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夫人,在某次星际旅行中误入了一座尚未被开发的阿古斯遗迹。她在那里遭遇了一些极其特殊的状况——当然,在成功脱困之后,她早已无法记起自己究竟在那片遗迹中经历过什么——不过总体而言,她并未受到任何明显的伤害,并且在不久之后她还发现自己成功怀孕了。
那个孩子便是罗兰·赫辛特。
只是当时无论是罗兰的母亲,还是之后长大的罗兰本人都从未想过,那场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阿古斯遗迹里的小事故,真的有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罗兰在少年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翻译阿古斯文明文献和研究那些遗迹时,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敏锐度,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太过天才而已……”
罗兰这么对洛迦尔说道。
“而我也从未想过,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因为早在胚胎时期,我的大脑便已经发生了某种非常非常特殊的改变。”
……
罗兰的狂妄与自傲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他遭遇了一次愚蠢的学术争端,那场争端很快又被激化为了政治迫害——他被投入了0区,并在某些人的刻意指使之下被人以看似合法的程序,抛进了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区。
按道理他就该老死在那里,变成一捧骨灰或者一坨丑陋不堪的木乃伊骨架。
可是,当他置身于乱流中时那些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植入他大脑的某些“东西”被强行触发了。
后来想来,罗兰体内残留的玩意儿大概率只是某个阿古斯文明的多维记录仪的残片,一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程序。
这东西让罗兰解读阿古斯文明的文献时要轻松很多……也让他在遭遇失控乱流时候,成功拥有了某种“观测”的能力。
……也仅仅只是观测而已。
他的能力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完全不足以改变时间线上任何一件大事的走向,但也正是这份能力,可以让他把自己“观测”到的那一切,都同步给不同历史线上不同时间节点的“罗兰·赫辛特”。
“我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很多的过去,很多的未来……所以,他们都说,我已经疯了,哦,老天,这茶可真不错我都快忘记我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么正常的东西了。”
放风大厅里,罗兰一边贪婪地舔舐着由侍从们提供的热红茶,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相对于他之后透露给洛迦尔的信息,他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道的,有一些时候,是人类占据上风。”老人忽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启了话题,“就跟三百年前一样,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在那几条时间线里,人类这边当机立断选择了先手——他们直接利用主脑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对异种展开了毫无预兆的大屠杀。”
说到这里,罗兰抬起手,在自己头侧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张开手指的手势。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威胁意味的手势,却让洛迦尔身体莫名开始战栗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手势代表的画面——无数的异种,普通工作人员,奴工,某个家庭的家长,拼命想要赚贡献点的军团异种——那对于绝大多数异种来说应该都只是平凡无奇的一天,然后那些从他们出生就被抑制进体内的芯片,毫无预兆地启动了爆炸程序。
所有的异种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捧红白相间,脑浆与碎骨掺杂的肉酱。
洛迦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而罗兰只是一脸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异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即便有主脑的帮助人类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同时杀死所有的异种,说真的,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在最后的关头,幸存的异种开始对那些施行暴行的人类展开了同样残忍的反扑。于是很快,就连阴沟里残存人类也被那些异种找了出来,彻底杀光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异种占据绝对优势。相比起脆弱的人类,异种拥有着太多先天优势,在绝对数量与绝对武力的双重碾压之下……那些人类很快便沦为了被圈养的家畜。可是在失去了人类对种群的控制之后,异种内部的失控开始加速了。红渴症在整个族群中不断蔓延,与之相对的,对人类的猎食也变得愈发贪婪无制。”
“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一旦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哪怕动用最高等级的驯养技术,人类的生育力与健康水平也会不断下滑……在最后一个人类死亡之后不久,残存的异种们也退化成与裂隙生物毫无区别的恶心玩意。”
“还有一些时候,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但是也不好——就跟我们现在这个联邦一样——有些人妄想着能够永远维持裂隙的开启,看,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那些有钱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裂隙里挖那些该死的矿,也能继续维持人类与异种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可那些蠢货大概不知道,裂隙一旦出现在我们的宇宙,就已经意味着它在持续污染这个世界了。而且,即便是那些最混沌最无序的裂隙生物,一点进入有序宇宙,也会逐渐诞生出所谓的自我意识……看在星神的份上,你能想象吗?裂隙生物的自我意识……”
“——然后,boom!”
“game over。”
随着罗兰的叙述,洛迦尔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的双瞳此时黑得宛若无光的深海,但在那片黑暗最深处,却依旧有两点微弱的银光细细地闪烁着。
罗兰的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很容易让人警惕,但类似的言论,与联邦中随处可见的末日主义者们的危言耸听并无什么差别。
从异种诞生以来,叫嚣着人类和异种必有一方将被对方彻底灭亡的说法就没有消失过,而正常的联邦人压根就不会太过在意这些说法……
可洛迦尔无法否认的是,随着罗兰的叙述,人类脑海深处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唤醒。
人类屠杀异种。
异种摄食人类。
那些关于世界线终末的画面模模糊糊地呈现在他的记忆深处,像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旧日回忆……
罗兰依旧注视着洛迦尔,在看到人类愈发惨白的面孔后,老人语气忽然间变得低沉了一些。
“不过,至少有一点值得我们庆幸——每一次人类的文明走向末亡后,总有一股力量在竭尽全力地回调时间,让人类和异种想法设法再选那么一次”
“然后我就会和你见上一面,每次的节点差不多都是世界线快要重启的时候,唔,就是世界快完蛋的那阵子。你每次都不太记得我,但是没关系,你总会对我有点儿印象,然后我会和你聊聊天啊,说说世界快要灭亡的预言什么的……”
听到这,洛迦尔忍不住问了一句:“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
罗兰点了点头。
“当然,每一次您都在,洛迦尔阁下……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您是特殊的。”说到这,罗兰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了。
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倒还真像是那种每本平庸小说的末尾向主角们解释一切来龙去脉的那种“知情人”的角色。
“在我还没疯……还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一直在琢磨那些阿古斯生物留下来的东西,那些家伙的文明太发达了,太浩瀚了,就算我在解读那些文字时候就像是喝水一样轻松,想要理解它们依然很困难。可是,在那些阿古斯生物的遗迹里,无论它们记录的信息侧重点到底是什么……始终会有一块石板,放在整个遗迹最重要的一个位置,然后记录着同样的一句话。”
罗兰看着洛迦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诵了出来——
“但那终末之日到来之时,必有一位圣人降临世间。祂将引领祂的牧群,使他们脱离蒙昧与困难,从此立于诸世之上,成为至高者的臣民。”
“……”
洛迦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异常。
“你觉得,那个所谓的‘圣人’,就是我……可是,你也说过了,在无数条时间线中我都没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我想,你真的搞错人了……”
可罗兰只是冲着洛迦尔笑着,那种笑容里有种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极度的狂热,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悲哀。
然后罗兰无比突兀地提起了他一直以来研究的课题,也就是那些被认为早已消失的阿古斯生物。
“阿古斯文明非常发达——我认为它们的发达远远远超越人类的想象。事实上我一直认为,如今许多人信仰的星神,就是它们残留在这个宇宙的最后一批遗民。它们是比肩神灵的生物,洛迦尔阁下,在它们活跃的年代,它们早已拥有同时观测并干涉多条时间线的能力。”
“而从我们这些年对裂隙另一边的有限研究来看……我想,所谓的‘宇宙’并不是天生井然有序的,我们总是认为裂隙的疯狂与混沌是需要修正的状态,然而事实很可能恰恰相反……裂隙那一边才是宇宙的应该有的自然状态。而我们人类现在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这个可预测的,一切都很规律的现实宇宙,它之所以能够存在,正是因为阿古斯的贤者们,在无数次宇宙轮回中不断对其进行维护与修缮。”
“但就像所有智慧生物一样,即便是接近于神的存在也终将迎来自己的终点。但是,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那些阿古斯生物却将自己最珍贵的遗产赐予了人类——一群刚刚一颗蓝色星球上走出来,拼尽全力也只够在自己卫星上转圈的低级裸猿。”
“你是说……主脑。”
洛迦尔立刻意识到罗兰说的,那来自阿古斯生物的遗产是什么。
罗兰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没错。就是主脑。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联邦政府现在用的那坨狗屎赝品,我说的是那足以让那群无比愚昧低智顺便还格外脆弱的裸猿一举成为宇宙中最强大文明的‘主脑’。至于它有多强大,看看它在人类文明建立初期做的那些事情吧,它甚至直接用算法就轻松地就调平了整个宇宙时间流速差异——以至于很多人甚至都没法想象,在主脑出现之前,人类哪怕只是去一趟隔壁星区,再回来时候却发现原本的主星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可现在所有的人类却都共享着一套时间历,不同星区之间的时间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时主脑还凭空计算出了整个个宇宙位面内的安全虫洞坐标,让人类可以轻松在几天内就快速穿越整个人类文明区,但如今的人类,也只觉得这不过平平无奇的一次迁跃旅行……”
“能够创造出主脑的阿古斯生物,最终在这个宇宙中的万千种族中,选择了人类成为他们的继任者。那么,问题来了——以阿古斯文明的科技水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在未来,人类与异种之间的矛盾会导致这个他们精心维系的有序宇宙的终结。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这就必然意味着,那些贤者们一定看到了唯一的解法……那个最终的答案。”
说到这,罗兰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洛迦尔再次弓下了身体。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怪异,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个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是这座建筑物里凭空起了回声。
“洛迦尔阁下,在我所经历的所有时间线里,我见了很多人,尝试过很多事,而您却是这些时间线里无数众生中,唯一一个永远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异种的人类,也是唯一一个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在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存在。”
“哪怕那些选择会让您坠入深渊,让您不成人形……你也依然如此。”
“所以我真的想不到,除了您之外,还有谁会是拯救我们的弥赛亚。”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的if——
洛迦尔的全息权限拍卖消息一挂出来,就……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私下里真的全网都炸了的那种。
强调一下给洛迦尔出这种馊主意的人是西尔文,然后西尔文的频道其实就是……嗯……确实是没有什么廉耻心的。
以至于洛迦尔其实压根就没想到这种拍卖的真实意味。
哪怕是全息投影也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所以这期间有某黑子在里网各种发大疯——包括但不限于怀疑洛迦尔被该死的资本做局被骗签了卖身契,所以表面上是小妈妈实际已经被各种资本大佬这样那样好久了(啊啊啊那些万恶的资本家睡前一定会用香甜软糯的洛迦尔暖床吧会让对方用“哔——”温暖他们丑陋的滴汁的“哔——”一定会的吧,然后早餐会让只穿着围裙的小妈妈跪在他们膝盖前,把蛋糕和奶油挤在“哔——”然后涨红着脸说主人请享用吧!那三颗恶心蛋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吗太道德败坏了!!!)
然后就是怀疑榜一格雷姆居心不良搞了不法手段霸占榜一位置,是的这时候黑子已经开始密集举报这个违规操作的官方人员,势必要把这东西搞下来。
在做这些的时候还在疯狂辱骂榜二榜三没用,把他挤下来了后又不给洛迦尔多少钱,害得人家如今只能下海任人玩弄(并不)。
辱骂直播间里全体观众,骚扰所有开贴讨论:“万一,就是说万—,我们要是能拍到妈妈的全息投影权能干什么”和“李涛,到时候拍下权限的大佬是否愿意当个好心人把投影内容进行公放共享?我愿意付费……”……总之就是这类帖子的帖主……
最后的重头戏,是集结人手去炸直播总部大楼(竟然还真的不少人报名????
嗯,就这样,黑子成功被封了账号。
然后除了某黑子的发疯,其实还有很多原本一直潜水的观众也是……就……晕晕乎乎像是做梦又像是在喝酒。
看到心爱的小月亮妈妈忽然搞这么一出真的各种痛心疾首甚至还有人发言要粉转黑这辈子都不要给洛迦尔送钱了——然后看到有人说说不定可以指定月亮穿漂亮小裙子戴猫耳什么的——又会可耻地悸动一下。
当然还有些人也是觉得洛迦尔大概是被骗了,还有人摩拳擦掌说势必要守护妈妈到时候要集资拍下前几的权限,然后到时候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不要提,只是让洛迦尔轻轻松松度过相处的时间,最多也就是让妈妈抱着他,膝枕,哄睡一下,嗯嗯要是可以的话,妈妈一定不会拒绝把嘴唇凑到他这种乖孩子的耳朵便上,像是哄那几颗丑蛋那样轻轻唱歌吐气那种。
“到时候妈妈一定会觉得我很棒然后对我刮目相看的吧……”
……就很多这种算盘珠子蹦脸上的神经。
当然这些洛迦尔都不知道。
但洛迦尔还是心烦,因为他的后台消息已经是一团乱了。
比如说他的经纪人(?)格雷姆就是忽然主动过来找他。
确定洛迦尔真的要拍卖全息权限后,忽然意味深长说什么“就这么讨厌结婚?还是说,只是……讨厌我?”
