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新手上路」
枪口抵在高松启太的太阳穴,因为药物作用,他四肢乏力,但却能清楚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神经也被崩到了极限。
“逼问了几天也没问出什么,干脆杀掉吧。还有别的活儿都被耽误了。其他人到底在干什么?”眼角纹有凤尾蝶图案的女人大声抱怨,“我们是暗杀人员,不是来过家家的!”
她的搭档沉默不言,压低了帽檐,直接把高松启太的头拎起,按进了面前的水箱中。
手机出现自动倒计时,三十秒后,几乎停止呼吸的男人终于重新接触到了空气。
高松启太觉得自己肺泡绝对开裂了,鼻腔里全是血腥味。面前水箱里的水是随便从污水沟里弄来的,先不提缺氧的窒息,吸入一点都会造成极大的痛楚。
他快坚持不住了。
高松启太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哪怕被抓住,悄无声息死亡,他也不会做出任何屈服的行为。
但基安蒂和科恩完全就是神经病!
说着逼问,但除了在一开始基安蒂提过一句「你是从哪儿知道『雏河凪』的」,之后再也没问过任何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抱怨。
科恩也一样,这个脸型瘦削的男人话不多,下手干脆,每当基安蒂开始抱怨,他就看一眼腕表,然后按照上面的时刻表开始了新一轮折磨。
这不是逼问,也不是谋杀……就是两个神经病在享受虐杀的乐趣!
身为公安,高松启太这次的任务其实很简单,掩护同事对黑衣组织近年来一直培养的新型网路幽灵展开调查。
公安长官佐久间早就安排妥当,给到高松启太的计划书只有零碎的步骤。
他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候出现在特定场合,以此掩护不清楚身份的公安同事。
而几天前,就在高松启太打算从离目标地点很近的公寓楼出发时,四次狙击依次击中了他的双腿和胳膊。
接着是粗暴的破门,在公安留有备案的科恩背着狙击枪走了进来,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上了公寓下的面包车。
基安蒂用狙击枪口抵住他喉咙,笑容非常神经质。
“43.84%的可能逮住人,我们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科恩?”基安蒂说。
科恩看了眼手机,吝啬挤出几个字:“出发前,「雏河凪」更新了概率,94.24%。”
基安蒂:“下一步呢?把他交给谁?”
手机屏幕上更新了指示,科恩选择外放,机械音传出:
【高松启太,国士馆大学学历,国家公务员一类考试通过后入学都道府县警察学校,现隶属公安警察佐久间奈绪直属,警政号码452482547544。】
【科恩,基安蒂,他暂时由你们看管。】
高松启太越听越心惊肉跳。
他知道黑衣组织掌握着一个叫做「雏河凪」的系统。
系统首次面世是几年前针对格鲁乌(俄罗斯军事情报总局)的袭击。
在系统的计算辅助下,黑衣组织仅凭三个人就从俄罗斯国防部拿到了大量的机密资料,并故意留下隐晦的蛛丝马迹,线索直指美国NSA,在初期严重干扰了调查方向。
美俄关系一向紧张,NSA迫于压力,这才不得不在私下公开了有关「雏河凪」的资料。
日本当然没有资格参与大国间的事,只是佐久间奈绪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稍微摸到了点边。
基安蒂没有「看管」的概念,这个疯子满脑子就是杀人和等会儿杀人,把系统给到的指令理解为审讯,审讯的方式就是折磨。
直到现在,高松启太依旧心有顾虑。
他本该早就死于黑衣组织之手。「雏河凪」轻而易举的破解了佐久间长官的计划,其他参与行动同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可为什么要留他一命?
黑衣组织在打什么主意?
“他是死了吗?”陌生男人的声音。
“别胡说八道,波本。我们可没干什么会弄死人的事。”基安蒂满不在乎拎着高松启太的头,听到喉咙里虚弱的惨呼后挑眉,“瞧,这不是没死?”
清水泼到脸上,倒是把之前的脏污冲掉了小半,鼻腔里依旧有血腥和恶臭,高松启太终于能勉强看清周围了。
明显是地下室的环境,昏黄的吊灯时不时滋滋闪烁,他被捆在金属椅子上,基安蒂和科恩抱着枪站在一边让出道。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的地方,似乎是刚进门。
被称为波本的金发小麦肤色男人率先走近:“居然还没死吗……通知我和苏格兰威士忌来是为了?”
他和那两个疯子的气质完全不同,英俊中带着些许矜持,语调放得不缓不急,如出一辙的只有话里对人命的不在意。
科恩一如既往沉默,基安蒂没好气道:“谁知道那个神经病系统在搞什么。”
说完,在场几个组织成员的手机同时发出响声。
波本瞥了眼屏幕——
【波本,原名降谷……】
只是这几个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然扩大,攥紧了手机。
而在下一秒,页面上还未完全显示的信息出现了乱码,像是故障一样,半天没有动静。
基安蒂和科恩抱着枪,动作明显慢了一拍,没能看到稍纵即逝的要命信息。
基安蒂甩着手机开始新一轮抱怨:“琴酒这破系统终于报废了?”
