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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再次的离别


    会议第三天,来到了托托兰多的传统环节,宴会。


    宴会就在翁瑟回廊举办,这里有专门举办大型晚宴的地方。晚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而整个白天的时间,都留给客人们自由活动、自由交谈。


    什么茶会、魔法戏剧,应有尽有。


    当然,重头戏还是晚上的宴会,前两日没有资格列席的随行人员,都会受到邀请。


    露纳一早就起来了,去找他新认识的引路人,一位戴着海狸帽的热情的少年,跟着他穿过小半个城区,找到一家理发店,给自己的头发做保养。


    理发师在自由城邦生活了许多年,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魔法师、佣兵,但还是第一次接待来自赫尔蒙特的客人。


    瞧瞧那一头纯正的银发,多么高贵!


    露纳很爱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会破坏那柔顺、垂坠的感觉,可头发太长了,不扎起来又不利于骑士训练,所以他从小到大都留着妹妹头。


    最重要的是,母亲很喜欢。


    露纳用两根手指比着长短,再三告诉理发师只要剪一点点。理发师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还跟他介绍说,保养头发的药液里加了磨碎的深海珍珠粉,绝对能让他的头发变得莹润有光泽。


    最终的效果确实也不错,快步跑在大街上的时候,风吹起头发,那种干净清爽、头发丝随风飘扬、还带着点自然的清香的感觉,棒极了。


    露纳非常满意,又折回去给哥哥带了一瓶。


    亲爱的哥哥在羽衣王国受苦,那一头长发肯定都快打结了。他们不像阿奇柏德那群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平日里可是很注重仪容仪表的。


    到了晚上,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闪亮登场,那一头银发、专门用来参加宴会的改良过的霜月轻甲,还有那高贵的气质,足以在年轻人中拔得头筹。


    高等魔法学院的副校长,看着那贵高的少年,再看端着果汁游走在人群中,还在逃课的学生,也是忍不住摇头。


    再想到他们曾把魔法议会的会长拒之门外,最后让泽菲罗斯成为了查理的剑术老师,不由得扼腕叹息。


    不过没关系,想到查理已经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副校长的心态又恢复了平和。


    “听说高等魔法学院已经邀请了布莱兹会长,成为学院的客座教授?恭喜啊。”三色堇的代表端着酒杯,来到了副校长面前。


    副校长一见这老狐狸,就自动扬起了官方的笑容。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熟人,高等魔法学院的武器装备,有一大半都采购自三色堇商会。


    他来了,佣兵工会的人闻着味儿也来了。


    佣兵工会看上高等魔法学院已经很久了,他们想培养自己的魔法师,但好的苗子都去了魔法学院。高等魔法学院偏偏又从不跟任何势力合作,让他们给你定向培养人才?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这回不一样,高等魔法学院主动向新任的会长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态度简直前所未有的好。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邀请勇者大人去学院讲课,也是为了学生们的未来考虑。”副校长对自己的这个决定,颇为自得。


    成不了学生又怎么样?直接当老师不就行了。


    谁敢说最初的勇者、现在的魔法议会会长没有这个资格?


    想必学生们也会非常欢迎的。


    这段时日以来,魔法议会虽然没有公开过这位查理·布莱兹,与从前的阿耶·布莱兹的关系,但大家都不是蠢人,把最初的勇者的生平拿出来细细分析,就不难有所猜测。


    猜测仍需实证,但谁也不会傻到当面问。


    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不管阿耶·布莱兹是与查理·布莱兹进行了灵魂互换,还是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展现出了不同的精神面貌,都没有关系。


    无论是哪个,都是弗洛伦斯的挚友,是她认可的友人。


    大家心知肚明,现在坐在那个高位上的,是那位最初的勇者就可以了。


    “我听说二位跟阿奇柏德达成了合作,即将奔赴南方了?南部凶险,可要千万小心啊。”副校长又把话题丢回去,但那话里的关切,倒不是假的。


    大家各有想法是真,可又不是站在对立面,谁都不希望人类一方损失惨重。


    佣兵工会的人抬起酒杯谢过他的关心,语气一沉,又道:“苍穹骑士团的人刚才已经赶回去了。”


    副校长微顿,“这么着急?”


    三色堇:“说是德鲁伊那边的秘教,似乎与羽衣王国有所勾连。”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副校长明白,他们能够把消息透露给自己,也是因为高等魔法学院素来中立的立场,没有那么糟糕的人际关系。现在他们与阿奇柏德合作,魔法学院又跟查理表露出了亲近,勉勉强强算是一条船上的。


    副校长在脑内构建了一下托托兰多的地图,“人类想要去西部,往往都要穿过那片戈壁滩。从南边过去,对我们来说是绕远路,但对于异族来说,确实并不远,只需要穿过那片黑湖就可以了。”


    黑湖也是个人类禁区,平时不会有人类靠近。所以如果活动在南部的秘教,通过那条路径与羽衣王国来往的话,确实很隐蔽。


    难怪苍穹骑士团那么急着赶回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副校长又问。


    “很快。”佣兵工会的人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几人的目光不由得又投向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也就是查理与温斯顿的所在地。说来也有趣,各个势力都给查理送了礼物,恭贺他坐上会长宝座。


    赫尔蒙特不流于俗套,就在刚才,把自家小少爷给送了。


    明面上,是说那位名叫露纳的少年还需要成长,让他留在查理身边学习。暗地里,大家猜什么的都有。


    是赫尔蒙特预感到了什么,提前托孤?还是单纯地为了跟魔法议会打好关系?


    可古老传承都有自己的傲骨,向来不会拍魔法议会的马屁,更别说将自家小少爷留在这里了。这是专门冲着查理去的?


    总之,猜什么的都有,再看当事人,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自动跟随在查理的身后,瞧着还挺开心。


    副校长不由唏嘘,“其实,历史就是这样的。”


    其他人还以为他又像老学究一样,在感叹什么历史的必然,就听他继续说道:“魔法议会、阿奇柏德、赫尔蒙特……还有许许多多人,并肩作战,为大陆带来了和平。”


    人们这才恍然,他不是在说什么大道理,而是在陈述事实。


    在看那边的情形,好像确实如此。


    如果说历史是在不断重演,那胜利,也会再次降临的吧?


    三色堇的代表笑了笑,举起了酒杯,“那就恭祝各位,接下来,一切顺利。”


    清脆的碰杯声中,音乐声响起,舞会开始了。


    查理和温斯顿端着酒杯,肩并肩地站在一处,没有要下场的意思。他们虽然年轻,但地位摆在那里,这样的舞会,理应让给朝气蓬勃的代表未来的年轻人来开场。


    西尔维诺原本想避开的,他只愿意在人群中路过,哪想要去那灯光聚集的中心?可谁曾想,他正鬼鬼祟祟地路过呢,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就进到了舞池里。


    听着周围的欢呼,他都来不及去找罪魁祸首,眼尖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主动上前邀请了罗宾家的小姐与他共舞。


    瑞吉尔·罗宾今天能够受邀参加,是因为她研发的多重魔法阵,被三色堇看中了,谈成了一笔生意。


    高斯汀最爱这些有前途的年轻人,因此邀请了一部分人,让他们也来大人物们面前露露脸。


    瑞吉尔不喜欢舞会,不过众议庭的事务官说,今天的餐食很好,都是这个季节不常见的新鲜货,一口就能吃掉一块银币。


    西尔维诺邀请她,她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对方当机立断:“我帮你申请研究经费,翻两倍。”


    瑞吉尔当即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放在西尔维诺的掌心,如同淑女一般行礼。


    温斯顿看得会心一笑,“看来魔法议会聚集了不少有趣的人,现在露纳也要留下。等我走了,时间一久,某人还会记得我吗?”


    查理反问:“那你呢?”


    水晶灯迷离梦幻的灯光下,年轻的男女在起舞。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为他们喝彩,停留在查理和温斯顿身上的,就少了。


    他们自然而然地后退几步,靠在柱子旁。


    温斯顿看着他耳朵上摇曳的金绿色猫眼石耳坠,很肯定地回答他:“当然,如果思念可以化作河流,我希望它可以连通到你的心海。让你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不过现在,我得走了。”


    远方的消息来得突然,苍穹骑士团的代表已经先一步出发。温斯顿不会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说要走,那就是真的要走了。


    如此突然,又在情理之中。


    两人在人群的外围,欣赏着热闹的舞会,在最后时分,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的时光。


    “没有人会取代你的位置,温斯顿。”查理握住那只垂在身旁的手,嘴角带着笑,在这名利场里,旁若无人地诉说着爱意,“如果你每天给我写信的话,亲爱的阿奇柏德先生,你觉得我还有空想别人吗?”


    温斯顿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又齐齐移开视线,笑着看向舞池。


    周围还是有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们身上,想要上前跟他们问好,但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望而却步。


    总觉得,此时不宜打扰。


    可往那边走的脚步是停住了,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地往那边看。这边的人在看,那边的人也在看,舞池里的年轻人,随着音乐转圈时,也能扫到一眼。


    那灯光稍暗些的地方,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笑着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登对。


    最终,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位天生异瞳的年轻首领,抬起那位勇者先生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而后,悄然退场。


    人们下意识地想要搜寻他的身影,然而音乐声一变,悠扬的曲调变得欢快,人们的舞步也随之变化。


    欢闹的人群,眨眼间就将离别的一幕遮挡。


    再回首时,灯火的迷离处,只剩下查理一人靠在那儿,仰头喝了一口酒。那端着酒杯的手上,大拇指多了枚熟悉的祖母绿宝石戒指。


    没有人上前。


    总觉得,这位金发的勇者,似乎也不想在这时被人打扰。那嘴角虽是礼貌地笑着的,但眼神却稍显冷淡。


    良久,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银发的露纳从柱子后转出来,大胆地递上一块小蛋糕,“吃吗?”


    查理转头,看到他嘴边还没擦掉的奶油,整个人从方才的状态中抽离,忍俊不禁,“你怎么没去跳舞?难得今天打扮得那么帅气。”


    “我不爱跳舞。”露纳义正词严地拒绝,但实际上,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够让他心甘情愿走入舞池的搭档,等自己顺顺利利长到他哥哥的那个身高,再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惊艳全场。


    “他怎么就这么走了?”露纳又问。


    “那还要怎么走?”查理反问。


    这一下,可把露纳问住了。


    “来无影去无踪才是他们的风格,而我们只需要等待胜利的消息就好了。”查理微笑着跟他解释了一句,随即将酒杯放下,说:“接下来,我们也有场仗要打。”


    露纳的眼睛瞬间亮了,“百合沙龙?”


    查理:“拍卖会也快开始了。”


    第362章 惊天大劫案


    妮可的拍卖会,定于三日后。


    之所以拖那么久,一是因为要尽可能地把拍卖会搞得隆重,邀请更多的人参加,把水搅浑;二是妮可也在等待自己的援手。


    拍卖会的消息放出去后,妮可遭遇过不止一次暗杀。不少人都想拥有那传说中的神器,直接杀人夺宝,岂不是更划算?


    偷偷拿下,封锁消息,还可以预防其他人再盯上自己,把神器抢走。


    那里毕竟是东部,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妮可一个外来户,如果不是有银月骑士和赏金Z护着,单靠渡鸦旅店的力量,恐怕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好在泽菲罗斯的回信很快就来了,他们达成了进一步的合作。


    妮可就是在等,等着银月骑士的增援从透明的海上过来。与此同时,她豪掷千金,让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隐在暗处,顺着自己被暗杀的线索,顺藤摸瓜,查找凶手。


    “你可真行,拿自己当饵。”赏金Z如是说。


    “做生意嘛,哪有不担风险的。”妮可对此很是豁达,她又转头问了一句,“魔法议会的人到了吗?”


    赏金Z:“到了,带队的人你也认识,在诺亚跟你打过交道的亚历山大·芬奇。”


    妮可虽然对亚历山大的能力没有丝毫怀疑,但还是有些担心,这位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副审判长,会不会太过严肃、古板,以至于跟她意见相左,不好配合?


    “或许以前会,但自由城邦出了那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的人,再怎么古板的人,也该学会变通了。妮可小姐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赏金Z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如果亚历山大不配合,她还可以想办法绕过他去跟查理告状。


    总之,放心、大胆地干!


    要是不小心被抓起来了,只要没死,我就能救你!


    妮可从赏金Z的保证里,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虽然这安全感好像有点不对,但这些细节嘛,无需在意。


    “请转告亚历山大副审判长,在拍卖会开始前,我打算先收取一些利息。”妮可将渡鸦旅店和明花长廊那儿收集到的情报,做了整合,写在羊皮卷上,递给赏金Z。


    赏金Z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惊讶,“这是……暗杀你的人的名单?”


    妮可:“不止是暗杀我的,也是对魔法议会的分会下手的。这两部分,有重合。”


    赏金Z对于妮可这收集情报的速度,表示惊叹。但想到这些时日来的惊险,还有妮可现在身上还带着的伤,又觉得这也丝毫不让人意外了。


    “你想怎么杀?”赏金Z直截了当。


    “打打杀杀的还是太血腥了。”妮可灿然一笑,“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三天,我要你们配合我,在这三天里把名单上的给绑了。”


    “你要赎金?”