就那种话里有话的样子。
隐隐又有点阴阳怪气,后牙根都咬碎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然后洛迦尔这时候其实已经隐隐觉得西尔文好像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所以人遇到事情真的不要慌一慌真的很容易干蠢事可是已经成功提交上去了也没法撤回——总之洛迦尔就已经很心烦了。
看到格雷姆还在这里讲谜语,更加烦躁。
——不然嘞,他只是慌了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随便抓只虫子就结婚。
就心里疯狂腹诽。
加上这个世界线的洛迦尔年纪小嘛,情绪是会上脸的,然后,就很难得,平时都很乖巧很温柔的人类,直接飞了格雷姆一个白眼。
“我说了,我就是不要结婚。”
但因为平时真的是那种脾气太好的人这时候就算是冷脸,其实杀伤性也不大。
而且那个眼刀飞过来……
就……
哇,真的好不一样的感觉。
格雷姆本来其实是真的有点生气洛迦尔这么乱来,而且他这个地位和身份真的这辈子都没有人敢直接对他刮脸,此时蓦地被洛迦尔这样直接飞了个白眼后……
“怦怦——”
可恶,是阴险毒辣老练前政客的心跳。
……
第312章
“洛迦尔·瑞文,这个人类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完全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第一星区,总统官邸
还是那间曾经见证了大裂隙入侵危机的椭圆形办公室。
明明当前大裂隙已经被确认关闭,对联邦的致命威胁也已经消散,可总统看上去却比之前更加憔悴了一些,此时的他正带着满脸胡茬,近乎不修边幅地坐在会议桌的中心位置,聆听着下属们的汇报。
而此时正在场中滔滔不绝发言的人,正是来自于思委会的高级官员。
“……是的,我承认他之前确实带领了一些人阻止了大裂隙对联邦的入侵,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一个‘圣人’,或者按照某些愚昧民众们所认为的,一个所谓的英雄。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忽略这个人类之前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他可是当着全联邦人的面闯入了一座军事堡垒并且在那里进行了一场屠杀!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之后确实救了一些人,关闭了裂隙……但他的种种行为也在全联邦范围内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虽然说现在主脑还没有恢复正常工作,但我们大概都已经见到了,如今联邦街头的那些蠢货们是如何被邪教洗脑,开始信奉起那见鬼的塞涅斯教派的吧?那个邪教已经完全污染了民众的思想纯洁,我甚至可以笃定,联邦内有很多人对洛迦尔的信仰已经远远超过了对联邦政府本身的信赖……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形势如此严峻了,我们的政府还能对如今的种种乱像熟视无睹,反而继续在这里进行无聊的内部倾轧,并且试图将矛头引向思委会的内部操作程序上来——”
官员说着,有意无意地看向了办公桌另一侧。
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一名身形高大的军团异种正懒洋洋半靠在椅子上,与联邦总统相对而坐。
对上那人视线的一瞬间,官员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洛迦尔现在已经被送进了0区。”
雷昂哈特,如今联邦的最高军事领袖,一脸冷淡地对官员开口道。
“我们已经对他做出了处置。你还想怎样?”
来自思委会的高级官员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元帅竟然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言论。
没错,洛迦尔·瑞文现在确实身处0区。
但正常来说,被送进0区的犯人,应该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接受囚禁与刑罚,而不是——
而不是直接干掉典狱长,占据那位前高官费尽心思精心打造的生活区,并且派上一大堆经过精心调教的军部成员进去保护并伺候那名人类。
最可怕的是,根据思委会安插在0区的暗探消息,身处0区的洛迦尔不仅没有像以往那些身娇多汁的高级人类那样,被饥渴而疯狂的异种寻机拖入监牢的监控死角处活生生撕碎吃光,反而得到了那个著名的疯子罗兰的支持……甚至,在那里,洛迦尔莫名其妙便成为了堪比神灵的存在。
什么弥赛亚,什么救世主——
想到探员发过来的录像里,简陋大厅里囚犯们对洛迦尔俯身膜拜的片段,以及暗探字里行间逐渐掩饰不住的狂热,这名思委会的官员便忍不住隐隐有些发毛。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本能地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逐渐失控。
“就我所知。”官员当即站在原处,硬邦邦对着雷昂哈特回应道,“洛迦尔·瑞文自始至终都并没有经过任何联邦政府的正式审讯。您说的处置,其实只是把他送进了一个名为0区的度假区而已。”
雷昂哈特听到这里,眉梢忽的挑了挑。
“哦,你原来觉得……0区不过就是一个度假区。那么,我想之后要是有哦机会,你也不会拒绝亲自去那里度度假咯。”
他说道。
官员顿时噤声。
而雷昂哈特在顿了顿后,又继续道:
“至于洛迦尔没有经过任何正式审讯这一点,我也想问这是为什么,哦,我想起来了……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那格外重要的主脑系统现在还处于宕机状态吗?所以说,现在终于可以把话题转回到这次会议的重点上来了吗:思委会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整个主脑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以及,你们的委员长阿列克谢先生到底有没有打算为此负责?”
“雷昂哈特元帅,我说了我们不应该——”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法律的制裁,这可是你们当初在扣押我时,亲口说过的话。”
雷昂哈特毫无起伏地对着思委会官员说道。
“您的这种说法完全就是对思委会的挟私报复!”
官员敏锐地察觉到了雷昂哈特话语里的阴险之处,顾不上其他顿时提高声音叫嚷了起来。
而椭圆办公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如果此时两人不是以全息形式参与会议,总统一点也不怀疑这两人大概会直接在会议室里当众打起来。
想到这,总统阁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拍向桌面。
“够了。”
他怒喝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而总统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深深地吸了好一会气,然后才徐徐开口。
“联邦政府将对思委会此前的违规行为进行检查,以及,一旦主脑恢复正常,思委会委员长,阿列克谢必须亲自前来第一星区,在民众的关注下,接受主脑的法庭程序的公开审问。”
听到这,思委会的人脸色骤变。
“可是,总统阁——”
他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就被总统忙不迭地踢出了会议投影。
以及其他人也被纷纷踢下线。
很快,场中只剩下雷昂哈特与总统两人。
这下,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可那种安静依然能然让人呼吸不畅。
总统看了看会议桌最尽头依然气定神闲的雷昂哈特,欲言又止。
——当初他在那份文件上签字时,其实有考虑过当时的战局。
没错雷昂哈特确实能立刻拥有至高的权利,可在那样残酷的裂隙生物入侵中,军部也必然损失一大批有生力量,虚弱之下政府也有余地继续与军务部委以虚蛇……
可总统一点儿也没想到,战争会结束得如此荒诞,如此迅速。
宇宙中的“圣人”洛迦尔率领着信仰者,轻而易举的关闭了裂隙。
而雷昂哈特没有受伤,没有死亡,他甚至都没有真正的上前线。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整个联邦最高的权利长官。
就连总统此时对上他都有些心虚气短……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对有些事做出退让。
最终,总统一脸疲惫地主动说道:
“我知道你和思委会之间有些矛盾,他们之前拿你的感情史卡你这确实很阴险……但是如今,主脑下线政府对于异种的管控力空前薄弱,我们确实还需要思委会的存在。否则一旦社会动荡起来,我们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加惨痛。”
听到总统主动苦口婆心的劝说,雷昂哈特忽然冷笑了一声:
“总统阁下请不要表现得我在徇私报复一样,别忘了,让主脑下线的人正是思委会……我只是想把一些旧账算清楚,这不是很正常吗……”
“雷昂哈特,饶了我吧,”总统绝望地说道,“我保证阿列克谢一定会受到惩罚,就像是你要求的那样,但是多余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现在的联邦需要思委会。”
看到总统当前的神情后,原本咄咄逼人的雷昂哈特也终于收敛了一些。
“行吧,”他忽然耸耸肩,语气放轻松了一些,“希望您遵循对我的承诺。”
“那个老东西一定要死的很惨”
总统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我保证。”
……
……
……
随着会议全息通讯的关闭。
淡蓝色的光幕迅速从军务部最高层的办公室里退去。
而办公桌前,原本还满脸权利在手以至于格外桀骜凶悍的异种,神色却瞬间变得冰冷无波。
“唔,我们的总统阁下现在也挺听话的啊。”
在办公室另一端,传出了一阵泡茶时轻柔的瓷器碰撞声和水流声。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端坐于阴影中,他迎向雷昂哈特冷酷的目光,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
那正是深白矿业的控制者……萧潜。
雷昂哈特无比厌恶地盯着面前这个家伙。
他无法想象,那个聪明又能干的爱人,在他之前看上的对象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品味真差。
……不,如果是瑞文的话,那一定不是品味的问题。
一定只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会被这家伙装腔作势的模样迷惑。
等假象褪去,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家伙空空如也附庸风雅的本质,所以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对方。
萧潜微笑着迎接着雷昂哈特的审视,却并没有主动开口……
然而,许久之后,萧潜不得不承认,平日里对待其他政客时所惯用的那些手段,在雷昂哈特这里却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自元帅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恶意过于强烈,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在皮下生出了些许细鳞。
“关于你之前的那个提议——”
终于,萧潜不得不开口道。
“恕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第313章
雷昂哈特没有开口,只是无比沉默地盯着他,目光愈发冰冷。
萧潜面不改色地迎接着那足以把普通异种逼至崩溃的气息压迫,只是垂着眼眸,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边茶杯光滑的边缘。
“恕我直言,雷恩哈特阁下的提议,实在是有些……过于激进了。”
良久之后,萧潜终于无奈地开口解释道。
“激进?”
雷恩哈特听到萧潜斟酌之下用词,发出了一声格外冰冷的嗤笑。
“人类帝国延续了几千年的统治,在当初联邦的操作下不也说解体就解体了。对比起来,我只不过是想让现在这个已经烂透的政府,还有思委会那帮渣滓消失而已。”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成立一个军政府。”
听到这,萧潜叹着气,替雷昂哈特说道。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我只是厌倦了现在的这一切。”
他淡淡道。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场可笑的会议——洛迦尔解决了大裂隙,拯救了几乎整个人类文明,可在有些人眼里,他依然需要为杀死一头裂隙生物杂种而接受所谓的审判,依然在被人追责,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民众崇拜他,信仰他。”
“就跟我们的军团一样,我们战胜了裂隙归来,不会得到任何褒奖。我们被裂隙吞没,那就……那就这样吧。”
“过去这三百年里的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有异种在为了人类去死。我们对抗着裂隙生物,守护所谓的联邦,所谓的……人类,可实际上,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牺牲都是那些人为了见鬼的‘平衡’而刻意制造出来的。他们希望我们异种去死,如果可以的话,死光就更好了。”
说到这,雷昂哈特盯着萧潜,渐渐拉起嘴角,冷笑了起来。
“不过这些……我想你大概也不意外。”
他说道。
萧潜叹了一口气。
“深白只是知道盖亚那边有些小手段可以开启裂隙,我们没有想到他们还掌握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更没有想到,思委会竟然会对盖亚生物的这番行为视若无睹,暗中默许。
甚至,在最后关头主动启用主脑企图协助盖亚生物。
“所以你还在考虑什么?”
雷昂哈特阴沉沉地对着萧潜说道。
“我认为,我要求的并不多。”
他并没有要求深白矿业对他之后即将执行的政变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支持行为。
自始至终,他要求的,仅仅只是这些根植于联邦血脉深处的大公司保持中立。
当然,其实不保持中立也可以。
以雷昂哈特现在的权力,他有很多种手段让那些软骨头的大公司们在政变中也乖乖听话。
之所以捏着鼻子向萧潜提出建议并且安排了这次会面,纯粹是因为他挚爱的女人,与面前这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有个孩子。
而阿塔,从某个方面来看,确实也很重视加雷斯。
【“加雷斯?……啊,他最好是能活着吧,不然月亮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萧潜身为深白矿业的掌权人,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雷昂哈特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古怪的“善意”。
但是……
“抱歉,雷昂哈特元帅,我只是有些……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地方。”
萧潜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格外矛盾的男人。
“您不是第一次遭受政府方面的打压,也绝不是第一次知道,人类就是这样一群……一群生物,虽然一直受到我们的保护,却依然会将异种当成随时可以轻易消耗的材料。在我看来,就算您知道了盖亚生物与思委会的那些勾当,应该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决心直接推翻联邦政府。”
这么多年以来,雷昂哈特的战神形象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人似乎觉得,这个男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该是如今这般,是所有军团异种最信服的首领,是战无不胜的联邦元帅。
可萧潜却很难这么认为。
事实上,当他查阅那些在有关雷昂哈特的情报时,只看到了一个很能打,但完全胸无大志的平庸之辈。
机密情报中曾提及,当年元帅夫人尚在世时,每次不得不离家前往军务部前,雷昂哈特都会如同三岁孩童般在床上打滚,甚至还曾经当着仆从的面抱着夫人的腰,呜咽说自己想辞职。
而雷昂哈特也真的多次提交辞职报告,只是碍于当时无人能接替他的职位而被强行打了回来。
如果不是世事确实阴差阳错,在雷恩哈特真正辞职成功之前,他的那位夫人就因为时空风暴而逝世,雷昂哈特恐怕压根就不会成为现在的军部元帅……
“……让我非常好奇的一点,是你对思委会的那位委员长,阿列克谢的在意。”
“据我所知,那位老先生这些年已经很少主动干涉思委会的具体工作了。哪怕是之前对您的审查,也未必是完全是由他主导的。”
更何况,那场虚弱无力的调查也没有真正的影响到雷昂哈特对军务部的控制力。
可雷昂哈特对阿列克谢的态度,用在意来形容都显得太轻柔了——
那分明就是刻骨铭心的杀意。
萧潜甚至有些奇怪总统府的那些人为什么没有看出来……所谓让阿列克谢接受公审,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极尽羞辱的事情,但雷昂哈特真正想要的可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陈发。
公审俨然只是一个幌子,萧潜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允许那老头全手全脚活到站在主脑面前的那一天。
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政治斗争,完全就是私人仇恨。
……重点在于,到底是怎样的仇恨,会让这么一个庸庸碌碌的军部元帅,一夕之间决定把思委会连带着联邦政府,一同掀翻粉碎?