波本压下内心的波动,不留痕迹看向身后的苏格兰威士忌。
对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上挑的眼尾弧度没动半分,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几秒后,手机屏幕上的乱码终于恢复了正常,这次的页面直接变成了一片空白。
在没有任何人按下外放按钮的情况下,一个相当不耐烦的声音从四个手机里同时传出——
【谁是神经病系统?我24小时待机加班加点干活,还得被造谣羞辱?小心我向上头举报你们职场霸凌!】
几个人都愣住了,那个声音继续说。
【把高松启太交给波本和苏格兰,没你们什么事了。赶紧滚滚滚,一点都不想和你们对接工作。】
***
濑尾澈也如今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他想尽快解决灵魂的问题,和清道夫讨论出的方案非常简单粗暴。
重新去到因意外被破分裂意识的世界,慢慢把分开的意识搓成一团融合,然后再跑路。
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两个。
一是意识融合需要时间,而他不清楚需要多久——不过这也不算麻烦。
稍微麻烦的是第二个问题:在他放置「雏河凪」的期间,科技每天都在超高速发展,谁也拿不准「雏河凪」有没有被套上新的限制。
这种事不去试试看是不知道结果的,横竖都得处理,濑尾澈也心一横,干脆切换为了「雏河凪」。
依旧是那片由数据流组成的黑色海洋,转移到这里的瞬间,无数信息由脚下的黑潮涌入他的脑海,铺天盖地将他吞没。
在他完全放置期间,组织用「雏河凪」干了相当多事。
一开始还只是试验「雏河凪」的功能,需要输入哪些前置信息才能最大程度让他发挥效果。
组织很快发现,「雏河凪」比他们预想的「半失败品」要更有用。
除开没能实现「人格化」外,他完全能称得上当代最恐怖的网络武器。
如果说大多数辅助系统都还停留在「输入所有已知信息,系统轻微辅助行动,以此实现目的」的层面,雏河凪已经到了「系统指挥行动实现目的」的维度。
他不需要你给出任何信息,只要你告诉他想实现的目标,恐怖的运算能力会计算好一切。
世界上不存在真正「做不到」的事,所有目的的实现都只体现在概率上。
只要将每个步骤的概率提升至最高,无数种可能里绝对能找出可行的那一条路。
组织也逐渐适应了有「雏河凪」的新模式,实在是太方便了,最小的风险,最大的收益,对于「雏河凪」的前期投入或许是近十年来最成功的投资。
濑尾澈也还有很大一部分意识无法适应数据化的高效转译,处理这些信息花了些时间。
按照时间线,最新待处理的事项中有着这么一行。
【处理卧底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
看到眼熟的名字,澈也一下子精神了,也顾不上查看「雏河凪」的限制,立刻调出了事项的前因后果。
半个月前,组织接下了一桩生意——有买家想要日本囚犯的特定名单。
买家似乎和那部分囚犯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自己也不清楚仇人到底是谁,只是给出了范围,想要通过组织的系统进行排查。
这本来不是组织的业务范畴,和侦探抢活干什么。
可买家明摆着是想要那些人的命。
没有侦探会接受这样的委托,加上出手确实阔绰,后续对名单上家伙的处理大概率也会一起打包交给组织——这份「工作」就输入给了雏河凪。
由于是日本境内的活动,公安很快也收到了消息,打算就这个机会开始深入挖掘「雏河凪」的存在。
可公安不清楚系统的能耐,世界上没有他入侵不了的网络,真想对付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家一起回到质朴的纸质办公时代。
在日本警方几乎透明化的情报系统中,「雏河凪」很轻松地找到了佐久间奈绪的计划书。
佐久间也有所防备,她没有把所有行动人员都列出来,参与秘密行动的核心人员依旧不明。
「雏河凪」做出了判断,可以借这个机会排查出组织中的「老鼠」。
行动中的所有小计划是不用上报的,系统拥有自主处理权限。
提前对公安的人展开袭击,拿抓获的人员和或真或假的信息当诱饵,再用庞大的数据库排除掉小概率人员,结果显而易见了。
将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的所有信息与日本警方数据库、日本医疗数据库、日本教育资源数据库交叉比对,「雏河凪」很快找出了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原本还在让系统半自动化运行的澈也立刻拿回了控制权,电光火石间撤回了发出的消息。
再把数据库里有关卧底清理的任务全部销毁,业务生疏的澈也这才腾出功夫来处理现在的局面。
【谁是神经病系统?我24小时待机加班加点干活,还得被造谣羞辱?小心我向上头举报你们职场霸凌!】
他这么抱怨了。
***
地下室没有摄像头,待基安蒂和科恩离开后,波本捂住手机,对苏格兰威士忌无声说:「怎么回事?」
苏格兰威士忌两步上前,抽出小刀割断捆着高松启太的扎捆条,捂住他的嘴以免发出动静被察觉。
「他撑不下去了。」他用唇语对波本说。
波本:「能不能联系上佐久间?」
「组织盯着。」考虑到刚才看到的那半条消息,苏格兰威士忌有些拿不准这是不是陷阱。
【把高松启太送去医院。】系统突然冒声。
【别在那儿搞小团体了,你们两个。现在所有任务由你们接手,第一步,先把人送去医院。】
两个卧底相当谨慎,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任何回应。
系统又开始不耐烦了。
【新来的还不知道我是谁是吧?去打听一下「雏河凪」,谁用过不说一句好。琴酒那么刁钻的人都只会给我五星好评,不然我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苏格兰威士忌审慎问了一句:“送去医院的目的是?”