    “你不想要吗?东部的这些公国、贵族们,凡是与百合沙龙走得近的,可都一个个富得流油,连喝的水里都加了蜜糖。杀人?多么粗暴。收割他们的财富、摘下他们的王冠,你才能听到真正的胜利的欢呼。就像这样——”


    说着,妮可用大拇指抛出一枚金币,只见那金币“叮”的一声,在空中急速地翻转着,最终又落回她的手中。


    “这就是胜利的欢呼。”


    金币的声音吗?


    确实悦耳。


    赏金Z越来越喜欢妮可这个小姑娘了,敢想敢拼,还丝毫不掩饰自己作为商人的贪婪。仔细顺着她的话往下一想,这不是妥妥的打劫吗?


    先把人绑了,再要求赎金。


    拿到赎金,也没说不撕票。


    就算妮可答应不撕票,赏金Z也没有答应。


    拍卖会,除了拍卖神器,难道不能拍卖生命吗?


    “有意思,真有意思。”赏金Z对此举双手双脚赞同,不过这个方法,想要说服亚历山大赞同并付诸行动,似乎……还真需要费点口舌。


    蓦地,她又想到什么,问:“你能说服银月骑士跟你一块儿当绑匪?”


    “咳。”妮可摸摸鼻子,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又神情自若起来,摊着手,道:“大部队这不是还没到吗?至于跟在我身边的那几位,只负责保护我的安危,不参与其他。而且,谁说绑匪是我?前辈你吗?还是亚历山大?若有人要指控我,证据在哪里?”


    赏金Z懂了,绑匪需要蒙面。


    但她没想到的是,妮可的意思,比她想得要更……流氓。


    “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我们就不认。”


    妮可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那自信的神光让她的眉眼变得格外生动,“他们想指控的是谁?是拥有渡鸦旅店的大商人妮可·金吉士,是大名鼎鼎的魔法议会,是传承数百年的赫尔蒙特,只要他们不是抓贼拿脏,我就能堂而皇之地否认所有的指控。就像他们敢在背地里对分会、对我下手,却还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还要他跟我玩假惺惺的那一套一样,玩阴的,就要有玩阴的觉悟。”


    赏金Z表示赞同,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了亚历山大,将妮可的这番言论劈头盖脸地砸过去,不等亚历山大回答,她就一掌拍在桌面上,豪情万丈地表示:“就这么决定了。”


    亚历山大:“……”


    赏金Z:“副审判长阁下有意见?作为弗洛伦斯阁下的扈从,我可是答应了的。”


    亚历山大想说自己也没有不答应,他要真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在魔法议会也活不了那么长。虽然做绑匪这件事离谱了些,但……


    “我只有一个问题,只有三天的时间,如何实施?”亚历山大,向来是个务实派。


    “跟我来。”赏金Z神秘一笑,带着他走到墙边,拿出魔杖,随手画出一道门,再推开来,邀请他进去,“你想先绑哪个?”


    亚历山大:“…………”


    他记得查理身边的那根小骨头也是弗洛伦斯阁下的扈从来着,弗洛伦斯阁下,到底收了多少……神奇的扈从?


    接下来的三天,东部乱了。


    东部的土地面积相比起异族盘踞的南部,还有广袤的西部沙漠来说,相对要小一些。这里也没有一个足以服众的像嘉兰一样的大国,而是数个小国林立,相互之间的关系因为联姻、通商等一系列的原因,颇为紧密,消息也没有那么闭塞。


    百合沙龙所在的地方,距离风帆海港较近,这里也算是东部的核心区域。


    这里乱了,那就代表整个东部都将不太平。


    妮可这边动手时,虽然刻意掩盖了自己的身份,但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为。昨天是某某男爵在自家的庄园里离奇消失,今天是某某王子在出行途中被拦路绑走,绑匪异常嚣张,竟当场留下豪言,索要巨额赎金。


    这一个接着一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顺着各国之间的商道,迅速传播。


    当然,这里面还有渡鸦旅店在推波助澜。


    作为招待四方来客的旅店,作为金吉士的情报中心,妮可纵然无法依靠它在东部干掉百合沙龙,但传播一些消息,还是不在话下的。


    短短三天,接连五人被绑,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绑匪是谁?


    一时间,收到消息的贵族们人人自危,怀疑的目标直指妮可以及魔法议会。


    那些收到绑匪勒索信的家族,谁不是心知肚明,自己先前做了什么。如今被人寻仇,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绑架?勒索?


    这是那位渡鸦旅店的继承人,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堂堂魔法议会,所有魔法师心中的殿堂,会做出这种事?


    赫尔蒙特呢?一直保护在妮可身边的银月骑士,能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匪夷所思!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如果不是他们干的,又有谁能做到绑走那么多人的同时,还不被抓住?


    到第三日,百合沙龙访客激增。


    花匠听着下属的汇报,看着各方传来的新的消息,看着看着,竟笑了,“招惹了魔法议会,还想全身而退,你们说,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下属低垂着头,不敢回答。


    红帽子恭恭敬敬地跪在旁边,高举过头顶的托盘上放着花匠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何止不敢回答,连动都不敢动。就怕剪刀磕着碰着,发出声响。


    “金吉士家的这位小姐,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花匠的语气里,开始复现出浓浓的兴趣,好像他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坏消息。


    他单纯地为这件事感到新奇、有趣,对于喊冤的、来求助的,跟他站在一边的,倒是稍显冷漠,好像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既然绑匪要赎金,就说明人还活着。拍卖会,我会亲自去参加,等到拍卖会开始,自然会有一个结果。”花匠说完,便拿起剪刀,又开始修剪他的花。


    下属领命退去。


    不多时,那些情急之下前来向百合沙龙求助的贵族们,就得到了下属的回答。只不过在下属嘴里,话语经过修饰,显得更为动听。


    花匠明明是收到了邀请,自己想去参加的,但现在就变成了,为大家犯险,主动参加。


    新历614年1月20日,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363章 昆西·弗拉德


    拍卖会的地点,在东部赫赫有名的兰蒂斯大剧院。


    兰蒂斯和百合沙龙并不在一个公国,但两者相距并不算远,使用传送阵,再赶一些路,半日可达。


    这是妮可特意挑选的地方,一个此前并未参与纷争的小公国,因其中立的立场,两边都不得罪,既能为妮可提供场地,继续跟她做生意,又不至于让宾客们太过忌惮,不敢前来赴约。


    最重要的是,不同于普通的拍卖场,兰蒂斯够大,只要你有足够的金币把它包下来,不论你是在这里排演戏剧,亦或是举办拍卖会,甚至是马术表演,都能够铺陈得开。


    兰蒂斯大剧院,这座从旧历时传下来的堪比圣培安大教堂的标志性建筑,被誉为诗歌与戏剧殿堂的存在,在东部所有人心目中,有其不可磨灭的地位。


    在这里,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心存敬意,收敛许多。相对的,它的租金也很高。


    起初,没有人想到妮可会把拍卖会的举办场地定在这里。即便她能够拿得出神器,卖出天价,但兰蒂斯那昂贵的租金就足以抵消掉一半了。


    但她偏偏租下了兰蒂斯,还一租就是大半个月,如此豪掷千金,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不愧是金吉士家族的继承人,哪怕是先前丢了,又找回来的算得上野路子出身的小姐,都如此有魄力。


    那金吉士……到底有多少财富?


    跟历经大陆战争的金吉士比起来,近几十年崛起的百合沙龙算是绝对的新贵,二者相比,到底谁的财力更甚一筹?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绑架案,众说纷纭的猜测,东部那因为财富而聚拢的人心,就这么被妮可用金币铸成的铲子,一点点撬动。


    拍卖会于下午一点半正式举行,正午时分,兰蒂斯大剧院门口,就有马车陆续抵达,甚至排起了长队。


    骄纵的少爷不满于排队这件事,掀开马车车窗的帘子,正要呵斥,看到前方停着的马车上悬挂的家徽,又脸色骤变,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虽然人人都料想得到,神器的出现会吸引到很多人,但到了现场他们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很多人”,到底能有“多少人”。


    这已经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而在于宾客的身份。


    在东部那么多年,他们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王公贵族、商贾大臣们,如此扎堆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里面随便哪个拎出来,身份都不一般。


    不少马车,来时耀武扬威,到了兰蒂斯剧院门口,赶车的车夫就在管家的指挥下,默默地赶着车往旁边避让,丝毫不敢再张扬。


    这些大多都是来凑热闹的。


    那么大一桩盛世,不来看看怎么行?即便买不起神器,亲临现场,参与其中,再带着故事回去,不也是一个不错的谈资?


    下次参加茶会,亦或是沙龙,就不至于尴尬地被排除在话题之外了。


    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甚至被炒到了五千金币。


    赚得盆满钵满的妮可·金吉士小姐表示,她没有炒作,她只是为了让每一位对此感兴趣的客人都能拥有入场券,以免留下遗憾罢了。


    这只是她身为一个商人的,自我修养。


    “快看,那边那架马车,百合沙龙的人来了。”


    “来的人是谁?”


    “我依稀听闻,自由城邦的公审法庭上,魔法议会已经当众指控百合沙龙参与谋害弗洛伦斯阁下,他们还敢来?”


    “金吉士可没说是跟魔法议会穿一条裤子的,之前因为阿莱门的事情,不是闹得并不愉快吗?”


    “但现在坐上会长宝座的,是那位最初的勇者啊,金吉士的友人!”


    “金吉士也不是从前那个金吉士了。”


    “你们难道忘了才刚刚发生的绑架案?难道凭金吉士一家的力量,就能够做到了吗?”


    “你指控金吉士,又有何凭证?”


    ……


    百合沙龙的出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无数的目光落在那辆与众不同的马车上,白色的车身,金色的线条以及随风摇曳的流苏,还有车身上明显的百合花纹样,都昭示着车中人的身份。


    马车没有插队,礼貌地排在了最后,直到最终来到门口,被侍者引进门去。


    拍卖会并不要求所有人解除武器,但进入正门,驶过那气派的林荫大道,来到兰蒂斯大剧院那足有一百多级的台阶前时,所有人都得下马。


    当那马车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众人心中的猜测便被证实。


    那头棕色的卷发,还有与头发同色的眼睛,年轻的还稍显稚气的脸庞,正是百合沙龙的现任老板,昆西·弗拉德。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金色礼服,与平日里那副花匠打扮比起来,庄重许多。棕色的头发用蕾丝发带绑起,怀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百合花,那双每日劳作的手藏在袖口层层叠叠的荷叶边里,白皙的手指上戴着奢华的宝石戒指。


    优雅、贵气。


    当所有目光汇聚,昆西微笑地颔首致意,随即将怀中的鲜花交给接引的侍者——那是他送给妮可·金吉士小姐的礼物,由他亲手采摘,还带着早晨的露珠。


    “祝愿妮可小姐,永远如鲜花般美丽。”他如是说道。


    妮可小姐对这样的祝福并不感冒,她更希望别人能祝她:睡在永恒的黄金床上,金币不腐,生命不朽。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花匠送的花,妮可可不敢轻易拿到自己的手上。她让人拿来了一个玻璃罩子,将花插入花瓶,放在罩子里,在拍卖会现场展出。


    若要通过花来对人下毒,无非是通过直接的解除,或是气体传播,妮可就这么直接地将花封在罩子里,把它当作昂贵的珠宝来当众展出,既表明了自己对礼物的珍视,又反过来把花匠给架了起来。


    如果你有什么阴谋,当你的阴谋被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当如何?


    事实证明,花匠一点也不慌。


    当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剧院,看到了被摆在舞台与观众席正中央的那束百合,下意识去观察花匠的脸色时,他甚至有心情跟你介绍,那束花里有他培育的新品百合,可以在冬日绽放。


    当然,像花匠这样身份的人,不会坐在一楼的观众席里,而是坐在二楼、三楼的开放式包间内。


    红色的幕布是包间的唯一遮挡,有人拉着帘子,稍显神秘。有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帘子拉开了,居高临下地占据着最好的视野。


    花匠没有足够高的爵位傍身,所以他坐在二楼中间的位置。三楼的更高处,清一色的都是王室成员或大贵族。


    可这些人坐着最好的位置,享受着最好的服务,心里却都不平静。


    甚至有点忐忑。


    如果他们抬头看,舞台的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机械时钟。那是旧时代的产物,兰蒂斯大剧院珍藏的古董,用来为剧目倒计时的存在。


    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座机械时钟背后其实是一个隐蔽的空间。精巧的机关设计,再加上魔法的辅助,让人能够通过机械时钟的齿轮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形,但外面的人却无法看到里面。


    赏金Z大马金刀地站在那机械时钟的后面,为妮可介绍:“你瞧,三楼左边正数第二间的那位,三号王子殿下的亲叔叔。”


    三号,就是三号受害者,第三个被绑架的倒霉蛋。


    妮可抱着臂,“这家伙,我想办法拦截了他的信件。你知道那信是给谁的吗?”


