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最终还是留在了门外,没有进去,因为他的马车还在外面。
据说无头骑士杜拉罕跟天谴骑士同出一源,不知孰强孰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杜拉罕肯定打不过天谴骑士。
温斯顿还指望从杜拉罕那里得到些关于弗洛伦斯的线索,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查理听他提起弗洛伦斯的名字,心里也有了思量,道:“维克先生可以驾着马车从后门绕行,毒雾集中在前方区域,后门还是可以走的。”
截至目前,查理的毒雾依旧只覆盖了妖精之家的前方区域。
一方面,是他的控风技术还有待提高,范围大了难以掌控,万一误伤小妖精们,得不偿失。另一方面,小妖精们也需要出门寻找修复墨菲斯之盘的材料,得留一个出入口。
前来攻打妖精之家的不死生物,虽然普遍灵智低下,但一天过去,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绕开毒雾,跑到其他区域展开攻击。
可等它们想起来的时候,查理早就让小妖精们挖了陷阱,构筑了防御工事。
查理自己没打过仗,可作为曾经在二十一世界接受过教育的新青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提起打仗,第一反应不是丢魔法,而是挖战壕。
魔法防御很重要,物理防御同样重要。
温斯顿还不知道查理做的这些安排,只觉得查理果然还是担心他的。不过他还有另外的考量,所以依旧婉拒了。
凭天谴骑士和杜拉罕的渊源,他还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冲着金发王子来的,还是冲着杜拉罕来的。万一是后者,那就相当于是他把危险带进了妖精之家。
既然如此,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去跟那些天谴骑士争一争吧。金发王子争夺战,也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于是温斯顿又回到了马车旁,把被绑着的杜拉罕拎出来,放在马背上。而这时,天谴骑士也杀到了。
迅疾如雷的马蹄声交织出森然的杀意,温斯顿站在马车旁,却没有丝毫的避让。
许是感知到了危险,亦或是发现了无头骑士的马车,天谴骑士们急速勒马,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起冲锋的阵型,停在了十几米远处。
为首的骑士胳膊上绑着染血的布带,抬起生锈的长剑直指温斯顿,“你,是,谁?”
他的嗓子仿佛被火烧过,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温斯顿笑笑,单手拄着手杖,道:“在询问他人的身份前,先自报家门,这才是礼貌。”
“天谴骑士出行,无关人等避让。”对方这句话,倒是说得流畅许多,像是喊了无数遍的口号,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如果我不让呢?”温斯顿依旧彬彬有礼。
“杀。”天谴骑士言简意赅。
一字落下,所有骑士齐刷刷拔出长剑,他们身下的战马,也发出了嘶鸣之声。刹那间,四周风卷落叶,一派肃杀。
温斯顿却还从容地笑着,转头看向杜拉罕,问:“这位无头骑士,你们认识吗?”
天谴骑士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阴沉的怒气,“杜拉罕。背叛者。杀。”
这样啊。
温斯顿心里有了计较。看来这群天谴骑士确实是冲妖精之家去的了,不过,却也不一定是为了查理,也有可能是为了死神的镰刀。
毕竟,他们曾是死神的眷属,为他拱卫着那座黑色宫殿。
杜拉罕是背叛者?难不成是因为他曾经被弗洛伦斯所驱使,成为了人类法师的走狗?还是说,在弗洛伦斯死后的这段时光里,又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温斯顿思考时,天谴骑士已经放弃交流,率先发动攻击了。
浑身包裹着死亡气息的骑士,双腿夹紧马腹,手持长剑,在极短的距离下,对敌人发起了【骑士冲锋】,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势如破竹。
“这么不讲理啊。”温斯顿难得碰到比阿奇柏德还要强硬之辈,手杖点地,双手交叠放置其上。
黑色利箭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丝毫不给人留下念咒的余地,但也没关系——黄金守护几乎可以算是阿奇柏德的天赋技能,瞬发。
毕竟敢这么横,横了几百年还依旧存活,说明这个家族——保命手段也一流。
魔法的护盾,倏然出现在温斯顿的身前,挡下了黑色的利箭。因为是在没有色彩的亡灵界,所以灿金的护盾也失去了原来的色彩,变成了灰的。
不过不要紧,它的威力并没有打折扣。
为首的骑士一剑刺在那护盾上,却不得寸进。那被头盔和金属面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他们身下,那缭绕在骸骨骏马身上的不详的黑雾,却开始大涨。
黑雾翻涌着,刹那间向着护盾席卷而去,似乎要将它吞没。然而这时,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兽吼,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的雪原狼的虚影,从那护盾中一跃而出,冲破黑雾,利爪压下天谴骑士的剑,再借力跳起。
凶狠地咬向骑士的头颅。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守护。
弗兰克的黄金守护以“守”为主,温斯顿则不同。他是头狼,是首领,他永远是进攻的那一个,直至倒下。
天谴骑士急速闪避,但依旧没能逃脱雪原狼的攻击。那一口,直接咬穿了他的盔甲,利爪蹬在他身上,用力撕扯。
持剑的胳膊被当场卸下。
可天谴骑士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就在雪原狼发动攻击时,其余的骑士立刻分散阵型,从两侧绕过护盾,杀向温斯顿。
温斯顿已然开始了吟唱。
咒语落下,雪原狼落地,发出野性的怒吼。
刹那间,黑色的荆棘破土而出,缠绕住马腿。而温斯顿的手指按住手杖上一颗凸起的宝石,另一只手,握紧手杖的顶端,从手杖内部抽出了一把黑色的细长的剑。
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何掌控命运?
要有强大的实力。
骑士要打近战。
真不巧,温斯顿也擅长。
丛生的荆棘托起了他的步伐,他踩着荆棘快步杀出,一个跃身而下,反手刺入天谴骑士的后心。再抬起手杖,挡下另一个天谴骑士的进攻。
与此同时,一个字的咒语落下,魔法发动。
两个骑士齐齐被爆裂的元素冲击波震飞,再带飞另一个,砸倒好几棵魔鬼松,才堪堪停下。
阿奇柏德,一字咒诀。
最纯粹的魔法攻击,快、准、狠。敌人已经飞出去落地了,他被吹起的发丝还在风中飞扬。
站在阁楼窗前观战的查理,看得眸中异彩连连。
阿奇柏德,远程有禁咒,近战又有这样的手段,难怪能有如今的底气和地位。而温斯顿,看着还那么年轻,就已经那么厉害了。
自己想要拥有这样的实力,还需要多久?
查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所有的情绪都难得地被调动起来,在他的胸膛里激荡。小妖精们同样在旁观战,一个个也看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得上下乱窜。
“呀,这么厉害啊!”
“好快、好快,又飞了!”
还有小妖精学雪原狼的叫声,故作凶狠,在查理耳边发出可爱咆哮。只有本在嘴硬,“还、还可以吧。”
本来他是要自己保护查理的,但这个人,也还、还行吧。
这次就让给他了。
查理忍俊不禁。
被他们一打岔,他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下来,继续观战。
温斯顿确实很强,但他只有一人,那只雪原狼很明显是用魔法凝聚而成的,算不上是真正的帮手。
天谴骑士却是十二人的小队,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想要将他们一举拿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重要的,这里是亡灵界,天谴骑士是主场作战。
果然,他们变换阵形,开始召唤骷髅兵了。
亡灵界的地下,也不知埋着多少骸骨。随着黑雾翻涌,一只又一只白骨的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整个身子。
他们前赴后继地从土里爬出来,有些速度奇快,有些还摇摇晃晃,时不时掉一根骨头。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杀死温斯顿。
“有意思。”
温斯顿还是第一次被骷髅兵包围呢,几个起落,后退至马车车顶。雪原狼则冲上前去,拖住天谴骑士。
他又开始了吟唱。
这一次的咒语有些长。握着手杖的手,背在身后,持黑剑的手,却在胸前,剑尖向上,眸光冷冽,嘴角却带着点笑。
随着最后一字话音落下。
黑色的流星也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砸向地表,砸向骷髅兵,砸向天谴骑士,砸得魔鬼松上的老人脸,都皱着眉头开始哀嚎。
“禁咒?”查理眸光微亮。
可是不太对,黑色流星的击打范围大约只有一个小的篮球场那么大。而无论是查理从书上看到的,还是想象中的禁咒,都应该比这个范围要大、实力更强。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
查理将多余的思绪甩出脑袋,继续看。骷髅兵在这一波打击下,几乎废了大半,天谴骑士们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而温斯顿这边,雪原狼的虚影虽然已经消散,但看他本人的状态,不成问题。
胜局已定。
可就在查理放下心来的同时,他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谁?
温斯顿也察觉到了,凌厉目光望向另一侧,微微蹙眉。待看清来人时,他都不禁为自己的运气感到赞叹。
“巫妖王。”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暂停了对天谴骑士的攻击。
天谴骑士亦严阵以待,手中锈剑一半对准了温斯顿,一半防着巫妖王。
巫妖王身形高大,两米多高的身材,灰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还有黑色的指甲。除此之外,他与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
他穿着斗篷,赤脚站立在骸骨巨蟒的头顶上,手中的骨杖几乎与他的人一样高,上边还挂着一串特殊的铃铛,随着巨蟒的前行,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人类?”巫妖王看到温斯顿,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巨蟒随即低下头颅,他也微微弯腰打量着。
随即,他又侧头看向另一边,“天谴骑士也在。”
天谴骑士没有说话,温斯顿自然也不会搭腔,没得自降身价。
巫妖王诡异地笑了笑,余光瞥向马车上的无头骑士,抬起那只涂了黑色指甲的手一指,道:“你们继续打你们的,我要他。”
温斯顿也笑了,“不行。”
“他本就是我的猎物,你不肯给我,也罢。”巫妖王发出遗憾的喟叹,看向天谴骑士,发出邀请,“我帮你们杀了他,人我带走,你们的目的,我不干涉。”
温斯顿突然很想吟诗。
吟咏叹调的诗。
吟一首哭狗狗的诗。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召唤物,叫做‘野狗’的,是不是阁下?亦或是阁下的父亲?父亲的父亲?您与她的马车夫,是闹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么?他抢了您的肉吃?”
巫妖王:“……”
查理发誓,虽然亡灵界没有色彩,但巫妖王的脸肯定绿了。据他所知,不死生物无法生育,而无头骑士没了头,恐怕也吃不了肉了。
作者有话说:
哭狗狗,你若有时间哭;你若能哭,请哭狗狗,伟大的小狗皮图卢斯死了——
第92章 再战
听力太好有时也是一种罪过。
此时此刻温斯顿的位置,和一天前亡灵戴文所站的位置,相差不多。查理当时无法听清戴文在说什么,但经过再次的冥想之后,他的天赋又上涨了,实力又变强了,所以对于温斯顿的话,勉强也能听见。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风系魔法的运用。风会将声音送进他的耳朵。
他听见了,很想笑,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能读懂温斯顿的幽默。
巫妖王很显然也听懂了,因此他不再等待天谴骑士的回答,决定立刻送温斯顿去死。而温斯顿·阿奇柏德的回答是,摘下了他的眼罩。
金色的眼睛睁开来,里面好像藏着某种能够震慑灵魂的力量。
巫妖王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攻击的动作稍有停顿。可温斯顿的动作没有停,随着咒语流淌,查理就见识到了,真正的——禁咒。
骂完人直接开禁咒,干脆又利落。
“就好像骂完笨蛋,又发射了导弹。”
双弹齐发。
“什么蛋?”
本听不懂查理冷冷的幽默感,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思考蛋的问题了,因为禁咒太过强大,魔法的光芒如同耀目的晨星爆炸,甚至直指天空。
“轰——”地动山摇。
妖精之家前面那片魔鬼松的树林,刹那间被那光芒笼罩,什么魔鬼松、什么满地的尸体和破碎骷髅,全都被炸上了天。
魔法的余波甚至拍到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上,扑簌簌的碎骨掉下来,像下雨,惊得小妖精们四处乱窜,图钉更是满地找自己的镰刀。
找了半天发现在自己手上扛着呢。
“别担心,他有分寸。”查理的话,对于它们来说是此刻唯一的安慰。
不过,话虽如此,查理思忖片刻,还是从阁楼上下去,来到了妖精之家的篱笆门前。禁咒的光芒笼罩之下,他再也看不清战况了。
谁赢谁输?不知道。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之前自己放出去的毒雾,应该都消散了。
又等了一会儿,大地的震颤终于停止。
魔法的光芒化作星星点点,从空中坠落,露出了内里的真实。茂密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如同天眼的大坑,温斯顿的脸上有一道血痕,胳膊上也有伤,衣摆破损,还沾了尘土,但他还站着。手里握着他的手杖,旁边是他的马车。
天谴骑士们在不远处,十二个里已经少了两个,剩下的都受了伤,骸骨战马也死了大半,可谓损失惨重。
至于巫妖王,他靠巨蟒分担了绝大部分伤害,如今喘着气,单手撑在已经破碎不堪的巨蟒身上,咬牙道:“你是阿奇柏德!”