【还没想好……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后续的工作我会安排,我还会害了你们吗!】
苏格兰威士忌:“……”
波本:“……”
作者有话要说:
澈也一来,酒厂又史诗级削弱了(不是
=w=
第67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67/「关怀」
不得不说,濑尾澈也现在有一种「含辛茹苦打工人突然跃升管理层」的恍惚。
几乎没人能掌握完整的组织名单,有这个权限的人懒得向底层成员投去视线,权限不够的人则是最多接触到零星几个「同事」。
比如刚拿到代号的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
他们一个是情报组新秀,一个是狙击手幼苗,如果不是「雏河凪」想要把他俩聚着一网打尽,应该在几年内都是碰不上面的。
而现在澈也能调出所有组织成员的名单。
一些是组织内部允许系统接触到的部分,而接触不到的那些……「雏河凪」也能自己查到。
「怎么感觉不太妙啊。」
没有自主意识的系统当然无所谓,真的有了自主意识,还手持夸张的权限……这不是催命符是什么?
在两个卧底把公安同事送去医院的路上,濑尾澈也终于抽出空检查了一下——组织真的在「雏河凪」身上开了「洞」。
或许是为了不影响到性能,并没有大刀阔斧的篡改代码,而是强行开拓出了一个指令台。
像「雏河凪」这类已经完成上传的系统,想要彻底销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的数据在世界网络范围流窜了好几年,像一株蒲公英,连根带茎挖掉也无所谓,那些细绒种子早就飘到了无人关注的角落。
但是可以强制关闭。
濑尾澈也:哦,多大点事啊,不就是被关小黑屋吗?
听说现在市面上出了好多有偿小黑屋,作者和画家为了克服自己的拖延症,花钱也要买一个受困的环境。
雨果·维克多也是这么写干的,不过他的小黑屋比较复合。因为磨蹭太久,出版商威胁要告他违约,逼到没办法,买条毯子一裹,愣是用五年零二十三天写了那本长篇巨著《巴黎圣母院》。
他的妻子说,「毯子就是他的监狱。」
那濑尾澈也也能信誓旦旦,真把他关机,他能用这些时间写出一本惊天地泣鬼神的厕纸巨作!
等他缝缝补补把自己拼好,切换笔名,转头就去大战「太宰治」。
濑尾澈也一下子释怀了。
按照「雏河凪」的状态,自己现在属于新生儿,没办法继续高强度高标准完成系统的工作。
而且都是「管理层」了,哪家企业拿不到股份分红的管理层还会跟狗一样在岗位任劳任怨啊,又不是卧底,那么拼干什么。
波本刚把高松启太送去急救室,医生问他患者的紧急联络人,没多少犹豫,他把绝对干净的联络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填在了医生递来的表单里。
胸腔里那股气还没能长舒出去,关掉提示音的手机震动起来。
【好好干啊,你们两个。】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发言太干瘪,雏河凪很快补上了一个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表情包。
一个贼兮兮的兔子竖拇指,兔子的门牙还在BlingBling,险些冲出屏幕晃瞎人眼。
系统的页面是类似Line的聊天模式,雏河凪的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大脑,黑白简约,平时看着相当诡异。
配上发言和表情包,简直灾难。
苏格兰威士忌在页面上敲下:【下一步?】
雏河凪:【守护最好的高松启太……吧。】
波本:【?】
雏河凪:【这么惨的公安不常见,你们记得多看两眼,等他醒了,稍微关怀一下吧。】
苏格兰威士忌皱起眉。
他完全弄不清楚雏河凪的意思,虽然安装系统的时间很短,在此之前也没有由雏河凪指挥过行动……
在公安的已知情报里,这是个非常「无情」的存在。
不管使用者是谁,他都只会以组织的利益为最高优先级。
哪怕安排的计划是明摆着的陷阱,只要回报率足够高,他就会下达指令。
——他在计划什么?
见没人提出异议,雏河凪也就不再继续「说」什么。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公安卧底被组织的凶器指派去照料躺在医院的公安。
这个可怜的公安还是组织亲手从公寓抓出来的,被折磨了好几天。
等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医生终于从急救室出来:“家属呢?高松先生的家属在哪里?”
有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在,即使佐久间立刻派来了人,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波本的手机又震了震。
雏河凪:【关怀。】
医生看着迎面走来的金发男人,擦着额头的汗:“高松先生的生理特征终于稳定,但是他的精神可能不太好。
“请做好心理准备,患者醒来如果反应激烈,叫护士来给他打上镇定剂。”
医生说,高松启太似乎对麻醉剂有一定抗性,手术期间清醒了几次,每次都险些把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撞翻,想要从手术室逃出去。
虽然口头答应了,等高松启太真的逐渐清醒,两个人在病床边上还在思考,该摆出什么态度最合适。
依佐久间的严谨程度,她不太可能让高松启太知道两人的身份,在这个公安眼中,这两个人是实打实的组织成员。
而在雏河凪「眼中」……波本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个「降谷」,这不可能是偶然或者误会,但系统撤回了消息,还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不、不要……”高松启太下意识挣扎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拼命往后退。
苏格兰威士忌平淡开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高松启太看向黑发男人,他眼睛细长,皮肤白净,是很斯文的类型,但下巴微短的胡茬削弱了柔气,声音是偏冷的。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波本接道。
高松启太的冷寒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记得基安蒂和科恩,那两个疯子把他交给了这两个人……他们把自己送到了医院?为什么?