*
听到萧潜的试探,雷昂哈特的双眸渐渐化作冷凝的虫瞳。
啊,这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盯着那老白脸的面孔,在心底想着。
所谓的深白掌权人,却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位早已分手的白月光,就是猩红王庭最伟大的“蜜蜂”。
更不知道,她与思委会那个老东西之间的血缘关系。
……
其实在阿塔暴露身份后,雷昂哈特也不是没有暗中偷偷责怪过她的欺瞒和离开。
可是,当雷昂哈特一遍又一遍回看那些好不容易才从文档中拼凑出来,有关她的记录。
那种怨恨便会一点点变为难以自抑的难过。
他为她而难过。
从猩红王庭里逃离的女人究竟想要什么呢?
竟然不是权势也不是财富,仅仅只是一些不会利用她的亲人,一个可以安心去爱护彼此的“家”而已。
于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了那些孩子,养大了他们。
她舍弃了王庭给她的代号和编码,也完全抛弃了以往任何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财富地位的假名……她给她组建的那个全新的家庭,取了瑞文这个姓氏。
她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她养大的孩子却拥有绝大多数人未曾体会过的挚爱与亲密。
她的每一个孩子,在长大之后,都很强大,很完美。
但是,就在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她死于自己的亲生父亲之手。
明明早就已经切断了与阿列克谢之间的联系。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过上平静安稳,好好把孩子养大的生活。
可是,多年前,在某个办公室里,却有人下达了一份秘密任务。
于是几个月后在某个资源匮乏的贫瘠偏远星区,一个粗心的司机启动了他的浮空车,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座驾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他在几个小时后制造了一场伤亡惨重的交通事故,这场事故导致了数十人罹难。
她就在其中。
躺在血泊中时候,她的手边还散落着承诺给孩子们当礼物的甜点。
而她的腹中,尚未完全成形的阿塔,还被柔软卵壳包裹着。
如果当时不是尚且年幼的洛迦尔,以近乎奇迹的方式用人类的身体替母亲孵化了弟弟,雷昂哈特恐怕至今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拥有过一个孩子。
*
而这一切,是在不久之前才被加雷斯和阿塔查出来的
其实当时雷昂哈特只是为了转移那两个小崽子的注意力,免得他们终日闹出各种动静,企图前往0区劫狱洛迦尔,才打发他们前去找一下思委会的麻烦。
虽然表面上瑞文家是绝对的洛迦尔中心主义,异种兄弟间的情谊似乎并没有俺么深厚……
可加雷斯和阿塔在得到这个任务后,表现得却远比雷昂哈特设想得要认真很多——加雷斯甚至直接忽略了思委会里那些更加容易下手的目标,直截了当将矛头对准了其实已经很久都不在人前活动的阿列克谢。
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
【“那老东西是伊戈恩的老师吧,结果伊戈恩被通缉时他连句屁话都没说,不找他麻烦还能找谁麻烦?”】
【“……身份特殊?对付起来会棘手……啊,真不巧,我们强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棘手的任务对象了。”】
更加让雷昂哈特没想到的是,看上去完全就是战斗系的加雷斯,在做情报分析这一方面竟然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天赋。
在那些被军部情报处归为无意义数据的档案库里,阿塔和加雷斯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挖出了那些让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盖亚生物的秘密裂隙生物混种研究。
有目的开裂隙以对异种人口进行的清理。
……还有在多年前对某个女人的暗杀。
……
……
……
就连雷恩哈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文档中的哪一项让他彻底失常,又是哪一些事实,让他原本已经荒芜的心中再次燃起焚骨的狂怒。
他更记不清自己对着那些被自己的孩子亲自送到办工作上的文件枯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在看到那些事实真相之后……
他忽然间,就再也无法忍受那该死的思委会,以及那该死的联邦继续存在下去了。
第314章
萧潜看着面前的雷昂哈特,看似正静静等着对方的答案。
可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是很在乎对方要给出的理由。
他并不在乎,更不可能真的按照对方的提议行动。
虽然如今已经很少人再提起了,可深白矿业之所以会出现,本就只是为了保留那个帝国的资产依然能够被掌控在真正效忠于帝国的人手中,让它不至于被那群流淌着背叛者血液的联邦人彻底瓜分。
对于他们这样的帝国遗民来说,无论是雷昂哈特想要建立的军政府,还是如今这个苟延残喘懦弱无能的联邦政府,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萧潜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与人虚与委蛇,也不过是因为向他提起邀约的雷昂哈特已经成为了整个联邦最有权势的人。深白矿业目前也不打算在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之前就过早表态站队。
唔,哪怕雷昂哈特口口声声说什么不需要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只需要深白矿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中立就可以……
可萧潜就算再天真,也不至于愚蠢到真的相信这种话。
雷昂哈特竟然都已经要求他前来进行私人会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施压了。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萧潜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随后,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倒是一如既往的端庄从容。
他当着雷昂哈特的面将杯子递至唇边,缓缓饮下其中金红的茶汤。
“……元帅阁下。”
就这么一杯茶慢吞吞饮完后,萧潜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解释。”
他催促道。
雷昂哈特的目光果然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森然冰冷,那是一种足以让许多涉世未深的年轻异种当场就能被吓到精神崩溃的眼神。
可萧潜始终一片冷漠淡然,仿佛他压根就不属于这个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世界……
直到他听见雷昂哈特开口说出了那个完全不在他任何计算之内的理由。
“她其实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啊?”
最开始,萧潜甚至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可雷昂哈特的声音还是随之而至。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夫,也没有和其他人产生过任何感情。无论你相不相信,当她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时,她比你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定,都要忠贞。”
一个名字跳进了萧潜的脑海。
听到这里,男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雷昂哈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一张鲜活无比,迄今都还会让他心痛的美丽面孔。
反而是近在咫尺的元帅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但萧潜能隐约感觉到,那张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神色。
萧潜从来不曾真正忌惮过任何异种的气息。
可在这一刻,他却诡异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自脊背蔓延开来。
他甚至都希望雷昂哈特不过是在编造某种拙劣而残忍的谎言……
“那时候,你已经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自然也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可雷昂哈特还在说。
“……这是唯一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在定居卡恩之后会私下联系你的原因。”
雷昂哈特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钉在萧潜身上。
“她一定和你说过吧。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了难处,希望你能对她的孩子们施加一点援手。”
“她知道,在如今这个世界,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在失去家长庇护之后会有多危险多辛苦……”
“至于你,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句话,不,你只需要盯着他们的数据多看几眼,孩子们就能过上相当不错的生活。”
“喀——”
萧潜的臼齿在口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碎裂声。
所有的风轻云淡,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傲骨,所有的遗世而独立……那些精明伪装的气质这一刻彻底从青眼的异种身上剥落了。
异种的脸上是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惧。
而雷昂哈特还在继续。
“这是她给你的……最珍贵的机会……可是你呢,你当时已经被那点可悲又无用的嫉妒心彻底蒙住了眼睛。你恨她离开了你,甚至隐隐只想着报复,所以在她死后,你明明已经知道那些孩子的体内还流淌着属于她的血脉,却恨着他们体内的另一半血统,所以你选择了袖手旁观。你甚至希望那些孩子去死——”
“她说她只是因为xp才跟我在一起的,她随时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个同样有着这个颜色眼睛的男人!”
精致的茶盘不知什么时候翻倒在地。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萧潜的膝盖上,萧潜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真正蔓延开的,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刺痛。
他想起了情报中那个女人的第二个儿子。那孩子确实有那双很漂亮的青色眼睛。那孩子的名字叫加雷斯,人们在军团中称他为“青眼死神”,听上去倒是个风光无限又桀骜不驯的危险军团异种,可实际上,每个月的军团津贴都会被一个子儿都不剩地打回老家,说是要养弟弟。
大部分时候加雷斯都靠吃军团基础配餐生活,还一脸无所谓地向后勤部强要军服——以免衣服坏了后真没有替换。
在其他异种忙着吸食安定药物或者私下购买非法人类血液制品以缓解胸臆间永远沸腾的欲望时,大名鼎鼎的“青眼死神”唯一的消遣就是在星网上看不要钱的盗版幻想小说……
……
真奇怪。
自己怎么会突然记得这么多关于那孩子的细节。
萧潜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个声音在低语。
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再确认一次……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潜死死地盯着雷昂哈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喃喃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在跟男人对视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雷昂哈特接受思委会调查的理由。
雷昂哈特元帅那位从来不出现在人前的妻子,实际上是来自猩红王庭的“蜜蜂”。
蜜蜂……
忽然间,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萧潜的呼吸停止了。
*
“阿嚏——”
红龙近卫营高阶机甲机库,在如今这个时间段本应空无一人并且完全禁止任何人入内。
可还是有一名年轻异种像一只大猫般,踩着高大机甲的金属外板轻盈地跃至驾驶舱口。
他熟练地将自制的解码器贴在舱门上,按下了开始破解密钥的按钮。
随后就打了一个喷嚏。
“啊,一定是我们家月亮在想我了。”
罕见的喷嚏让加雷斯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月亮在想你。”
在机甲另一侧,机甲右臂的电浆喷射器旁也屹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月亮要是想到你,一定也会想到我。”
听到加雷斯的嘀咕,那边立刻发出了声响。
正在以同样方式非法破解机甲武器系统的阿塔一字一句认真地分析道。
“可我还没有打喷嚏。”
“……”
加雷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在这里和阿塔动手,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也只能忍了。
加雷斯拼命对自己说道。
啊啊啊啊,真是可恶……
一想到洛迦尔现在还孤零零地被留在那该死的0区,加雷斯心中的烦躁之情就愈发强烈。
某个老东西虽然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洛迦尔在那里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从加雷斯截取到的情报来看,那哪里是什么安全区。洛迦尔在那里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要知道整个0区都是群疯疯癫癫的重刑犯,仅凭军务部那些脑子僵化又弱不禁风的护卫,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真的能护住洛迦尔吗?
更不要说,不久之前加雷斯特意偷看了雷昂哈特那边得到的最新情报。
说是说洛迦尔在那里得到囚犯们的一致崇拜……可那些见鬼的情报官难道眼睛是瞎了吗,那些恶心的男人跪在洛迦尔脚尖前的样子,看起来根本就是恨不得去舔他的脚吧?!
哪个当哥哥的能忍得了这样的画面——
于是加雷斯想都没有想就地拉拢起了某个格外讨嫌的弟弟,开始了这个月第无数次的秘密突破行动。
前往0区的路线不是问题,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迷失,因为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如今都属于那种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洛迦尔所在方位的人。
但雷昂哈特确实是个很难对付的老东西,想要突破他设置的限制就必须用全新的战术,不管了这次让无论如何都要骗阿塔殿后……
……
思绪翻涌间,加雷斯的破解器发出了一声细长的蜂鸣。
异种吹了个呼哨,将那枚金属圆盘一脚踢飞,解码器在地面上滚出一串清脆声响,他也没理会。
下一秒,加雷斯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元帅阁下那台备用战斗机甲的舱门。
只是才刚探头看了一眼内部布置,他的眉头就立刻拧了起来。
“见鬼那老东西都已经是联邦元帅了,备用机甲居然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要带着洛迦尔走,这地方怎么样也得重新弄一下,靠,又要浪费时间了……”
加雷斯习惯性地朝阿塔抱怨,可这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而他也没有再开口。
阴影中的青眼微缩,鬼火般微亮了起来。
“啧。”
加雷斯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然后猛然转身——举枪的同时,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也精准锁定了那个无声无息出现在机库里的中年异种。
那是一张有点儿陌生的脸,至少,在红龙近卫营这些天,加雷斯没见过这家伙。
那家伙病恹恹的,看上去完全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可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在察觉到他的瞬间,都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神经。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来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晃动的红色瞄准点。
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弯腰,像是顺手一般捡起了地上那枚被加雷斯踢到地上去的解码器,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做得很精致——真是不错的手艺。”
男人夸赞道,语气倒是挺真心实意的,可莫名听起来有种恶心感……
至少加雷斯是真的觉得恶心。
“这么晚了还不好好睡觉会短命的,老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貌似轻佻地冲着来人说道,下意识的试探对方是否是来自于雷昂哈特的人。
“老头”听到这句话,动作似乎滞了一下,随后便抬头,视线直直越过阿塔,落在了驾驶舱口,那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年轻异种的身上。
两双颜色极为相似的青色眼睛,在这一刻直直对视了。
“我那里有几台专供高级人类出行的机甲……你知道的,这种机甲的驾驶舱都非常舒适,并且针对人类进行了专门的缓冲改装。只是说,攻击力确实弱了一点,不过考虑到你们会跟随雷昂哈特的官方队伍行动,周边应该会配备护卫机甲。这点小瑕疵倒是无伤大雅……当然,若是你要求,我可以安排人立刻动手加强一下武器输出……”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己有多么语无伦次。
于是,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就当这是我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太想在bl文里掺杂太多bg感情线但是不写清楚又很难解释大佬入局的理由。
然后扩展解释下的话。
瑞文女士跟元帅走的是温馨挚爱白月光早死路线。
跟萧潜拿的就是相爱相杀做恨情侣剧本了。
萧爸其实多少是有点阴湿男鬼的性格,瑞文女士生怕到时候留子不能顺利去父,所以跟萧爸周旋时伪装的是那种超级风流无数入幕之宾的性格。
所以萧爸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瑞文女士收集的绿眼睛手办……(而且萧潜是严格避孕的怕被家里人拿取繁殖基因去做生物试验,当然后来避孕药被瑞文女士换掉了嗯……)(包括萧怀珩的出现也是瑞文女士跟他分手后破罐子破摔黑化产物)
唉太复杂了不想在正文里写,丢这里好了
写点if——
洛迦尔后来也是从很多人的私信轰炸中回过味来了,然后就去查了一下星网。
不查不知道,查完呆呆坐在原地然后就想以头抢地。
……我靠真的能玩这么大吗??????????????????????????!!!!!!!!!!!!!!!!!!!!!!!!!!!!!!!都星际时代了你们搞全息投影不搞点生产力为社会做贡献专门用来搞这些黄暴企划,妈妈当年肝得要死拉你们的智力值图什么痛心疾首!拍大腿!痛心疾首啊!!!!