    她今天也是盛装打扮,但她不爱裙装,行动起来不方便,所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金配色的骑装,腰间配着骑士宝剑,踩着马靴,落落大方,英姿飒爽。


    赏金Z好奇,“给谁的?”


    妮可:“威廉·高斯汀。高斯汀跟他们可是一国的,多少有些情分在,所以他们想通过高斯汀的关系,跟魔法议会讲和。”


    闻言,赏金Z都感到诧异,“这么快就要投降了?”


    妮可:“因为利益连结的同盟,本来就不牢靠,而且,我觉得他们是发现自己上当了。”


    “上当?”


    “魔法议会分会遭到袭击时,自由城邦也在同步遭到攻击。他们不知道自由城邦内部的情况,又因为威廉·高斯汀与百合沙龙之前的往来,以及新派的主张,误判威廉·高斯汀是他们的盟友。原本是上下一心,想要谋夺魔法议会的权柄,结果魔法议会取得了胜利,威廉·高斯汀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剩下他们——心中惶恐。”


    赏金Z顿时面露古怪,转头看向二楼端坐着的昆西·弗拉德,意味深长道:“要说骗人,骗人的可不就是这位么?当时的魔法议会里,也有不少人怀疑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是一伙的吧。”


    妮可:“昆西·弗拉德,花匠,这个人看起来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难应付。我们今天得小心了,除了自己人,一个都不要信。”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即便是自己人,也要小心提防。”


    赏金Z心里的警戒也提到了最高,不过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眉宇间依旧尽显豁达,抬手拍了拍妮可的肩,冲她眨眨眼,“没事,亲爱的妮可小姐,无论如何,弗洛伦斯阁下最忠诚的扈从,伟大的赏金Z,保你不死。”


    妮可莞尔,“那就多谢前辈了。”


    “铛——”


    下午一点半,机械时钟报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妮可·金吉士一身骑装,在万众瞩目之下,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兰蒂斯大剧院的舞台。如果说,黑镜之主的眷属,费尽心力在自由城邦上演了一出伊格纳修斯戏法,那么现在,轮到她们来表演了。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查理站在高塔上层的“魔法信箱”里,正看着那只巨大的暗影魔蛛,在头顶的网格上攀爬。随着那长长的步足在网格上轻点,一个个光点从网格中落下,点亮他脚下的地图,各方的消息,便全部汇聚于此。


    他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轻声道:“拍卖会要开始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落下的话语,无人回应。但很快,查理又轻笑着反问:“还要装睡吗?”


    查理:“你知道我在说你。”


    松果:“……”


    查理拿出松果,看着这块跟普通松果无异的预兆石板,他继续说道:“在圣培安打败先知之后,你就陷入了沉眠,但这一次的沉眠,似乎与之前的有所不同。告诉我,你是否想起了什么?”


    第364章 灰烬之心


    “生灵将石板奉为预兆,但石板,本是初民用来记事的载体,和后世的羊皮卷、书本,没有任何的差别。”


    “石板,本不该干扰历史的进程,也不该主动说话。”


    松果没有直接回答查理的问题,那无机质的声音,仿佛人工智能在棒读某种宣言。


    查理便也用平静得仿佛没有波澜的语气回答它,“初民也是生灵。石板,既然并非自然形成,而由生灵制造,那它本就包含在了这历史的进程里,谈什么独立在外?”


    松果沉默片刻,“我说不过你。”


    查理:“多谢夸奖。”


    “我确实想起了一些事情。”松果没有再隐瞒,语气从刚才的棒读,又多了几分情绪的波荡,“你与先知的战斗,来自恶魔的力量的碰撞,似乎冲刷掉了遗忘沙滩的部分诅咒。”


    遗忘沙滩会让人丧失记忆,归根结底,是神灵的诅咒。


    恶魔是神灵的眷属,他们的力量,本就和神灵同出一源。两者对冲,有这样的效果也不奇怪。查理早有猜测,如今等到松果亲口证实,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所以,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圣子阿多尼斯,确实是我的上一任主人,霜之旅人维特鲁的同伴。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样,他也叫做西里尔·布莱兹,是恶魔城邦约律那图的遗民。他拥有一件可以屠神的法器,也就是你在高塔的魔法大阵中拿到的那半截魔杖。它叫做——灰烬之心。”


    灰烬之心?


    查理心念微动,直接从魔法口袋里取出了那半截魔杖。魔杖还是枯枝的样子,断裂的枯枝,没有丝毫的魔法波动。


    松果继续说道:“但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你已经证实或猜测的东西,而是在众神陨落之日,同样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为屠神者提供了助力的,圣丁山上的一个人。”


    查理忽然心头一跳,“谁?”


    松果反问:“你还记得,原水河畔的歌声吗?”


    跳动的心脏,忽然提起。答案就在查理嘴边,但他却没有张口,反而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松果直接说出了答案:“那是阿萨。”


    那个瞬间,旧日的风,仿佛穿过了千年万年的时间,从原水河畔,吹拂过查理的脸。他好像再次看到了原水河畔那仿佛走马灯一样的创世情景,还有回忆里那一幕幕与阿萨相识相知的画面。


    “他是……神?”


    “不,他是初民。”


    原初的生命,即为初民。


    那是人类、恶魔、天使、神灵,甚至是某些异族,这些不同层级的生命,共同的先祖。


    在松果接下来的讲述里,查理得以窥见了那创世的一角。


    水是生命的源泉,在世界还是一片混沌时,原初的水边孕育了第一颗种子。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撑开了天地,带来了新的气象。


    这就是世界树。


    世界树下又诞生了新的生命,花草树木、鸟兽虫鱼,还有,初民。所有的一切,都应运而生,然而初民诞生了智慧,智慧的存在,将他们与其他的族群彻底地区分开来。


    文明开始在河边诞生。


    他们学会了创造、也学会了记录,于是预兆石板,也诞生了。


    一部分人逐渐不满足于脚踏实地。


    进一步的分化开始。


    他们跳起了祭祀的舞蹈,不断地寻求着各种办法,来让自己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最终,有些人成功了,他们长出了飞天的翅膀,成为了更高等的存在。


    他们称之为进化,与此同时,一同进化的还有世界树。


    巨大的树冠托起了阿萨神界,长出了翅膀的人们自此高居天上,开始衍生出另一种名为“神”的文明。


    然而即便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自诩高等生命,祂们也无法消灭灵魂里留存的复杂的人性。


    就像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世界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有生灵向善,就有生灵向恶,世界树的树冠托起了神界,自然也会向下延伸,开辟出一个亡灵界。


    无论在哪里,斗争都始终存在。


    最终,经过漫长的演变,世界开始趋于稳定。光明与黑暗两大主神分庭抗礼,神界、人间、亡灵界结构稳固,世界彻底成型。


    这个世界,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旧历时的那个“旧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是生灵的衍变推动了世界的变化,还是世界的变化促成了生灵的衍变?


    松果也不能准确地回答。


    查理深吸一口气,问:“阿萨若是初民,没有进化成神,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圣丁山?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又为何会成为后来的那个吟游诗人?为何会成为……我的朋友。”


    松果:“这里面的大部分问题,我都无法回答你。”


    它的记忆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被遗忘沙滩磨损的时间太久了,有些记忆的丢失,已经是不可逆的。而它对于阿萨的了解,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感应。


    预兆石板是不会主动打探消息的,它所知,都是它所见。


    它回忆起了圣丁山的阿萨,能够判断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阿萨亲口告诉了它,而是因为它本就由初民制造。


    它怎么可能不熟悉创造者的气息?


    松果:“我只能告诉你,他是初民,他曾在圣丁山帮助过屠神者。但我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明明没有神明的力量,却能活那么久,甚至在最后,成为了你所熟知的那个吟游诗人。”


    查理能判断出松果不是说谎,闻言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一阵见血地发问:“所以,他不是屠神小队的一员?”


    松果很肯定地回答他:“不是。”


    在松果能想起来的片段里,屠神小队是找到了原水河畔,顺着原水河畔,进入天河,打上的圣丁山。


    这条河流,就像是整个世界的生命线,贯穿三界,上达天河,下通冥河。


    当然,在屠神小队打上去之前,圣子阿多尼斯就已经潜入了。


    他用约律那图的秘法,掩盖了自己的恶魔气息,混入教廷,成为圣子。毕竟在当时的托托兰多,唯一能够真正与神灵沟通的,就只有祂们在人间的走狗——教廷。


    成为圣子,是一步险棋,而阿多尼斯成功了。


    他通过教廷,与神灵对话,获得了前往圣丁山觐见的机会。他走之后,其他人就没了他的消息,只能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所以无人知晓阿多尼斯到底在圣丁山上做了什么,等到维特鲁带着松果,和同伴们攻入阿萨神界时,阿萨神界自己已经打起来了。


    光明与黑暗两大主神对战,天使与恶魔互相撕咬,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查理继续发问:“屠神小队,都有谁?”


    松果:“圣子阿多尼斯手握能够杀死神灵的灰烬之心,毒龙尼德腐蚀了世界树,维特鲁依靠我的力量,摧毁了圣丁山。这是你已经知道的。”


    还有查理不知道的:


    “半神的巨人,砸碎了光明神的马车。一只掌握着自然之力的妖精,从众神花园里偷走鲜花,用花枝的尖刺,刺破了命运女神的手指,污染了她的纺织机。”


    “两位人类的无名氏,以炼金法阵自绝于天河,化作强大的怨灵,让天河水倒流,封堵了祂们顺着天河往亡灵界逃亡的路。”


    这里面的许多屠神者,都是无名氏,因为松果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它是石板,石板只会记录,但不会主动询问。


    “维特鲁身边,还有几个人类的战士,但他们也已经抛却了自己旧有的名字。”


    “可神灵依然强大,非常强大,无比强大。”


    松果连用三个强大,足以表示神灵的不可战胜。那是一场有去无回,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战斗,但很显然,他们最终赢了。


    因为战场上响起了琴声。


    “阿萨的琴声,来自初民的祝福,让维特鲁他们,在危难之际重获生机,最终反败为胜。”松果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查理已经足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阿多尼斯先一步进入神界布局,他应该认得阿萨,所以在那时,当阿萨出现时,他叫出了阿萨这个名字。”


    “最终,他们取得了胜利,众神陨落,神界崩塌。”


    “但在那时,屠神者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在崩塌的最后一秒,濒死的阿多尼斯将维特鲁,推下了神界。”


    这也算维特鲁命大。


    从神界坠落人间,砸在遗忘沙滩,还能奇迹生还。


    屠神的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松果着实算不上一个好的叙事者,它从不在乎细节,只讲最基础的脉络。或许是因为它历经的时间太长,需要记录的事情太多,所以只能记下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阿萨……


    查理不由得望向苏黎耶的方向,尽管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尽管隔着高塔那厚厚的墙体,他也似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寄给阿萨的信,还没有得到回应。


    可他已经等不及了,心里迫切地想要见到阿萨,当面询问。这种迫切,就像他刚回到托托兰多,基于生存的压力,迫切地想要成为魔法师一样。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新的网格亮起。


    查理看到那光点坠落在脚下的地图,亮起的地方,正是苏黎耶。魔法议会驻苏黎耶的分会,也是个大分会,在此前的风波中,并未受到波及。


    此刻传信来,是苏黎耶有变?


    查理当下连东部的信息都顾不上查看了,立刻打开了那封来自苏黎耶的加急信件。只见信上写着:


    【苏黎耶惊变


    财政大臣、数名贵族身死


    小国王掌权


    全城戒严


    请求援助】


    第365章 十万金


    苏黎耶的消息,说意外,也不意外。


    阿芙雷被调离,托乔治传信来,说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出了问题的时候,查理就有预感,苏黎耶可能要变天了。


    以财政大臣和部分贵族为首的势力,将阿芙雷排挤出去,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地掌权,让小国王孤立无援,成为王座上的傀儡。


    可小国王真的就像表面上那样,年幼无知,任凭他们摆布吗?


    查理相信,苏黎耶的那些人,不可能蠢到没有一个察觉到小国王的异样。但利欲熏心的人,就算有所察觉,恐怕也还是会想要赌一把。


    就像赌桌上的赌徒,万一赢了呢?


    也许那一点异样,只是错觉呢?


    大陆动荡,魔法议会、各大魔法传承等等,都被拖住了手脚,无暇顾及苏黎耶。而阿芙雷和黑甲骑士团的撤离,就是他们最好的、最后的机会。


    只是查理没有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胜者是看起来弱势的小国王,年仅十二、不,现在是十三岁了,十三岁的小国王,下手可狠。


    【财政大臣、数名贵族身死


    小国王掌权


    全城戒严】


    从这短短三行字就能看出来,此刻的苏黎耶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来信中紧接着说“请求援助”,应该是全城戒严下,分会会长做出的判断。分会尚未遭到袭击,但苏黎耶风声鹤唳,在这样的情况下,难免会让人担忧——东部分会被灭口的惨剧即将再次上演。


    阿萨……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个念头冒出来,即便是理智如查理,心绪都不由得杂乱了几分。


    康纳里惟士、卡文迪许,恶魔、金色湖泊、亚契,还有那墓碑前的矢车菊,掠夺天赋的诅咒……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似乎就能组成一件查理想要知道但还看不清楚的真相。


    现在该怎么做?