“杀了我吧。”他声音嘶哑说。
病床侧两人的指尖动了动,藏在衣袖下的胳膊已经绷紧。
见到同事的惨状,刚参与卧底事业的他们终于清楚了佐久间培训时让他们反复铭记的:「我不能允许自己的暴露」到底有着怎样的重量。
【高松启太。】那个声音从波本手机里响起,【第一次正式接触,我是「雏河凪」。】
高松启太又是一抖,有些绝望了。
濑尾澈也是通过病房的摄像头来「看」的,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小气得要命,要么挡住手机摄像头,要么干脆把手机放口袋里。
澈也很多次都想诚恳地给他们发一条:【配合点可以吗,我需要眼睛。】
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没有能够输入文字的平台,全是提前选好是要以语音还是文字的传送模式,然后口头表述。
所以开口才显得非常不「系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模仿系统的口吻持续交流,那也太折磨人了。
为了个工作,没必要。
不过这也导致了另外的问题。
人在说话的时候是自带语气的,很多内容从书面上看和亲耳听到,完全是两幅语境。
真发条「我需要眼睛」的文字信息,再一想到「雏河凪」是怎么诞生的,怎么想都只会和某些禁忌人体实验扯上关系——虽然这个两个人应该是不清楚系统起源的就是了。
于是这次澈也干脆直接和高松启太沟通了,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简直不像是「濑尾澈也」。
【直到你彻底恢复健康,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都会寸步不离。】
【这意味着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组织的人不会,公安也不会,你的名字会消失在这个世界,我能做到这一点。】
高松启太不知道该看哪儿。
身边两个人眼中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像是没听到雏河凪的话。
他又看向房间的摄像头……有三个摄像头,每个都闪着红光,对准自己,像是无机质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他艰难说。
【很多事情即使存在,只要不被提及,不被寻找,它就会被视而不见。人也一样。】
【当你的身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里,名字从线上档案里消失,你也就不存在了。】
澈也酝酿了半天,下一句就该接点安抚性质的话了,再鼓励一下。
组织和公安都不会烦你,好好养伤,养好了之后联系佐久间。
组织要的是名单,还是监狱里恶犯的名单,怎么不能沟通呢?
至少佐久间还能选择要「交出」哪些犯人的名字,并选择要不要提前施加保护。
她会答应的,而澈也也能快速完成工作了。
反正两个卧底不太可能给组织打什么小报告,堪称双赢。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声音从无数信息流中窜出,以极高的权限送到濑尾澈也意识中。
“雏河凪?”
正在通过程序联系他的男人坐在标志性的保时捷385a里。
他下车点了支烟,从街边的摄像头可以看到倚靠在车门上的高挑身型,黑色长风衣,偏白的银灰色长发,以及微微抬起头后露出的冷绿色眼睛。
透过摄像头和澈也对视,琴酒反而像是那个浸没在黑海里的幽灵。
濑尾澈也一下子把原先的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琴酒的权限相当高,他带着耳麦,已经同步了医院病房这边的对话!
【在。】澈也以文字形式回。
琴酒压根没去看手机页面出现的内容:“濑尾澈也?”
澈也不情不愿开口了:“没看出来,你还挺想我的。是我没错,干什么!”
“你继续。”琴酒点了点烟灰,烟头一明一暗在他眼里留下星火点点。
濑尾澈也:“……”
好歹毒的男人,不是管理层还拿这么高的权限,反向监工是吧?
原先的说法直接报废,澈也只能临时发挥……他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当你的身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里,名字从线上档案里消失,你也就不存在了。
行,就从这里开始接着编。
虽然有点对不起这个先生,但不来点狠毒的怕是糊弄不了琴酒。
先把人保住总没错吧?
【可你的名字依旧会出现在各个浏览记录中,例如数据失窃后的公安数据库。】
【你的身影也会显现在监控视频里,例如暴动发生后的监狱。】
【你的声音还会出现在数不清的电话那头,例如对上司的冷嘲热讽,以及无法洗脱的宣言。】
高松启太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捂着小腹,像是五脏六腑都在痉挛。雏河凪的声音和之前一样算温和,内容却像是恶鬼的低喃。
两个疯子的折磨让他恐惧,但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但现在听到的东西正在让他一步步踏入深渊。
“宣言……什么……?”声音已经虚弱得快听不见了。
【「你放弃了我,我也放弃了你。我已经把公安的所有情报都告诉给了组织,也别想往组织安插人手,叛徒清楚叛徒的味道。」】
这句话是用高松启太的「声音」说出来的,语气完美无缺,愤怒、憎恨、又可怜。
像伤痕累累又呲牙咧嘴的动物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我没有……”
【你的形象还会不断刷新,我替你寻找好了关键词。】
【「贩卖人体器官」、「走私」、「恐怖袭击」……】
【考虑到你曾经是公安,所以下意识会避免亲手沾上人血。你和邻居家的单身母亲关系很好,经常帮忙接送那个小女孩,所以也不会主动伤害女性。】
【只需要半年不到,「高松启太」的新形象就会被所有人接受,辅以无数证据。信息时代讲究证据,不是吗?】
病床上的人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无力地看向两边的人,而就连这两人也攥着拳移开了视线。
——好明显的同情。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男人蜷缩着颤抖,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不、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雏河凪。”男人嘶声说,“你是雏河凪。”
那个声音带着点雀跃和友善。
【很高兴认识你,先生,我是雏河凪。】
【恭喜你,先生,你活下来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澈也:一通操作保三个人,还得是我!