……其实是怕得要死。
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变成星网上的那些案例然后活生生吓醒。
然后刚好这时候,他的榜二也上线了。
问的果然还是这个事情。
对方语气其实还是跟之前一样,闷闷的,有点笨笨的木讷的样子,但莫名就有种强压怒火的凶气。
【“你这次太乱来了。”】
洛迦尔在屏幕前也想哭,他现在也知道啊但已经没法后悔了啊呜呜呜……
但紧接着,恐惧当头洛迦尔的心中的小恶魔就跑了出来,蛊惑他,说你看看你的榜二,都这时候了,看上去还是在关心你哦。
到时候只要他拍下了全息接触权限,一定就不用担心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吧。
小天使这时候也跑出来了,说:嗯,它说得对。
然后这边刚刚从任务中回来身上甚至还带着血的阿图伊坐在机甲里,就看到那边的小月亮发来了一个很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是,你会拍下我的全息接触权的吧?如果是你,一定就不会伤害我的。】
阿图伊:……
一个控制不住就开始通过文字想象洛迦尔现在的样子,因为重复观看直播太多次,对方委屈的样子高兴的微表情偶尔控制不住对观众们撒娇的小细节全部铭刻在心。
这时候全部混杂在心里,却因为太混乱而无法描摹出具体模样。
结果这边因为沉默太久,那边洛迦尔已经开始慌了。
想着我靠我这个淳朴榜二不会要脱粉了吧不要啊……
紧接着,阿图伊就看到终端上弹出一个视频请求——脑袋一空什么都没想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接通了。
然后,两个人就在光幕里呆滞的四目相对了。
……
……
……
就,双方都是亚麻呆住的状态。
洛迦尔其实也是脑袋一热,之前私信里其他人都是疯狂渴求视频对话,西尔文也说私下里其实可以随意赏赏那些笨蛋。
不过就是开着窗口让对方看嘛,就那样懒洋洋在他们面前脱脱衣服,掰开一下笑着说谁来舔啊紧接着就能看到对方兴奋的样子,正因为是视频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所以甚至可以把屏幕拉到很近的地方——
【然后下次上播时你就看吧,咔咔进钱。】
洛迦尔当时听得都面红耳赤,他不可能学西尔文那样,通过视频来做那些……那些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还是觉得,可能,也许,虫族对于视频沟通还是很期待的,能稍稍讨好一下即将脱粉的榜二?
结果没想到阿图伊这时候其实是待在机甲里,而战斗完毕的机甲驾驶舱都是那种超高温。
再加上又有些受伤这时候阿图伊是完全敞着上半身,只留了感应肌肉电流用的黑色束带。
洛迦尔一开屏幕,首先就是巧克力金沙洗面奶……
然后是脸——完全是长在审美点上的超绝帅哥脸,金发金瞳而且超级凌厉凶悍的那种长相——再加上科技发达嘛,虽然比不上全息投影但是视频通话也有种直接面对面贴着中间也就留了几十公分距离的那种感觉。
而且胸,胸真的超绝发达。
完美胸肌。
被束带捆着,褐色皮肤上湿漉漉的全是汗,青筋都还在皮下跳着没下去。
总之洛迦尔瞬间就看傻了,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然后什么讨好啊装可怜都完全忘记,只知道自己的面部热度开始呼啦啦上升。
偏偏榜二还一动不动,目光就跟刀子一样直直往他身上戳——就——好凶——
……好帅。
好半天洛迦尔才勉强找回大脑运作功能,傻乎乎地对着榜二挥了挥手很小声很害羞说了一句“你好,我是……洛迦尔……”
……
然后,就看到对面帅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虫瞳亮得都有点渗人了。
第315章
萧潜话音落下后,有好一会儿,机库里只有一片死寂。
无人发声。
他不由抬起头,近乎谦卑地望向机甲上的加雷斯。
只可惜因为逆光的缘故,即便是萧潜也很难看清那名年轻的青眼异种此刻的表情,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两点荧荧发亮的暗绿色光芒。
……是他的孩子。
他和她亲生的,绿眼睛的孩子。
无论是是无比繁杂的公司事务还是联邦政坛这些年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萧潜始终能够做到真正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然而正是这样的他,此时竟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念头就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伴随着这样的晕眩,萧潜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加雷斯那带着傲慢与轻佻的询问声:“哦?真稀奇。你是说,雷昂哈特那老东西这下终于松口,决定让我们前往0区迎接洛迦尔了?”
回想起自己此前与雷昂哈特商定的那些计划,萧潜当即点头。
“像洛迦尔那样的人类,确实不应该继续留在0区。虽然布置了大量的安保人员,但那里的异种实在太多了,让一个人类留在那种地方终归太冒险了。雷昂哈特元帅做出的那个决定……到底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只要条件合适,当然还是尽快让他离开那里比较好。”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情报中看到的那些过往,又立刻补充道:
“而且你们大概也很想尽快团聚。”
听到这,加雷斯似乎笑了一下,就是分不清到底是冷笑还是真的感到心情愉悦。
“所以你要送我一份见面礼?而且还是一台供高级人类出行用的机甲。”
加雷斯问。
“我想,这会是一份实用的礼物,不是吗?”
萧潜飞快地冲着自己的孩子讨好道。
但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危险直觉袭来,来不及多想,萧潜猛然向后掠去。
“嗤——”
一声细细的嗡鸣声响起,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在能量武器的射击下瞬间腾起了一股青烟。
那是加雷斯毫无预兆地对着他开了枪。
在萧潜看来,那孩子的枪法确实极准。
要知道,即便身体状况看上去病弱不堪,萧潜本身的战斗能力其实并没有被削弱太多,而且他也很有自信,就算是他自己,在加雷斯这样的年纪,也很难像青眼异种这样轻轻松松刻意在他鞋尖前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
这可不是什么失误,而是加雷斯的刻意为之。
比起直接用能量束把人射成筛子,这种精准而克制的示威,反而更具有威胁力。
一轮射击完毕的同时,加雷斯已经从机甲上方一跃而下。
随后他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拖着枪,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朝萧潜的方向走来。
那双青色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两点幽幽鬼火,没有丝毫的温度的视线就跟刀尖一般刮过萧潜。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萧潜……深白矿业的掌权人。”
加雷斯盯着萧潜,冷冷开口。
“萧老板三更半夜地跑到雷昂哈特的机甲库里给我送什么见面礼,这件事他知道吗?”
“我,我可以解释——”
萧潜当然清楚自己的这番行为确实可疑。
事实上就连雷昂哈特都提议可以准备一个更好的相见场合,是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只是在他来得及说出辩解之前,加雷斯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枪口直接抵上了他的额头。
一旦褪去脸上那层伪装用的笑意,加雷斯整个人的气势便真如他那个著名的外号一般,确实带着一股死人般阴冷凌厉的气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加雷斯阴森森地开口道,“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洛迦尔身上,胆子可真肥。你知不知道,过于贪婪的爪子,是很容易被剁掉的——”
“咳咳,倒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雷昂哈特缓步走进了机库,年长的元帅看着眼前这幅剑拔弩张而且也完全不尊老爱幼的画面,神情愉悦的挑了挑眉梢。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这一位之所以特意来给你送这份礼物,并不是为了觊觎洛迦尔‘圣人’的力量。”
“没错!”萧潜立刻附和,“我这次前来并不是因为那位阁下,我单纯只是来……”
来见你。
然而加雷斯却连看都没有看雷昂哈特一眼。在年少无知的时候,他确实曾经无比崇拜这位传奇元帅那近乎神迹般的机甲战斗技巧。可再怎么崇拜的偶像,在发现对方一次又一次阻挠自己前去寻找洛迦尔之后,如今在他心目中,也只剩下了一个讨人厌的老登形象。
而老登的话,随便听听也就算了。
加雷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冷笑出声。
“你是说这家伙三更半夜跑来送我一台机甲,纯粹就是因为他好心?我怎么不知道,这群公司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
正待继续开口嘲讽,那边雷昂哈特已经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最终解释。
“他是你的父亲。”
年长的元帅有些不耐烦地对着面前的两只请眼睛说道。
看了看神色狼狈的萧潜又瞟了一眼被这个消息震到目瞪口呆的加雷斯,雷昂哈特就像是辣到了眼睛一般迅速抽离了目光,然后便专注看向那道隐在暗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无论是加雷斯动手射击深白最高掌权者还是联邦元帅出场,那名异种的气息始终平稳到近乎虚无,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更是终未曾从场中移开。
正常情况下,胆敢用狙击步枪瞄准联邦元帅这件事,足以让某人直接被红龙近卫们拿下并且送入军事监狱。
可在这一刻,雷昂哈特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之色。
他冲着阿塔所在的位置随意地招了招手。
“好了,阿塔,别那么紧张,可以放下枪了。至少这位萧先生说的话里有一句是让人开心的,你确实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兄弟了。”
“……”
过了几秒钟,见阿塔并没有理会自己,雷昂哈特镇定自若地把手收了回来,他揉了揉鼻子,转头看向萧潜。
而此时,加雷斯总算已经没继续拿枪对着萧潜了。
只是年轻异种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超出两名年长者的预期……
明明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就是兵王归来之类的无聊小说,可听到雷昂哈特说出萧潜的真实身份后,加雷斯却像是踩到了蟑螂一样窜开了。
“这他妈是开什么玩笑吗?作为我盗窃你备用机甲的惩罚?”
加雷斯惊恐地问道。
萧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朝着加雷斯伸出了手。
他竭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可声音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
“加雷斯……”
“我……我确实,是你的父亲。”
“%¥&……”
半晌,加雷斯低低地骂出了一句脏话。
第316章
在第一星区的郊外,有一所并不起眼的建筑物。
它被四周葱茏的树木层层掩映,建筑物本身则是单纯的水泥色,看上去有种异样的厚重与阴沉感。它的门口有一小块并不起眼的金属牌,上面铸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星区-第17号健康疗养中心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自道路尽头缓缓驶来。
在抵达门口之前,车辆已经历了数道安检。随后,一名神色惨白的官员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朝这座完全不像是疗养院的“疗养院”深处快步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气息也如同所有思委会高级官员一样,是终年不变的冷漠森然。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脚步其实隐约有些踉跄。
又是一系列繁复到令人生畏的检查后,官员终于得以进入这间疗养中心的最深处。
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熏人的暖意顿时扑面而来。
在外界传言中因为多次中风而生命垂危,不适合接受政府调查的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此时正穿着一套舒适的丝绒睡袍,稳稳地坐在带有旧帝国风格的壁炉前,一口一口品尝着手边的热红茶以及一份核桃奶油司康。
他身上唯一跟“病危”稍稍相关的部分,大概就是他确实比之前要消瘦许多。
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几乎是闲适的……
当然,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至少那名官员——他正是阿列克谢在思委会最为信任的副手之一—官员可以发誓,自己一直到现在也对阿列克谢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但看到老人的时候,忠诚如他,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已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毕竟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同样的嗜血,同样的孤注一掷,同样的疯狂……
“大人。”
按捺住心中那股不由自主的不安感,副手来到了阿列克谢的身边,并且小心的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块微缩电子板,递到了自己的长官手边。
阿列克谢随意的点开了电子板看了看。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
然后他抱怨了起来。
就好像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被情报人员想尽一切办法送到他手边的情报里,记载的是一条又一条已经消失,或者是即将消失的人命。
这些明里暗里隶属于思委会的政府官员和公司高层,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接连“病逝”“车祸”又或者是触犯法律被人强行带走接受政府调查……
直到文档的最后一页,阿列克谢看到了由总统阁下亲自签发的强制性文书。里头所要求的,正是让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在主脑恢复运作的第一时间,直接前往最高法院接受公众质询。
于是阿列克谢冷笑了起来。
“雷昂哈特……啧啧啧,我们这位联邦元帅,这下是真的把我看成了没牙的老虎,你看,这都恨不得立刻就骑在我头上撒尿了。”
他幽幽地,带着古怪的笑意对着自己的副手说道。
副手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谦卑地守候在他的沙发边,听到这句话时,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他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却完全想不出任何合适的回应。好在阿列克谢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并没有强求副手的回话。
在近乎窒息的几十秒钟过后,阿列克谢轻轻地拍了拍手。
电子板在他干枯的掌心中化作了碎片——
“如今的联邦正面临着全面的思想滑坡,人们的思想已经不再纯真,他们受到了太多的污染,而我们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依然保证人们的思维能够回到正轨。我想……是时候让我们真正的忠贞之子们行动起来了。”
“阿列克谢大人?!”