这个一言不合就丢禁咒的作风,不是阿奇柏德是谁?!
“还打吗?”温斯顿礼貌示意。
“不要以为你有禁咒,就可以在这里撒野,咳、咳……”巫妖王说着说着,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强行压下去,又道:“不死生物,何为不死?这里可是亡灵界,只要你无法将我们的灵魂之火彻底湮灭,就无法杀死我们。”
那位被雪原狼扯断了一条胳膊的天谴骑士,亦拄着剑,从地上站起,冰冷的金属面罩下,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那句话语——
“天谴骑士出行,阻拦者,死!”
“你们还有力气与我叫嚣,那就证明,我丢的禁咒不够大、不够多。”温斯顿缓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眸子扫过全场。
他再次拔剑,蓦地笑了笑,“再来一个?”
回答他的,是天谴骑士再次发起的冲锋。天谴骑士,悍不畏死,没有巫妖王那样的心眼跟口才,甚至行为模式都有些刻板,但有一定要铲除敌人的决心。
那种蚀骨的阴冷杀意,叫人灵魂都会战栗。
可他们面对的偏偏是温斯顿·阿奇柏德,他们的冲锋一往无前、悍然无畏,温斯顿的剑却更快。
瞬移,只身入阵。
一字咒诀落下,破阵,杀敌。
再杀。
较之第一次跟天谴骑士交手,温斯顿的出招更凶狠、勇猛。天谴骑士阵型被迫,再加上人员缺失,难以阻止起有效反击。
于是,其中一位失去战马的骑士,发出了怒吼。那是战士的怒吼,刹那间黑雾翻涌,将其包裹。
巫妖王瞳孔皱缩,立刻后退——他要自爆了!
说是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如同流星,刹那间出现在那骑士面前。
英俊的人类青年,伸出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按住那位骑士的金属面具,单膝跪地,将其狠狠地掼倒、压制。利剑刺下,正中心脏。
“你要死,我成全你。”
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翻涌的黑雾,无情、冰冷,又带着点恍如魔鬼般的笑意。
巫妖王看得心惊。
如果说,刚才的禁咒让他对温斯顿有所忌惮,那现在就真的是心惊了。而下一秒,那只金色的眸子望了过来。
只是一眼,仿佛胜过了千言万语。
天谴骑士的自爆还在继续,这个过程一旦开启,就不可逆。哪怕是阿奇伯德也不能阻止。
巫妖王从不信神,但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在内心祈祷,最好能炸死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一剑刺中心脏就能杀死天谴骑士了?可笑!
可他没有想到,真正可笑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无边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从天谴骑士身上不断喷涌。可温斯顿还没有松手,他似乎狂妄到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后——天谴骑士真的爆了。
巫妖王心中一喜,看着温斯顿的身影被黑雾淹没,可没有开心几秒,他就看到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那黑雾中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
巫妖王定睛一看,温斯顿拖着天谴骑士的残骸,从黑雾里走了出来。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又多了点伤,脸颊上沾着血污,步伐却很稳健。
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还带着笑,说:“天谴骑士的自爆,不过是诅咒的转移。又有什么诅咒,比得过神明的诅咒呢?”
身负黄金血脉的阿奇柏德的后人,人人都有诅咒。身中剧毒者,能把普通的毒药当酒喝。
天谴骑士,不过尔尔。
“送你啊。”温斯顿热情好客,随手就把手中的天谴骑士的残骸扔向了巫妖王。巫妖王哪里会接,举起骨杖,随手一个魔法,无边的地狱火便将那残骸吞没。
可如此一来,巫妖王就分担了天谴骑士的仇恨和怒火。
“你们搞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巫妖王都被这帮脑子转不过弯儿的蠢货气到了,想抽身离开,却被温斯顿拦住,“我让你走了吗?”
“你要如何?可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巫妖王沉声威胁。
“野狗,是不是你?你为何说,杜拉罕是你的猎物?”温斯顿发问。
两人在战斗中谈话,彼此语速都很快。
闻言,巫妖王的嘴角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野狗是不是我,重要吗?弗洛伦斯都已经死了。人间还有几人记得她?对于薄情的人类来说,记住一个死人的东西,不如获得一块干巴的面包。”
温斯顿对此不予置评,只道:“阿奇柏德还未死。”
巫妖王:“哈。”
温斯顿那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张嘴又要念咒。巫妖王登时像被踩住了尾巴,骨杖上挂的铃铛叮铃铃响,他咬牙切齿:“禁咒不是火球术。”
不要随便乱丢。
“那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温斯顿问。
巫妖王噎住,余光又瞥了眼被绑着的杜拉罕,没好气道:“你若想知道弗洛伦斯的事情,应该去问他。当年的野狗已经死了,若不是他死了,我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新的巫妖王。而杜拉罕归来之时,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头颅,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亡灵界以实力为尊,我都成了新的巫妖王了,让杜拉罕臣服于我,有问题吗?”
巫妖王理论上只有一个,旧的死去,新的诞生。这也是温斯顿会直接问他,他是不是野狗的原因。
温斯顿又问:“野狗因何而死?”
巫妖王还是那句话,“你问他啊,我又没去过外面,也没兴趣给人类当狗。不过——要是人类愿意给我当狗,我还是很乐意的!”
语毕,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随着那笑声随风而落,远处响起一叠声的惊呼。
温斯顿霍然转头,那是妖精之家的方向。
“你以为我就那么蠢,从头到尾都盯着杜拉罕,被你牵着鼻子走吗?”巫妖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抓不回杜拉罕,抓一个金发王子也是一样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位金发王子跟你一样,也是活着的人类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在温斯顿脸上看到震惊和懊悔。他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回了一句,“哦?”
巫妖王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温斯顿挑眉,“我都没在他那里讨到过什么好,就凭你?”
我看下一个被卖的就是你。
妖精之家。
此次来袭的,是巫妖王悄悄召唤而来的腐尸。腐尸不止一个,它们趁着温斯顿被拖住的时候,绕路奇袭妖精之家的后方。单个实力虽然不算多强,但比起妖精之家先前面对的敌人,也不算弱了。
结果,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出其不意的绊马索,然后是坑里埋着尖刺的陷阱,突然倒下的大树,还有飞来的石头。亡灵界的不死生物们哪里遇见过这些东西,可不就中招了?
图钉作为冲锋大将,在前者生效时,英勇无畏地骑着鼹鼠出去,用镰刀对着陷阱里乱砍一通。
查理说了,它得多锻炼,多积攒经验值。
等敌人缓过神来开始反击,它转身就跑。
因为查理也说了,安全第一。
“快快快!”
“图钉快跑!”
小妖精们一边给它加油,一边听查理的指令。等他说“扔”,一波毒雾瓶就扔出去。毒雾生效需要时间,小妖精们力气小,不一定扔的准。
于是,魔法补位。
不拘什么魔法,反正外面的都是敌人,打就是了。而查理负责控风,不让毒雾有飘回妖精之家来的机会。
偶尔还扔俩小火球。
查理把这个战术命名为——小妖精大作战之痛打落水狗。
第93章 包扎
温斯顿一点都不担心妖精之家,先别说查理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光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就不是能够轻易被打破的。
巫妖王很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对于腐尸的行动失利,他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
可他也不蠢,知道事已至此,继续缠斗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这回的撤离可不再是做做样子、迷惑视线了,他直接放弃了骸骨巨蟒,让骸骨巨蟒用生命为代价拦住温斯顿,随即吟唱咒语,刹那间化作无数蝙蝠,轰然四散。
哪只蝙蝠是他?
也有可能所有的蝙蝠都不是他,是障眼法。
温斯顿没有追。这巫妖王也算得上诡计多端,恐怕就算把蝙蝠都杀了,他也不会死。而跑了一个巫妖王,天谴骑士还在。
这些认死理的骑士,到现在也还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依旧对温斯顿发起冲锋,试图冲破他的阻拦,去往妖精之家。
“圣器……”
“我们一定要,迎回,圣器!”
果然,他们是冲着死神镰刀来的。
温斯顿原本只想把人拦下,顷刻间又换了个想法。他不再下死手,开始战术游走。趁着天谴骑士们个个负伤、状态不佳时,动用神灵血液的力量,用一招灵魂震慑让他们短暂失去行动力。再当机立断捆起来,一个个扔进马车里与杜拉罕为伴。
马瑟瑟发抖,哪怕车子里塞满了人,都快把车轮压垮了,它都不敢吭声。
回妖精之家的路上,它碰到个逃跑的腐尸,登时怒向胆边生,冲上去把对方撞飞,又从人家身体上压了过去,而后——回头冲温斯顿露出谄媚的笑。
邪恶的人类啊,我做得好吗?
温斯顿不予置评。
此时妖精之家的前方区域,毒雾已经散了。腐尸也死的死、逃的逃,基本处理完毕。查理让叮咚撤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亲自把温斯顿迎了进来。
马就拉着车跟在后面,垂头丧气的。
“这是?”查理礼貌发问。
“别管它了,尊贵的金发王子。”温斯顿看着查理,露出无奈又受伤的表情,“如果你愿意分一些眼神给我,就会发现我现在已经是勉强站着了。为了战胜邪恶的巫妖王和强大的天谴骑士,我可受了不小的伤。”
四目相对。
查理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但又不能因此判定,他身上的伤就不重了。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呢,一个个小妖精就争先恐后地从他身后蹿出来。
“哦,天呐。”
“那你还好吗?”
“快点进去吧,我们帮你包扎!”
小妖精们刚开始看到快被塞爆的马车,想起刚才温斯顿那一系列强大的表现,本来还有些害怕的。但听他这么说,又都顾不上害怕了。
瞧瞧,多么善良的小妖精啊。
查理忍不住笑,尤其在看到温斯顿吃瘪的表情后,那眼里的笑,像是金发上抖落的碎光,落在了眼睛里。
温斯顿因此原谅了小妖精的打岔。
只有本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一直到温斯顿都跟着查理进屋了,还在嘀嘀咕咕。
心里嘀嘀咕咕还不算,过了一会儿,当他发现查理要到房间里亲自给温斯顿包扎的时候,这嘀嘀咕咕就从心里溢了出来。
图钉骑着鼹鼠路过,吓了一跳,“你在干嘛?”
为什么要把自己卡在门缝里?
本麻溜地从门缝里滚出来,“小声点!”
图钉从鼹鼠背上滑下来,听话地压低了声音,“所以你在干什么?”
“你觉得他们在里面干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又像好人又像坏人呢真奇怪真是个奇怪的人对不对?他看查理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了,那可是我的查理!是我的查理!”
“啊?哦,哦……啊?”
图钉都听晕了,“然后呢?”
本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此刻大脑格外清明,简直聪明绝顶,“他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包扎啊?不会治疗的魔法吗?”
房间里,本的嘀嘀咕咕,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温斯顿却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就着本的话,延展出新的话题,“据说活人在亡灵界待久了,身上的伤就会变得难以治愈。”
查理也忍住笑意,问:“为什么?”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因为同化。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这片空间里存在的一切,空气、草木、水土,所有的东西都在无时无刻地影响你,改变你的身体,将你拖向死亡的深渊,直到你变成它们的同类,彻底留在这里。这就是亡灵界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原因,即便是死灵法师,也不会轻易擅闯。”
查理听进去了,继续问:“如果死灵法师通过亡灵之门进入这里,在短时间内通过亡灵之门返回呢?”
温斯顿却道:“亡灵之门不是这么用的。这是一扇只适合不死生物通过的大门,并不适合活人。除非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的境界,硬闯。”
查理若有所思,“可是我在这里几天了,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
温斯顿便朝他伸手,嘴角含笑,问:“介意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感知一下。”
查理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
哦,英俊多金又强大的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满脸的正经。善良的查理怎么会怀疑他的动机呢?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把手放了上去。
温斯顿也没做多余的事情,握住查理的手,闭上眼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略有些惊讶地睁开眼,道:“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影响太小,暂时感知不到。最有可能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妖精之家,它不仅庇佑了那些小妖精,也庇佑了你。”
查理点点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不过,你的手是不是该松开了?
查理垂眸看着那枚眼熟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维克先生似乎很喜欢它?”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温斯顿恍然之间,又想起了在松塔和查理喝下午茶的时光。也是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喝着茶,说着话。只不过那个时候,是阳光打在查理身上,而现在,查理好像就是这房间里唯一的阳光。
不管查理相不相信,也许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充满了试探和算计,但后来,温斯顿就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与他相交。
既是朋友,自当尊重。
他笑笑,松开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查理也不回答,拿起纱布,“还包扎吗?”