就是有点吓人就是了(。
=w=
第68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68/「形象」
琴酒似乎对濑尾澈也的狠话环节非常满意,也不问他要用高松启太干什么,丢下一句「做得不错」之后就切断了同步。
【下次行动我会通知你们,以及你,高松先生。希望你能摒除杂念好好养病,期待你的贡献。】
留下十分客套的官话,澈也也不再关注病房里三个人的沉默了,潜心琢磨起自己的「工作」。
很快,他整理出了算是棘手的现状。
经常玩游戏的人都知道,游戏策划再道德败坏,将扫荡挂机功能一拖再拖,但不可能不出「自动模式」。
「自动模式」很重要,能够让玩家解放大脑和双手。且通常情况下,人脑大于游戏自动系统。
而对于现在的濑尾澈也而言,他正处于自动模式远大于人脑的阶段。
虽然澈也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把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文科生直接抓去设计院画设计图,画不出来就小黑屋,谁来都得懵吧?
如果依照自动模式,「雏河凪」原定的计划很简单,而且完全不讲道理。
买家需要的是名单,但稍微运作,就能连着处理的业务一起打包。
都要宰人了,名单是否真实重要吗?
精准狙击名单里的罪犯不如直接把整个监狱轰上天。
风格非常黑衣组织,又很不黑衣组织。
按理说他们的原则之一就是保密性,不然早就从「神秘组织」直接一步跨到「国际十大恐怖组织」了,搞不好排名还不低。
「雏河凪」的计算中也稍微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在筹备怎么把这件事做得更像是「意外」。
澈也觉得不太靠谱,这种事也就骗骗刚毕业的小警察了,如果日本警方真的信了……只能说日本迟早要完蛋。
可自己手动操作的话——好麻烦啊!!!
再说一次,他濑尾澈也这次不是来个组织打工的,而且还是拿不到报酬的义工!
澈也目前能想到的偷懒……的便捷方案依旧是联系上佐久间。
别的不说,有个能打配合的专业人士,自己的工作量会小很多。
可在接下来的几周,濑尾澈也愣是没能找到半点机会。
还是因为琴酒。
在系统日志中,琴酒基本没怎么管过系统的独立运行,和以前的态度差不多,对这个鼓捣出来的工具没多少关注。
他一直都只是想「拿到」,而不是「使用」,哪怕有很高的权限,也只是采取了忽视的方针。
而现在的琴酒隔三差五冷不丁就会冒出来吓人。
他似乎很了解「雏河凪」和「濑尾澈也」的本质差别,也知道后者想要搞事的话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第无数次消极怠工被抓现行后,澈也也怒了。
大哥,你真的很像是那种时不时突然走到员工工位后的领导诶。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来看看电脑屏幕上是Excel表格还是游戏页面。
就连澈也在网路上搜索有关「雏河凪」的关键词,这位大哥也会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想做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自恋的人上网搜索自己名字天经地义,不行吗!
问什么问,我想要拐弯抹角联系上公安长官,这种事难道会直接告诉你吗?!
被琴酒盯得死死的,工作进展也没能展开,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已经在试探询问下一步方案了。
在这样极度不健康的工作环境下,濑尾澈也决定放弃思考,人机合一!
「如何让琴酒放弃监工」。
「如何与佐久间奈绪取得联系」。
将这两项优先级最高的目标扔给系统,再加上亿点点厕纸小说家理直气壮的小私货——「雏河凪」,你一定可以的!
很快,自动计算给出了方案。
***
“意见调查问卷……?”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内容,波本看向苏格兰威士忌,“这是什么?”
自从被安排去「照料」高松启太后,他们再没有收到任何指令。
两人的名字挂在任务下面,但进度条纹丝不动,雏河凪也没有安排他们行动的意思。
像是被组织边缘化了一样。
从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潜入组织以来,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从不被重视到逐渐被器重,期间的付出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拿到代号是一个敲门砖,组织里只有拥有代号的成员才能接触到「雏河凪」。
佐久间长官交给他们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有关系统的秘密。
「那是个无法确定威胁性的东西,我的线人愿意提供线索的唯一条件就是调查『雏河凪』的状态。」
不就是个程序吗?怎么还分状态了?
而佐久间没有透露更多。
现在看来,所谓的状态……不会是什么神鬼二象性吧。
「鬼」是魔鬼的鬼,「神」是神经病的神。
这是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点开所谓的调查问卷,看到屏幕上接连十几条待填的问题,由此诞生的默契想法。
【您的代号?】
【您的性别?】
【您的年龄?】
【您对「雏河凪」的印象?】
【您对「雏河凪」形象的期望(服饰搭配、发型、化妆方面和不同场合的言谈模式)?】
【您认为「雏河凪」形象的升级能改善现有的工作心情吗?】
【您所不能接受的形象(服饰搭配、发型、化妆方面和不同场合的言谈模式)?】
……
苏格兰威士忌也发出了和波本如出一辙的疑惑:“这是什么?”
没其他任务,他们两个或许是现在组织最闲的人。
看在这是两个收到问卷就点开的积极用户的份上,澈也抽出精力解释起来。
【我觉得我的logo太丑了,一点也不人性化。】
【优秀的系统懂得要给自己打造最合适的形象,这也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尽量减少你们的压力。】
【贴心吧?】
“……”沉默半晌后,波本说,“……你真的觉得是形象的问题吗?”