副手在听到“忠贞之子”这个单词时,瞬间惊骇地扬起了脸。
“我们需要一场全方位的‘大清洗’。”阿列克谢冷酷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然后平静地说道。
“有幸”经历过上一轮大清洗的副手在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仿佛又一次嗅到了空气中那种浓重到腐臭的血腥味。
那样的血腥味会很轻松地深入到一个人的黏膜最深处,经年不散,也无法忘怀。
最糟糕的事情,似乎还是发生了。
这一次要死多少人呢?一个亿,还是两个亿?又或者是更多?
副手心底的声音呻吟着,却完全不敢开口,更不敢在面上显露出哪怕一丝端倪。
可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起来。
好在阿列克谢并未注意到副手的异样。
思考了片刻后,老人又开口问道。
“主脑还需要多久才能重新上线?”
副手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根据我们埋在科学院那边的‘钉子’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主脑大概还有七十二小时便将彻底完成重启,重新上线。”
“嗯。”阿列克谢点了点头,“七十二个小时足够了,帮我准备好应对全民公审的形象设计师——”
“?”
这一次,副手是真的没能再控制住自己的神色。
他不明白,明明阿列克谢都已经决定开启一次“大清洗”了,可从这个要求来看,老人竟然还真的打算前往第一星区参加公审?
大概是副手脸上神色变幻太过激烈,阿列克谢看着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觉得我不会去?呵,不过就是一次公审而已,雷昂哈特那个小子还是太年轻了。”说道这,老人还轻笑了一声,“多么可笑,他竟然以为这种方式可以侮辱到我。”
一边说着,阿列克谢一边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沙发扶手上思委会的徽章浮雕。
“……他大概是真的的不知道,我们与主脑之间,可是有着神圣誓约的。”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而沉闷的房间里回荡着。
“‘我们必将履行自己的职责,守护人类,直到那位至高皇帝归来的那一天。’”
阿列克谢似笑非笑地低声吟诵着誓约的内容。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思委会将永远拥有最高权限。除了帝国的皇帝,这个宇宙中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我们。”
老人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这世上可曾见到有羊群审判牧羊犬的?只要我们仍在守护人类,主脑就将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而只要主脑还在我们身后,思委会在联邦中的地位就永远不可能被动摇……”
最后,阿列克谢近乎志得意满地补充道。
“既然雷昂哈特如此自信地要求我去接受公审,他也必然要付出点代价,你说,作为对等交换,就让他那位心爱的人类英雄,那位活圣人洛迦尔·瑞文也站上与我同样的审判席怎么样?”
“可是——”
副手立刻察觉到了阿列克谢的打算,他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语气也格外干涩。
“洛迦尔·瑞文接受审判?程序上确实可以操作,但是……但是他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了。几乎所有军团异种,如今都将他视为某种……怎么说,某种神圣的救赎者。”副手绝望地挑选着用词,“……而且,联邦内部也有大量民众将其奉为真正的圣人。虽然那个人类此前确实当众刺杀了伊莱亚斯,但科学院那边其实早就出结论了,他所杀死的伊莱亚斯·莱德彼特确实混杂了裂隙生物的基因。让他接受审判,我想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强有力的惩戒结果反而还会引起舆论的反弹……”
阿列克谢抬手,打断了副手隐晦的劝解。
“唉……”
老人又开始叹气,那双灰色的眼眸就像是打量着某个不太满意的物件般,缓缓掠过副手的面孔呢。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想念那个孩子……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太过于聪明。而有些人又太蠢。”
阿列谢克貌似没头没脑地说道。
副手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当然知道阿列克谢真正想念的究竟是谁——那可是被阿列克谢亲自送上S级反人类罪犯王座的前·监察官伊戈恩。
所以这是对自己不满意了……也要进行同样的处理了吗?
胆战心惊之间,副手又看到阿列克谢的示意,这才有些僵硬地从房间的墙面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
打开之后里头竟然是一份纸质文档。
“这是?”
“看看。”
副手心情忐忑地翻开了这些材质陌生的文档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瞳孔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缩。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份纸质档案里记录的竟然是洛迦尔·瑞文的身世记录——
事实上,自从洛迦尔在众人面前展现出那种圣人的力量后,联邦上层几乎所有机构都对他的身世背景进行了地毯式挖掘。
就连副手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在电子档案中反复研究过这些内容多少次了。
偏偏那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低等级人类生存历史。
洛迦尔的养母是一名游商,长期在偏远星区进行各种交易。而所谓的……“各种”,就意味着她的货物几乎无所不包,其中自然也包括人类。
没有人知道洛迦尔究竟是被亲生父母抛弃,还是被管理员从销毁场中偷渡出来的。记录上只显示,他曾作为血食的活体材料而被送到游商女士的手中。
可交易时,却因为他的身体过于孱弱,而被预定买家拒收。
再之后,那名游商或许动了恻隐之心,也可能原本就打算将洛迦尔作为自家孩子的便宜血食储备。
总之,她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内部收购了这个孩子,避免了他被作为尸体原料流入市场的命运。随后她又利用当时偏远星区的系统漏洞,成功“收养”了洛迦尔。
……
从任何角度看,这段经历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一定要说,只能说洛迦尔的运气确实不错。毕竟在那种偏远区域,许多如他一样的低等级基因的人类都早早地沦为了黑市上流通的食物。
而他却奇迹一般,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然而,在这份纸质材料中,副手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比如说,在电子文档里就从来没有什么地方提到过,洛迦尔·瑞文的养母,那名游商……竟然就是雷昂哈特元帅曾经的妻子。而后者,正是猩红王庭的最成功也最传奇的“蜜蜂”之一。
如果这还不够震撼的话,接下来文档中透露的事情就更是让人目瞪口呆了。
洛迦尔·瑞文真正的来源,也并非什么企图摆脱累赘的人类家庭,也不是想要牟利的销毁场管理员。
而是一名星际拾荒者。
——在裂隙沦陷区与现实宇宙的交界处,经常会因为时空混乱而形成错综复杂的乱流区。
运气好的话,有一些被裂隙生物但尚未来得及污染的“残骸”,会被直接吐回这个区域。再考虑到这里的时空异常不稳定,有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在这里重新捕捞上帝国时代的战舰和机甲,又或者是某个富豪一掷千金精心打造的度假人造卫星。
所以哪怕这个区域极度危险,但常年都有大量拾荒者在此徘徊。
而洛迦尔就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小拾荒者从混乱区里打捞上来的货物之一。
可是……裂隙生物或许会放弃冰冷的机械造物,却绝不可能放过吞噬任何有机体的机会,尤其是这样孱弱多汁的人类婴孩。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被人从那种地方打捞出来的洛迦尔,其真实身份都可疑到了极点。
“在所有的记录中,都不存在使用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后依然安然无恙的‘人类’……”
阿列克谢盯着自己的副手,无比平静而冷酷地开口道。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这位由雷昂哈特勾结自己那位猩红王庭的间谍老婆,共同打造出来的‘活圣人’洛迦尔……他真的是人类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裂隙生物与人类结合后产生的杂种呢?”
“……”
“我想让主脑来帮我好好地判断一下。”
作者有话说:
写点if————
前面不是说阿图伊流血了吗搞得双方都有点慌。总之就第一次视频以有点狼狈的姿态结束了,好在洛迦尔见了这一面是确定地主家傻儿子(并不)榜二阿图伊应该肯定会守住全息投影权,毕竟向他承诺这一点时男人一边飙血还一边发誓,就那种认真到乖仔如洛迦尔这种都有点良心不安的程度。
挂掉通讯冷静下来后反而开始担心起阿图伊了……其实像是虫族这种受伤只要内脏还能凑齐真的就是小伤,可洛迦尔不是原住民是真的会被满身飙血的样子吓到。
这么一吓晚上睡觉时莫名其妙就梦到了阿图伊……
就很平静躺在牢房一样的房间里,空气里好像都还能闻到一股信息素的味道,整个大帅哥就躺在那超绝雕塑感连满身是伤口都性感到不得了。
洛迦尔迷迷瞪瞪抹了一把……手感……手感就很好……
好到很真实。
等等,这好像真的是真实???
瞬间洛迦尔就想起来游戏里虫母是真的可以通过高维穿越直接前往子嗣附近补血的!!!就是初阶虫母补血方式效率很低,必须通过体液交换这样——我靠?!
然后电光石火间忽然就发现阿图伊身下床单都亮了,黑色绸缎上全是闪闪发光的金色纹路,所以根本就不是床单是阿图伊无声无息见张开蝶翼了啊啊啊啊果然这时候洛迦尔再一抬头果然就对上了一双金光闪闪的虫瞳——这下是真的不是帅是恐怖了,完全的顶尖掠食动物的恐怖感。
吓得洛迦尔整个人都呆住,还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一切,下一秒就看到阿图伊扭曲地咧开嘴露出了怪物一样的笑容,喃喃说“啊,是梦啊,真好,梦到你了月亮阁下……”
明明这时候对洛迦尔还是说的礼貌敬语,可洛迦尔还是超绝危机感来临!
就本能想逃,然而压根就没办法反应,下一秒洛迦尔整个人都被掀到床上去了。那对蝶翼漂亮吧,然而是战斗虫族的蝶翼,战场上一翅膀过去削掉多少敌人脑袋这时候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小菜一碟。
洛迦尔感觉自己直接跳到橡胶胶衣阶段,别说挣扎了就是动都动不了。就觉得每根手指都被束缚住了,身上扎扎实实直接贴了个火热滚烫秤砣——胸大的那种——
而那对漂亮金瞳在黑暗中亮得像灯泡。
再然后就被舔了。
【?????????????????????????????????——】
这里要说一下阿图伊,就是他是真的精神状态也不好的那种。
之前战斗归来时还好没想到跟洛迦尔见面那么丢脸,再加上之前大惊后大喜大悲,之前靠药物压制的暴动就压不住了。
直接被打了超量镇定剂被丢到了专用的禁闭室度过发疯期。
按道理此时他就应该像个死人一样躺半个月。
没想到被唤醒了,但不是特别清醒就像是在做梦而且还是那种梦。
梦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香香甜甜软软的洛迦尔。
之前视频时脑子里其实就已经有很多需要拼命压制的想法了,这时候做梦完全压制不住,感觉对方有想挣扎的意思就直接卷起对方的巴掌舔掌心,对方想踢人就直接伸出附肢把膝盖大腿全部拉开……果然就能听到很好听的闷哼声和有点可怜苦闷的抽气声。
其实若是还有理智肯定是会顾忌到对方的感受彬彬有礼用对方可以接受的方式来。
但现在阿图伊完全就是本性驱使。
而且大家都知道就是越压抑越那个,一旦有机会释放可能比平时那种浪浪的还要过分。
所以这时候阿图伊就……毫无心理负担地释放了本性。
越哭越挣扎越想逃就越兴奋,最后是完全控制不住,留了超多液体在可怜的猎物身上。
而且确实是把人强行从头到脚都嗦了个遍。
……
是的,洛迦尔就这样被神经病按着完成了超额的补血。
*
第二天,阿图伊那边是一醒来,发现神迹降临一般,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神忽然就稳定了。
这边洛迦尔是刚好相反,醒来时都还在习惯性呜咽说喝不下了不要了,然后哭哭啼啼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超级黏糊糊什么都带回来了。
坐在床上发了十分钟呆始终觉得魂飞不到身体里来。
但还是没办法,最后是气到洗澡洗着忍不住开始一边飙泪一边骂人。
偏偏罪魁祸首一看就知道不清醒,而且游戏里虫母给子嗣补魔确实有个需要小心的点,就是精神值过低的时候子嗣可能会把虫母吸干,而阿图伊一看就是受伤失血加精神值危险区——
最重要的是,这种穿越补魔的技能是需要洛迦尔主动发起。
捋了一通后,洛迦尔痛苦地发现,到最后连辱骂阿图伊好像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毕竟是他自己主动担心阿图伊。
然后就……
可还是好气。
是狗吗啊什么地方都乱舔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
就这样拼命消化完心情,不太高兴地继续开启自己的直播视野。
然后洛迦尔就因为精神恍惚,被观众们发现了脖颈处的红色吸痕。其实本来稍微糊弄一下就好了,但众所周知洛迦尔穿越前就是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纯洁男高。
晚上的那些事真的是……“哔”梦都没梦到过更何况一上来就这么破廉耻,本来就已经在拼命忘记了偏偏被那么多人问。
下意识地就捂住脖子,脸却完全不受控制一秒钟就红了,同时红的还有眼眶。
就那种,又羞耻又委屈,拼命想隐忍可是一看就知道被欺负得超级惨,偏偏都这样了,还要在关心他的人面前用拙劣的借口解释明晃晃的吸痕。
……弹幕很顺利的就爆炸了。
*
【此处应有某黑子的发疯文学】
第317章
深空。
猩红王庭的“王宫”内部。
“皇帝”正在走廊中狂奔。
自从对联邦发动了所谓的战争,王庭内有不少原本的侍从都被抽调去了前线,这里也因此显得愈发沉寂空旷……
然而,它不该像是现在这样,变成一片全然的死寂。
皇帝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脚下地毯的触感,它们很湿,很黏,每踩一步下去都能挤出温热的浆液,过于浓厚的铁锈味仿佛能把空气都搅和成一团团微红的胶质物,以至于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已经金碧辉煌了三百年的王宫内如今大部分照明都已经在无声无息间消失了,只剩下零星的应急灯在昏暗中投下幽绿色的光。
这些光影影绰绰的照着那些廊柱幔帐后面堆积如山的青灰尸体。
皇帝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就不在留恋地从尸山血海间快速掠过。
在被猩红王庭的人找到并被包装成所谓的“皇帝”送上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宝座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皇帝”甚至是真心地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逃离了那种苦苦求生的悲惨命运,他再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也不用再担心死亡如同幽灵般尾随在他的身后。
好吧,事实证明,那不过是皇帝自我良好的幻觉。
甚至他此刻面对的恐怖威压,比他前半生面对的所有死亡威胁还要来的浓厚,还要让人无法招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当年在地下黑市的格斗场中,经由无数次生死一瞬而磨炼出的格斗技巧并未完全荒废。“皇帝”的后肢猛地探出弯曲的钩爪直接撕裂了丝绸与金线织就的鞋子,又一次提升了速度,整个人就像是离弦之箭般,飞快掠过王宫内那些错综复杂的走道。
他还是没有遇到什么有用的人——比如说那些洗脑洗坏了始终对他忠心耿耿的皇家护卫。好在皇帝的目的地,如今也已经近在眼前。
早在被迎入这座该死的宫廷后不久,“皇帝”便在这座庞大宫殿的某个角落暗中为自己准备好了一艘极高速可用于空间穿梭的飞艇。
这种东西除了速度快也没有什么别的用,但在危急时刻却足以让“皇帝”立刻逃离王庭,也逃离所有可能的危险。
皇帝用沾着血的手掌猛地拍向走廊尽头那扇并不起眼的金属门。
封闭门缓缓开启。
他甚至来不及等它完全打开,便直接窜了进去,但一刻,他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处。
因为,就在那艘飞艇的上方,有一道身影正随着他的闯入缓缓站起。
那是一道消瘦而高挑的身影。
全身漆黑,覆面,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看上去格外修长。而明明全身都被被黑色制服包裹,唯独他手套的指端却是镂空的,露出了十根细长苍白的手指。而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是迥异于人类的全黑尖甲。
而那家伙的气息更是阴冷到了极点,很容易就能让人想起那些古老故事里,会在深夜里游荡于荒废古堡残垣断壁间的妖鬼。
因为太具有辨识度,皇帝一眼就认出了那家伙。
“是你啊,琼。”
其实琼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沉默寡言,考虑到伊戈恩在王庭中的强势,这个“侍从”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如今的王庭里又有谁能真正的忽视琼呢?这名异种的战斗力是那么可怕……看看那些散落在飞艇周围的尸体吧。
那可是皇帝未雨绸缪提前布置在这里的接应人员。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凶悍利器,可现在他们四零八落地伏趴在金属地面上,身下满是因内脏溶解而散发恶臭的尸水与脓液。
“怎么了,今天没继续留在你那位伊戈恩大人身边当走狗了?”
