了两道身影。
人类下意识抬眼。然后之前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想法,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加雷斯哥哥?阿塔?”
原来之前恍惚间感受到的那种兄弟就在附近的安心感并不是错觉。
他们真的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洛迦尔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顾一切冲出了人群,雀跃地扑向了好久不见的兄弟。
“是你们……真的是你们!”
一如既往,兄弟们在洛迦尔冲过来的是会后已经自发地张开双臂,然后熟练地人类纤细的身躯一把抱住。
那是一个用力到仿佛要将彼此彻底黏结在一起的拥抱。
高大的异种们深深躬下身体,各自占据一边,将面颊紧紧压在洛迦尔的肩膀上。
“……我好想你们。”
然后人类的声音软软地从异种的胸口传出来。
阿塔眉眼低垂,一语不发,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而加雷斯在用力摩挲了洛迦尔几下之后,才勉强稳住心神,急急开口问道:
“既然想我们为什么还老是一个人跑出去,可恶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你还好吗?他们说你又施展了一次圣人的力量所以睡了很久。老天,我就知道军务部的那些家伙全是废物,他们居然能让忠贞之子那种东西成为你的护卫成员,我早就说过外面真的很危险你要真想让我们安心就老老实实留在我们身边……”
说到这里,加雷斯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一股无比辛辣的信息素从异种身上骤然爆发。
洛迦尔不明所以地望向加雷斯,看到的是兄长青色的瞳孔直接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线。
“加雷斯哥哥?”
洛迦尔诡异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加雷斯没有回应洛迦尔。
他只是微微低头,鼻尖贴在洛迦尔的颈侧,用力嗅了几下,随后才抬起手,佯装镇定地将洛迦尔原本拢好的睡衣领口轻轻拉开了一点。
“嘶——”
原本一直守在瑞文兄弟身旁,即便被骂作废物也全程一言不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情报小队成员们,此刻却彻底抛却了专业素养,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毕竟,能干这一行的异种视力都很好。
哪怕角度刁钻,他们依然清楚地看见了那些放肆遍布在人类雪白肌肤上的痕迹。
鲜红,密集,怵目惊心。
光看着都能想象出留下那些痕迹的异种当时到底处于怎样的疯狂之中。
而既然连隔着那么远距离的情报队成员都能看清,近在咫尺的加雷斯和阿塔,自然看得更加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他们还嗅到了洛迦尔身上那股即便喷洒了大量掩盖剂却依旧难以掩盖的,独属于雄性异种的信息素气味。
那股恶臭遍布洛迦尔的脸颊,脖颈,胸口……甚至是更深的位置。
“是谁?”
加雷斯的脸上依然挂着与弟弟重逢时的甜蜜微笑,语气听上去也像是随口一问。
可在当他将洛迦尔的衣襟重新扣好时,那双曾经操纵机甲以精妙到近乎奇迹的方式穿过暴乱时空乱流的手,却肉眼可见地微微颤抖起来。
洛迦尔顺着兄长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心脏差点儿当场跳出喉咙。
洛迦尔手忙脚乱地按着领口,开口时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只是一个意外……”
已经想不到上一次这么惊慌失措是什么时候了,洛迦尔满脸通红,下意识用湿润的目光看向了加雷斯身侧的阿塔。
毕竟眼看着如今的加雷斯下一秒就要彻底抓狂,如果不想让眼下这场混乱彻底不可收拾的话恐怕也只能靠阿塔了。
毕竟,阿塔总是很听话……
结果映入眼帘的幼弟让洛迦尔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沉默,乖巧,听话的年轻游骑兵,早在加雷斯拉开洛迦尔衣襟的时候就已经无声无息生出异常鲜艳的虫纹,那是在暴怒之下真正要大开杀戒才会有的恐吓虫纹,因为非常狰狞,正常情况下阿塔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自己最爱的月亮面前露出这幅模样,更不要说异种那如同细密刀片一般尖锐的獠牙,早已探出异化的唇齿。
显然,不是洛迦尔的胳膊还虚虚地拉着幼弟,此时的阿塔早已冲下露台,就地将那两只异种直接撕成碎片。
……加雷斯盛怒之下尚且还残留着些许理智,能勉强问出那句“是谁”。
但阿塔却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在他看来,此时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异种——是所有——都·应·该·立·刻·去·死。
第330章
那一天发生在花园里的异种乱斗可以称之为一场灾难……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仅仅用“灾难”这个词,实在不足以形容出那几名高等级所展现出嗜血与疯狂。
顺便说,前任典狱长精心设计的那座花园在混战中没有撑上多久,便从原本尚可看出原貌的断壁残垣,彻底化作了一片平地。事后进行清理时工人们甚至有些诧异地发现,他们都找不到一块比拳头更大点的石头。至于那些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自遥远异星移栽而来的葱茏花木,更是无一例外被异种虫翅掀起的激荡气打得粉碎,然后又在热能量武器的全方位扫射下,化作了黑乎乎的碳粉。