【不然呢?我找不出其他讨厌我的理由——我现在就觉得你和苏格兰威士忌在歧视我。】
【这样不好,我自认为是组织里最好说话的同事了。】
波本:“……”
苏格兰威士忌:“……”
虽然是找的借口,但澈也觉得自己说的一点也没错。
「面对面交涉」和「线上交涉」完全是两件事。
就像很多绑架案中,当接到绑匪电话的时候,心里萌生的第一个念头绝对是恐慌。
恐慌代表的是不确信。
当知道绑匪长什么样,了解他的行动模式后,那股恐慌才会逐步转化为更有方向性的东西。
比如憎恨、比如愤怒——这些都是能够用具体行动来舒缓的情绪。
构象出「面貌」是很重要的。
【可别不相信,如果我长得人模狗样,你们的态度保准要比现在好很多。要不怎么说很多网络骂战转移到线下大概率偃旗息鼓呢,当面骂人是需要勇气的。】
苏格兰威士忌则注意到了话里的其他东西,试探问:“你很在意其他人的态度吗?”
【系统不会在意这些。】澈也说,【可我确实很在意。】
“你不是系统?”
濑尾澈也的声音里带着笑:【在加入组织之前,难道你们一直是组织成员吗?】
催着两个人赶紧填表,濑尾澈也转头找上了琴酒。
当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后,琴酒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扔出车窗外,还是澈也喊:【别别别,我没有偷窥的爱好,是正事!正事!】
男人虚起眼,他在夜色中执行任务,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摄像头提前被篡改,路灯也全部熄灭。
还有十分钟,需要处理的目标就会被逼到这条路,简单地扣下扳机,然后扔下黑河,今天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如今,车里只有屏幕的微光照亮,琴酒的面容藏在阴影里。
【看到问卷了吗?】澈也说,【我给所有有代号的成员都发送了一份,你的那份附着报告书。】
琴酒点开了问卷,直接滑到末尾。
确实有一份报告书。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刚看到报告书时的想法,在将全部内容阅读完之后也悉数消失。
琴酒:“你确定?”
【可行度推算为75.54%。】
“随便你。”
【真意外,我以为你会警告我别搞小动作——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醒了」?基安蒂打小报告了?】
琴酒将自动下载下来的问卷和报告书全部删除,意味不明道:“你比「雏河凪」优秀。它不会计算没有概率的东西,你会。”
【……】
很难不去想这是不是琴酒诡计多端的Gaslighting,不过既然琴酒不打算横插一脚,澈也在短暂沉默后蹦出个「兔子挥手」表情包,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问卷的回收率算高,除了类似那位先生、朗姆、琴酒这种一看就不会搭理的人,其他有代号的成员还挺给面子。
就是风格太自由了点。
濑尾澈也把问卷的内容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做了总结。
中规中矩版:像个人就行。
——来自波本、苏格兰威士忌这类明面上得装老实的三号员工。
私人订制版:身上纹点个性的纹身,左手伯莱塔,右手PSG-1 狙击步枪 ,腰扣M85手雷。
——来自基安蒂这类疯癫艺术家。
罔顾性别版本:好莱坞特质真空礼裙。
——来自优雅女明星贝尔摩德倾力推荐。
顺带一提,贝尔摩德其实是上传了两张图片。
一张礼裙,一张白色阿富汗猎犬……澈也就当她后面那张是选错了。
还有伏特加这类真正的老实员工,衬衣西装领带三件套,最多加上墨镜当作时髦点缀。
就差没把「黑衣组织堂堂登场」的牌子挂在胸前。
以及——
【您的代号:?】
莱伊。
【您的性别?】
(空)
【您的年龄?】
(空)
【您对「雏河凪」的印象?】
(空)
【您对「雏河凪」形象的期望(服饰搭配、发型、化妆方面和不同场合的言谈模式)?】
「图片」
【您认为「雏河凪」形象的升级能改善现有的工作心情吗?】
不能。
【您所不能接受的形象(服饰搭配、发型、化妆方面和不同场合的言谈模式)?】
(空)
看着莱伊上传的那张意义不明的亚历克兔子头绳照片,濑尾澈也愣神了会儿,最后笑了半天。
赤井秀一你的审美到底行不行啊?
***
几周后,高松启太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他的精神依旧微妙的僵滞着,听到波本和苏格兰的动静后不一定能及时反应过来,但对机器发出的声音非常敏感。
所以,在那只给他准备的手机突然震动,并发出了提示后,高松启太浑身一震,看向屏幕。
波本和苏格兰的手机完全没动静——「雏河凪」只联系了他。
系统开始运作,初始界面依旧是漆黑底色中转动的圆圈,圆圈很快变为成型的白色线条,简笔大脑的形状充斥着整个屏幕。
下一秒,手机如死机一般,所有UI都变成了故障色块。
斑驳片刻后,简笔大脑直接闪为了一个异常具有童趣的兔子logo,logo慢吞吞移到了屏幕左上角,画面重新亮起。
一个青年的上半身浮现其中。
青年手托着下巴,手腕上套着一个亚历克力兔子装饰的发绳,手指在脸颊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是等着对方接听视屏通话的那类闲散状态。
似乎也发觉了高松启太的注视,青年掀开眼,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高松先生,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声音外扩到整个房间,是「雏河凪」没错。
看着屏幕,高松启太有些僵化的大脑突然有些转不过来。
如果一定要给「雏河凪」构建一个形象,那也应该是更加……令人绝望的。
在他面前好像不存在所谓的秘密,而他也会毫不避讳地摊开,用和善的语气说出威胁的内容,威胁甚至只是陈述,没有任何选择可言。
可事实完全相反。
屏幕中的青年看起来年龄并不大,最多二十出头,桃粉色的头发扫在脖子下面一点,眼睛耷拉时,睫毛下隐约透出粲金。
当他看过来,那抹金色也更加明显,像是流动的黄金——基本在他身上找不出与「危险」相关的负面词汇。
很难相信,就是他让自己被迫「背叛」。
“还好。”高松启太怔松回答,声音嘶哑。
雏河凪点点头:【那就好,我来交代工作了。】
高松启太内心一片空白。
【事先声明,这是一份很困难的工作,高强度高风险,对抗压能力有一定要求。】
【当然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做出令我满意的成果前也不会有任何报酬——不过这也代表了我对你的信任,我不会把这件事交给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在摄像头无法捕捉嘴形的角度,苏格兰无声对波本说:「他是有意让我们听见的?」
波本也对雏河凪的描述感到棘手:「不清楚。」
高松启太只是看着屏幕,视线有些涣散,不理会房间的其他人,嘴唇翕动:“什么工作?”