温斯顿都道上歉了,自然不能再得寸进尺,不过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一种策略?趁着伤还在,他抬起胳膊搭在桌面上,用那张还带着血痕的脸,微微靠近了,道:“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查理像个旅馆招待,微笑地站起来,“请稍等。”
语毕,他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得就像当初在玛吉波时,下珠宝商人维克的马车一样。
等到房门关上,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斯顿又恢复了靠着椅背的闲散姿势。抱着臂,挑着眉,有一点非常想不通——
自己现在也没戴眼罩,金色的眼睛那么明显。
他怎么不问呢?
一点都不关心吗?
另一边,瓦舍里。
笛声响了一夜,带走了瓦舍里所有的老鼠。迪兰跟着桃乐丝,带着长长的老鼠的队伍,走过乡间的小道,穿过树林,最终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
巴巴奇已经先一步抵达,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桃乐丝,这位旧日的友人、像妹妹一般的可爱的女士,没有多说什么。
他来晚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魔法的火焰,结束这一切。
传奇大法师的火焰禁咒,带走了所有的老鼠,销毁了所有的罪恶。其余的魔法师们,则对瓦舍里再次进行了全面的排查,防止有任何遗漏。
妖术师简也被弗兰克抓住了,瓦舍里的闹剧,至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过,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和处理。
譬如那些被玩偶取代了的小妖精们、安东尼奥,还有无辜的镇民们,该如何处理?譬如,桃乐丝被杀的具体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如何两次从简的手上逃脱,安东尼奥又为何被卷进去?
一夜过去,桃乐丝的灵体已经变得极其暗淡了,好像很快就要消散。迪兰想问,但又不忍心,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几次开口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对于学生的欲言又止,巴巴奇很能理解。
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总是不能接受离别。
他难得地展现出了老师的宽容与耐心,拍拍迪兰的肩,而后越过他,站到了桃乐丝的身旁。两位历经风霜的旧友的谈话,就要平和得多了。
那是面对死亡的平和,是历经无数挫折与困苦,也收货过无数欢欣与荣耀,不曾后悔的平和。
“老了老了,还是看走眼了。”桃乐丝提起简,唏嘘多于愤恨,随即又正色起来,叮嘱巴巴奇:“这位妖术师不简单,我觉得,她的背后还有人。瓦舍里,不过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巴巴奇眉心一跳,迪兰也错愕地抬起头。
“我有同感。”弗兰克突然出现。
迪兰回头看到他,忙问:“她招了吗?用搜魂术,我不相信她不招!”
弗兰克却摇头,“搜魂术对她无用,她的记忆与情感,好像都被一层雾包裹着,让人无法窥视。”
巴巴奇蹙眉,目光再次看向桃乐丝。
桃乐丝看他们一个个都那么严肃,反而笑了笑,“那就先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温和的语气,冲淡了哀伤。
桃乐丝也并未有什么愤怒、怨恨,只是尽可能不遗漏任何细节地,讲述了她在瓦舍里发生的事情。
第94章 桃乐丝的故事
桃乐丝与简,是一对忘年交。
一个是已经年迈的来到瓦舍里隐居的魔法师,一个是孤僻的不爱与人交流的玩偶商店店主。她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而结缘,那就是——打毛线。
刚开始,是桃乐丝会去简的店里,买一些漂亮的毛线回去做手工。后来,她们偶尔会交流一些针法。
大约半年后,她们熟络了起来,于是简开始登门拜访。
桃乐丝觉得,简与镇民们口中那个孤僻又古怪的女子并不相同。她看起来将自己困于自己的小天地里,性格古怪,形单影只,可她的世界其实很大。
她会做漂亮的玩偶,她能通过一棵杏树四季的变化,去感知生命的无常和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她不囿于婚姻、家庭,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她有一颗坚定的心。
桃乐丝很欣赏她身上的品质,但当时的她没想到,简的理想,她那颗坚定的心,所朝向的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方向。
某一天,小妖精的亡灵找上门来,打破了生活的平静。
彼时还是春寒料峭,桃乐丝减少了出门的频率,也并未察觉到瓦舍里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但当她看到小妖精的亡灵时,她还是敏锐地意识到——瓦舍里要出大事了。
小妖精告诉她,是一个戴帽子的女士和一位年轻的巫医,合谋杀死了它们,还逼迫它们签下了一份奇怪的灵魂契约,将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
而且,它们已经回妖精之家看过了,玩偶已经彻底取代了它们的存在。它们请求桃乐丝,能够拯救妖精之家,拯救瓦舍里。
戴帽子的女士,玩偶,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明晃晃地告诉桃乐丝,此事与简有关。
她没有声张,送走小妖精后,立刻展开了秘密的调查。
恰如她在昨天简略地告诉迪兰的内容一样,她发现不止是玩偶们取代了小妖精,连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被破坏了,墨菲斯之盘当然也无法幸免。
墨菲斯之盘的问题,可比小妖精被杀带来的后果还要严重得多。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简又为何参与其中,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巨大的疑惑笼罩着桃乐丝,她当即使用魔法信使,给玛吉波送信,希望能得到巴巴奇的帮助。
桃乐丝可不是什么爱逞能的年轻人,若事关重大,第一时间往外传消息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可很显然,她的信并没能送出去。
可当时的桃乐丝不知道,她还在继续调查。
顺着那位年轻巫医戴文的线索,她查到了一年前他被赶走的真相,发现了老巫医暗中收买达利三人,为她偷尸体的举动。
她也顺理成章地知道了戴文曾经留下的诅咒。
“我刚开始也以为,这是死神的狂热信徒,为了复活死神、也为了报复瓦舍里而制定的邪恶计划。既然戴文已死,那我只需要阻止简就可以了。”
桃乐丝并未轻举妄动,最稳妥的做法,是稳住简,避免将更多的无辜者牵扯其中。等玛吉波的援手来了之后,再一举将她拿下,问她为何如此。
可信没有送出去,援手当然不会来。
这个时候,安东尼奥出事了。
桃乐丝密切地关注着妖精之家的消息,当她得知安东尼奥生病了,去巫医诊所看病的时候,她突然预感到不妙。哪怕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诈,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赶去了诊所。
“在那里,我见到了简。我才知道,她时刻监视着我,早已发现了我的异常,也是她拦截了我的信。而真正的老巫医已经死了,你们后来见到的老巫医,是玩偶。真正的老巫医虽然偷尸体,但那是死灵法师群体中普遍存在的职业罪,虽然不道德,却也算不上大奸大恶。”
“简操控着玩偶巫医,挟持了安东尼奥。”
“她与我阐述她的理想,试图说服我,成为她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假意与她周旋,从她这里套到了些关于墨菲斯之盘的信息。多亏如此,后来我才参破了孢子魔法的秘密。”
迪兰听到这里,只觉得荒谬,“墨菲斯之盘就算了,她的理想?她有什么理想,需要做这种恶毒的事!”
桃乐丝:“我还未曾加入他们,她自然不会跟我描述得很详细,但大概意思是——让托托兰多重新洗牌,建立一片有神的国度,制定新的规则。”
这就更荒谬了!
迪兰瞪大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是魔法师!”
桃乐丝笑笑,“可我到死,也只是一个大魔导师,不是吗?终其一生无法跨越那道鸿沟,迈进传奇的领域。但如果我能得到神的恩赐,那就不是梦了。她会跟我说这些,希望我可以加入她的理想,大约是因为——我老了,我也有私欲吧。”
在与简来往的那段时光里,桃乐丝从不会以一个强大的魔法师自居。她与简平辈论交,人老了,也越来越正视自己心中的不甘。
她偶尔也会以玩笑的方式,谈及自己的遗憾。
如果,能在死前得以窥探传奇的领域,那该有多好啊。她坐在那颗杏树下,如是感叹着。
简听见了,她笑而不语。
于是在与昔日友人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她真心实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与其坐在树下喟叹,抱着遗憾离世,不如换一条路走,不好吗?
桃乐丝当然拒绝了她。
她身为大魔导师,有拒绝的资本。论单打独斗的能力,简远不如她,再加上玩偶巫医也不行。
可他们手里有安东尼奥。
“简最初的打算,是用安东尼奥逼迫我也签下灵魂契约,让玩偶取代我,避免计划外泄,直至计划结束。我当然不会轻易受她的胁迫,因为我知道,一旦我签下契约,安东尼奥作为目击者,也不可能独活。与其妥协,不如拼一拼。可我没想到,简还有帮手。”
这个时候,黑袍男登场了,他有一个特别的魔法,叫迷宫。
迷宫笼罩了诊所,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逃脱不得,也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这也是明明诊所里发生了那么多事,镇上的人们却没有察觉的根本原因。
简太了解桃乐丝了,为此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黑袍男的实力不弱,桃乐丝对上他,本就没有必胜的把握,再加上安东尼奥被挟持、迷宫的存在,可谓孤立无援。
迪兰张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那、那你最后……”
说到这里,桃乐丝的眼眸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直掩藏着的哀伤,“安东尼奥,是一位小小的英勇的骑士。我没能活着离开,也没能救下他,但他最后用生命为我争取到了逃脱灵魂契约的机会。”
没人能想到,扭转局面的点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签订灵魂契约需要一个特定的仪式。
当时黑袍男用长长的银色尖刺,扎入了桃乐丝的心脏,而简手持纺锤主持仪式。当鲜血从桃乐丝的心脏流出,简拨动命运的丝线,神秘的契约就开始生成。
桃乐丝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一根红色的线,连接了那根尖刺和纺锤。她试图伸手去抓,却抓不到。
仪式的最后一步,就是桃乐丝死亡,将生者的权利彻底让给玩偶。至此,契约成立。
迪兰心往下一沉,“也就是说,那些被玩偶取代了的人,真的都已经死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气氛还是无比的沉重。桃乐丝没有安慰他,定了定神,继续讲述:“当时黑袍人负责盯着我,以免我临死反扑。简需要控制纺锤,所以也暂时放开了对老巫医的控制。”
“老巫医获得了短暂的清醒,震惊之中,松开了被她挟持着的安东尼奥。”
“我不知道安东尼奥是否看清楚了当时的局势,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怎样的想法。他冷不丁冲出来,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那一刻,拔出了我身上的尖刺。”
仪式中断,契约失效。
当时桃乐丝本来就处于濒死的状态,已经完全来不及举行第二次仪式了。等她也死了,变成了死者,哪还有什么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
“我当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可我没有想到,转折还未结束。”
此话一出,就连巴巴奇和弗兰克都表露出了惊讶。安东尼奥能有这样的壮举,已经是极其难得,转折还未结束?
那这落点在于……
“是老巫医。”桃乐丝轻声叹了口气,“看到安东尼奥向我扑来的时候,我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想必她也如此。我说过了,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而玩偶继承了本体的全部情感与记忆,不被妖术师控制时,几乎与原来的那个人无异,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玩偶。所以——”
“当她从被控制的状态里,获得短暂的清醒,看到安东尼奥的行为时,她选择站在了我这边。她使用了一个死灵法师的秘法——招魂术。这也是小妖精的亡灵直接到了亡灵界,而我却能够滞留在瓦舍里的原因。”
“当时我已濒死,生还无望。”
“她用招魂术,在我死亡的那一刻,立刻将我的灵魂唤出,并朝我大喊——”
“快走!”