    增援是一定要派的,但如今亚历山大已经带队去了东部,维庸和奥里翁仍在卡拉肯至魔法森林一带驻扎,海伦也在今日一早,出发前往西部。


    整个恶魔之门被拆分成两半,一半跟着海伦走。


    查理在之前的会议中,与其他势力达成了共识,要派出人手前往西部。其他人去,他都不放心,而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觊觎着约律那图,与恶魔产生了一些关联,所以派海伦去,再合适不过。


    至于剩下那一半的恶魔之门的人手,查理让他们跟着赫尔蒙特的队伍走了,前往透明的海,跟随银月骑士一起探索约律那图的遗迹。


    或许在那儿,他们能找到更多的关于恶魔血脉的线索,也能找到修复“灰烬之心”的办法。


    自由城邦是一定要有人留守的,虽然之前的那场大战胜利了,但一旦防守空虚,难保黑镜之主不会杀个回马枪。


    蒂莫奇、高斯汀,审判庭和众议庭各留一个,是最好的平衡的办法。议长已经在先前的大战中消耗过大,不宜再出面,至于其他人……


    查理微微蹙眉。


    现下的魔法议会,西尔维诺、拉比、格蕾丝等人,为查理招揽到了不少可用之才,但他们想要成长起来,真正独当一面,还需要时间。即便查理现在想对他们委以重任,也难以服众。


    这也是查理那么想要亲手杀了花匠,但仍留在自由城邦,派亚历山大前往的原因之一。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思考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法杖的手五指松开又握紧,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将他的声音从高塔里送出,传到格蕾丝审判官的耳中。


    格蕾丝受召,匆匆前来。她以前在审判庭时,负责整理卷宗,沉稳、可靠,办事周到,如今跟在查理身边,俨然是他的副手。


    论信任程度,西尔维诺也完全可以担任这个职位,但他更适合在外面晃悠,去呼朋引伴,做闪耀群星。


    “传信玛吉波,注意黑甲骑士团的动向,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我。”


    “让维庸先行赶往苏黎耶,与苏黎耶分会碰头。秘密进入,不要声张。”


    “通令嘉兰境内所有分会,一级警戒,保阵传送阵畅通。如有外敌来犯,就地格杀,不用留手。”


    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嘉兰全境地图,目光描摹过边境线,继续说道:“靠近边境线的分会,尤其是在嘉兰境外的,注意有无特殊的人员出入。如有异常,立刻上报。”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尽管查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格蕾丝的心里已然掀起了波涛。


    “是,会长大人。”


    不多嘴,是她的美好品德。


    如今的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下达一个指令都需要开三次会的时候了,虽然还称不上是查理的一言堂,但也很少有人跟他唱反调。


    因为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就是当下最合适的。


    高斯汀都辩不过他,蒂莫奇只会端着微笑在心里算计,又有谁能反对?


    哦,天呐。


    赞美会长,他不光有迷人的外表,还有迷人的大脑。


    “去请大卫过来。”


    “是。”


    大卫再次被温斯顿留了下来,成了查理的御用马车夫,以及管家。


    温斯顿在自由城邦内的私人房产,都被赠与了查理,用来存放他送给他的战利品,目前就由大卫负责管理。


    “大卫,通知图钉,就说时机到了,请它过来吧。”


    人间与亡灵界可不能互通信件,但阿奇柏德镇守亡灵界,代为转告还是可以的。查理要把图钉调出来,也得提前跟阿奇柏德通信,确保亡灵界的情况趋于平稳,没有变故才行。


    “是,查理少爷。”大卫还是那个大卫,对查理的称呼还是一如既往的“少爷”,而不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会长。


    这是他身为御用马车夫和管家的执着。


    查理觉得他可能是被万能管家弗兰克传染了。


    待一切吩咐妥当,查理再次看向地图上东部的位置。


    拍卖会刚刚举行,消息不会那么快就传过来,所以查理也只能等。等着各方的消息陆续传来,等着图钉这个超强传送门抵达。


    这么想着,查理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开始养精蓄锐。


    大陆东部,兰蒂斯大剧院。


    拍卖会正在火热进行中。


    妮可办这么大一个拍卖会,想要搞事的心是真的,想要赚钱的心更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她能随手拿出隐身衣借给查理,拿出魔瓶送给弗兰克,还能够拿出神器来拍卖,足见其身家丰厚。


    这丰厚程度,甚至让金吉士商会的人,都感到惊奇。


    谁都知道妮可是幼年时随父母失踪,后来才被找回的小姐,虽然血统很纯正,但她能顺利夺回渡鸦旅店,已经是万幸,又怎么可能真的继承到金吉士家族的万贯家财?


    总会的执事们、家族中的长辈们,听到消息后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纷纷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早早地倒向了妮可,暗中给予了她支持。


    否则她一个根基不稳的小辈,哪来那么大手笔?


    坐在拍卖会现场的人,看到她拿出来的一件件好东西,更是心中猜测连连。小道消息里,十条有九条都说妮可·金吉士与本家不睦,劳拉才是真正被认可的继承人。


    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如果不是背靠金吉士,妮可哪来那么多藏品?


    什么镶嵌着深海珍珠的王冠,来自旧历时的某一位王妃的宝物;什么用魔蚕吐丝织成的仅此一件的华丽外袍,终年恒温、流光溢彩;什么能够带给人三次好运的神奇女巫瓶,有着精灵赐福、大师工艺的吊坠,使人重获青春脸庞的高级炼金药剂,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宾客们,都不由得加入了这场拍卖的狂欢,在妮可充满诱惑力的宣传话语中,逐渐迷失自我。


    有人也因此心生警惕,按捺下来,静等神器的出现。


    台下暗流涌动,而那些被绑匪绑走的人质的家属们,则一个个等得有些焦躁。绑匪传信来,跟他们要了赎金,就在兰蒂斯大剧院交易。


    可绑匪呢?


    是台上那个人吗?


    承诺要帮助他们的昆西·弗拉德呢?他为何还没有行动,甚至饶有兴致地花费上万金币拍下了一个漂亮的古董花瓶。


    就在这样的焦灼等待中,一件新的拍品又被推上了舞台。


    观众席三楼靠左的包厢里,三号人质的亲叔叔,来自隔壁公国的亲王殿下,倏然站起。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被呈上来的一枚宝石戒指,虽然戒指已经被重新打磨过,跟原来的样式不太一样了,但他仍然能认得出来,那就是他的侄子,被绑走的王子殿下的私人物品。


    台上,妮可礼貌地向他点头致意,随即朗声道:“十三号拍品,一枚镌刻了微型魔法阵的防御戒指,起拍价:十万金。”


    不明真相的宾客们,啧啧惊叹。


    什么品质的魔法戒指,起拍价就要十万金?普通的用来抵挡魔法攻击的戒指,市价也不过几千金而已。毕竟抵挡一枚小小的火球也是挡,挡禁咒,也是挡,不同品质,价格天差地别。


    面对众人的惊疑,妮可从容自若。她继续尽职尽责地为大家介绍,但介绍的话语却不像之前那样详实,而是简简单单一句:“这枚戒指,关键时刻能够抵挡致命一击。仅此一枚,价高者得。”


    这句话落在那位亲王的耳朵里,就自动转换成:拍下戒指,抵他侄子一条命。


    舞台上绚烂的灯光下,妮可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向众人示意,“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落下,现场的反应却不像之前那样热烈。


    在座宾客们互相打量着,谁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花费十万金,去买一个据说可以挡下致命一击的魔法戒指。哪怕有心讨好妮可的捧哏,都在这时老实了起来。


    坐在二楼正中的昆西·弗拉德,也巍然不动。


    打破沉默的,仍是亲王殿下。他的心,在当场指控对方是绑匪、等待昆西出手,以及老老实实拍下付钱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咬牙道:“我出十万。”


    可是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十万零一枚金币。”


    亲王霍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可是尊贵的三楼的贵宾,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是下方最普通的观众席,谁敢与自己叫价?谁敢坏他的好事?


    下一秒,冰冷的视线望过来,与他对视。


    亲王殿下一个激灵,背后刹那间渗出冷汗。


    那不显山不露水、坐在观众席里的人,赫然穿着魔法议会的之士长袍。那张脸稍显陌生,让人无法判断他的身份,因为角度问题,亲王也看不到他佩戴的魔法师徽章,究竟是什么等级。但那身衣服的出现,就够让亲王殿下胆战心惊的了。


    他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魔法议会的人真的来了。


    他们来寻仇了!


    虽然亲王早有预料,他知道这一天终会而来,而且很快。但真的亲眼目睹的时候,他仍然感觉被命运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无法言说。


    直到妮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客人出价十万另一枚金币,没有人再加价了吗?”她在笑,像贪婪的魔鬼,在诱使你用金钱换取性命。


    作者有话说:


    妮可:价高者得,不发货,不退款哦~


    第366章 塞勒涅


    怎么办?加价还是不加价?


    亲王殿下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如果加价,那他就不止是在暗地里和魔法议会结仇,而是明面杠上了。虽然他心里清楚魔法议会一定会报复,可不当面撕破脸,也许就还有挽回的机会,不是吗?


    什么事是不能谈的呢?


    如果不加价,就代表了他在认输,也许、也许魔法议会能领情,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但代价是——王子的命。


    可能还不止。


    进还是退,叫人难以抉择。


    那厢妮可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魔鬼在催促,而你的面前,就是万丈悬崖。亲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扬声喊话,“真的没有人再加价了吗?这么一枚戒指,可是个万金不换的好物件呢。”


    谁都能听出来他话语里的咬牙切齿,不知内情的人从这件拍品的拍卖开始就一头雾水,不知道它为何价值十万金,更不知道三楼的贵客为何是这个反应。


    只有少数知道内情的人,看向了二楼正中间的位置。


    “还不算笨。”昆西·弗拉德轻声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亲王的喊话是说给他听的,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百合沙龙的承诺。如果百合沙龙在此时保持沉默,束手旁观,那他将获得盟友的背叛。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昆西慢悠悠地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举起手牌,“十一万。”


    亲王松了一口气。


    百合沙龙愿意出手就是好事,至少有他顶在前面,就算魔法议会的铡刀砍下来了,后面的人也还有喊救命的机会。


    拍卖继续。


    来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再次叫价,“十一万零一枚金币。”


    昆西礼貌地笑了笑,“十一万零二。”


    他们都如此礼貌,亲王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他们的公国并不大,但被掳走的王子殿下可是正儿八经的王储,他们这一枚金币、一枚金币地往上加,无异于当众的羞辱——


    哪怕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拍卖什么东西。


    一股怒气直冲他的头顶,让他一怒之下,差点参与加价,把价格拔高。但是在对上妮可那满含期待的目光时,他又硬生生忍住了,僵硬着脸坐了回去。


    妮可略感失望。


    转眼间,戒指的竞拍价已经来到了十一万二十七枚金币,魔法师似乎也厌倦了这样无聊的加价,直接喊到了二十万。


    听到这个价格,亲王的心里甚至生出一抹对魔法师的感激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脸色顿时比吃了鼻涕虫还要难看。


    昆西依旧不紧不慢,“二十一万。”


    很随性的加价,不是一金币、一金币地往上加了,加的不多但又不至于羞辱人。偏偏又只有一万金币,缺乏必定要拿下的决心,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何意图。


    恰在这时,剧院外传来巨响。


    “轰——”


    像是建筑崩塌的声音,伴随着一定的打斗声,换来满场哗然。不止一个客人惊讶地站了起来,惊疑四顾,还有人紧张地喊话:“外面发生什么了?”


    “是啊,有人打过来了?”


    “谁?谁敢在这里闹事,不要命了吗?!”


    ……


    “各位,拍卖会过程中,请务必保持安静。”舞台上的妮可适时出声,一根手指比在唇上,配合着她青春靓丽的脸庞,从容不迫的态度,将众人的焦躁压下。


    紧接着,一位侍从上台,附耳跟她说了几句话,她挥手让人下去,随即朗声说道:


    “外面确实出了一点小事故,请容我向大家致以歉意,很抱歉惊扰到了各位。不过,请不用担心,造成骚乱的只是一伙小小的窃贼,目前正在抓捕当中,而本次拍卖会配备了整个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护卫队,一定可以保护大家的安全。”


    “现在,拍卖继续。”


    话音落下,有人迟疑着坐下去,有人还在紧张观望。


    什么窃贼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真的只是窃贼吗?但转念一想,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可是神器,有人专门来抢,也很正常。


    此时出去,恐怕更危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敢于前来参与此次拍卖会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胆量在身上。眼看二楼、三楼的贵宾们都没动,哪会当出头鸟?


    拍卖得以继续。


    最终,戒指的拍卖价格被抬到了五十万金币,由昆西·弗拉德拿下拍品。


    没人怀疑百合沙龙的财力,只是暗中咋舌,百合沙龙这是彻底和魔法议会杠上了?再联想到之前魔法议会对百合沙龙的指控,内心不由得对接下来的局势,充满了担忧。


    富有,可并不一定代表战力的强大。百合沙龙如果真对上魔法议会,能赢吗?