如果真的必须做有违警察誓言的事……高松启太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宁可想尽办法死掉。
恐惧和绝望会让人退缩,但不会永远退缩,他有自己得遵守的东西。
至于后续的处理……只能相信自己的同事和佐久间长官了。
波本和苏格兰也看出了点他的意思,眉头微微颤抖了两下,面色不显,气氛明显沉闷了下来。
这些情绪完全没有传递给雏河凪,屏幕中的青年用轻快认真的口吻说:【我缺一个直播间管理员。】
房间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我看你以前挺爱上YouTube看直播,还给有过给吃播发送SuperChat这类付费留言的经历,花的钱还不少——应该算熟悉吧?组织里只有你看直播。】
“……”
雏河凪又劝道:【虽然一开始没有报酬,搞不好我们真的能做出点成绩呢?你看我长得也不算丑陋,说话又好听,赚点外快绝对不在话下。】
“……”
见他还是没反应,雏河凪有些不耐烦了:【做不做?不做我让苏格兰来做了!】
高松启太千言万语汇为一个字:“啊?”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69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69/「直播」
高松启太松口了,导致苏格兰没能接过直播间管理员的重任,濑尾澈也还觉得有点可惜。
高松依旧不太敢和澈也说话,连「你是怎么打算的」这种问题也没有,颇为「敬业」地做起了准备工作。
看着这个「前」公安真的从零开始学起运营,濑尾澈也颇为感动,悄悄给了提前拨了一笔经费,让他放开手脚干。
钱当然是从组织扣来的,仗着已经给琴酒打过招呼,濑尾澈也直接在报销单上签上了琴酒的名字。
——出了问题领导负全责。
很快,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Youtube直播娱乐区【「雏河凪」甜美/可爱/知性/新势主播的治愈故事会】以极高的热度出现在推荐页。
该直播链接的封面是一个二次元形象,桃粉色头发,金瞳,笑容明媚。
由于是典型的二次元皮套,看不出该形象的具体年龄,似乎介于少年与青年间。从封面能看出的只有一点————这个画风看着就很贵。
点进去,一个与「甜美」、「可爱」、「知性」、「优雅」毫不沾边的声音出现在直播间。
“什么叫怎么还没开播?我直播间管理还没睡醒,就不能等他醒神再说?不然等会儿又吵起来,谁来清理人?”
懒洋洋的,尾音稍微粘在一起,和画面中出现的虚拟形象格外贴合。
主播盘腿坐在书桌前,抹了抹因为哈欠而溢出的眼泪。
按理说Live2D很少实现这种灵活性,就算是大公司制作的动画剧场版也很难实现帧帧生活化的细节。
如果真的是实时捕捉,再外加设定好的具体动作,通过键位来衔接,那电脑那头的主播横竖得是在高达,才能保证这流畅度。
或者是市面上还没开始流通的黑科技。
正是这种优势在,哪怕是不怎么关心虚拟主播的也会想要凑热闹看看情况。
虽然是新人主播,又是在流量低峰期,但留言板刷得出奇的快。
【嗯嗯嗯,就等着主播骂人当早餐了。】
【昨天的话题是「社恐能不能线上舌战群儒」,前天的话题是「标题党要是把自己也骗了那算不算骗人」,今天吵什么?】
【啊?不是说治愈故事会吗?】
【这个话题前天已经吵过了,主播说他觉得治愈那就算治愈。】
【气死网友,治愈自己,怎么不算是治愈呢?】
……
澈也又打了个哈欠。
「雏河凪」不需要睡觉,但他现在处于身体和意识兼容期间,依旧需要休息。
早起上班不在他的主播规划里,但前几天试播的情况太诡异了。
为了先把热度做起来,吸引该来的人,濑尾澈也潜心学习了当今虚拟主播市场的各类运营模式,最后在高松启太扭曲的表情里定下了直播的标题和风格。
装可爱嘛,不在话下。
结果还没装上几分钟,濑尾澈也就直接和看热闹的观众呛了起来。
标题党怎么了?写轻小说骗人进来杀的入门功课就是《如何成为标题党》,货不对板自己退出去不就行了。
澈也当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开直播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些。
既然琴酒喜欢监工,那就干脆大家一起看好了,管你事组织还是公安还是谁,公平公正公开。
直接表达了「要么给我打SC(SuperChat)我陪你好好吵,要么就闭嘴」的观点后……真的有有钱又有时间的观众来付费吵架。
准确的说,是付费挨骂。
醒目的红色留言门槛是一万日元,停留时间长,看在收益的份上,澈也还真小露了两手。
接着,不少围观起哄的人也开始加入了战局。
第二天战局的导火索也很奇怪。
有观众阴阳怪气,说线上这么不讲道理的人,线下说不定是个窝囊十足的胆小鬼,也只能在网络上找找存在感。
澈也:哈哈,我线下社恐又怎么了呢,影响到我现在的发挥了吗?没有吧,气晕的还不是只有你。
「社恐能不能线上舌战群儒」这一话题由此展开。
两天下来,直播测试的结果没怎么瞧得出来,收益还真不少。
不过澈也打算开始做正事了,他还提前让波本和苏格兰也定时蹲在直播间,说今天会举个案例给他们参考。
见高松启太已经抱着「我已经准备好面对今日折磨」的无畏心态准备完毕,澈也在直播页面调出了一个新的空白弹窗。
【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的脑子就和我的文档一样简约」,我猜是这个意思。】
【……主播才直播两次,你们就摸准了他的风格了吗?】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标题不是挂了两天「故事会」吗?不会真的给我们讲故事吧?】
……
澈也清了清嗓子。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个小说家,因为经常拖稿被盯着,开直播间也是为了向老板证明,我有在好好工作。
“接下来我会直播写作过程,文稿完全公开。前几天说我乱起标题的人看见了没?说故事会就是故事会,着什么急?”