迷宫困得住活人,但对灵体的限制却没那么大。桃乐丝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生到死再变成亡灵,遭逢巨变,但依旧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她逃跑了,不再去回头看老巫医和安东尼奥,毅然决然地逃跑了。安东尼奥和老巫医给她争取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可在逃亡的过程中,她的灵体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损伤,许多时候都处于混沌状态,无法清醒。
“我隐约记得自己有使命还未完成,也知道我必须躲避敌人的追踪,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踪迹。”
“我也在努力寻找,能够破局的办法。”
“后来,我等到了玛丽,也终于想到了笛声。这是一种从吟游诗人身上得到灵感的,音乐的魔法。”
在彷徨的夜雨中,瓦舍里终于迎回了希望。桃乐丝的故事讲完了,但她也知道,托托兰多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投向了迪兰的身后。
迪兰也回过头去,看到了眼泪哗哗流淌的小玛丽。小玛丽的眼睛还是那么大,抬手擦着眼泪,一脸倔强,但眼泪还是越擦越多。
“安东尼奥真的不再回来了吗?”她问。
迪兰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在场的长辈们,却也知道,这无济于事,于是最终,只能羞愧地垂下头颅。
“我要自己去找他!”不等其他人说话,玛丽就又跑了。
她总是在奔跑。
小小的身影跑过田埂,跳过鼹鼠挖的洞,绕过草垛,一路迎着风,跑回妖精之家。她不知疲倦地奔跑,跑得脸蛋都红了,跑得眼泪都来不及流下,就被风吹走。
可当她停下来,看着被烧毁的妖精之家的废墟,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这是残酷的大人的世界。
她无助地蹲了下来,在这被焚毁的家园前,在明白逝去的亲人不再归来的刹那,仰着头,放声大哭。
她攥紧了拳头,心底的野草开始疯长。
第95章 最初的勇者小队
小玛丽的哭声传了很远,久久没有停下。
迪兰很心疼,问他的老师,为什么刚刚不阻止玛丽偷听。也许换一个说辞,用更委婉的方式告诉玛丽,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真相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太过残忍。
巴巴奇没有说话,弗兰克回答了他。
“托托兰多要起风了,迪兰法师。”弗兰克摘下手上已经破损的白手套,道:“虚假的玩偶可以构筑一个童话世界,让生活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平淡、美好。可在真实的故事里,安东尼奥已经成为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小小的英雄。你觉得,究竟是童话更好呢?还是真实更好呢?”
迪兰语塞。
弗兰克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快速的成长虽然很残忍,但玛丽是个聪明的孩子,而她已然卷入到这些事情中去,不可能再回归以前的生活了。我们需要保护玛丽,但也不能忘记安东尼奥。”
“好了,我们的小迪兰也辛苦了。”桃乐丝看着迪兰那忙碌过后的狼狈模样,眼中也满是心疼。在她看来,无论是玛丽、安东尼奥,还是迪兰,都还是孩子呢。
趁着自己还能讲几句话,桃乐丝又看向巴巴奇和弗兰克,“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巴巴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思,纷乱的思绪都让他来不及感到悲伤,此刻抬起头来,道:“我与温斯顿进入了魔法禁区,在那里见到了怨灵,而后温斯顿追着怨灵进入了亡灵界,至今未归。”
弗兰克心中一凛,“怨灵?亡灵界?”
巴巴奇点头,“没错,我离开魔法禁区,来寻找迪兰,本意是想通过亡灵之门,强闯一次亡灵界,去寻温斯顿的。”
在托托兰多,死灵法师的数量较之其他魔法师,并不算多。越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构筑的亡灵之门越稳固,强闯的风险也越小。
巴巴奇虽然总是嫌弃自己的学生,但他对学生的基本功,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时,桃乐丝忽然道:“你们之前提到过一个金发的小子,叫做查理?”
弗兰克随即为她介绍了查理的身份,以及查理最初来到瓦舍里的原由。桃乐丝听完,笑了,“缘分多奇妙,原来他是为了我才来到的瓦舍里。那不如,让我去找他吧。”
巴巴奇下意识就要反对,他还来不及跟桃乐丝讲几句话,还来不及……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你不会想说,他也在亡灵界?”
桃乐丝:“如果哪里都找不到他,他又不在简的手上,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小妖精的亡灵把他救走了。”
闻言,迪兰又喜又惊。喜的是查理可能没事,惊的是去了亡灵界那样的地方,没事也可能变成有事了。
巴巴奇当即表示,让弗兰克继续留在瓦舍里善后,他带着桃乐丝,穿过亡灵之门,去亡灵界走一遭。
他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若桃乐丝继续留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要消散了,但到了亡灵界,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亡灵界,妖精之家。
温斯顿用治疗魔法给自己治好了伤,吃了查理的爱心餐,稍作休息,便又生龙活虎了。托他和天谴骑士与巫妖王的大战的福,附近的不死生物们受到了惊吓,没有再攻打过来,所以小妖精们也好好地休息了一番,都恢复了精神。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审讯拉开了帷幕。
主审人:温斯顿·阿奇柏德。
听审:查理·布莱兹、本和小妖精们。
受审人:无头骑士杜拉罕以及天谴骑士。
哦,还有个亡灵戴文。他是杀鸡儆猴的那只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和图钉又提溜出来,押在一旁。
院子的草地上,受审的骑士排成一排。
查理和温斯顿已经互相交换了信息,知道了对方出现在亡灵界的原由。查理不会对他隐瞒瓦舍里的事情,他还希望能从温斯顿这里得到些新的灵感,而令查理有些意外的是,温斯顿竟也告诉了他卡文迪许之事。
“不需要保密吗?”查理坐在茶桌旁,给他倒了杯茶。
“从你被卷进事件中的概率来算,我觉得,告诉你更好。”温斯顿坐在茶桌的另一侧,耸耸肩,“而且此去圣托卡纳,我其实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个怨灵在进入亡灵界之后就消失了,线索已经中断。”
话音未落,天谴骑士忽然骚动起来,嘴里发出低吼,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又被地下钻出来的黑色荆棘捆绑住手脚,牢牢定在原地。
查理偏头一看,原来是图钉又在拿死神的镰刀吓唬戴文。
“开始吧。”温斯顿收起玩笑态度,“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查理想了想,道:“我想问,镰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温斯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他的问话方式,与众不同。
只见他走到其中一个断臂的天谴骑士面前,抬起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嘴里念起古老的咒语,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天谴骑士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搜魂术?
查理用自己仅有的魔法知识去探究,再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至少天谴骑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痛苦,而真正的搜魂术,据说是早期黑魔法的一种,不会如此温和无害。
此时此刻,天谴骑士的表情甚至变得有些平和。身上缭绕着的隐约的黑雾,也都平静了下来。
温斯顿:“死神的镰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天谴骑士:“是,预言。”
“预言为何?”
“圣器现世……宫殿的大门会,打开,迎接死神大人……归来……”
天谴骑士嗓音沙哑,语句依旧断断续续的,整个人都仿佛他的那柄剑一样,生了锈,卡顿得厉害。但这短短的一句话,其实就已经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了。
温斯顿心念一转,再问:“在此之前,你们一直待在那座宫殿里?”
天谴骑士:“在,外面,守护。”
温斯顿:“门开了,预言应验了,所以你们离开宫殿,前来迎回圣器?”
天谴骑士:“是。”
“你们没有进去看过?”
“没有、征召,不得进入。”
温斯顿回头看向查理。
查理会意,道:“图钉是一个月前捡到的镰刀,如果他们那时就从宫殿出发,就证明他们整整花了一个月,才找到这里。死神镰刀在图钉手里的消息传出去,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一,路途遥远;二,门开了。”
哦,聪明的查理。
温斯顿勾起嘴角,转头继续看向天谴骑士,“预言出自何人?”
这一次,天谴骑士卡壳了,久久无法回答。问他宫殿里的情形,他也无法回答,仿佛混沌的灵魂迷失在记忆的迷宫之中,找不到出口。
温斯顿收手,若有所思
查理转头请叮咚取来了墨菲斯的手札,等到温斯顿重新坐回茶桌旁,他把手札递过去,“或许,你该看一看这个。”
温斯顿接过去,看了几眼,神色就郑重了起来。他迅速把手札翻到最后,有关于建筑的部分都一目十行地带过,最后又翻回到最初,墨菲斯记录着迷雾古怪的部分。
“这个迷雾,就是我昨天进入亡灵界时看到的,正在消散的雾?”他问。
“是的。”查理仔细描述了一下迷雾降临时的场景,确实与墨菲斯所记录的相差无二。末了,他又问:“维克先生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温斯顿放下手札,抬起一条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眸光跨越时光的场合,看到了旧日的风景,语气也和缓起来。
“墨菲斯阁下在手札上提到的这位阿耶·布莱兹,我倒是也有所耳闻。”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是谁?那么巧,还我是同一个姓氏。”查理适当地表露出好奇。至于布莱兹这个姓氏,托托兰多遍地都是,同个姓氏也不奇怪。
“你听说过最初的勇者小队吗?”温斯顿有了介绍的兴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目光再次落到查理身上,道:“他们当时,大约就跟你差不多大吧。”
“是吗?”
“当然,在那个黑暗年代里还能满怀热血,做着拯救世界的美梦的,也就只有胆大无畏的年轻人了。”
温斯顿没等查理继续问,便接着说道:“最初的勇者小队一共有七人,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弗洛伦斯女士。另外六人,一个是占星师,一个吟游诗人,一个商人,一位骑士,还有位异族。最后一位,就是阿耶。”
“这位阿耶·布莱兹的生平,可以简单地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分,他是勇者小队的智囊,据我的先祖记载,他很聪明,智慧的光芒足以闪耀那个黑暗的时代,但——就像流星,他闪耀的时间太短了。”
“巨龙厄多袭击了勇者小队所在的村庄,那一战,似乎还牵扯到了预兆石板。在那之后,这位阿耶·布莱兹阁下,就很少再出现在人前。其后的几次战役虽然也有他的身影,但据说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不久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长达一个半世纪的大陆战争,英雄辈出。牺牲的人太多了,需要铭记的人也太多了,以至于这数百年后,除了弗洛伦斯阁下的名声还响亮,最初的勇者小队,大多数人已经淹没在时代的洪流里,鲜少被提及。”
这话说起来,有些沉重。
小妖精们听得入了迷,尖尖的耳朵和小翅膀,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本就更不必说了,他的主人,他的讨厌的阿耶,再次从外人的口中听到他们的名字,他觉得好神奇、好奇妙,心情又好复杂。
“不过。”温斯顿忽然话锋一转,气氛又轻松起来,“阿耶是销声匿迹了,但他并没有死。伟大的弗洛伦斯女士好像找到了治疗他的办法,他后来,又重新出现了。当时的托托兰多已经换了一个面貌,他也走上了新的道路,似乎,是成了一位教授魔法的老师。虽然不再像以前那么轰轰烈烈,但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是啊是啊。”
小妖精们开始全自动点头。
温斯顿的讲述,与查理知道的有关于阿耶·布莱兹的信息出入不大。作为从同一个时代中走过来的古老传承,阿奇柏德能知晓这些,也很正常。
“勇者小队里的其他人呢?他们又如何了?”查理问。
“勇者小队里的人,并非每一位都实力强悍。有如同弗洛伦斯女士那样走上历史舞台的,自然也有人隐入幕后。譬如那位商人,商人的特长,绝不是上阵杀敌。”
温斯顿看着查理,道:“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都有各自的故事,也许短暂,但都曾在自己的故事里闪耀过。如果你感兴趣,下次等我回到北地,我从先祖的记载中抄录一份给你。”
探寻自己的过去,重新认识自己的旧友,对于查理来说,是一件无法拒绝的事情。他大大方方地承了温斯顿的情,也丝毫不掩饰对于那些旧日故事的兴趣,毕竟就连小妖精们,也都兴致盎然。
不过,这就诞生了另一个问题。
“这么说,魔法议会的三位创始人,是后来才走到一起的?”
“那已经是大陆战争后期的事了。”
难怪,弗洛伦斯把松塔的事瞒得死死的,一点都没透露给魔法议会。不过魔法议会不知道,勇者小队里的其他人呢,他们作为阿耶和弗洛伦斯共同的旧友,知不知道弗洛伦斯的守墓计划?
如果说魔法议会里可能有叛徒,害死弗洛伦斯,那么勇者小队呢?
查理一时思绪纷杂,知道得越多,未知的东西好像也就越多。猜什么都有可能,那就代表什么都猜不对。
温斯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贸然开口去问。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温斯顿的目光又回到无头骑士杜拉罕的身上,对于他,温斯顿倒是有些头疼。杜拉罕没了头,无法开口说话,灵魂混沌、记忆杂乱,也用不了搜魂术。
第96章 重逢与初见
对于无头骑士杜拉罕,查理也很好奇。他在作为纪白生活时,虽然不怎么热衷于阅读小说,但无头骑士的传说,他还是听说过的。
眼前的这位无头骑士,盔甲和斗篷都破破烂烂的,肤色青白,骨瘦嶙峋,脖子上的断口是浓郁的黑色,虽然没有什么腐臭气味,但也跟天谴骑士一样,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你刚才说,他是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查理看向丢在杜拉罕脚边的骨鞭。这个倒与传说中一样,很像是用人的脊髓做的。
可是人的脊髓又没那么长。
“无头骑士杜拉罕、巫妖王野狗,以及骸骨巨龙法夫尼尔,弗洛伦斯女士的三大扈从。”温斯顿知道查理才接触魔法没多久,便又多解释了几句。
“死灵法师不同于其他魔法师,他们很注重人的灵魂,主修的魔法也与之相关。一个死灵法师的灵魂力量越是强大,能够契约的扈从也越强,双方的灵魂契约也越高级。”
查理很快就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杀死死灵法师的扈从,死灵法师不仅会失去一个帮手,她自身的灵魂也有可能受损?”