    东部的贵族、大商人们,又多多少少与百合沙龙有生意上的来往,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此前的斗争中掺和了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尚置身事外。如果真让他们做出选择,该怎么做?


    这时,二楼的包间里,忽然有人站起来,选择离席。


    他们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声响,所以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没有。注意到的人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伯纳多侯爵夫人吗?我听说伯纳多侯爵也被绑架了。”


    “果然绑匪跟金吉士脱不开关系的吧?人质的家属几乎都到齐了。侯爵夫人现在离开,是要跟绑匪做交易?还是打算放弃了?”


    ……


    侯爵夫人没有听到这散落在剧院各处的窃窃私语,她保持着一位贵族夫人该有的体面,即便脚步匆匆,也依旧高贵典雅。


    行至拐角处,走在她前面的骑士队长停下了脚步。


    侯爵夫人心中一凛,抬手示意身侧的管家不要轻举妄动,随即让骑士队长让开,主动上前。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在预想中曾经见过的画面。


    穿着银霜盔甲的古老骑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可当她看清骑士的面容时,她仍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惊讶与愕然。两秒之后她反应过来,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


    “原来是塞勒涅阁下,失礼了。”


    塞勒涅曾是月亮女神的名讳。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人的身上,而她还是银月骑士的一员,就足以证明她身份的高贵,以及实力的强大。


    塞勒涅·赫尔蒙特,现任赫尔蒙特大公的夫人,统管银月骑士的骑士长,泽菲罗斯与露纳的母亲。


    侯爵夫人的心在狂跳,她虽然知道妮可有银月骑士保护,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大人竟会渡海而来,出现在这里。


    银发的塞勒涅,并未刻意保持青春的容颜,她允许自己身上沾染岁月的痕迹,让皱纹装点着她的眼角。


    她穿着霜月的盔甲,优雅与威严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傲人的身姿足以俯视这片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傲慢。


    “侯爵夫人不用多礼。拍卖会还没有结束,现在离开,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


    侯爵夫人的心跳如擂鼓,后背渗出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面的人却也没有为难她。


    “如果涉及私事,侯爵夫人不必为难。我不请自来,还没有去拜会过这里的主人,请恕我先行一步。”


    这就走了?


    不是专门来堵我的吗?


    侯爵夫人愣神间,塞勒涅又向身后示意。


    一名银月骑士快步上前,递上一份羊皮卷,塞勒涅也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这是惊扰到夫人的一点小小的赔礼。那么,再会。”


    侯爵夫人几乎是机械式地接下了那份羊皮卷,目送着塞勒涅带着一队银月骑士远去,一颗心这才回落,微微颤抖着手,打开了羊皮卷。


    待看清上面书写的内容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瞳孔微颤。


    这是她的丈夫伯纳多侯爵的财产清单,以及,那一长串的私生子女的名字。


    庄园、马场、私兵,一个个人名全部被打上了鲜红的×,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写着她和她孩子的名字。


    这是要挟,还是……最后的退路。


    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侯爵夫人,侯爵夫人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迈步,“走,立刻离开。”


    “可是夫人,侯爵大人……”管家担忧地出声,但还是咬咬牙快步跟上。一行人迅速往外走,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阻拦。而他们先前听到的动静,出现在剧院西侧的建筑群里,并未影响到他们的离开。


    可是越顺利,侯爵夫人就越是心惊胆战。直到被护着坐上自己的马车,离开大剧院,她的心也依旧没有放下。


    怎么可能呢?


    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了吗?


    侯爵夫人不禁掀起了车帘,看向外面倒退的风景。蓦地,马车忽然停下了,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迟来的灭口,最后却发现,拿着刀剑对准她的,是自家的骑士队。


    “夫人,您如果要离开,请留下身上的东西。那是侯爵大人的财富,理应用于拯救侯爵大人。”


    “你们要回去?”侯爵夫人咬牙。


    这群人一路上都那么听话,说走就走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骑士队长垂下眼眸,“他们以为我们被吓跑,丢下侯爵大人不管了,而大剧院的骚乱仍未结束,现在折回去,或许正是救人的好时机。”


    侯爵夫人只觉得荒唐,“救?你们要怎么救?连那位都来了,连他们都要淌这趟浑水,你们拿什么去救!”


    骑士长:“百合沙龙的老板还在场内,他们不会毫无准备。”


    说着,骑士长上前一步,朝着侯爵夫人逼近。手中长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着寒光,让侯爵夫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咬着牙,拿出了魔法口袋,用力掷了过去,“你去,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骑士长神色不变,抬手想要接住那个装着侯爵一半身家的魔法口袋。然而就在这时,一根疾驰而来的魔法箭矢,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他的胸膛。


    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两队蒙面人便从暗处杀出,手起刀落,再配合着魔法,干脆利落地将除了侯爵夫人和管家在外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骑士长的头颅,和那个魔法口袋,同时掉落在地上。


    一只长着茧子但骨节分明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魔法口袋,掂了掂,再收起,开口满是匪气,“谢了。撤!”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鲜血。


    侯爵夫人如坠冰窟,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在最后强行唤起理智,伸手捂住嘴,防止尖叫外泄。


    “夫、夫人……”


    “走,马上、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管家被催促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充当起了临时马车夫的身份。侯爵夫人也展现出了一个贵妇人本不该有的利落,飞快地回到车厢,放下帘子。


    马车疾驰而去。


    四周的街区,一片悄寂。


    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一扇窗户被推开来,投出好奇和疑惑的视线。甚至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虫鸣。


    只有惊慌逃离的马车,扬起尘土。


    与此同时,塞勒涅已经出现在了侯爵夫人曾经坐过的那个包厢里,大大方方地坐下,对所有投过来的惊疑、错愕的目光,回以礼貌的微笑。


    片刻后,一个染血的魔法口袋被呈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道:“给妮可小姐送去,当是我的见面礼。”


    “是。”


    “那边的骚乱摆平了吗?”


    来人回答道:“一批死士,似乎是想把人质全部杀了,直接灭口,栽赃到妮可小姐和魔法议会的头上。很毒辣但老套的手段,估计是您隔壁的那位做的。”


    隔壁坐着的是谁?


    百合沙龙的昆西·弗拉德。


    “你拿我的徽章,去邀请这位弗拉德先生。就说我有一些花艺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如果他愿意,请他到我的包间来,我欢迎之至。”


    “好的,尊敬的骑士长大人。”


    来人退出包间,转而敲响了隔壁的门。


    端坐在包间里的塞勒涅,则和舞台上的妮可对上了视线。


    妮可也很惊讶,她虽未亲眼见过现任的大公夫妇,但看过画像。泽菲罗斯说会有援兵前来,可也没说是他的母亲啊!


    她莫名有些心虚。


    第367章 消失的友人


    拍卖仍在继续。


    观众席里的人却开始频频走神。


    五个人质,三号王子殿下的拍卖已经结束。


    一号侯爵夫人已经离场。


    五号的亲属,在塞勒涅入场后不久,就选择了投降。


    他人还坐在场内,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但实际上如坐针毡。而他的心腹,已经带着他准备的赎金,找上了妮可的下属,恭敬地将赎金奉上,并表示可以不要回人质。


    意思很简单,人给你,钱也给你,不用再走拍卖的流程,放我一马。


    还剩下二号和四号,当属于二号的拍品被推上舞台时,昆西·弗拉德也应邀进入了塞勒涅的包间。


    两人并排坐在包间里,面朝着舞台,中间就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


    台下在骚动。


    “真是那位大人吗?那位大人怎么会亲自前来?”


    “你没看见那身盔甲,还有那柄佩剑吗?新月之辉,那一定是新月之辉!”


    “天呐……”


    “我竟能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银月骑士,这趟来得真是值了!”


    ……


    昆西听着那骚动,脸上也挂着笑,说:“我在东部,久闻塞勒涅阁下的大名,今天能够在这里遇见您,是我的荣幸。”


    那笑容,堪称真诚,配上那张年轻的甚至有点婴儿肥的脸,叫人难免想起自家的子侄,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只可惜,赫尔蒙特家的子侄,不论大小,都喜欢学泽菲罗斯,端庄、有礼,年纪轻轻就装成大人模样,鲜少有软乎的。


    “大家还能记得我,也是我的荣幸。不过相比起弗洛伦斯阁下,我还是差远了。”塞勒涅的脸,清冷之中带着股英气。


    泽菲罗斯那样被银月眷顾的脸庞,有七分像她,就已经是出众了,更何况是他的母亲?


    坐在台下的人,多年前曾有幸见过她的人,再见时,都有些恍惚。


    昆西说在东部久闻“塞勒涅”的大名,可不是客套话。二三十年前,塞勒涅与她的丈夫出门游历时,曾在东部待过不短的时间,在这里留下过许多的故事。


    不过,在那些故事里,塞勒涅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止有她的容貌,还有她高洁的品格,和强大的实力。


    月亮的信徒们,甚至一度将她奉为神女。


    可惜神女姓赫尔蒙特,丝毫没有要加入他们的意思。赫尔蒙特家虽然以银月为家徽,但他们拒绝信教,也从不认为他们与银月的关系,是信徒对于神灵的崇拜。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念念不忘,以至于这么多年后,东部提起银月骑士来,率先想到的依旧是塞勒涅,而不是赫尔蒙特大公。


    他们也更习惯尊称她为塞勒涅阁下,而不是赫尔蒙特夫人。


    昆西觉得,这位塞勒涅阁下,倒是与传闻中有些许不同。


    瞧,她一如银月那般高贵,但一开口,便是暗藏杀机的话。想必她那高洁的品格,也不会对自己展现。


    “弗洛伦斯阁下,也是我所尊敬的人。”昆西笑笑,顺着她的话提起这个名字,言语之间,依旧是真诚的。


    他好像真的发自内心地尊敬着弗洛伦斯。


    只是这股真诚,依旧令人不悦。究其原因,塞勒涅觉得,是因为昆西话语中表现出来的“我认可她”的意思。话里的主体不是弗洛伦斯,而是这个“我”。


    可弗洛伦斯,何需他来认可?


    “不知阁下对于魔法议会的指控,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您的直白,令我感到意外。”


    塞勒涅从容地看着下方的拍卖,不急不缓地回答道:“也许是岁月偷走了我的迂回,它教会我一个道理,生命是短暂的,人生是无常的,不应该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她也不会等待昆西说出什么无意义的回答,话锋一转,便继续说道:“你的生命,倒是漫长。”


    塞勒涅很好奇,这位百合沙龙的现任老板,被魔法议会指控为暗害弗洛伦斯的凶手之一的花匠,究竟是什么来历?


    昆西再次为自己的想当然,致以歉意。这位塞勒涅阁下,何止是与传闻中不同,而是大大的不同。


    她如此心平气和,又如此直白。如同新月高悬,让人无法触摸,又似月光洒落人间,愿意照亮地上的尘埃。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是强大的实力在支撑。


    “很抱歉,有些问题,我暂时还无法为你解惑。”昆西愿意对强大的对手,表达一定的尊重。如果可以,他还会为对方摘一束他亲手种植的鲜花。


    虽然说出来会被打,但他以此祭奠过弗洛伦斯。


    塞勒涅并不像其他的贵族那样,总是会在谈话中用微笑来装点自己。微笑是礼貌,是开场,是她身为贵族的修养,但笑过就算了。


    请记住我的礼貌,并回以礼貌,否则你再看见的,就是我的剑了。


    “这不是请求。”她淡然地开口。


    “塞勒涅阁下,打算在这里杀了我吗?”昆西主动转头看向她。


    他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在气势的交锋中,落入了下乘。但他实在好奇,这位享有盛名的骑士长,究竟会怎么做?


    大老远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跟他聊天?


    塞勒涅平静回答:“你不需要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昆西微怔,随即失笑,“是我多嘴了。”


    他闭嘴了,塞勒涅却又转过头来看向了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比泽菲罗斯还要冷冽的审视之意,“除了魔法议会对你的指控,我这次前来,还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昆西好整以暇,“请说。”


    塞勒涅:“当年我在外游历时,还有两位友人,与我们同行。但很可惜,游历结束,分别之后不久,我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当我再回过头去寻找时,却发现,他们的身份是假的,似乎一直在躲避着什么。也因为这样,我再也没能找到他们。”


    昆西:“那可真是令人遗憾。”


    塞勒涅:“现在我怀疑,他们来自——金吉士。”


    昆西:“哦?”


    塞勒涅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但这位看似年轻的百合沙龙的老板,似乎戴着一个完美的假面,连一丝月光也无法照进去。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台上的妮可。


    塞勒涅看着妮可的目光是柔和的,声音却是冷凝的,“回答我,金吉士的消失,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昆西不由得摊手,眼神里透出几丝委屈,“这事儿我可没有插手,塞勒涅阁下又是如何觉得,这件事跟我们有关呢?”


    塞勒涅:“最初的勇者小队,一共七个人,我问你,你们放过了谁?”