既然都已经在这里看到琼了,皇帝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逃离计划已经彻底破产。
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银瞳的异种双臂环胸,对着琼便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笑。
“……”
琼依旧沉默。
但皇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就在他提到琼是伊戈恩的走狗时,对方气息中出现了一丝格外细微的变化。
哦?
有趣。
皇帝没有错过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厌恶。
这让原本已经接近走投无路的皇帝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兴奋之情顺着他的脊背窜起。
心念一动,皇帝迅速放软了态度。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他忽然开口对着琼说道。
“伊戈恩能给你的,我同样可以给。你也看到了——我是皇帝,是经过元老院正式承认的皇帝。无论你那位大人再杀多少人,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琼依旧沉默。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寒光。
“伊戈恩终归是王庭的人。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真的肆意妄为。”
他说着,抬手做出了一个在猩红王庭中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手势——那指的正是在无形间管理着所有人的“主脑”。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躲得远远的,反而派你来进行正面刺杀?那些大人物本性都差不多。与其继续受控于那种冷漠无情的怪物,不如跟我合作,我好歹也是正统的皇帝……”
可面对皇帝绞尽脑汁的劝说,琼依旧毫无反应。
反而是一道冷淡到极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皇帝身后响了起来。
“琼并非我的仆从,而他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我的授意。”
来人抬起头,目光越过皇帝,落在飞艇旁的黑色异种身上。
即便隔着面罩,伊戈恩也能清晰感受到琼体内那股几乎压抑不住的躁动。
自从洛迦尔的最新消息传来,琼就变得异常不稳定。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就像是个焦躁的孩童满脑子只有立刻离开王庭好回到洛迦尔身边这一件事……
伊戈恩比任何人都能理解琼的心情。
但一想到琼对洛迦尔表现出的迷恋,作为兄长,他仍会不由自主为此而皱眉。
皇帝大概以为琼是来袭击他的……
但伊戈恩却很清楚,琼大概率是来打那艘飞艇的主意。
所以才会全程不言不语,更没有动手。
伊戈恩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于是,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名已是强弩之末的皇帝时候,神色也就显得格外冰冷。
*
跟之前看到琼时的谨慎不一样。
在看到伊戈恩亲自现身之后,皇帝眼中的恐惧与慌乱反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他很确定元老们赋予他的皇帝权限仍在生效,而伊戈恩体内有主脑的程序,所以只要面对面,他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就可以……
“犯上作乱,冒犯皇权——“”
皇帝高声喊道,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伊戈恩·瑞文,我将以皇帝之名宣判你立刻死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拉开,露出一个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然而,几秒过去。伊戈恩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神情也愈发冷淡。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可能……”
他低声呢喃。
“我明明确认过……你确实接受过主脑的植入——”
“哦,你是说这个?”
伊戈恩偏了偏头,淡灰色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微微的蓝色光芒。那光芒与所有被主脑严苛控制的受控者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王庭的主脑看上去完全没能控制住伊戈恩。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伊戈恩主动控制住了主脑?!
等等……
皇帝猛然间想起了自己一路行来时,在走廊以及拐角处看到的那些尸骸。
难道,那并非是伊戈恩组织的多人杀戮而是……
“你们王庭的主脑,没有‘管理’我的权限。”
伊戈恩平静的解释道。
然后便一步一步走向了皇帝。
“皇帝”本能的想要逃窜,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关节,神经,肌肉——
体内流淌的所有电流信号都已被锁死。
于是他也只能站在远处,任凭那个灰眸的怪物来到自己眼前。
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内里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打量死物般的淡漠,以及……
“我听说你之前找了很多年轻侍从。”
伊戈恩蓦地开口道。
“皇帝”一怔。
是的,虽然洛迦尔并未按照他的安排被送到王庭中来,皇帝还是弄到了不少与那个人类相似的侍从。
当然,侍从们不可能像是洛迦尔 ·瑞文完美契合皇帝内心最隐秘的癖好,可偶尔几处相似,以及他们的人数勉强也能让皇帝发泄出来……
那些日子从寝宫里送走了不少破破烂烂的尸骸,但对于伊戈恩来说这本来也应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才对。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我还以为你会……你会想问些别的……”
皇帝的肌肉在挣扎中不断痉挛,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成为皇帝这些日子他确实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掌控了不少有关猩红王庭的秘密,那些才应该是伊戈恩在意的事情不是吗?可为什么……
伊戈恩完全没有回应皇帝的陷阱。
他垂着眼帘看着皇帝,表情平静,但灰眸的最深处却闪过了一股怪异的情绪——
“你不应该拥有银色的眼睛。”
皇帝听到伊戈恩这么说道。
再然后,异种便将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喀喀——”
隐约间,好像听见了自己头骨被皲裂的声音。
在生命最后一刻,传入皇帝耳膜的,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以为只有你……想回去……”
“必须确保……筹码……”
“不会耽误时间……我必须确定一下……是的,他对洛迦尔的态度很怪……他肯定隐瞒了……”
……
……
……
几分钟之后,被猩红王庭宣传为至高皇帝的异种,尸体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两名异种的脚边。
伊戈恩看了看终端,在准确的时间里,将一枚小型大脑读取装置从皇帝被人挤烂的眼眶中抽了出来,然后,他便将装置放入解码器,垂眸看了起来
看完后,伊戈恩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甚至没有再多跟琼多说一句话,直接就朝着那处皇帝曾经无数次于深夜潜入并且逗留的王宫深处走了过去。
沉默中,琼也跟了上去。
只是在一扇大门外,他被示意留在了外面。
琼便也真的站在了原地——然后看着地上的血色脚印发起了呆。
从伊戈恩的态度来看,琼能猜出来自己大概真的能回到联邦去了。
可是……
可是回去以后洛迦尔身边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一想到这,琼的神色便渐渐凝重了起来。
……要不,他也去询问一下伊戈恩?看在自己好歹也替他干了那么多活的份上,也许这位曾经的监察官还是能安排一次思委会内部的家政奴工的培训?如果是那种培训的话,无论如何自己也应该会比萨金特那种东西更擅长一些吧?
年轻的蜘蛛系异种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发育安全的附肢与手臂端详了一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318章
老实说,0区最近的气氛其实有些沉重。
这种沉重感倒不是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那位倒霉的典狱长,莫名其妙地在雷昂哈特元帅的办公室里丢了性命。
毕竟0区位置特殊,典狱长三天两头更换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自旧人类帝国以来的漫长岁月中,0区早就形成了一套自我运转的体系,就算没有最高负责人,整个监狱依旧能够照常运行。
那么,是因为罗兰以及他那些荒谬言论在整个0区掀起的宗教狂热导致了这里气氛不对?
可仔细想想,真正具有影响力的重刑犯,大多早已被单独关押在独立牢室中。就算罗兰真的在0区发展邪教也不太可能让这样一座古老的监狱变得如此死气沉沉。
真正的问题在于洛迦尔·瑞文。
自从洛迦尔在放风大厅里被囚犯们跪地俯首称作弥赛亚之后,漂亮而娇弱的人类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其他囚犯的眼前。
这让曾经窥见过他风采的囚犯们逐渐开始焦躁起来,生怕自己的行为冒犯到了那位“圣人”,而许多费尽心思表现只为争取一次放风名额的囚犯,在得知洛迦尔的闭门不出后,也变得极度失望低落。
甚至就连那些负责近身保护人类的军部成员们,偶尔出现在人前时,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也很是浓烈而辛辣。
……
然后就是在这种死气沉沉的高压气氛中,负责0区日常基础运行工作的监狱管理人员,无比震惊地迎接了一队“新客人”。
一队全副武装的赎罪军。
“……抱歉,我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今天当值的那名监狱管理员看着手中递来的文件,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忍不住反复核对文件上的印章,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于是又只能抬起头,再三打量起面前那一队身披黑色外骨骼的的异种战斗小队。
这些人绝不是那些富家子弟花钱堆出来的花架子。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嗜血气息就能看出,这是一群真正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杀器。而且他们还不是普通军团的战斗异种,是来自沙利曼德家族,接受过最正统旧帝国教育的赎罪军。偏偏这些只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凶悍异种,此刻出现集体现身联邦,竟然只是为了押送——不,是护送一名异种进入0区监狱。
而那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名义上已经被逐出沙利曼德家族的前任家主,阿图伊·沙利曼德。
管理员对这位异种印象很深。
在那场传奇的大裂隙战争中,阿图伊展现出的战斗风采已经很有些当年雷昂哈特的风范,足够凶悍足够高超,自然也足够耀眼。
可也正因为如此,在他牵涉进洛迦尔的事情之后,沙利曼德家族的那些老朽长老们也不得不亲自出面,将他带回了家族,并且声称要对其进行必要的管控与审问。
然而从眼前这支赎罪军对阿图伊流露出的恭敬态度来看……
那些老头子可没能控制住阿图伊。
反过来还差不多。
不如管理员如今也不至于对着这样一份荒诞的文件左右为难。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领着一整队赎罪军的高大异种看似很好脾气地问道,然后他伸出食指,在管理员的桌上轻轻敲了敲,吓得后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然而还没等管理员回答,阿图伊就积极地继续说道:
“按照联邦人权法案第十七章 第二十六条的第三小节第七则。洛迦尔·瑞文阁下作为人类有资格接受政府派遣亲近的异种作为其指定的安抚人员,以确保他在可能对其构成危险的异种聚集区内,维护自身的安全与精神稳定。”
阿图伊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得管理员眼皮直跳,最后不得不抽出手帕颤抖着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原则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是……宪法中所规定的那种情况,只适用于特定对象……”
他可怜巴巴地开口道。
阿图伊倒是没有说错,联邦宪法中确实存在这样一则条例。毕竟在人类至上的法律体系里,人类的地位是那么高不可攀,偏偏这些生物无论是从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又是那么脆弱。于是,为了避免某些权贵人类在监狱中崩溃,宪法确实允许某些地位较高的人类,在入狱期间也能带上自己专属的异种,用以保护自身安全……和满足一些日·常·需·求。
但无一例外的是,能够进入监狱陪伴人类的异种,必然是那种已经完全丧失自身权力地位的,独属于那名人类的私产。
奴工,x玩具,或者说禁脔……
怎么称呼都可以,终归都是一样的东西。
且不说在0区这样的重刑犯监狱里几乎不存在让这则条例生效的现实条件。
就说现在,被雷昂哈特元帅亲笔批准送到洛迦尔·瑞文身边的这名异种,无论怎么看都与那些地位低贱的奴工禁脔毫无关联。
这可是阿图伊·沙利曼德!