温斯顿勾起嘴角,“没错。低级的灵魂契约,完全是主仆契约,扈从的死亡不会对主人产生任何影响。但到了杜拉罕、野狗这样级别的存在,绝不可能签下最低等的主仆契约。杀了他们,弗洛伦斯也会受到牵连。”
查理立刻追问:“杜拉罕在这里,野狗已死,那法夫尼尔呢?”
温斯顿意味深长,“法夫尼尔陨落于战争后期,若法夫尼尔不死,弗洛伦斯女士绝对可以坐上至高无上的宝座,而不是与其他两位创始人平起平坐。而为了大陆的和平,为了让巨龙安安稳稳地退回龙谷,她也不可能再去找另一头骸骨巨龙,签下契约了。”
话锋一转,温斯顿又道:“不过即便如此,弗洛伦斯女士还是足够强大的。杜拉罕对她忠心耿耿,是跟随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位。野狗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只要是关键时刻,他也必会现身。所以我怀疑——”
两人四目相对。
查理会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维克先生怀疑,弗洛伦斯女士的死有蹊跷。她死时,杜拉罕和野狗应该都在场。野狗与弗洛伦斯女士一起死了,杜拉罕侥幸存活,但也受了重伤,所以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温斯顿:“完全正确,甚至有可能,野狗死于弗洛伦斯之前。”
虽然只是猜测,但查理的心还是往下一沉。若真是这样,弗洛伦斯既失去了重要的帮手,又遭受反噬,那么强大的存在却悄然陨落,好像就说得通了。
可越说得通,查理越感觉到难受,哪怕面上掩饰得很好,心里依旧在翻江倒海。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用甜甜的糖水压下心里那复杂的情绪,问:“魔法议会都不在查,维克先生为何还在追查这件事?”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温斯顿提起茶壶,放回到一旁的茶炉上,用魔法加热了一下,再给查理续上半杯。如此,已经凉了的茶水又重新变得温热,刚刚好。
这个举动看起来有些多余。
明明用魔法直接加热就可以,他却偏偏又把茶壶放回了炉子上,就像他往日里总喜欢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一样。只是此时此刻,查理却觉得这“多此一举”的动作,好像才是刚刚好。
“请。”温斯顿抬手示意,而后才道:“阿奇柏德的人都很短命,与弗洛伦斯女士同一时代的长辈们,其实都已经早早地去世了,但曾经缔结的情谊并不会改变。我在年幼时,也曾问过我的长辈,为何我们长居北地,却要管那么多的事情。”
“为何?”查理端着茶杯,轻声发问。
“祖母告诉我,因为承诺。因为历史不可倒退,鲜血不能白流。就好像神灵的血液砸向大地,数百年过去了,其影响还未曾消散一样,旧日的阴影也还未远离。预兆石板重新现世,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这是灾厄的预兆。”温斯顿话语里的意思是沉重的,但他的坐姿透着股散漫,脸上甚至带着笑。
他笑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每次我犯懒的时候,祖母总说,小温斯顿,快快爬起来吧。祖母运气好,生在战争结束的年代,可你就不一定了。现在不好好努力,以后可要挨打的,阿奇柏德的仇人,多着呢。”
有时温斯顿真的很想离家出走。
因为当他努力着、努力着,决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拥有揍别人而不是被揍的权利时,他发现——阿奇柏德不止仇人多啊。
那一份份盟约、那一桩桩旧事,看得人头大。可当时他已经骑虎难下,于是他回头问那些长辈们,你们的理想难道是拯救世界吗?
长辈们说不是。
现在是你的理想了。
温斯顿很无奈,要是再年轻几岁,他指定能带着自己的狼去追逐自由。哦,也不一定,他的狼还拖家带口,可能不一定跟他走。
上次回去,它尊贵的夫人都戴上珠宝了。
哈。
温斯顿想着想着,目光落在查理的脖颈上。他今日穿的衣服,领口不大,但还是隐约能看到脖子里的那根项链——是自己送的那根。
这样的发现让温斯顿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维克先生?”查理觉得今天的温斯顿真的有些奇怪。
“嗯?”温斯顿回过神来,倒也不尴尬。他向来自信又从容,面不改色地继续聊起了正事,“杜拉罕也许是破解谜题的关键,你有什么想法吗?”
查理想了想,“他的身上,还有马车里,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吗?”
“马车里确实没什么其他的东西,至于他身上……”温斯顿还真没搜过杜拉罕的身,打眼一瞧,他身上就剩那空荡荡的盔甲和破烂披风了。
他复又起身,走到杜拉罕面前,用一个小小的魔法解除了他身上的盔甲,再用手杖将盔甲挑开。蓦地,他微微挑眉。
“你过来看。”他回头叫上查理。
查理走过去,看到杜拉罕腰腹处一个黑色的腐烂的伤口,几乎洞穿了他整个人,没有血流出来,但就跟他脖子上的断口一样糟糕。
“这是什么造成的伤?魔法,还是利器?”查理问。
“不能确定,但看样子,应该是陈年旧伤。他失去了自己的头颅,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温斯顿道。
查理沉默。他很想问杜拉罕,这个伤是不是弗洛伦斯死时留下的,但杜拉罕无法开口回答。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别说语言,就连自己的思想,好像都已经失去了。
“你说,你一路追着怨灵进入亡灵界,怨灵不见了,你却找到了杜拉罕?”他转头看向温斯顿。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温斯顿反问。
巧合与否,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这亡灵界,处处都是谜团,确实很诡异。
消失于迷雾中的阿耶、最终也走入了迷雾中的墨菲斯,死神宫殿里的预言、重新打开的门,消失的怨灵、突然出现的杜拉罕,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引着他们,去探寻最终的真相。
哦,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块预兆石板。
“我觉得——”查理刚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远方的天空,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刚开始还没明白这抹异样是什么,再次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烽烟停了。”
话音落下,小妖精们反应最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远方眺望,而后欣喜地宣布,“咦?是真的!”
“战争结束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结束,小妖精们都开心极了,有的小妖精甚至已经手挽着手,开始跳起了欢庆的舞蹈。
图钉倒是还意犹未尽,它已经越战越勇,不再是从前的图钉了。不过看着小伙伴们都那么开心的样子,它也开心起来,正想给大家表演一套“我抡大镰刀”,就被叮咚抓住后衣领,给制裁了。
“都别皮了,打扫战场去!”
对于叮咚大管家来说,经营旅馆才是它的主业,征战亡灵界什么的只是副业罢了!一家好好的旅馆,外面怎么能堆满尸体呢?
干干净净的,才是好旅馆。
于是小妖精们还没开心几分钟,便又老老实实地领了活计,干活去了。叮咚还特地来问查理,“外面好多原料呢,美丽的金发王子哟,你还要吗?”
温斯顿看看叮咚,又看看查理,“?”
查理这才向温斯顿介绍了他的女巫汤药,经过昨夜的通宵研制、熬煮,此刻的汤药已经彻底返璞归真,变成透明汤底,所有的原料也都已经“融化”于无形了。
温斯顿跟查理一样,也是活人,不怕毒。查理便大大方方地领他到了汤锅前,打开锅盖给他看了一眼。
咕嘟咕嘟的药汤,还在小火慢炖,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温斯顿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非常危险。再抬头看向查理的脸庞,和那灿烂的金发,嗯,这个也挺危险的。
从不同的维度上来说,都很危险。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温斯顿,查理?”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巴巴奇忽然出现在篱笆院墙外,正探头往里看。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亡灵女士,看着他们,眉目温和。
桃乐丝。
查理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这个名字。虽然素未谋面,但他就是觉得,如果桃乐丝出现在他面前,那就会是眼前这幅模样,看了便叫人觉得亲切。
桃乐丝看着查理,也觉得很亲切。多么俊俏的年轻人啊,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里,那头灿烂的金发,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一旁的巴巴奇和温斯顿就不怎么欢喜了。
巴巴奇趁旁边人和查理不注意,立刻就瞪了温斯顿一眼:可恶的温斯顿,说都不说一声就进了亡灵界,凭你腿长?凭你胆子大吗?叫我老头一通好找!
都说了,禁止虐待老头!
“你们在煮什么?怎么那么香?”好啊,背着我吃好吃的。巴巴奇更气了,但还是要保持优雅,背着手,等着小辈们把他迎进门,再好好招待。
“查理亲手熬的汤,你要来一碗吗?”温斯顿笑起来,转头就问查理有没有碗,他要好好孝敬巴巴奇传奇大法师。
查理,顺手就把锅盖扣上了,微笑不变,但,“阿奇柏德先生。”
称呼变了。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暗杀老头!
第97章 谎言
巴巴奇有些不满意,为什么最后来开门迎接他的是温斯顿?瞧他装得那彬彬有礼的模样,还有那仿若主人般的欢迎语,“欢迎光临妖精之家”。
这是你的地盘吗?
在这没有色彩的亡灵界,怎么看,都是金发的查理出来迎接,让人更有面子吧?我堂堂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岂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
温斯顿才不理会他的控诉呢,他都从维克先生变成阿奇柏德先生了,阿奇柏德素来只讲自己的道理。
“既然巴巴奇大法师也来了,那这些天谴骑士,可要麻烦你了。”
巴巴奇这才看到,院子里绑着一排天谴骑士呢,登时头皮发麻。他严肃地看向温斯顿,问:“你又在这里做了什么?”
温斯顿摊手,嘴角含笑,“只不过是参加了一场金发王子争夺战,巴巴奇大法师不必担心。而且,我赢了。”
巴巴奇一时没反应过来,“金发王子争夺战?”
他后知后觉,看向查理。
查理正恭敬地请桃乐丝女士在茶桌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垂下忧郁的眼眸,换来桃乐丝女士的热心关怀。
待她知道什么是金发王子争夺战,她仍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说:“美丽无罪,强大的实力亦无罪。不过,若是两者能够同时拥有,就好了。等到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就不用阿奇柏德先生仗义相助了,是不是?”
仗义相助的阿奇柏德先生:“……”
好像突然间被动出局了。
查理却笑了起来,“我可以和迪兰法师一样,叫您桃乐丝姑姑吗?”
桃乐丝点头,声音也还是温温柔柔的,“当然可以。”
“其实来了这里之后,我也依旧在尝试冥想,小妖精们也很努力。原本我还担心着,无法及时赶回瓦舍里,将我知道的消息传回去,但现在……”
该说是庆幸,还是遗憾,亦或是悲伤呢?
庆幸的是,巴巴奇和桃乐丝出现在这里,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一点都不着急,说明瓦舍里的事可能已经解决了。
遗憾的是,已经逝去的生命,终究无法挽回。
“别伤心,孩子。如果不是你来到瓦舍里,及时发出了求援的信号,也许瓦舍里不会迎来转机。我该谢谢你。”桃乐丝道谢的心是真实的,她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第二次。
查理却道:“那最该感谢的人,还是桃乐丝姑姑。”
桃乐丝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查理:“因为我去瓦舍里,原本也是因为,您在那里。”
“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自己吗?”桃乐丝喃喃自语着,末了,抬头对上查理的视线,心里突然生出一丝遗憾。
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非常愿意收下这个年轻人,成为他的老师。
旧日的阴影挥散不去,也许,黑暗终将重临。她已无力抵挡,但这些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年轻人,终将成为新一代的勇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贡献自己那些仅有的学识了。
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
桃乐丝心里打定了主意,但知道查理牵挂着瓦舍里的情况,所以还是先让他坐下,与他做了详细说明。
小妖精们也纷纷围上来,听着桃乐丝的话,时而伤心落泪,时而惊心胆战,又为了最终的胜利,长舒一口气。
叮咚和图钉很自责,如果不是它们找上了桃乐丝,桃乐丝也不会死。
桃乐丝却道:“我现在细想,简会与我成为朋友,也许是因为她一早就盯上了我。他们的计划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而我这么一个与明多塔有关系的大魔导师,必定是他们防范的目标。即便没有你们,我们最终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所以,无需自责。”
小妖精们乖巧地点点头,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想通。况且,它们还惦记着玛丽,知道安东尼奥也死了,只剩下玛丽一个孩子,最调皮捣蛋的图钉都丧气地低下了头。
本在旁边急得想安慰它们,可平日里叨叨个不停的本,在此刻也变得语塞,硬生生把自己都给搞自闭了。
还是查理一句话,让大家重新振作起来,“图钉,你不是有镰刀了吗?你还可以回去的,你忘记了?”
图钉的双眼,蹭的亮了。
“死灵法师说,亡灵是新生。你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而已,只要你们还在,就没人能剥夺你们保护心爱之人的权利,对吗?玛丽还在等你们呢。”
“真的吗?真的吗?”