    如果说塞勒涅之前还没有往这方面想,但阿莱门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就容不得她不多想了。查理进入时间缝隙,看到阿莱和爱丽丝留下的画面,又在那缝隙里,发现手持黑镜的神秘人的踪迹时,就有银月骑士在场。


    有银月骑士在,作为骑士长的塞勒涅就也会知道。


    她开始怀疑,阿莱和爱丽丝的死,是否真的只是战死?莱恩·金吉士死时,早已年迈,他可以算是寿终正寝,但他的后人呢?作为他最正统的继承人,金吉士夫妇为何会流落在外?并且死在外面,只留下一个妮可?


    真的只是因为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吗?


    现在想想,都是疑点。


    昆西笑了,“塞勒涅阁下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似乎有些……不礼貌了。我尊敬弗洛伦斯阁下,她可以称得上一声伟大,与这样的人较量,是我的荣幸,也是生命这段旅程中,不可多得的宝贵的回忆。至于你所说的金吉士,很抱歉,我对他们并不了解。”


    这段话说出来,昆西能明显感觉到,来自隔壁的危险的气息在攀升。但谁叫他是个诚实的人呢,从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这是事实,不是吗?金吉士的后人,可不是莱恩·金吉士本人。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们死亡的原因。”


    塞勒涅:“说。”


    昆西:“金吉士的宝藏。”


    塞勒涅沉默着,没有答话。


    昆西倒是打开了话匣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上侃侃而谈的妮可,继续说道:“金吉士商会,在这几百年间,大约被人来来回回查了无数遍了,其结果是,它就是个很富有、极其富有的商会,除此之外,跟其他的商会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你信吗?”


    塞勒涅依旧没有答话。


    昆西:“妮可小姐能拿出那么多宝物来,就证明,真正的宝藏,早就已经被转移了。而在金吉士掌握的诸多宝物里,有一件很特别的东西,是莱恩·金吉士当年在一个拍卖会上获得的——灰烬之心。”


    “灰烬之心?”


    “约律那图的杰作,可以用来屠神的魔杖。塞勒涅阁下有兴趣么?”


    塞勒涅对于昆西的坦诚,有些惊讶,但这缕惊讶被藏得很好。它可以出现在她的心里,在岁月留下的皱纹里,但唯独不会被敌人捕获。


    “你告诉我,不怕你的同伴知道吗?”她问。


    “尊敬的塞勒涅阁下,你或许不知道,我们是一个松散且自由的组织。大部分时候我只是个花匠,并没有人来管我。”昆西说着玩笑话,又反问道:“我都这么诚实地告诉你了,你能因此放过我吗?”


    塞勒涅直视着他含笑的眼睛,回答道:“不能。”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肃杀。


    拍卖场上,属于二号人质的拍品,被二号的家属,以五十五万金币的价格拍下。比上一个的成交价,还要高。


    拍下拍品的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双手紧紧地抓着包间的栏杆,听着“一锤定音”的敲击声,只觉得大脑嗡嗡的,待回过神来时,背后已全是冷汗。


    魔法议会在不断抬价,人群中甚至可能还有金吉士安排的托,但他只能接招。因为昆西·弗拉德没有下场。


    是因为赫尔蒙特出场了吗?


    百合沙龙改变策略,打算放弃他们了?


    现在,五个人质里仅剩下一个四号。


    四号的拍卖又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情形?昆西会继续作壁上观吗?他会不会再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妮可又不按套路出牌,扬声宣布,下一件拍品就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传说中的神器。


    谁都知道,最重要的拍品,必定会放在最后登场。一旦登场,就说明这场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


    可是还有一个呢!


    四号的家属紧盯着场上的变化,他早已观察到五号那边派了亲随出去,说不定早已向金吉士缴械投降,但他可还没有!


    不拍卖了,难道金吉士打算直接撕票?


    等等,刚才的骚乱……难不成人已经没了?


    这个糟糕的猜测一出来,四号家属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当即顾不得许多,想要出声质询,然而神器带来的喧嚣,迅速将他的声音淹没。


    就连二楼、三楼的贵宾们,都在此刻站起,纷纷走到了包间的栏杆边缘,驻足观望。


    “接下来,我就将为大家展示,金吉士家族的私藏,我的先祖莱恩·金吉士先生所获得的神器——魔盒骑兵。”


    这么说着的妮可,向着身后那红色的幕布,伸出了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红色的幕布被人从左右拉开,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胡桃木圆形高脚桌。桌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皮盒子。


    那盒子长约六英寸,宽三英寸,高只有一点五英寸,并不算大,且表面有生锈后又被打磨过的痕迹,边角处也有磕碰。


    “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好奇,这样一个东西,怎么会是神器呢?”妮可的目光,坦荡地对上所有人疑惑的视线,富有节奏的话语暗含诱惑,鼓动着所有人的心脏,随着她的声音一起跳动。


    “魔盒的使用方法有些特殊,在被打开前,它也不会产生任何的魔法波动。为了更好地向大家展示,现在我需要邀请一位客人,上台来配合我,共同打开这个魔盒。”


    妮可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某人身上,“弗拉德先生,我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吗?来自百合沙龙的你,见多识广。如果能得到你的认证,想必我这件神器,一定能重新焕发出属于它的光彩。”


    霎时间,全场的目光汇聚。


    昆西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再往四周扫了几眼,后台的出入口、包间外的走廊,他能感知到多了不少人。哦对了,还有舞台上方那个机械时钟的后面,应该也有人站在那里,在纵观全局吧。


    更别说他此刻的身边,还坐着一位银月骑士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机械时钟背后的赏金Z,早已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做好了开门刺杀的准备。但她知道,堂堂黑镜眷属,害死主人的花匠,不可能轻易给自己这个机会,所以他们也只是在逼他出手。


    花匠,你到底在等什么?


    你有什么后手?


    尽管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活。


    第368章 魔盒骑兵


    妮可看着走上台来的昆西·弗拉德,那无惧无畏,甚至因为被邀请上台而带着些许好奇和惊喜的模样,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花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哪怕妮可已经来到东部那么久,也跟百合沙龙打了好几次交道了,她也依旧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


    负责带昆西上台的,是伪装过后的赏金Z。她不可能让妮可单独留在台上接触昆西,所以选择让自己成为妮可与昆西之间的缓冲带。


    此刻妮可站在台上,赏金Z走在前面,昆西则跟在她的身后,一步步走上台阶。


    妮可与赏金Z的目光短暂交汇。


    昆西似是毫无所觉,他保持着好奇,保持着纯良,礼貌地跟妮可点头打着招呼。


    很快,台上的站位就变成了妮可与昆西一左一右站在魔盒的两边,而赏金Z站到了摆着魔盒的圆桌的后方,恰好居于正中。


    “请问妮可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想,在座各位都已经迫不及待了。”昆西越是从容,妮可的心里就越警惕。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竟然还在按照他们的步调走,这么有恃无恐吗?


    妮可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灯光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就在这样的寒冷中,她又感知到一股温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微微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二楼栏杆前的塞勒涅。


    那道温暖的目光里,暗含鼓励。


    像一位可靠的长辈。


    妮可定了定心神,“那就请弗拉德先生,和我一起打开魔盒吧。弗拉德先生一定知道,魔盒的开启,需要两个人,对吗?”


    说着,妮可主动把手放在了魔盒上,用眼神向昆西示意。


    昆西便也抬手,此时全场目光汇聚,所有人都在等着一睹神器的风采。嗅觉敏锐、多疑一些的,甚至已经握紧了武器,谨防有变。然而就在昆西的手即将搭上魔盒的那一刻,他又忽然停了下来,笑着看向妮可,问:“魔盒,不是早就已经打开了吗?”


    这一句话,就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泊。


    绝大多数人都被这句话搞蒙了,诧异的目光投降妮可,惊疑之声四起。


    妮可也很诧异,“弗拉德先生怎么会这么说呢?”


    昆西收手,好整以暇地回答道:“魔盒骑兵这件神器,确实只是个破旧的铁盒子,在被打开前,不会产生任何的魔法波动。但其实,它就算被打开了,只要骑兵不动,它也依旧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魔法波动,让人察觉。所以,我猜——”


    他说着,含笑的目光扫视全场,对着正对面的塞勒涅点头致意,最终又看向妮可,“我们现在就在盒子里,对吗?”


    那一瞬间,妮可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金属的嗡鸣仿佛已经近在耳畔,杀机,在四方乍现。然而妮可稳住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下压,制止了赏金Z要出手的动作。


    “啪、啪。”妮可笑着为昆西鼓起掌来,“精彩的推理。”


    清脆的掌声唤回了所有人的理智,理智又在无尽的惊慌和猜疑中,开始失控。


    “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怎么会在盒子里?妮可小姐,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请回答我们!”


    “是啊,神器真的已经被触发了吗?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


    面对重重质疑的声浪,妮可的掌心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花匠一语道破真相,把她架了起来,但她却不知道花匠的后手是什么,敌暗我明,实在糟糕。


    她甚至想直接出动骑兵,把眼前这张含笑的脸划破。


    可越是这样,她的大脑越冷静,转得越快。


    “昆西·弗拉德先生,对于您无端的指控,我感到意外,也有些遗憾。”妮可缓缓摇头,“我们之间似乎缺乏了一点信任,不过没关系,拍卖还在继续。只要您拍下魔盒,将它带走,拍卖结束,所有人顺利离开,那些担忧就能即刻消散了,不是吗?”


    昆西:“我如果拍下来了,你真能让我将它带走?”


    妮可:“当然。”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骚动的人群,张开双手,扬声道:“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器,大家难道不想要吗?它就在这里,等着它的下一个主人。塞勒涅阁下亦在此见证,我又怎么敢欺骗大家?怎么会拿金吉士的百年声誉,来开玩笑呢?”


    “各位,难道你们现在就打算放弃了吗?”


    随着妮可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神器的诱惑,面面相觑,声音逐渐小了下来。那些贪婪的目光落在昆西身上,也多了些怀疑、审视,甚至是敌意。


    谁还不知道谁呢?


    在东部这个地界,究竟是初来乍到的妮可更心黑,还是百合沙龙的老板更心黑?答案不言而喻。


    昆西对于这样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只专注地看着妮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猜,在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百合沙龙,应该已经被你们的人给包围了吧?”


    赏金Z不由得舔了舔牙。


    该死的花匠,不愧是经常躲在背地里下毒的人,一猜一个准。


    妮可无奈,“弗拉德先生这么信不过我?”


    她是真觉得冤枉,明明她只是开了一个头,明明这个计划是跟查理、泽菲罗斯一块儿制定的,罪名却都让她一个人担了。


    不过,昆西的每一个推测,确实都是真的。


    魔盒已经被打开,兰蒂斯大剧院以及周围的街区,全部都在魔盒范围内。当宾客进入,拍卖会开始时,计划也就开始了。


    东部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被悉数困于魔盒内,而真正的行动在魔盒之外。唯一的变数,就是站在妮可面前的这位百合沙龙的主人,昆西·弗拉德。


    他明明能够猜到他们的行动,却又主动入局。


    外面的行动……还顺利吗?


    妮可不禁有点担心,但一想到来的会是那位,心底又生出几分期待。不过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担心别人,而是顾好眼前。


    “说了那么多,弗拉德先生,最后一次拍卖,还继续吗?”


    另一边,百合沙龙。


    黑色的镰刀破开虚空,带来了远方来客。


    所有人抬头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金发碧眼的年轻魔法师,在愕然中,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近日来时常被提及的名字——


    查理·布莱兹。


    先一步赶到的魔法师们,已经将百合沙龙包围了。他们以强硬的姿态闯入这里,踹开大门,怀着复仇的心,带来了魔法的审判。


    百合沙龙里当然也有留守的护卫,但这些人在魔法议会的复仇者面前,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天空中那道身影的出现,更是让百合沙龙的人,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他怎么会过来?他不是应该在自由城邦吗?!”


    “跑!赶紧跑!”


    “去给老板传信——”


    ……


    惊慌声中,查理降落了在百合沙龙的后院里,抬手接住了因为脱力而掉下来的图钉。图钉四仰八叉地掉在他的掌心,整只妖都晕乎乎的。


    东部太远了,它强行带着查理传送过来,有一种脑袋差点被空间裂缝挤成核桃干的美感。


    “会长!这里有发现!”


    查理循声过去,发现了一座小小的花房。


    花房里,有一个隐蔽的暗室。先行进入探索的魔法师在里面找到了一具特别的棺材,说棺材更像是桌子,但说是桌子,它又被切割成了棺材的形状。上边还有躺过人的痕迹,木板上留下了些许的水渍。


    不多时,空了的药剂瓶、针管、半透明手套等一系列东西都被搜罗了出来。


    “会长,发现了地洞。”


    “追。”


    查理自己却没有动,他吩咐其他人,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进行封存,准备带回,不能有任何错漏。


    紧接着,他拿出魔杖,画出魔法的门,没有丝毫留恋地带着图钉再次转移。


    图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被夹了一下,垂死病中惊坐起,睁着豆豆大的眼睛茫然四顾,“这又是哪儿?”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将他放在自己肩上,快步穿过寂静无人的街区,看见了前方严阵以待的人马。


    亚历山大的副手率先发现了他,转身行礼,“会长,您来了。”


    查理冲他点点头,目光随即越过他,落在另一人身上。对方穿着一袭华丽的公主裙,礼帽上垂下的黑纱遮面,素净的脸上没有施粉,神情也稍显寡淡。


    双方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魔法议会会长,查理·布莱兹。”


    “埃洛法公国,伊莎贝拉·威尔逊。”


    “现在情况怎么样?”查理转头问副手。


    “拍卖会还在继续,不过,塞勒涅阁下已经进去了,暂时不用担心。根据妮可·金吉士小姐提供的名单,除了那五个被绑的,对分会以及妮可小姐出手的其他人,副审判长阁下已经带着人,正在一一去拜访的路上。”亚历山大回答道。


    至于是敲门还是踹门,重要吗?