从那些砖块与瓦砾的缝隙之间,偶尔还能捡出几片来自于异种的碎肉,以及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切削下来的肢体残片。
……即便是历经两世,自认早已见惯生死与混乱的洛迦尔,在事后回想起那一天时,依旧会感到头痛欲裂。
抓狂状态下的加雷斯就足够难对付的了。
然而平日里总是格外乖巧的幼弟阿塔,一旦真正下定了什么决心(比如说把某位在洛迦尔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异种大卸八块),那就算是调动军舰没法把人的理智拉回来。
更令洛迦尔无语的是,原本还只是二对二的斗殴里不知为何又出现了萧怀珩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图伊的“罪行”太过于确凿,萧怀珩砍起人来跟发了狂一样。但阿塔和加雷斯可不会觉得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遵循的是“所有狗杂种都去死”的准则,所以在动手时也没有放过萨金特和萧怀珩。再然后是情报小队的人看着洛迦尔满脸焦急,出于分忧的本能冲上去企图阻止几人……嗯,然后也被卷入了这场群殴之中。
到了最后,除了几名近身护卫洛迦尔不得离开的异种之外,在场几乎所有的战斗异种都掺和了进去。
……场面相当,相当壮观。
洛迦尔一点也不怀疑,若不是雷昂哈特元帅在事发时候鬼使神差地跟在兄弟们身后亲临了0区,并且在情势一发不可收拾之际板着脸以铁血手段调来了其他人,强行镇压了狂暴中的众人。
阿图伊恐怕真的很难竖着从0区走出去。
*
后来发生的种种,洛迦尔刻意模糊了自己的记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板着脸将满头是血的蝶系异种粗暴地塞进紧急调运而来的治疗舱里,又是如何以近乎命令的语气逼迫萨金特冷静下来好去接受军部的应急治疗。
随后,他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对着暴走中的加雷斯使出了年幼时才会用的撒娇手段,这才让对方勉强冷静下来……嗯,至少他没有再企图潜入0区监狱医疗部门暗杀某人了。
再后来,是板着脸,拧着阿塔的耳尖,强行聚起那一点所剩无几的兄长威严,这才迫使对方停下所有动作。
……
焦头烂额。
苦不堪言。
等到洛迦尔终于能够腾出时间,与如今整个联邦最高掌权者雷昂哈特元帅进行一对一谈话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洛迦尔到来时,雷昂哈特元帅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见缝插针地处理着联邦那边堆积如山的事务。
听到人类轻盈的脚步声,中年异种立刻抬起头来。按理说,抵达0区后压根没有受到任何礼待反而还要去干活,干活后还被丢在会客厅等洛迦尔等了这么久,作为掌权者的雷昂哈特本该心生不悦才对,然而此刻他看向洛迦尔的目光中,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情绪,只有深深的担忧。
在这之前他被鼻青脸肿的侍从们按着休息了好一阵子,但即便经过精心的照料,等黑发人类来到雷昂哈特面前时,依旧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无奈。
“……我一直觉得,把那三名异种送到你身边来,是个馊主意。”
中年异种回想着不久前镇压那些异种的画面——尤其是几近失控的阿塔——还没等洛迦尔将那些礼节性的寒暄说出口,便率先开了口。
“跟这些臭小子打交道……太辛苦你了。”
听到雷昂哈特这句话,洛迦尔的动作微微一滞,然后就不由自主地,与元帅面对面地苦笑起来。
“我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洛迦尔无奈的笑道,“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失控。”
雷昂哈特自然地伸手替他拉开椅子。
洛迦尔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很自然地便接受了年长者的好意,然后疲惫地坐进了柔软的座椅里。由于这里所有家具的尺寸都是以异种的体型为标准设计的,导致如今的洛迦尔坐在座椅上时候,愈发显出人类体格的娇小和单薄。
——简直是弱不禁风。
雷昂哈特看着另一边的人类,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失控】。
是啊,倒确实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不久前的瑞文家那两兄弟,尤其是已经杀红眼的阿塔。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完全刨去了亲情的滤镜,雷昂哈特也很难因此苛责自己的孩子。
事情闹成这样,作为最高统帅的雷昂哈特自然也清楚,不久前的异种们会如此暴走的原因。
而他自认若是他站在兄弟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家人被这样对待,他恐怕不会比加雷斯和阿塔表现得更理智——谁能想到沙利曼德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竟然会是那样一个厚颜无耻的存在。
洛迦尔明明才刚从沉睡中苏醒,连最基础的身体检查都还没来得及安排,某个蝶系异种就偷偷摸摸率先爬上了人类的床,甚至还……
他到底是怎么敢的?!