查理和桃乐丝对视一眼,齐齐回答它们,“真的。”
小妖精们破涕为笑,好像在无尽的悲伤之中,又抓住了快乐的风。图钉嚷嚷着要马上回去见玛丽,其余小妖精纷纷附和,稳重的叮咚却说,它们得给玛丽带一个礼物回去。
玛丽收到了礼物,也许就会更开心一点。
小妖精们用自己那不太灵光的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叮咚说得真有道理,于是不用查理再安慰,又风风火火地去给玛丽准备礼物了。
查理望着它们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时,温斯顿忽然开口,“我很在意,那面黑色的镜子,到底是什么?你有亲眼见过吗?”
最后一句,他问的是巴巴奇。巴巴奇蹙眉,“弗兰克抓住那位妖术师的时候,镜子就不在她身上了。”
“我倒是亲眼见过那面镜子。”查理的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很紧张。
当初在泉水之畔,他用松果打碎了镜面,是事急从权,没有考虑太多。但现在事情落幕,再回过头去看,他就得面临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解释,他打碎了镜子?
一个才刚刚踏上魔法之道的年轻人,哪来那么强大的力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简赶到泉水之畔时,镜子已经碎了,查理以最快的速度藏起了松果,她应该没有发觉松果的存在。
还有一个图钉。
简赶到,愤怒之下要对查理出手,而后图钉闪现,救下查理。图钉究竟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的,它看到了多少?
对了。
如果图钉一早就在了,以它的性格,它不会放任黑色镜子吸走泉水,一定早就用镰刀去攻击镜子了。所以它出现的时候,应该比简晚。它也没有发现松果的存在,就那么刚刚好地,救下了查理,分秒不差。
如此,撒谎的条件达成了。
“当时情况很紧急,黑色的镜子即将吸走泉水。我在裸露的河床上看到了被银色尖刺刺穿的小妖精的尸体,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件东西,扔向了镜子。”
查理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但是很奇怪,镜子就那么碎了。”
巴巴奇讶然,“碎了?”
温斯顿警觉地看过去,“有问题?”
“弗兰克说,他先是抓到了黑袍人,在审讯时,黑色镜子忽然出现,杀死了他。这是很典型的杀人灭口,但这面黑镜如此诡异,又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怎么会轻易就被击碎?”
“弗兰克看到的镜子,是碎裂的吗?”
巴巴奇沉吟片刻,仔细回忆着弗兰克的话,答道:“黑镜现身时,有黑色的浓雾包裹,只是瞬间的闪现,所以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他也只能确定,那好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温斯顿略作思忖,随后又看向查理。
那异瞳里藏着些许压迫感,哪怕他并未刻意显露,甚至已经有所收敛,但在问话时,依旧让人难以忽视。他问:“你确定,你只是随手抓了一件东西?”
“是一颗石子。”查理的眼神没有闪躲,哪怕他的脊背已经有些僵硬,他也仍然蹙着眉,装作仔细回忆的模样,道:“镜子碎了,我就和石子一块儿坠入了水中。”
温斯顿:“你掉进水里了?”
查理之前跟他讲述瓦舍里的事情时,许多事情只是一句带过,并未讲得那么详细。此刻他忽然听到查理还遇到了这样的危险,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担忧。
这样的担忧无用,因为事情早已经过去了。
可是……
“我没事,图钉出现救了我。”查理摇摇头。
“没事就好。”桃乐丝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即说道:“如此说来,黑镜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圣眼之泉,另一次是为了杀人灭口,都是关键节点。我怀疑,这镜子,并非属于简本人。”
说着,她又看向温斯顿,“阿奇柏德的小友觉得呢?”
温斯顿对桃乐丝,态度比对巴巴奇要恭敬得多,站直了身子,道:“我与桃乐丝姑姑想得一样,只是这样的镜子,我也从未听闻。”
这时,查理提出了一个想法,“死神的镰刀都现世了,它会不会是——另一件,神明的圣器?”
这个想法,与在场所有人都不谋而合。
温斯顿甚至笑了笑,说:“那这位神明,肯定是个邪神。”
“总而言之,妖术师背后,必定还有隐藏更深的存在。不论是人,还是神,都不可小觑。”巴巴奇说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看向查理,道:“当初,桃乐丝的信被拦截,没能送达玛吉波。但是查理回玛吉波求援时,却并未有人阻拦,说明那个时候负责阻拦的人,极有可能被绊住了手脚。”
温斯顿若有所思,“那个黑袍人?”
巴巴奇:“对,负责拦截的一直是他,只不过他已经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探究。但既然黑袍人都能被绊住手脚,黑镜那边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导致镜子碎裂,也有可能。”
谎言,闭环了。
查理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他们的讨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晓。
究竟要如何在一个聪明、又不缺城府和心计的阿奇柏德、一个实力强大的传奇大法师、一个阅人无数的老师面前,撒谎呢?
与其撒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话,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补,给对方留下怀疑和想象的空间。
瓦舍里的这整件事情,又是神、又是亡灵,牵扯颇多。事情虽然落幕,但依旧藏着未知。妖术师看起来也只是反派的一个手下,故事才刚拉开序幕。
那么,故事里出现一点不合理之处,才是最大的合理。
少说,少错;一句话能描补的事情,绝不用第二句。因为人们往往会更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而不是你说的。
你是谁呢?
你只是区区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罢了。
“在想什么?”温斯顿看着查理,忽然问。
查理抬头,淡绿色的眼眸装进他那独特的异瞳里,有些怔然,“我在想,一切都是那么巧。那位妖术师将自己比作命运的女神,你说,背后会不会真的有一双手,在同时操控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温斯顿的眼神里,暗藏着一丝探究,不过这丝探究一闪而过,到底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看着查理,道:“既然是比作女神,说明她还不是。”
查理眨眨眼,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
温斯顿漫不经心地笑,英气的眉眼里,依旧藏着那无可匹敌的自信,“而且,神明既然可以死第一次,就可以死第二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98章 分别与来信
阿奇柏德的自信总是与他的厚脸皮挂钩,但不得不说,当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时,你会觉得,无论多大的困难,好像都没有难了。
而作为阿奇柏德这一代的年轻首领,温斯顿的执行力也是惊人的。
既然巴巴奇都来了亡灵界,天谴骑士又落在了自己手里,那么——温斯顿决定去探一探那座死神的宫殿。
巴巴奇神色肃穆,略作沉吟之后,问:“你确定?此去,可能比探索魔法禁区还要危险。”
温斯顿点头,“我确定。”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连第三句废话都没有。
查理见桃乐丝都没有开口,便也没有说话。他目送着温斯顿和巴巴奇走向那些天谴骑士,开始商议出行计划,而桃乐丝也向他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
“如果你还愿意当我的学生,那么,在我彻底消散之前,你可以留在妖精之家,听我讲几节课。”
桃乐丝不等查理回话,又继续说道:“妖精之家安全尚可,但这毕竟是亡灵界,危机四伏,所以你要自己想清楚。选择什么,放弃什么,不要后悔。”
这一次,查理没有再向面对巴巴奇的三个选项那样,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如果说,托托兰多有五大传承,古老又神秘,人人都向往。
那么他现在面对的,也是一种传承。
“我愿意的,老师。”这一声老师,查理喊得心甘情愿。
不过在上课之前,他还是想和图钉先回一趟瓦舍里。他解释道:“我的行李还在那儿,而且,由我陪着图钉它们回去,也能更好地将这里的情况说明,以免迪兰法师和弗兰克先生他们担心。”
桃乐丝见他想得周全,便答应了。
查理紧接着找到叮咚说了这件事,叮咚也很高兴,最终决定由图钉、叮咚和查理三人同行。其余的小妖精就等下次再回去,带太多了,图钉也没那个能力。
“那等我们准备好礼物,就马上出发!”叮咚如是说。
查理自己没什么好准备的,来时什么样,回去便也还是什么样。他带着桃乐丝挑选了一楼的一个房间,作为她日后的居所,转身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小楼外时,看到温斯顿就靠在门口的柱子旁。
看起来像是在等他。
“阿奇柏德先生?”查理走上前去。
听到这个称呼,温斯顿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摘下手上那枚祖母绿戒指,递了过来。
查理没接,诧异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放心,这可不是什么黑心商人的烫手礼物。”温斯顿微微歪着头,开着自己的玩笑。那一瞬间,让查理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他也是这样,在黑甲骑士团的楼梯上,靠着扶手,调笑地看着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不学魔法,改学剑术了。
“阿奇柏德的礼物,我就更不敢收了。”查理看着他,纯然无辜。
“那如果我说,请你帮个忙呢?”说着,温斯顿也不跟他绕圈子了,道:“我知道你要回去一趟,我就不费这个事了。这是我的信物,请你转交给弗兰克,告诉他:银月已经渡过透明的海,阿奇柏德,也可以归来了。”
闻言,查理再次看向那枚祖母绿戒指,脑子里闪过四个字——风起之刻。
托托兰多,真的要起风了。
作为这一时刻的见证者,那种复杂的心绪,难以言表。最终他接过了这枚戒指,将它收起,“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这妖精之家的小楼门口,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没有色彩的亡灵世界,任时间静静流淌。
末了,温斯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就真没什么想问的?”
查理转头看过去,“嗯?”
温斯顿也转过头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出发了。”
可问什么呢?
问你为何是阿奇柏德?问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查理抬眸看向那没有太阳和月亮的天空,少有地露出一丝迷茫,“去了玛吉波之后,我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显得太过惊讶,因为惊讶过后,还有更惊讶的事情。”
温斯顿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对他的人生发表什么评价。他也抬头看向天空,此刻的天空就像托托兰多的未来一样,混沌一片,还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我就想好了。”查理收回视线,一缕金色的鬓发,也恰好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那时候也许轮到我来问你,阿奇柏德先生,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阿奇柏德先生弯了弯嘴角,“亲爱的布莱兹先生,可不要质疑来自阿奇柏德的诚意。你也知道,几百年前定下的盟约,到了今日,也还在生效呢。”
查理故作惊讶,“是吗?”
温斯顿莞尔。
不远处的巴巴奇:“……”
他们在干嘛?
笑那么开心呢?
哦,这可真是一个荒唐的时代,堂堂传奇大法师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竟孤独地站在此处,无人理会。
哦,难怪旧日的神明都开始在阴影中蠕动。
饱含情感的咏叹调,在巴巴奇的心中吟咏,也成了应景的离别诗。
小妖精们的礼物很快就准备好了,图钉兴冲冲地用镰刀划开两界的屏障,带着叮咚和查理,返回了瓦舍里。
温斯顿和巴巴奇,也在不久之后,带着天谴骑士,踏上了亡灵界的探险之旅。
瓦舍里,桃乐丝小屋。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迪兰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于是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查理回来了,还恍若梦中,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这是事实。
等到查理跟他说了发生在亡灵界的事情,又说起自己要在亡灵界求学的打算,迪兰张了张嘴巴,更是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良久,他抬手搭在查理的肩上,郑重说道:“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死灵法师的队伍吗?”
这是什么成为死灵法师的天生圣体啊!
“是啊是啊,我劝过他好几次了呢,他都不听的。”冷不丁蹿出来的第三个人的声音,把迪兰吓了一跳,“谁?!”
“我呀。”本如今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来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装哑巴了,那是恨不得跟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并热情地介绍自己,是来自亡灵界的一块小小的骨头。
迪兰也不疑有他,直呼惊喜,把本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惹得本大叫“流氓”,说自己被“玷污”了。
“咳。”迪兰依依不舍地把骨头递回去,“我就是看看嘛。低阶的骷髅兵都说不了话,你这根骨头,不一般。”
本:“哼,我可不是普通的骨头!”
“是是是。”迪兰奉承了他几句,又兴致勃勃地拉着查理问,“你就没有在旁边挖一挖?没挖到其他的骨头吗?拼一拼说不定就能拼出个强大的骷髅战士,卖给我啊,我出大价钱!”
要是价钱不满意,我就去开我老师的宝库给你偷!
本:“什么?!”
居然要买我?
真是邪恶的人类。
本立刻就看迪兰不顺眼了,又生气又害怕地躲回查理的怀里,然后狐假虎威,对着迪兰嘀嘀咕咕一通输出。
谁知迪兰越被骂,眸光越亮,“哇,这个骷髅,真不一般啊。你听听,多么得灵活、生动!兴许是个骷髅王呢!”
本气死了,骨头一挺开始自闭。
查理只得好生哄着,又跟迪兰使了个眼色,让他收敛点,这才让一场风波平息。迪兰叹气,表示遗憾,随即又问起小妖精来,“你不是说它们跟你一块儿回来了吗?在哪儿呢?”