而且还是一个依旧对赎罪军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沙利曼德!
看着堂堂沙利曼德大家长自愿进入监狱去“侍奉”那名人类,监狱管理员再怎么见识过大风大浪此时也依然头大如斗。
……自己该不会又倒霉地被卷进了什么高层政治斗争吧?
他在心中谨慎地嘀咕着,正犹疑不定之际,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了。
由雷昂哈特元帅亲自指定的护卫队长顶着一张棺材脸走了出来。
他显然早已知晓这里的状况,倒是没有对阿图伊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惊讶。
甚至,在与对方对视时他都未曾行礼,只是用冷淡的目光在阿图伊身上稍稍掠过。
是错觉吗?管理员总觉得,在那一瞬间这位小队长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排斥与嫌弃。
随后,小队长伸手从管理员面前抽走了电子文件,垂眸扫了一眼。
“我们已经向雷昂哈特元帅方面确认过了。”
他语气冷淡地说道。
“这确实是元帅的指令。让他进来吧。”
第319章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管理员慢了半拍才按下手边的通行按钮。他实在想不通,雷昂哈特元帅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签下了这份默认阿图伊是洛迦尔禁脔身份的文件的……而且就连阿图伊自己看上去也对这个身份没有任何抵触……
就真的,好怪。
只是这位淳朴的管理员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实在是军部方的无奈之举。
……
……
……
对于这次被派来保护洛迦尔的军部成员来说,这一次保护洛迦尔的任务非常不同。
其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受命去保护大人物。
过往的任务里,那些大人物有异种也有人类,有坏人也有好人……可无论是什么人,都跟洛迦尔·瑞文带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并非是因为洛迦尔太过于美貌,也不是因为他在战场上展现出了“圣人”的伟大力量,以至于在0区的监狱里也能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囚犯们视作神圣的弥赛亚,更不是因为他的异种弟弟是雷昂哈特元帅唯一的继承人……
洛迦尔的不一样,是因为……因为他是“洛迦尔”。
没有人能准确地形容出跟洛迦尔在一起时的感受。
那是异种们几乎没有感受过的温柔,慈悲,怜爱……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纵容。这份纵容有的时候会让他身边的异种血脉中格外恶劣的那一部分显现出来:想要更近一点,想要更加可恶一点,想要更……更过分一点。
但偏偏也正是人类这份不设防的柔软,会最大程度地激发出异种们基因深处那种难以抑制的保护欲与亲近感。
于是会拼命收敛起自己的爪牙,将唇齿间的唾液强行咽回咽喉。
会克制放肆的模样,竭尽全力清空脑子里那些罪恶的想法。
要保护好那个人。
要爱护那个人。
……
这种情感的拉扯常常会让这些习惯于血火的异种们品味到一股陌生的焦灼与痛楚,但无可否认的是就连这种焦灼本质上也是甜蜜的。
洛迦尔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异种只要能够看见他,守护在他身边,嗅闻着有着人类香气的空气,便像是已经得到了至高的奖赏,内心一片安宁幸福。
然而,这样的洛迦尔,这样可爱芬芳柔软的人类,自从那一日在大厅里与罗兰会面后就显得格外迷茫恍惚,哪怕洛迦尔其实已经拼命掩饰了,可所有人都能发觉他的憔悴沉默。
……这简直能让异种们魂飞魄散。
在尝试了各种方式对洛迦尔进行安抚与讨好却依旧毫无成效之后,情报部门最终也只能无奈地选择了最后一个方案。
他们不得不批准了某些危险的家伙,也就是那些在情报中与洛迦尔关系密切的异种们进入0区,以陪伴年轻的人类度过这段低潮期。
而此时出现在0区的阿图伊,俨然便是那个糟糕方案的最终受益者之一。
小队长冷淡地看着阿图伊军装披风下方不经意露出的翅翼,那些黑乎乎的翅脉间缀着因情绪高涨而无法压制的金色求偶纹。
明明很清楚沙利曼德家族在联邦中那令人艳羡的权势财力,可在小队长看来,这样的阿图伊依然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太值钱的放荡感。
如果说之前根据情报,姑且可以认为洛迦尔是个在某些方面观念格外自由的人类。
那么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眼看着那个黑发人类在他们面前毫无遮掩的纯真。
情报队长很容易就能推测出,这些心思叵测的异种在当初是如何想方设法诱惑欺骗洛迦尔,好成为对方的入幕之宾的。
……啧,堂堂沙利曼德家族的家长,却这般下贱又阴险。
完全无法想象元帅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选中筛选出这种东西。
明明他们情报部门也有不少可用的人选,好歹当初一个个也都是经过了基础培训的,像是小队长自己在很多方面都是满分的……
就在阿图伊顶着那名小队长格外森然的视线即将通过验查通道入0区之时,走廊尽头却再一次响起了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看到来人后,管理员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抽气声。
因为这一次的来人制服上的标示更加鲜明,全部都是雷昂哈特元帅麾下红龙近卫营的精锐成员。
在这一队红龙的最前方,则是一名红发红瞳的耀眼异种。
跟身着华丽的阿图伊不一样的是,红发的异种穿的是真正的战斗制服,长靴紧紧箍着小腿,愈发显得腿长腰细,干练凶悍。
看到来人,阿图伊的脚步猛然一顿,眼睑处的肌肉稍稍抽了抽,总归还是维持住了面部表情。
“……见鬼,你怎么会在这里?”
至于萨金特,在对上阿图伊眼神的瞬间就骂出了声。
阿图伊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队长。
后者的神色依旧冰冷,看萨金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坨活动垃圾。
“萨金特接受过非常完备的奴工训练。”
沉默了一瞬后,那名护卫小队长毫无起伏地开口。
听上去与其说是在向众人解释,反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雷昂哈特元帅认为他可以更好的服务洛迦尔阁下的生活起居。”随后他瞥了阿图伊一眼,“而阿图伊大人,按照您提供的方案来看,您在战斗力方面能更好的保护洛迦尔阁下的安全。”
若是某位灰眸监察官在此,大概会意识到雷昂哈特元帅在这方面的思维模式有些眼熟。
两个互相不顺眼的异种共同留守在洛迦尔身边,至少能保证过于天真的人类不至于被某个异种哄骗过去……
“哈,服务洛迦尔?萨金特吗?”
阿图伊听完小队长的解释,倒也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激烈的情绪,只是幽幽开口低语道。
“不然呢……靠你用你的机甲给洛迦尔铺床?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的培训课程里也包括这个?”
萨金特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刻薄地冷笑道。
这一次还没等阿图伊反唇相讥,他身后的赎罪军率先做出了反应,外骨骼机甲的嗡鸣响起,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时开始启用自己的武器——
与之相对的,萨金特身边的红龙近卫们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开始举枪。
如此多的高阶战斗异种同时释放出的信息素瞬间浸透了此处的空气,0区的监狱管理员面色扭曲,迟疑着是否要按下紧急按键。而他身旁的那位护卫队长原本就很不好看的脸色,如今瞅着更是一片铁青。
“够了——”
异种厌恶地瞪着面前两拨人马。
“别忘了你们现在在哪里!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异种是不会被允许靠近洛迦尔阁下的。”
队长毫无起伏地提醒道。
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上方霎时便撤去了所有的武器。
“误会误会,我来的时候刚做过精神测定,数值都已经发送给军务部进行过核准了,刚才只不过是,额,只不过是……。”
萨金特当即拉开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假惺惺地微笑。
“一个玩笑。”
阿图伊面带同样的微笑,接上了红发异种的话头。
小队长撇了撇嘴角,看着面前两名异种,再次怀疑起上级方案的合理性来。
只是具体的命令终究是由雷昂哈特元帅亲自签发的,他就算心底再不满也真难照做……
可就在他即将带领两队人进入0区与洛迦尔见面的时候,走廊另一端却再次传来了动静。
钢制的大门缓缓开启,同样是经过了专业战斗训练的异种才会有的脚步声……
一整队佩戴着美人鱼图章的私兵们警惕地环绕着一名高大异种,朝着他们走来。
“深白的人?”
这下就连那位情报部队长都皱起了眉头。
是的,这一批来人是非常明显的,深白矿业的私兵部队。
而且赎罪军和红龙近卫营们比起来,这些来自于深白的顶尖私兵们看上去才真正像是在押送犯人抵达0区—— 他们每一个人都距离队伍正中心那名格外壮硕高大的异种恨不得一米远,而且全副武装的异种们始终保持着武器开启的热状态,枪口也都有意无意间集结在那名异种的身上。
他们非常非常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惧怕那人。
反而是被厌恶和恐惧的对象本身,那名高大异种,此时姿态却很放松,甚至可以说他的眉眼间还透着一股怪异的喜气洋洋。
“啊,是你们。”
在看到阿图伊和萨金特后,他停下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后,他忽然咧开嘴,有些虚伪地冲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真是让人开心。”
阿图伊:“……”
萨金特:“……”
“接下来这些天我们应该要一起照顾洛迦尔吧?那么就请多加关照了哦。”
萧怀珩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那两人说道。
作者有话说:
萧怀珩:好耶!
接上条的if——
其实这里应该有论坛体,内容大概就是各种炸裂讨论李涛小月亮妈妈的脖子是怎么回事啊。还有投票偷吃的人是榜一二三谁谁谁?