    重要的是血债血偿。


    闻言,名为伊莎贝拉·威尔逊的女士,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真正的惊天大劫案,其实今天才上演。所有人都被关在魔盒里,而复仇者举起了魔杖,在盒子外面——挟天子以令诸侯。


    伊莎贝拉当然不知道这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但她心底的震撼一点不少。


    查理触及到她的视线,语气变得温和,“公主殿下,还没有感谢您的援助。”


    伊莎贝拉·威尔逊,这个小公国的公主,兰蒂斯大剧院的出借人。妮可说,她之所以愿意帮忙,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除了不愿意与百合沙龙同流合污之外,她还是瓦奥莱特·塞尔文提的朋友。哪怕她们相隔着整个托托兰多的距离,但依旧用书信维持着友谊。


    今日的伊莎贝拉,一身黑衣,仿佛在祭奠着什么。心里的震颤、悲伤,都被压在那浓重的黑色之下,无以言表。


    她不想说话,查理也不勉强。


    “还是太慢了。”查理忽然说道。


    副手微怔,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大剧院里的进展太慢了,还是指外面的行动太慢了?


    查理:“发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副手:“现在吗?”


    查理:“就现在。昆西·弗拉德敢进去,就必定有后手,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失败,就要将一切做到极致。不愿意响应召集令的魔法师,视为自动脱离魔法议会,等同背叛。所有敢于阻止魔法议会复仇行动的,都视为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明白了吗?”


    副手神色一凛,“明白!”


    片刻后,属于魔法议会的最高级别的召集令,划破云霄,在高天绽放。


    那魔法的光芒搅动着风云,传播得很远、很远,这一个熄灭了,远方的天空里,紧接着又亮起了另一个,是为——回应。


    魔法的网络逐渐在东部的天空交织。


    风吹起那黑色的法袍,查理又来到了分会的废墟上,踩着那碎裂的砖石,从砖石的缝隙里,捡起了一片沾染着暗红鲜血的碎布。


    天空又飘起了雪。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查理: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明天还是我。后天依旧是我。


    第369章 血债血偿


    当黑色的魔法的洪流,以百合沙龙为圆心,席卷整个东部时,人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某处的庄园里,高高在上的贵族打翻了红酒杯,亲自追到了庄园门口。


    “亨特先生、亨特先生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啊!”


    “男爵大人,您没有瞧见天空中的信号吗?那是魔法议会最高等级的召集令。虽然我为您效力,但为您效力的前提是,我拥有魔法议会颁发的魔法师徽章,我是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您看中我,不也是看中我经由议会认证的实力吗?而现在,我要去履行我的义务了。”


    “可我们之间也是有契约的!”


    “如果我能及时赶回,您还愿意接纳我,履行双方的契约,那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继续为您效力。但如果您视我为不遵守契约的人,我也愿意做出相应的赔偿,前提是——您没有与魔法议会站在对立面。”


    “我没有!之前分会被灭的事情,我没有参与,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只是怕——”


    “那么,请允许我暂时离开。”


    相聚几十公里外的贵族学校里,正在授课的魔法老师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她温和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说道:“孩子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接下来老师有一点私事要处理,明天是否上课,我会另行通知。”


    孩子们听到下课的消息,顿时欢呼着从教室里跑出去。


    各家的仆从、管家,看到小主子们这么快就出来了,想起刚才在天空中看到的召集令,都不由得有些心事重重。但孩子们不管那么多,他们只是叽叽喳喳地,开心地诉说着提早下课的喜悦,并在心里由衷期盼——明天也不用上课。


    街边的小酒馆里,端着托盘的人追出去,望着已经走到街对面的身影,大声呼喊:“魔法师先生,您刚点的酒!”


    对方却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送你了。”


    前方佣兵工会里走出来的精英小队,正在道别。


    穿着法袍的年轻人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将怀里的包裹递给年纪最大的男子,道:“这些就请队长代为保管吧,我先不回去了,等我办完了事,再回来。”


    “克里,最高等级的召集令……会很危险吗?”


    “也许吧,魔法议会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开始学习魔法到现在,从魔法议会得到过许多的资助,现在就是我回报的时候了。再见吧,我的朋友们,祝我好运。”


    古老的城堡、街边的小酒馆里,繁忙的码头、森林的法师塔中,一个又一个魔法师,在看到召集令之后,开始动身赶往最近的魔法议会分会,接受调遣。


    东部这个地方,诸国林立,贵族势力盘根错节。这些贵族不像阿莱门那样顽固、守旧,却也不像嘉兰东部的新贵们一样开明。


    他们表面上尊重魔法议会,尊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不再贩卖奴隶,也不再阻止平民识字,但实际上,他们仍然是唯血统论的忠实拥护者。


    高贵的血统赋予了他们傲慢,几百年来与魔法议会的和平相处,让他们忘记了魔法议会的来时路,也曾铺满鲜血。


    看着那一个个身影的离去,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他们不是崇尚自由、崇尚和平的吗!那现在在制造杀戮的是谁?谁?!”


    “究竟是谁说,魔法议会都是帮腐朽的政客,即便惹恼了他们,即便死几个人,只要赔款到位,明面上过得去,就不会撕破脸的?你现在告诉我,他们在做什么?”


    “高斯汀呢!高斯汀难道死了吗?!是谁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不是让你去联络魔法议会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大人,魔法议会单方面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络,拒、拒绝沟通……”


    “当街杀人,他们怎么敢的?”


    “这里是东部,不是他们魔法议会的地盘!”


    雪一直在下。


    鲜血像梅花洒落在地上,又很快被积雪掩盖。


    “快,拦住他们!”


    “快——”


    治安官涨红了脸,不断地将人推搡着挡在前面,却也阻挡不了对面的脚步,不断靠近。他的帽子已经掉了,领口的扣子也已经崩了,蓦地,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如同浪潮扑面而来,将他拍打得口吐鲜血。


    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头也抬不起来。


    鲜血混合着汗水流入眼眶,他的眼睛开始刺痛。耳朵似乎也在流血,嗡嗡的,周围的惨叫声和惊呼声,都因此显得格外遥远。


    蓦地,他的肩膀被人一左一右扣住,头被迫抬起,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的身影。死亡的恐惧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牙关打颤,凭借着本能开始说话。


    “这、这里是王都……你们……当街行凶……有没有把王室放、放在眼里?快、快放开……我……”


    来人正是亚历山大。


    他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用绝对的实力,震住了整片街区。手持刀剑与盾牌的卫兵,还有皇家骑士们,都在附近严阵以待,敌众我寡,但愣是没有人敢上前。


    “带走。”亚历山大冷冰冰的两个字,交待了治安官的命运。


    这个治安官,就是被灭的分会所在城市的治安官。


    在这王城脚下,在重重卫兵的把守下,偌大一个分会,缘何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不多时,治安官就被带到了分会的废墟上。被人捆住手脚,又被按着头,跪在了地上。


    碎裂的砖石刺破了他的膝盖,他张嘴就要发出痛呼,却又被破布塞住了嘴巴。


    “唔、唔!”他吃痛地挣扎着。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废墟的高处,飘摇的风雪里,竟摆了一把带扶手的高背椅,暗金的扶手,雕刻着复杂图案的象牙白的椅背,奢华、精美。


    有个年轻的身影坐在那椅子上,旁边的人恭敬地为他撑着伞。


    谁?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又冷不丁地,听见风雪里传来一声呵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肮脏的眼珠子挖出来扔掉!”


    那声音清脆,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紧接着又一道更稚嫩的声音响起,像童真的二重奏。


    “扔进冥河!发配亡灵界!”


    这两位,当然就是已经缓过神来的图钉,和跟在查理身边的首席发配官骨头小本。今天的图钉抢了本的台词,但本决定大度地原谅他。


    因为抓来的人太多,他快要发配不过来了。


    坐在那高背椅上的,当然是查理。


    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他理所当然地应该具备一定的格调。身上披着温斯顿送他的那件毛领的斗篷,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骂人都不需要他亲自来骂。


    他抬眸,扫过已经被抓到这里的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每一个都跟分会的被灭逃脱不了干系。譬如治安官,分会出事时,他就掌管着当日的城防。


    分会的惨叫声真的没有传出去吗?


    还有其他人,那被亚历山大和赏金Z提前绑架的五人,也在这里。妮可根本没有带他们去兰蒂斯大剧院,她只要钱,而查理要人。


    若有人将他们拍下,很简单,他们可以管查理要人。


    只要他们敢。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又扫过四周。


    亚历山大还在抓人的路上,而随着一个个人被抓到这里,越来越多的目光向这里汇聚。远处的塔楼上,四周的屋顶上、隐蔽的巷口,窗户的后面,都有人。


    整座城,风声鹤唳。


    查理已经看过妮可给的名单,根据他们先期调查的结果,东部虽然也很大,但对分会下手的人或势力,都分布在四周,离得不远。


    这也是他们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那么多人直接抓过来的主要原因。


    最麻烦的,是此地的王室。


    区区一个治安官,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大错?如果说他背后没有王室的授意,或者默许,泡在冥河里把脑子泡烂了的腐尸都不会相信。


    此刻亚历山大应该已经进入王宫了吧?


    这样想着的查理,又听到些许骚动,从前方传来。他抬头凝望,看到落单的魔法师们,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赶来。有人手上还拎着卫兵,喘着气,身上也有打斗的痕迹;有人看向查理的目光里,透着好奇与激动。


    是接到召集令的魔法师们,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过多需要交待的,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分会的鲜血,可还没被冲刷干净呢,冰雪就将它封存在脚下的废墟里。


    于是他们一个个的,在见过查理之后,便转过身去,错落有致地站在那废墟上,把背对着查理,把武器对准了四周。


    在附近观望的人,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队队的卫兵、皇家骑士团,还有为王室效力的魔法师们,既阻挡不了亚历山大,又不敢对查理出手。而自诩与这场闹剧无关的人,自然更不会下场。


    他们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那位就是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吧?看着可真是年轻呐。”


    “魔法议会……好像真的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竟然连坐下来商谈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开打。”


    “最初的勇者是这个风格么?”


    ……


    有人好奇之余,按捺不住地想要离查理更近一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然而当他在阴影里潜行,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处,再次看向查理时——


    那双碧色的眼眸,精准无误地将他锁定。


    四目相对。


    来人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躲避,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而对面的查理,轻轻地对他笑了笑。


    他听到自己的灵魂发出嗡鸣。


    同伴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回去,他如同劫后余生般,立刻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心中惊骇连连。再回首,他瞳孔骤缩。


    “开始杀人了。”同伴的声音也在强装镇定。


    众目睽睽之下,魔法议会开始了自己的审判。


    查理并未等亚历山大把所有人抓回来再动手,抓一批人,他就杀一批。负责行刑的魔法师怀着满腔的愤恨,出手干脆利落,却又不肯叫人轻易死去。


    惨叫声划破长空。


    “住手——!”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出声制止。


    查理望见那策马而来的骑士队伍,还有被护在中间的人。那是张陌生的脸,穿着华贵,大约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匆匆而来,翻身下马,神色焦急,望着查理的目光又充满忌惮。


    “尊敬的魔法议会的会长大人,还请您——”


    “你听见了?”


    查理打断了对方的话。


    “听见什么?”对方怔住。


    “此地发出的惨叫声,你听见了?”查理缓缓站起,示意身旁的魔法师收起伞,任风雪落在肩头,“死在这里的人发出的惨叫,一个月前,你们没有听见。一个月之后,你们告诉我,你们听见了?”


    面对这样的诘问,来人一个个面色铁青。


    查理的眸光冷了下来,无差别地环视着四周,对上每一个窥探的视线,“告诉我,你们听见了吗?被杀死的人的惨叫,泣血的求救,亡灵的哀嚎,你们都——听见了吗?”


    举起屠刀的人、冷漠旁观的人,在那个夜晚,又有什么样的差别?


    是什么让这满城的人对那夜的真相闭口不言?


    又是什么,让他们忽然复明?


    不是良知与道德,而是实力和权柄。


    “我们——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力,才导致那样的惨剧发生。”来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认错的话语,“但是,即便他们真的有罪,也应当按照本国的法律,来进行审判。身为所有魔法师的表率,您不应该如此蛮横,更不应该纵容您的下属,擅闯王宫。只要您肯收手,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


    “轰!”


    回应他的,是悍然发动的魔法攻击。身穿盔甲的骑士一个箭步上前,用盾牌为他抵挡了致命的一击,将他的命救了下来,但两人的身影也被魔法的余波轰飞,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公爵大人!”