“和玛丽一块儿出去了。”
“哦。”
迪兰提起玛丽,还是有些自责。
查理顿了顿,问:“安东尼奥……彻底回不来了吗?”
“炼制巫妖的首要前提,就是灵魂还在躯壳内,而他最后,甚至选择了自爆……不过,从人类转化为巫妖,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从炼化的那一刻开始,安东尼奥,其实就已经不是安东尼奥了。”迪兰的语气,稍显低沉。
不过迪兰也没有一味地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挠了挠头,很快站起来,“走,我带你去见弗兰克。”
弗兰克在抓住简的那个小教堂里,处理瓦舍里的遗留问题。
当查理和迪兰赶到时,恰好赶上收尾。迪兰看着满地的玩偶,其中还有几个醒目的小妖精的款式,先是惊讶,随即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活人变的?”
查理则看到了弗兰克手中的纺锤,先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即问道:“这个纺锤是关键?”
弗兰克点头致意,“妖术师的灵魂契约,一旦签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但人都已经死了,直接破除契约即可。破坏,永远比建立要简单得多。”
契约破除,玩偶又变回了玩偶,妖术师也遭到了反噬,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被抬了下去。
查理没再多问,迪兰倒是对地上的玩偶好奇得很。他的魔法口袋里,还有能装满满一屋子的玩偶呢,都是从简的家里顺来的。
见迪兰研究玩偶去了,查理便请弗兰克到一旁说话,将戒指给了他,并转达了温斯顿的意思。
弗兰克郑重地接过戒指,“我明白了,多谢。”
查理正想说不用谢,又听弗兰克说:“对了,瓦舍里风云涌动,吸引了多方的打探。我因此收到了许多的消息,其中一则,是来自南都郡的。”
南都郡?
查理瞬间警觉,“是我那位养父的事?”
弗兰克:“银月骑士已抵达南都郡,对当年之事进行了审判,具体的审判结果,还未曾公布,不过——银月骑士素来公正,还请宽心。原本他们是要请您一块儿去旁听的,不过您远在玛吉波,没有赶上。银月伯爵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先生,便派人送了信来。”
说着,弗兰克拿出了一封盖着火漆印的银色信封,双手递给查理。
查理接过信,虽然只是薄薄的信封,但在他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没有避开弗兰克,直接在他面前打开了信件。
映入眼帘的,是标准的花体字。
【尊敬的查理·布莱兹先生:
詹姆斯·柳利并非幕后主使,但此事牵扯甚广,暂不宜公开。
如有疑问,请在仲夏夜之前回信。
愿银月照耀你。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
好简明扼要的一封信,虽然礼数都有,但冷峻的气息扑面而来。查理倒是挺喜欢这个风格,有事说事。
詹姆斯·柳利就是他的养父,信上说他不是罪魁祸首,但也没否认他的罪行,看来,诅咒的事情确实有蹊跷,水还很深。
“弗兰克先生,诅咒的事情好像比我想得要复杂,您觉得,我该如何做呢?”查理看向了弗兰克,虚心向这位长辈求教。
“既然您问我,那我便直说了。在探寻真相之前,首先要做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除非那位银月伯爵,也就是泽菲罗斯阁下亲自与您见面,否则,不要擅动。您可以先给他回个信,探探情况。”弗兰克道。
“我明白了。”查理点点头,“那我要如何给他回信呢?”
弗兰克抬手示意,“您可以将回信写在信纸的背面,重新封好信封,再于银月的照耀下,将魔力注入火漆印。您回信的内容,便会在魔法的加持下,出现在寄信人的原稿纸上。如果他再次给您来信,信封上会重新出现‘查理·布莱兹先生敬启’的字样,您重新拆开即可。”
查理惊奇,“还有这样的魔法?”
弗兰克微笑点头,“当然,每一个古老传承,都有其独到之处。这是赫尔蒙特的魔法信笺,一张薄薄的纸,千金难买。”
闻言,查理忽然觉得手里的信更沉甸甸了,虽然是银色的,但好像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闪耀、夺目。
第99章 查理求学记
【尊敬的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先生:
感谢您的来信。
关于南都郡旧事,我有许多疑惑需要解答,种种思绪难以言表,可我又自知,太过弱小。弱者的振声,如同犬吠。
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将一切对公理与正义的渴望,对真相的追求,悉数压在银月的肩上。
可也请相信我,我并非怯懦的逃兵。如今的我正在求学途中,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期待着有一天,我能像银月的骑士那样,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识破一切的谎言。
在此之前,关于南都郡一切事宜,由您全权做主。
若您有任何需要我协助的地方,尽管写信问我,我将知无不言。
愿银月照耀你。
查理·布莱兹】
当泽菲罗斯收到查理的回信时,仲夏夜已经快要来临。
仲夏夜其实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日子,盛夏的夜晚,都可以是仲夏夜,但仲夏夜的祭典,却只有特定的那一天。
往年的仲夏夜祭典,总是格外热闹,可今年,随着银月骑士封禁了勋爵庄园,这座位于南都郡的小镇,连一丝节日的喜庆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热闹。
“笃、笃。”
“进。”
银甲的骑士推门而入,抬手握拳置于胸前,行了个属于银月骑士的标准礼仪,恭敬说道:“队长,又有一个车队从南面而来。根据马车上的旗帜判断,应是南都郡那位大侯爵的人马,您要见一见吗?”
这已经是近日来的第五波了。
自从银月骑士进入南都郡后,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泽菲罗斯没有立刻答话,手指还点在信纸上,垂眸看着信上的字。那字体算不得多么好看,但胜在工整,一字一句,虽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恍若亲见。
片刻后,泽菲罗斯抬头,回答两个干脆利落的字,“不见。”
银甲骑士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质疑,“是!”
泽菲罗斯收起信件,道:“给王城苏黎耶发函,告知国王陛下,我请求与帝国首席大法师艾登阁下,面谈。期限是,三天内。”
在泽菲罗斯收到回信,并给苏黎耶发函时,查理已经拎着他的行李箱,如同最初抵达瓦舍里那样,来到亡灵界的妖精之家,叩开门扉,开始了他的亡灵界求学之旅。
行李箱是迪兰在瓦舍里的妖精之家被焚毁前,帮他拿出来的,所有的物品保存完好,当然也包括那本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
桃乐丝干脆以魔咒抄录本为教材,对查理展开了针对性的教学。
什么样的针对性教学?
扎扎实实打基础的同时,大胆进取,什么最难就学什么。那就相当于桃乐丝让查理背九九乘法表的同时,教他解高等数学。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教学方式?
起初,只是桃乐丝与查理进行了一场关于人生的交流。这是她的第一课,根据查理的口述,以及从迪兰、巴巴奇等人口中听来的故事,构建出查理的画像。而后,她让查理演示了已经学会的魔法,并讲述自己施法时的心得体会。
查理便给她演示了火球术、风吟和飞行咒语,至于开门和潜行,他暂时瞒了下来。
即便如此,桃乐丝已经很惊讶了。她惊讶于查理拥有如此薄弱的魔法基础,甚至连一些常识都不懂,但与此同时又拥有极高的天赋。
这个天赋并不是指元素感知能力,而是学习的天赋。拆解咒语、通过重音的变化掌控施法节奏、再举一反三,一般初学者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他都做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成功了。
这让桃乐丝忍不住想,如果查理的魔法天赋不曾被剥夺,他身上的光芒会有多耀眼?于是打算走温和路线,一步步将查理领进门的桃乐丝,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基础确实很差,因为你在此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是别的学生,我会让他们循序渐进,但凡冒进,都是因小失大。可你不同,查理,元素感知能力只是加诸在你身上的一个限制,它会限制你如今的实力,限制你实际施法能力,但限制不了你的大脑、你的思考。”
桃乐丝一番话,让查理的心中泛起涟漪,目光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答。
他没有想到,桃乐丝能对着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语。就像他曾在高等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面对质疑他的那些人,说出来的话一样。
【肮脏卑劣者夺走了我的天赋,可没有夺走我的灵魂,没有夺走我的大脑,我还活着,还可以思考。】
起初,他只是为了更好地塑造人设,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慷慨陈词。但实际上,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如今,桃乐丝又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桃乐丝面对他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语气不由得变得和缓,道:“虽然我不知道,诅咒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天赋究竟能恢复到多少,但是查理,我很庆幸,也很欣慰,你能走到这里,成为我的学生。这是你的坚持,也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话,查理还没哭,非要跟着他一块儿来上课的本,都要哭了。查理连忙捏住他的小骨头,手动闭麦。
桃乐丝莞尔,继续说道:“绝大多数人,无法理解那些超过自己实际掌控能力的东西。他能够施展出什么样的魔法,就代表他只能理解这个魔法所蕴含的基础的法则,甚至许多时候,他只是一知半解,靠着次数的堆砌,强行施法。”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在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现在,高等魔法学院接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无数强大的魔法师撰写教材,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新的魔法师,可是——温室的花朵缺少风吹日晒,学成的魔法师多了,真正的开拓者却少了。”
查理会意,“这个少,是相比较巫师年代吗?”
桃乐丝见他领悟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头,问:“你知道新派与旧派之争吗?”
查理:“听过一些,但不是很了解。”
桃乐丝便道:“高等魔法学院便是新派,魔法议会也是,可自诩新派的他们,在魔法咒语的创造上面,却依旧输给了板上钉钉的旧派人士——阿奇柏德。”
闻言,查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神情更加专注。
桃乐丝:“旧派更注重传承,一些施法习惯、秘仪、复杂的咒语,等等。但许多人忘了,旧派其实才是最早的开拓者。在旧历时,从神明的手中窃取权柄,在教廷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巫术。那些神秘的仪式、复杂的咒语,不都是那时候创造出来的么?阿奇柏德是其中最古老的一脉,但也最不因循守旧的一脉。”
“为何?”
“可能因为他们的寿命有限,每一代的首领,都很年轻的缘故吧。年轻人总是更锐意进取一些,一些痼疾还未形成,便会跟着腐朽的躯壳一块儿死去。”
听到这话,一个地狱笑话在查理心中诞生,但又因为太过缺德,被他压了下去。他继续问:“他们连禁咒,也能不断创造吗?”
桃乐丝:“首领选拔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能够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禁咒。禁咒与禁咒之间,其实威力各不相同,就好像传奇与传奇之间,也有差别。但只要能创造出来,就可以。”
这是什么托托兰多版的扎心大实话吗?
创造出来,就可以。
“与你熟识的那位温斯顿·阿奇柏德,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拆解禁咒。就好像孩子得到一个喜欢的玩具,其破坏力,是天生的。”桃乐丝道。
“拆出来了,再装回去,惊喜地发现去除几个咒文之后,也能用,对吗?”查理被压下去的冷幽默,最终还是冒出了头。
桃乐丝愈发觉得这个学生有趣,“难怪你们能说上话。不过,我听巴巴奇说,他第一次自创魔法,只是为了更好地打猎。他在阿奇柏德的年轻一代里,还有个外号,你知道吗?”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查理便道:“也许是我和他还不够熟悉,他未曾告诉过我。”
“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穷凶极恶?”
桃乐丝也忍俊不禁,“阿奇柏德不会吝啬于培养后代的魔法资源,不会吝啬于自己的教导,但食物却是要自己挣的。他们的孩子从小就要在绝望冰川打猎,一个人一头狼,而绝望冰川居住着霜巨人,冰霜森林里还有许多强大的魔兽。遇到危险是家常便饭,其他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用魔法求救,只有温斯顿不会。”
查理起初只以为他要强,那个自信又张狂的男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求救的人。桃乐丝却神秘一笑,道:“因为求救了,就得付酬劳。”
“酬劳?”查理讶然。
“打猎的收货,得五五分。”桃乐丝现在还能想起巴巴奇说起这件事时的表情。
许是因为巴巴奇与温斯顿的初次见面,就是在绝望冰川上吧。巴巴奇见到年仅十六岁的温斯顿,见他有危险,便要出手。
谁知温斯顿压根不领情,愣是带着他的狼杀了个三进三出,反过来把冰霜巨人给打劫了,然后满载而归。
巴巴奇肚子饿了,问他要块肉吃,温斯顿敲诈他一个魔法卷轴,还支使他一个传奇法师帮他生火。
“那小狼崽子护食得很,又吝啬又凶残,天天跑出去打猎,却连一块肉都不肯分。起初我还以为是针对我,谁知后来发现,亲爹都得花钱买。也不知最终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那人模狗样的。”
巴巴奇如是告诉桃乐丝,而桃乐丝看得出来,他嘴上埋汰,心里欢喜。
此时此刻,桃乐丝看着查理,说道:“论毁灭与重建,论拆解与创造,阿奇柏德是行家。复杂精妙如禁咒,精简有效如一字咒诀,都是魔法史上了不得的创造。查理,也许高等魔法学院也将你拒之门外,会有人嘲笑你、奚落你,但在老师心里,你不比别人差。温斯顿能做到的事,你也能。”
本:“呜呜呜呜……”
老师真好啊,真好啊老师。
查理一时没看住,本还是哭了。而桃乐丝微微一笑,用鼓励的含笑的目光看着查理,语重心长道:“所以,今日上魔法通识课,我会争取在十个课时内,给你打下基础。另外,翻到抄录本的第二十八页,看到上面的魔法咒语了吗?”