其中各种分析榜一是官方人所以真的有可能提前对小月亮动手,但反驳是榜二一看就知道也很难对付吧,没发现他的发言有军团编码吗而且能砸那么多钱也就那几个了(然后拿出表格分析各军团大佬出任务的表,不用很麻烦很累就挖出了阿图伊的身份),
然后也有人说榜三也不对啊,那家伙是姓x——然后被人疯狂捂嘴说我靠你可以不要命但是我们不想网被炸啊你要说的那个不可说超级恶心的好伐。
说的就是应该吊路灯的某资本家小开,出了名的阴湿恶毒,偏偏还技术能力超强加战斗力顶尖,就很难搞。
一番讨论下来发现每个人都可能偷跑在人后把他们纯情可爱只想努力养孩子的小妈妈抱起来从里到外吃了个遍……就……
想象力是可怕的。
大家都好恨好恨。
这其中也包括了阿图伊本人,很沉默寡言看完了全部直播,然后又录下来来回看那一小段露了吸痕的画面看了好多好多遍,越看越狠牙痒痒的因为甚至都能直接想象出(?)那些痕迹是怎么留下来的。
可恶啊脑子里自动就开始播放可爱的青年躺在强健有力的臂膀下被吸得呜呜哭还想骂人的表情……然后不自觉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咯嘣气到牙都咬碎喉咙里都是血了还要被医生远程提醒,说阿图伊你虽然是走狗屎运精神值神秘稳定了但是还是要注意你这心跳啊脉搏啊都严重超标。
然后顿了顿那边又补充了叮嘱了一下说多了你的性激素最近分泌得好高啊是发情期到了吗?这次打抑制剂注意点别那么凶了……要是有心爱的对象也……也努点力。
医生也是沙利曼德家族的老中医了知道这个家族的血脉怪癖,可就是虽然星瘾(是的就是这么俗气),然而偏偏又是那种一生就只有一次钟情对象的体质,一旦被拒绝了就只能孤寡终身,反正大家懂的就是那种男德家族不然也不至于这辈子都快全家灭绝了。
反正就是阿图伊的精神不稳定也跟这个星瘾有关,一把年纪了(并不)那个传闻中的天命对象也没出现(其实出现了),反正就让医生很担心这样……
……
然后这边阿图伊在恨小月亮妈妈那个恶心对象(一点都不知道节制啊啊啊可恶故意把吸痕放在脖子上就是为了昭显自己的存在感吧好恶毒的心思好恶心)恨得咬牙切齿时,另外那边,吊路灯家萧怀珩一上线就遭遇晴天霹雳。
他的神灵。
他的爱。
他的灵魂归所……被人偷吃了。
……
就说白了其实萧怀珩的脑子也蛮黄的。
只是平时压根不敢把那些妄想放在自己心爱的圣灵——他的小月亮妈妈身上——可是录屏里少年的神色实在是太那个了,这下不想也得想了,想得萧怀珩脑子和心都要爆炸了。
也是气到咬牙切齿。
于是直接就开始私联洛迦尔——甚至还主动弹了视频(以前:根本就不敢动这个念头觉得亵渎对方了如果自己表现好妈妈肯定会主动要求的我怎么能那么妄想呢……)
现在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谁?!是谁!你说是谁啊!妈妈我去帮你杀了他——
结果没想到洛迦尔还真的接了视频。
其实洛迦尔本来也是不想视频的。
但是还是接了,理由倒是跟主动联系榜二不一样,榜二是地主家傻孩子他无论如何要笼络。
可榜三是真的……就……
无贬义的说洛迦尔是真的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这时候要是不能打消对方的奇怪想法洛迦尔是真的有点担心对方一气之下拍了全息权限后搞点很邪恶的事情。
果然接了以后对方明显看着他眼睛都直了,嘴巴里却还是在追问洛迦尔身上的吸痕怎么回事,是有人亵渎你了——
洛迦尔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说不是,就是有点过敏自己抓的。
但萧怀珩当然是不信的。
再看洛迦尔还在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敷衍自己那股阴湿的劲上来了竟然开了口。
“我不信,你把衣服脱了我要看其他地方——”
说完后空气就凝滞了。
洛迦尔就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下,盯着萧怀珩。
萧怀珩压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虫瞳其实已经出来了,不仅虫瞳出来了其实牙齿也出来了皮肤下鳞片虫纹啥都现行了,视频里看着不像是人反而真的很像是那种怪物,看上去就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特别怪诞渗人。
然后忽然间就看到平日里很柔软温柔的少年一下子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变得特别冷,特别淡漠,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是那种俯视众生赐予了无限宠爱又毫不留情转身消失的那位神灵一样。
“你自己知道该为之前的冒犯做什么。”
萧怀珩就听到洛迦尔这么说。
他瞬间就打了个激灵。啊啊啊是冒犯啊——自己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可以——
然后就跪了,直接按照以往流程,脱下衣服开始用皮鞭抽自己——
因为是真的超级无理的言语冒犯了挚爱的神灵所以要非常用力要比平时更加残酷的对待自己。
就这么想着,用的皮鞭也是带倒刺那种,背上啊大腿很快就出血了……
其实往日看到血,洛迦尔立刻就会给予萧怀珩安抚,让他特别满足特别幸福……他也以为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然而这一刻洛迦尔明明看到他的血了却什么都没说。
而且因为是在洛迦尔的视线下做这种事情,好像所有的皮肉神经都活跃起来就连痛感都格外敏锐,比往日做同样的鞭打时要痛得多——
按道理来说萧怀珩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痛苦,但是此时此刻,沐浴在那个人的视线下,被冷漠放置还这么痛……
就是……超级陌生的兴奋感涌上来简直要把萧怀珩脑子都烧化掉了。
啊啊自己真的超级罪孽啊不过已经在修正了在妈妈的视线下有好好改正哦。
可恶变成坏孩子了,可恶……
就这样慢慢地像是不堪重负一样狼狈地在视频那头,在超级豪华房间地毯上,高大异种整个人保持着跪姿却整个人都塌在了地毯上。
背肌上覆盖着错综复杂的血痕肌肉却在疯狂跳。
呼吸也喘得得不行目光迷离汗水淋漓就整个人都要翻白眼了。
“好了,停。”
一直到这时候才听到洛迦尔这样吩咐。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萧怀珩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呜咽点头哭着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质疑您的话不会人云亦云……
结果再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视频已经被打断了,下意识想扑过去挽留,但随后就瘫软在地上了。
再然后,就万分庆,幸洛迦尔的及时挂断了视频。因为萧怀珩身下那张昂贵奢华的地毯上原来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
洛迦尔这边就是……挂掉视频后整个人都腿软了。
真的好恐怖啊啊啊啊——
其实萧怀珩角度看洛迦尔是神色淡漠一动不动。
实际上洛迦尔这边是内心已经完全尖叫鸡大脑一片空白动弹不得了。
就刚开始,榜三那个样子,洛迦尔想的是,要是不能及时否认掉那些猜测,被对方看到身上的其他印子或者真的让榜三相信自己被潜规则了……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于是只能强撑并且故作冷漠讲些狠话——
谁想到萧怀珩一言不合就那样了。
变态啊啊啊啊啊啊!!!!!!!!!!!!!!!!!!!
他当初肝得要死肝出来的族群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洛迦尔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脸湿湿的,是真的被吓哭了。
第320章
茫茫星海之中,一艘隐藏了所有可见编码的军用泰坦舰艇正缓缓驶入迁跃通道。因船体质量过大,时空的扭曲和压缩频率也瞬时拉至上限,原本闪闪发亮的星辰转眼间便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亮丝,划过舰艇的舷窗。
即便是已经习惯于远距离迁跃的异种们,此时面对这一幕也依然会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可在这艘泰坦级军舰的深处,在一间被专门开辟出来充当茶室的舱室内,两名年长的异种却完全没有理会外界奇观的意思。
……
“你不应该把萧怀恒送到0区去。
雷昂哈特冷淡地对着萧潜说道。
“萨金特和阿图伊都是与洛迦尔关系亲近的对象——那两人之间虽然也有矛盾,但好歹也曾为了洛迦尔并肩作战。这意味着即便他们之间彼此再有不满,也能勉强容许对方的存在。至少,当着洛迦尔的面,这两个小家伙不至于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惨剧。”
“可你家那位萧怀珩……”
一提到某位已经显示进入了0区的高大异种,雷昂哈特的语气陡然间变得无比森冷。
“恕我直言,看他的背景报告时我还真的有点庆幸加雷斯没有在你的身边长大……”
看看那个萧怀珩是个什么样子吧。
简直不堪入目。
瑞文家那三只都过得那么惨了,长大以后依然都是老老实实履行军职没有什么不良癖好的正当异种。
可萧怀珩呢?
追星追到到半夜去人家的楼下偷生活垃圾,被当成变态殴打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洛迦尔身上,甚至还闹出过偷偷潜入人类房间盗取对方内裤然后被当众抓包这种令人震惊的变态行径。
“他现在跑到0区去,不仅会打破洛迦尔身边异种的平衡,还有极大可能激发那萨金特和阿图伊的凶残本性,他们是真的有可能……”
有可能直接把某人直面意义上的大卸八块的。
雷昂哈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然而面对雷昂哈特的“提醒”,作为萧怀恒的父亲,某位深白的掌权人却显得异常轻松。
“萧怀恒那孩子的身体素质很强,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杀了……而且就像是你说的,阿图伊和萨金特在之前就已经跟洛迦尔培养出感情了,萧怀珩要是再不努力,等结婚了就更难得到洛迦尔的欢心了吧——”
“等等,你说什么?什么结婚?”
雷昂哈特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差错。
偏偏萧潜表现得却相当坦然,他一眨不眨地与震惊到呆滞的雷昂哈特对视着:“这不是你的计划吗?虽然原则上联邦并不允许多配偶制度,但洛迦尔确实是在卡恩长大的。按照联邦宪法对卡恩星区偏远地区原住民的自治政策,洛迦尔作为人类可以以原住民的身份,同时拥有多位合法配偶——既然你已经选中了萨金特和阿图伊作为那个人类的法定伴侣,那么萧怀珩当然也可以。”
“你疯了?我什么时候——”
“不然你为什么会特别安排那么两个异种前去服侍洛迦尔?阿图伊可是在家族议会中明确表示自己愿意改姓入赘瑞文家,至于那个萨金特嘛……他可是伊戈恩·瑞文亲自为洛迦尔选定的对象。”萧潜奇怪地看了雷昂哈特一眼,眼底的迷惑看上去相当真情实感。
……雷昂哈特的震惊也是真情实感的。
“我tm什么时——见鬼,洛迦尔那孩子现在就孤身一人,被一群高等级的重刑犯异种包围着呆在0区而且情绪低落我当然得——”
“又送去两名异种?而且还是以那种条例送人进去,你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吗?”
萧潜语气微妙地反问道。
雷昂哈特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一生中有且只有一段恋情的异性恋元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则条例只是方便塞人的工具而他从未想过……也并不打算干涉那名人类的感情状况。
特别是在得知阿塔是被洛迦尔亲自孵化出来之后,更是如此。
可萧潜还是没有放过他。
青眼的异种格外淡定地继续开口:“我也没有打算干扰到你的计划。只是考虑到你即将在联邦发动一场肉眼可见前景并不乐观的政变,而我毫无疑问又已经坐上了你的贼船……我需要以最快的方式将一些必要的财产转移出去。尤其在这期间我还要考虑到加雷斯对我的抵触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
“看在星神的份上,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雷昂哈特元帅,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愚蠢。”没等雷昂哈特再开口,萧潜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口说出了那个恐怖的计划,“瑞文家兄弟间的关系异常紧密,尤其是加雷斯,他非常非常非常重视洛迦尔,只要萧怀珩能够与洛迦尔结婚……”
萧怀珩将得到心爱的人以及合法的伴侣身份。
曾经被他亏欠良多的瑞文家将得到一笔惊人的财产。
最重要的是,作为萧怀珩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就算加雷斯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萧潜依然能在法律层面上与加雷斯成为一家人。
“萧怀珩将很乐意改名为怀珩·瑞文……这将是一场对彼此都非常有利的婚姻。”
最后,萧潜总结道。
雷昂哈特感到不可思议:“你是认真的?”
萧潜皱了皱眉:“……这难道有什么问题?你自己不是也在做同样的计划。”
在他看来,雷昂哈特的儿子阿塔那过于孤僻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融入红龙近卫营——但是萨金特却不一样。这条从死亡军团里爬出来的野狗天然就知道如何融入人群,以及,让周围的人为他所用。待在红龙近卫营的短短一段时间里,加雷斯和阿塔与红龙们始终无法建立更亲近的关系,但是萨金特却已然拥有了不少拥趸。于是他将萨金特送到了洛迦尔身边,以免那位过于单纯的人类被沙利曼德家的臭小子彻底掌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潜获得了雷恩哈特意味复杂的凝视。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放弃你了。”
元帅喃喃开口道。
“咔——”
萧潜指尖下,那只价值连城的茶杯蓦地崩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眼的异种嘶声道。
“看在深白的支持上……我确实有一句话想对你说。”雷昂哈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你的这些计划,一个字都不要让加雷斯知道。”
元帅咕哝着。
“……不然别说是萧怀珩了,我觉得你大概也很难逃过那小子的追杀。”
紧接着,实在是不想继续这个可怕的话题,雷昂哈特果断地拍了拍手道:“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聊聊正事好了——猩红王庭那边的人秘密送来了情报,内容是,他们想跟我们合作。”
萧潜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被亲儿子追杀……下一秒就被雷昂哈特的这则重磅消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合作?猩红王庭?”
“是的,别用那种表情说话,萧潜,这次我们的合作人选不一样,我可以发誓,不用担心其中有猫腻——发消息的人是伊戈恩·瑞文,按照我们的情报,他如今已经是整个猩红王庭的尊主了。”
听到这萧潜眼睑下的肌肉跳了一下。
“既然他已经成为了尊主——他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不,或者说,我们又为什么要跟他合作?”
萧潜作为深白矿业的掌权者,对于那个逃亡深空还声称建立了人类帝国第二王朝的人相当反感,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因为他想要得让洛迦尔能够立刻离开联邦……最重要的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萧潜不要立刻开口反驳——
“他愿意支持政变,也将在全联邦范围内给我提供足够帮助,最重要的是,他将把猩红王朝这次选出来的‘皇帝’……也就是之前挟持了整个星区还开启了与联邦战争的罪魁祸首,送到联邦的手里。”
“……”
【“而他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将洛迦尔带走……”】
……
一阵奇异的战栗感猛然掠过洛迦尔的脊背。
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轻轻搅动了一下,洛迦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是尚未来得及思考那股寒意从何而来,人类的肩上便被殷切的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金羽丝绒斗篷。
温暖而柔软的气息从那些珍稀的羽绒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就包裹住了单薄的人类躯体,将那股稍纵即逝的寒意驱赶得无影无踪。
洛迦尔也忘记了方才那一瞬的不安,他转头看向身侧殷勤服侍的侍从,小声道了声谢。
那名年轻的异种脸颊立刻泛起了潮热的红色。
他这是本次轮值的侍从之一,洛迦尔听说他的格斗技能很强……而且据说唱歌也很好听。
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了,情绪也格外外露。
即便洛迦尔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也能察觉到,每一次与自己对视时,年轻的侍从都会不自觉的满脸通红。无比强烈而炽热的情绪更是源源不断的从那名异种身上逸散出来,钻进洛迦尔的脑海中——
喜欢。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
洛迦尔脸颊有些微热,他下意识抿了抿唇,避开了侍从湿漉漉充满了渴望的眼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只要稍加留意,
便能清楚感知到其他异种对自己的情感。而今天他就能明显感觉到看似依然按部就班正常工作的侍从们情绪不对——就像是嗅到了即将入侵领地的野兽会下意识加重领地内自身信息素的标记,他们对洛迦尔那种不自觉地渴望与痴迷变得愈发明显。
……就,让人有点为难。
偏偏当他开口试探时,这群异种们却充分发挥了在情报部门接受的严苛训练——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没有露出丝毫的端倪。
“今天有什么事情?当然没有啊,哦……倒是说因为联邦那边局势不太稳定所以上头好像又派了人来加强这边的安保,仅此而已。”
侍从们就这么幽幽地回应着。
洛迦尔有的时候能瞬间理解异种们奇怪的想法,但有的时候,他又会有点茫然。
他是真的不太懂,为什么这些侍从们会对即将前来分担工作的同事产生如此深厚的恨意……等等那是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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