    “队长!”


    其余的人连忙上前救援,充满警惕又愤怒的目光扫向查理,却只看到了无数只抬起的手,还有魔杖杖尖凝聚的魔法的光芒。


    那光芒,犹如寒星点点,一下就让人的心凉了半截。


    第370章 神的悲泣


    雪下大了。


    魔杖对长剑,杀意凛然。所有人的心都在这杀意交织的场合里受着凌迟,紧张、焦灼,握着武器的手渗出了灼热的汗,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似乎想要从身体里跳出来,又被咬紧的牙关牢牢封住。


    “魔法议会,从来没有要称霸大陆的野心,也不会成为任何人,实现野望的工具。”查理的声音,继续从那风雪中传来。


    魔法将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哪怕隔着几条街区之外,被风雪遮挡了视线、亦或是胆战心惊地躲在自己家中的人们,亦能清晰地听见。


    “魔法的时代,是人治的时代。”


    “魔法议会秉承着先辈的遗志,不会允许神灵的阴影再次笼罩这片大陆,也不会坐视某些人,自甘堕落,主动走入旧日的阴影。”


    “这是底线。”


    “是魔法议会的底线,也是做人的底线。”


    “突破了底线的人,没有资格谈律法。”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了,各位。自诩高贵的血统不会成为罪恶的遮羞布,视人类为低等生命的神灵,也不会看在你对祂摇尾乞怜的份上,成为你的救世主。”


    查理的声音,没有饱含的愤怒,有的只是冷静到令人发指、足以让人的灵魂变得清醒,感受到彻骨寒凉的理智。


    躲在温暖的壁炉前,战战兢兢等着风波过去的人们,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下一秒,那声音再度传来。


    “黑暗从未远去。”


    “无论何时,请不要忘记。”


    “请不要忘记,黑暗的年代为何诞生,你们的先祖做出了多少牺牲,才换来了新世界。也不要忘记,魔法像薪火相传,传遍整个大陆时,高举着魔杖的人说过的话——当你掌握魔法的那一刻,你的命运,也掌握在了你自己的手中。”


    这最后的几句话里,刺骨的寒意稍稍退去。


    哔哔啵啵的炉火再次用温暖包裹住人的身体,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子,也寻回了一些顽皮,拿着手里的小树枝,忍不住挥舞起来。


    那天真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让父母看得一时愣怔。再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绪之复杂,让他们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分会被灭的那个夜晚。


    魔法的声音、呼救声、喊杀声,不能阻止的无力、对于死亡的恐惧、面对孩子的询问无法回答的痛苦与彷徨,好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重演。


    然而一切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就在这愣怔间,更大的声响从远方传来。


    “怎么回事?”人们惊慌地扶住身旁的东西,胆大的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悄悄挪到窗口往外探看——


    只见纷飞的雪花里,王宫的尖顶塌了,还有黑烟飘起。


    王室的旗帜应声折断。


    远方似乎有人在尖叫,嘈杂的声响穿透了隆冬的雪幕,离得格外遥远,却又撼动人心。


    “不——!”已经受伤的公爵大人,看得目眦欲裂,推开身旁的人想要站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霎那间脸色惨白。


    长久以来的傲慢让他无法彻底地低头,愤怒又燃烧着他的心,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将这些践踏王室尊严的逆贼绑上绞刑架。


    “动手啊!动手啊!”


    他厉声呼喝着,唾沫与鲜血一齐飞溅,然而他一脚踹出去,被踹到的人顺势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哐啷”掉在地上,怎么也捡不起来。


    转眼间,缴械投降者就连成了片,公爵大人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查理不再多言,让人直接把这位公爵大人捆了,再把嘴堵住,省得污染人的耳朵。而这时,王宫的方向再次升起一道魔法信号,点亮了天空。


    这代表着——局面已经得到控制。


    不愧是亚历山大·芬奇。


    说起来,上次诺亚王都摧毁天启教派的战斗,就是由亚历山大主导的。算上这次,亚历山大已经是第二次打进别人的王宫里了,说一句熟能生巧也不为过。


    现在就看妮可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


    查理的目光不由望向兰蒂斯大剧院的方向。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近,除去图钉作弊式的从亡灵界抄近道的方式,还有查理愈发熟练、传送距离逐渐拉长的魔法之门,其他情况下,即便走传送阵,想要过去支援,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因此亚历山大把一半的力量都留在了那里,以防不测。召集令召集来的魔法师,也大多被派往了那边。


    只是查理的心始终不定,究其原因,还是花匠太过令人捉摸不透。而就在查理想着是不是要再次过去看一眼的时候,异变陡生。


    大地突发震颤,其震感前所未有。


    这让查理想起了魔法森林的兽潮,数以万计的魔兽同时奔涌向森林外面的时候,所引起的震颤,一如地动。


    可这一次,震感竟比那次还要强烈。


    这确确实实不是地上的动静造成的假象,而是来自于地下的,大地的变化!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是魔法议会的手笔,不、不对——是黑镜之主?!”


    惊呼声中,查理的目光穿透风雪,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有金光闪现。不多时,那金光直冲天际,仿佛要将世界分割成两半。


    如此强大的威能……


    查理当机立断,“传令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时状态!我不在的时候,以亚历山大的命令为准!”


    “图钉,走!”


    图钉连忙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挥舞镰刀划破虚空,带着查理返回亡灵界。回到亡灵界,查理的脚步也没有片刻停留,又立刻从亡灵界返回高塔。


    这一来一去,快是快,差点把图钉榨干了。


    一只妖啪叽倒在地上,眼睛里都在打转转,查理的脸色也再度变得苍白。这样长距离的迁跃,可不像传送阵那样稳固、无害,他一天之内连续往返,对自己的身体是一个大挑战。


    可查理没空去管身体上的不适,他又再次来到高塔信箱。


    大门开启的那一刻,看到地图上再次出现的全面飘红的场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猜中的喜悦。


    刚才他看见的金光,距离分会废墟所在地很远。也许是几十公里、甚至是几百公里,无法用肉眼进行准确的判断。


    而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来自各方的消息,他只能回到高塔。


    这一次,从各个分会传回的消息,不再是高塔遭到袭击,而是如出一辙的——地动。


    东部门户,翡翠之崖。


    魔法议会建造的灯塔上,苍老的守塔人点亮了最高处的魔法探照灯,又踉跄着奔到观测台的栏杆前,极目远眺。


    所见的情形令人震惊,因为大地在开裂。


    那道据说是在神灵陨落之日砸出来的,横梗在魔法森林和东部之间的悬崖,原本只有几百米那么宽。


    可现在,这条大地的伤疤,被活生生地撕裂开来了。


    大地因此而震颤。


    撕裂的悬崖底下,冒出了金光。金光直冲天际,与此同时,无边的悲泣、刺耳的哀鸣,就从那底下冒出来,震慑着地上的生灵。


    谁在哭泣?


    守塔人闷哼一声,用力地摇晃头颅,却甩不开那仿佛能钻到人灵魂深处的声音。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南部。


    苍穹骑士团的先锋小队,看着前方忽然出现的金光,感受到地下传来的震动,不顾危险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却看到了令人遍体生寒的画面。


    大地塌陷了。


    高耸的山脉就在附近,于是山也开始崩塌。霎那间飞沙走石,鸟兽惊逃,大地塌出了无边的哭声,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哀嚎。


    所有人齐齐勒紧了缰绳,扛起盾牌才抵挡住碎石的风暴。


    “走、马上回去!”队长嘶吼着,命令所有人立刻撤退。他们在前面走,塌陷的大地就在后面追。


    那场景,一如世界末日。


    大地的震颤又带来了海啸,沿海一带,从东部的风帆海港,到魔法森林沿岸,再到维奈塔,越来越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扰。


    有人开始逃命。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帮助。


    西南,黑湖,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的德鲁伊聚集在这里,他们高举权杖,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秘教的信徒们,不论是人类、异族,还是不会说话的魔兽,以黑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进行着虔诚的祷告。


    随着祷告的进行,站在中心点的苍老的德鲁伊,高呼咒语。


    那一瞬间,最精纯的自然之力被唤醒,草木开始复苏。


    从黑湖一路往西去,绿意逐渐笼罩大地,将无限的生机,还给茫茫戈壁。


    戈壁的这边,是以魔法议会为首的远道而来的使团。他们刚刚经过长途跋涉,抵达这里,恰好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


    戈壁的那边,被困于漫漫黄沙之中的羽衣王国,已经陈兵边境。


    失去了公主的国王,坐在由两个高大的炼金巨像抬着的宝座上,望着前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压下心中的狂热,高举权杖。


    “出发——夺下中部!”


    大军响应。


    “夺下中部!”


    “夺下中部!”


    高声的呼喊,在天地间激荡。


    兰蒂斯大剧院。


    妮可从没想过真的把神器拍卖出去,她言语引诱所有人继续参与神器的争夺,只是为了给查理和亚历山大他们留出报仇的时间,也想看看,昆西到底有什么后手。于是神器毫无意外地流拍了,但就在她打算对昆西出手时,外面的动静终于传来。


    魔盒可以屏蔽外界的嘈杂,禁止出入,但隔绝不了整片大地的震颤。观众席一下就乱了,就在这混乱之际,塞勒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架在了昆西的脖颈上。


    “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问。


    昆西避也不避,目光扫过她和赏金Z,又看向妮可,任凭刀剑加身,他也只是笑着反问:“你们听见了吗?”


    冥冥之中,他问出了和查理一样的问题。


    塞勒涅微微蹙眉,她在此地实力最强,超强的五感让她听到了隐约的悲泣之声。如果硬要形容此刻的感觉,那就是心里发毛、脊背发凉,胜过以往任何的危险时刻。


    昆西:“那是神灵在哭泣。”


    妮可心头一跳,“黑镜之主?”


    昆西目光直视着她,“你没有听见,这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吗?众神陨落之日,圣丁山崩塌,所有神灵身陨,祂们的哀嚎与悲鸣,没有人听见。但无人听见,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他像是在讲故事,娓娓道来的语调,将人一下子拉入了那个情境里。


    “祂们的悲鸣、祂们的愤怒,都藏在了那金色的血液里。那既是祂们的血,也是祂们的泪,渗入大地,深埋地底。终有一天,当旧神归来,悲泣之声重现大地——新世界,也将由此诞生。”


    随着他的讲述,妮可终于听到了那悲泣之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蓦地,塞勒涅的声音传来,将她的思绪唤回,“小心,不要被他影响了心神。”


    妮可暗自心惊,眸光陡然变得凌厉。


    昆西却像浑然未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人类诞生于世的第一道声音,不也是啼哭吗?这是自然的道理,世界的法则。”


    “什么自然的道理,世界的法则,我看你是想找死。”赏金Z听不得他胡言乱语了,一刀就向他的心脏扎去。


    塞勒涅封住了昆西的退路,妮可迅速抬手,下令控场。


    整个大剧院,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防守严密的狩猎场,而狩猎的目标,仅有昆西·弗拉德一人而已。


    可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赏金Z的匕首,竟然真的刺中了昆西。“噗呲。”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心口溢出,浸染了他的衣服,也顺着匕首滑落。


    那特殊的颜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可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金色的血液,就突然开始燃烧,瞬间席卷了昆西·弗拉德的全身。极致的高温,逼得赏金Z这个不死生物都不由得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塞勒涅的身影与她交错。她以月的清冷,强行镇压住那极致的高温,银白的剑光如同新月之辉,破开火焰朝着昆西斩去。


    这一次,昆西终于被逼得不得不后退,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血怎么会是金色的?还会自动燃烧?”妮可震惊之余,连番追问。


    她知道比起赏金Z和塞勒涅来说,自己太过弱小了,所以没有贸然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双眼死死地盯着昆西的同时,一只手垂下。


    一根小小的木棍,从她的袖口中滑落。轻轻一抖,就是一面褪色的破旧三角旗子。旗子上是绣得歪歪扭扭的骑兵图案,蓝底红边,谓之——魔盒骑兵。


    当她挥动旗子,威风凛凛的穿着全身盔甲、高举古朴长剑,从头武装到脚的骑士,便从她身后的虚空中,纵马跃出。


    而这时,昆西身上的火焰,已经蔓延了大半个舞台,正朝着她们席卷而来。


    “杀!”


    随着妮可一声令下,骑兵毫无畏惧地跨过火焰,朝着昆西杀去。塞勒涅和赏金Z亦从旁协助。


    魔盒业已关闭,不给昆西任何逃离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大火中的昆西身影逐渐抽长,像是即将被火光烧成灰烬,却又在这无限的抽长中,倏然抽出长长的枝条来。


    金色的枝叶,在火光中摇曳。


    摇落一声叹息。


    一点火光落在塞勒涅的臂膀,蓦地,便化作枝叶缠绕。根茎刺破盔甲,扎入血肉,在获得养分的刹那,枝叶疯长。


    火焰疯长。


    赏金Z看得头皮发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同时,灵光乍现,“生命的金枝!是槲寄生!世界树上的槲寄生!”


    作者有话说:


    昆西:大家好,其实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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