“看到了。”查理点头。
“这是一个典型的复合型咒语,拆解它,就是你今日的作业。”桃乐丝道。
“那魔法通识的相关内容呢?”查理想努力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便主动询问:“需要默写或背诵吗?”
桃乐丝的回答略显浮夸,甚至有些调皮,“哎呀,这不是应该听过一次就已经会了的吗?巴巴奇最喜欢讲晚辈的糗事了,连温斯顿都没能幸免。你要是学不会、记不住,被他知道了,讲你坏话,老师就算要维护你,也打不过他啊。”
查理微笑,“好的,老师。”
如果迪兰在这里,他一定深有感触。与桃乐丝姑姑相处那么多年,桃乐丝姑姑从不骂他,也从不打他,她总是温柔、慈爱,又充满智慧,奉行鼓励式教育。
因为,她从来不需要亲自骂人,也从来不需要亲自打人。
哈哈。
第100章 骑士之道
查理的求学生活,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桃乐丝的教学风格,就像纪白以前在福利院碰到过的退休老教师,风趣幽默,引经据典,随手拈来。她也许施展不了禁咒,但她将毕生都奉献给了魔法事业,基础知识之扎实,连巴巴奇都自愧不如。
这也是巴巴奇当初会为查理推荐桃乐丝当老师的最重要的原因。
托巴巴奇的福,桃乐丝相较于其他的魔法师,还有一个优势。她施展不了禁咒,但她能接触到施展禁咒的人。
通过巴巴奇,她得以窥探到那个强者的世界,了解其中的奥秘。也是因为巴巴奇,她还知道了许许多多的奇闻轶事,连五大传承的秘辛,都能知道一二。所以,她的课堂上也不缺故事。
有趣的小故事吸引了其他的学生。
刚开始是本,他哭着闹着要陪查理一块儿上课,于是他变成了旁听生。他又不需要做作业,也不需要变强,所以风趣幽默的桃乐丝,对他来说就只有风趣幽默,其余所有的严谨、严厉,都与他无关。
本上课上得可开心了。
紧接着,是图钉。
图钉可是要成为死神的小妖精,他刚开始想要跟查理一样学习冥想,通过冥想让自己变强。后来发现本老是去课堂上听故事,他就开始好奇了。
第一天,他探头探脑。
第二天,他试探着在门口探出小脚。
第三天,他在茶几上假装雕塑。
第四天,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查理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露出乖巧的表情。
桃乐丝没有将他赶出去,他便对着查理桌上的本,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
第五天,叮咚和其他小妖精们为他做了张新课桌,并且加高了椅子,让他可以跟查理坐的一样高,他就更开心了。
桃乐丝放任了这一切的发生,查理也没有戳破。路不能走窄了,万一图钉日后真的成为了死神,那他不就是死神的同学了?
人脉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一周后,桃乐丝摸清楚了图钉的底子,于是未来的死神同学迎来了属于他的作业。对于桃乐丝来说,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教导一个未来的死神,不也很有趣么?
若是成了,她也将载入托托兰多的史册了。说不定千百年后,人们忘了巴巴奇,却还能记住她呢。
图钉捧着作业,整个妖都懵懵的,“咦?”
本在旁边也很惊讶,“你怎么也有作业啊?我都不用做呢,是不是因为你太笨了?”
脑袋空空又缺根弦的本,总是能用天真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他丝毫不觉得是自己被排挤了,他只是感到开心,因为他不用做作业。
做作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看看查理,为了做作业,每天的脸都是白的,还要熬夜。
拆解咒语何其困难,查理以前接触的咒语,除了一个特殊的开门咒,都是基础咒语,就算拆解失败,遭到的反噬也不会很强。可桃乐丝给他的课题,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以前没有足够的基础知识时,他可以胆大无畏直接莽,但现在知道得越多,思考得越多,他反而为了做得更好,考虑颇多,而束手束脚。
可不多思考,又是不行的。课题太难,没办法莽了,因为是真的会死的。
桃乐丝看在眼里,却依旧没有减少他的作业。而查理自有一股狠劲,不论桃乐丝给他留的作业有多难,既然留了,就说明是有解的。
无论多难,他都会尽力完成。
到了第七天晚上,魔法的光亮在妖精之家的院子里亮了一整晚。
拆解咒语,当然不能停留在理论层面上,而查理又素来是个实践派。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发生错误、施法中断,再修正自己的想法,继续尝试,直至大脑刺痛,没有足够的精力再调动起魔法元素。他再坐下来休息,冥想,等到恢复了些许,继续进行尝试。
亡灵界没有时间的概念,天光永远那么灰暗,他也不知道自己试了多久,总之,他又成功了。
当他脱力地坐在地上,旁观了全程的桃乐丝走到他面前,问:“告诉我,你觉得,你现在欠缺的是什么呢?”
查理愣住,是字面意思的愣住,他的大脑停转了,累得没法思考了。
“查理,你一遍又一遍地向我证明了你的天赋和坚持,但有一点,即便是你的老师我,也无法在短期内帮助你,那就是你的体能。”
桃乐丝为他拍去身上沾到的草叶和尘土,温和说道:“你觉得,为什么温斯顿·阿奇柏德能勇闯魔法禁区呢?”
查理缓缓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因为他哪怕没有魔法,也很强。”
桃乐丝微笑,“如果大家都没有魔法,你能抵挡他几招?”
一招?还是两招?
查理都要被自己的弱小给逗笑了,他近距离接触过温斯顿,自然知道他那身得体的服装下面包裹着的身体,有多结实。他也远远地旁观过他的战斗,自然知道他的爆发力和近战能力有多强。
至于自己……
查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好,没有赘肉。
“好了,锻炼自己的身体是长久的计划,不急于一时。现在先去休息吧,今日的课程推迟两个小时。”桃乐丝伸手把查理扶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回房休息。
紧接着,她又去厨房端了煮好的餐食,亲自给他送过去,盯着他吃完。
这些餐食的食材都是图钉从瓦舍里带回来的,查理毕竟是一个活着的人类,长期待在亡灵界,吃亡灵界的食物,不是件好事。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桃乐丝觉得查理太瘦了,吃得太少了。他才十六,还能再长呢。
“吃完了,先别急着睡,完成一轮冥想,再躺下。哪怕感到大脑刺痛、或胀痛,也不要停。”桃乐丝继续在旁边守着,声音温和却有力度。
“仔细感知你能感知到的所有的魔法元素,你已经与它们进行了一天的交流,现在,才是你们最熟悉、最应该感到亲近的时刻。放开你的所有,去接纳它们、去触碰它们,别担心,不要害怕受到伤害,老师会陪着你。”
桃乐丝不知道,查理在冥想的世界里根本是一个狂徒,天天练兵又屠龙,查理自然也不可能如实相告。
不过,他很明白一个道理:练兵之道,在于恩威并施。
没有哪个残忍的暴君是能活得长久的,镇压得越狠,最终被反噬得越惨。
于是查理顺水推舟,按照桃乐丝所说的,开始换一种方式去感知。当然,这并非代表他就背弃了之前的冥想方式,无论哪一种方式,查理对自己的定位仍然不变。
他是主,魔法元素是从。
他仍旧主宰着冥想世界中的一切,但他开始展露出自己温和的一面,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反过来去滋养魔法元素。
刚开始,陡然转变的风格让他的冥想世界还有些不稳定,魔法元素变得无序、紊乱,但通过几天的尝试,渐渐地,冥想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宁。
现实世界中,查理也渐渐睡去。
当桃乐丝看到他直接从冥想状态进入睡眠时,她就知道,这条路走对了。她轻手轻脚地给查理施展一个清洁咒,让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看他确实睡安稳了,这才离去。
几个小时后,查理再次醒来。
在平稳安定的冥想环境中入睡,带给他的好处就是,醒来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脑刺痛了。他坐在床上,像个发呆的小人,身心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感觉到有一丝疲惫,但大脑空空的、四肢百骸也都是放松的状态,坐了一会儿,又感觉整个人好多了。
外面的小妖精又在咿咿呀呀,查理推开窗户一看——烽烟又起,战争重临。
桃乐丝让图钉去参战,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但查理还得继续上课。
打打杀杀的声音成了课堂的背景音,桃乐丝却丝毫不受影响,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宣布:“今天我们讲骑士之道。”
“骑士?”查理有些诧异,魔法通识还未学完,就要讲骑士了吗?
“还记得昨夜我问你的问题吗?”桃乐丝微笑,“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温斯顿哪怕没有了魔法,他依旧拥有一定的作战能力,他也会剑术,对不对?那么,为何赫尔蒙特能够被称为魔剑士,阿奇柏德却不行?”
这一问,倒是真把查理给问住了,他立刻虚心求教。
桃乐丝便继续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于我今日要跟你讲的,何为骑士。如今的托托兰多,早已是魔法师的天下,拥有魔法天赋的人虽然也是万里挑一,但魔法师仍旧很多,对不对?真正的骑士却很少。”
查理灵光乍现,想起了他作为纪白时所了解到的西方的骑士,结合托托兰多的实际情况,便有了自己的答案,“也是因为传承?”
桃乐丝点头,“成为骑士的条件,其实比成为魔法师更苛刻。在魔法的世界里,除了五大传承需要一定的门槛,限制你成为魔法师的,只有你个人的天赋。但骑士不同,他们更注重传承,也离不开传承。”
说着,桃乐丝法杖轻点,用魔法构筑出了一个穿着黑甲的骑士虚影。
“以你接触过的黑甲骑士团为例,所有想要加入黑甲骑士团的人,都必须接受骑士洗礼。通过洗礼后,学习骑士七技,分别是:游泳、投枪、击剑、骑术、狩猎、弈棋、诗歌。当然,不是所有骑士团都有这样繁琐的要求,但黑甲骑士团是皇家骑士团,一旦成为真正的骑士,就会被授予贵族头衔,所以他们必须会。”
查理立刻想到了乔治,他听乔治说过,他目前还只是见习骑士,没有被授予贵族头衔。而那位里昂·波伊尔,本身就是大贵族出身。
“学习技艺,还只是附加的门槛,是成为贵族不可或缺的条件。真正的门槛,在于传承。这也是我希望你能了解的——不论骑士,还是魔法师,他们所获得的都是纯粹的力量,只是在获取力量的道路上,选择了不同的职业罢了,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其他的职业,也同样如此。”
查理:“我明白的,老师。”
桃乐丝再轻扬法杖,用魔法模拟出一个骑士接受传承的画面。只见骑士手持长剑,站在一扇高高的金属大门前,“门内就是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也是骑士接受传承的试炼场。能够获得传承的,都能在试炼中激发出自己的天赋技能。自此脱离普通人的行列,拥有与魔法师抗衡的力量。”
原来如此。
难怪查理从未听说过,有哪个骑士是自学成才的。英灵殿的传承,那应该是一代又一代骑士团的累积。
“赫尔蒙特也是如此?”查理问。
“没错。他们很特殊,既是骑士也是魔法师,两种力量并不冲突,还能相辅相成。而阿奇柏德的剑术,就只是普通的剑术,没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当然,能够练习到那样的程度,也已经很了不得了。”桃乐丝道。
查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在玛吉波时,曾见过黑甲骑士团的萨洛蒙队长。他说,黑甲骑士团有对民众免费教授的基础剑术,建议我可以学一学。”
桃乐丝却摇头,“那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没有杀伤力,不适合你。老师给你的建议是,跟阿奇柏德学一学,若温斯顿小气不肯教你,那就去找赫尔蒙特。”
“赫尔蒙特?”
“你与那位银月伯爵有通信往来,不是吗?银月伯爵泽菲罗斯,新一代的执剑人,最讲公正。在诅咒这件事上,你是绝对的受害者,而勋爵夫人身上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赫尔蒙特虽然不是害你的元凶,但也不能说,就毫无责任了。泽菲罗斯不会让你接受银月的传承,但让他教你一点剑术,或许可行。”
闻言,查理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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