……
……
……
短短瞬间,已经有无数繁杂的念头从雷昂哈特脑海中闪过。
但表面上元帅依旧维持着沉稳而克制的长者姿态,听到洛迦尔稍显踟蹰的话语后,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雷昂哈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的。”
“……”
洛迦尔沉默了。
与兄弟们重逢之后,尽管局面混乱,也足以让洛迦尔从加雷斯和阿塔口中得知雷昂哈特除却联邦元帅之外的另一重真实身份。
他曾是母亲唯一,有法律关系的丈夫。
也是阿塔的父亲。
在洛迦尔的记忆中他的家是由母亲,哥哥们,还有弟弟构成的。
母亲尚在时他们的生活虽然有些颠沛流离,偶尔也会遭遇食不果腹的困境,但那个小小的家庭里却从未缺少过爱。
那份亲情带来的爱意是那么澎湃充盈,滋养着小小的洛迦尔,以至于他发自内心地认为那就是“家”最完美的模样。
结果在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洛迦尔才猝不及防地得知,原来正常人的家庭里,还有名为“父亲”的存在。
而阿塔的“父亲”,妈妈的丈夫,竟然还是雷昂哈特元帅……
想到这里,洛迦尔的目光闪了闪。
他下意识打量起了雷昂哈特。
长期身居高位的军魂元帅无论何时都显得冷静,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与威严感,而且怎么看都很成熟很靠谱的样子……
很难让人将他与洛迦尔记忆中那个不拘小节还经常乱来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偏偏,在从阿塔那里得知真相之后,洛迦尔又借助了赛涅斯的能力,对那段妈妈和雷昂哈特的过往进行了确认。
结果那些唯有赛涅斯才能挖掘出的切实记录,简直惊掉了单纯人类的下巴。
与母亲在一起时的雷昂哈特,根本不是什么沉稳冷静的元帅。
那种老是患得患失,各种撒娇耍赖还喜欢贴贴的笨蛋……完全是一个肉麻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恋爱脑。
跟如今的雷昂哈特根本就是两个人……
就,真的很奇怪。
*
洛迦尔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年长者的那句话。
雷昂哈特也没有再开口。
但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洛迦尔注意到,看似稳如泰山的雷昂哈特,小拇指却一直在不自觉的轻颤。
阿塔……
阿塔也有一模一样的小习惯。
在紧张到极点时候,指尖会颤。
洛迦尔的心蓦地颤了一下,然后他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谢谢。”
虽然说没有真的开口就喊面前的元帅做“父亲”什么的,可洛迦尔的这声道谢多少也说明,他似乎并没有拒绝雷昂哈特以“家长”自居。
“咔嚓——”
瓷器碎裂的脆响骤然响起。那是雷昂哈特在听到洛迦尔那声含糊应和之后,猝不及防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啊……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父……我的意思是,阿塔一直都很抗拒,也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父亲。当然,他的想法也没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合格的家长,当年在你们最艰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任由你们在外面接受风吹雨打……”
说着说着,铁血元帅的眼眶竟有些细微的泛红。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又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渐渐稳定下情绪来。
“我很高兴,洛迦尔,我真的很高兴,一切都还没有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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