“这次我会尝试——”
他还没说完,一条红色SC横空出世:【别忘记初心啊雏河凪!我们不是来看你写故事治愈人心的!】
“……”澈也视线停在那条留言上几秒,皮笑肉不笑,“谢谢「开个新号试试看」的SC,「开个新号试试看」Daisuki。”
这也是直播间的特色了,不管主播是不是在骂人,还是在干其他的,只要有打赏,他就会意思意思停下来道谢。
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
“接下来我会尝试互动小说的形式,在关键节点你们可以参与选择后续走向。”
空白文档逐渐被打出一行字,是今天文章的标题——
《同步弹幕后百分百避开死亡Flag的我堪称最强》
【……一下就懂了,轻小说是吧?这个标题起得也太有味道了。】
【还真是弹幕同步参与啊?】
【这个「参与」,不是指「观众提出意见,主播冷笑羞辱,继续走向原定结局」吧?】
【又来骗钱了?】
“把这个说我骗钱的踢出去。”澈也毫不留情指挥道。
高松启太动作很快,所有涉及诈骗的留言都被删了个干净。
红色SC:【我就要说!这就是诈骗!不服你来骂我啊!】
“谢谢「厕纸爱好者」的SC,「厕纸爱好者」Daisuki——没空骂你,少在这里诡计多端。”
这次倒是没让删了,付费观众的优势区间就是金钱。
暂时没去管留言,濑尾澈也开始认真写了起来。
***
【「01.阿兹纳布尔」
在遥远的国度,曾经有过寻找木乃伊的人也变成木乃伊的荒谬说法。
这不算稀奇,不少惊悚片都拍摄过这类题材,如果导演存着公平的心思,主角的结果往往只能算是「幸存」。
倘若用这个句式仿写,「尝试营救他人的人也会被他人拯救」,主题一下就变得美好起来了。
我是希望这个句子存在的,我是说后者——因为我现在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是凌晨三点,风很冷,黑夜如刀锋锐利。
目标仓库安静得阴郁,让人怀疑时间是否真的在流动。
在这么孤单的夜里,正常人应该会捂紧领口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吧。
不幸的是,我不在此列。
看了眼车前的后视镜,确认装扮和往日没有区别——
黑色作战服上没有任何标记,蒙着面罩,哪怕是再亲近的人都无法识别我的身份。
即便开口与我交谈,面罩中的变声设备也会迷惑人的认知。
按照原定计划,我将于三分钟后入侵眼前的仓库,找到被雇佣兵绑架作为人质的目标。
负责事前调查的同事告诉我,对面的佣兵小队最少有五十来人,上不封顶。
告诉我这个情报的时候,同事散漫地吃着我买去的奶油大福,在椅子上无聊转圈。
“天亮之前解决这件事,阿兹纳布尔。不然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我不想加班。”
我咨询道:“你口中的解决具体是指什么?”
他擦了擦手指,没所谓说:“杀光所有人,或者找出那个小女孩——两件事一起干也没关系。”
他很信任我能做到,因为我确实能做到。
在这一行,我还算出名,「阿兹纳布尔是任务成功率百分百的不死雇佣兵」,这就是我的卖点。
众所周知,雇佣兵是把脑袋装在头上的家伙,干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取决于雇主。
而不管好是坏,我总能活到最后。
诚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有着堪称聪明绝顶的情报官同事,暂时称呼为Seo吧。
收集情报、制定计划、临场指挥,这是他的工作。
从他的「规则」下完成任务,并活下来,这是我的工作。
说得更详细一些,Seo负责我的任务完成率,而我负责「不死」。
“别走神了,阿兹,准备好了么?”耳麦中传来Seo无精打采的声音,“仓库一共有三个进出口,A口在你的左侧,B口在你的右侧,C口是后门,另外,三个空间都是彼此关联的。”
“人数分布不明,目标位置不明。扫描显示内部埋有炸弹,分布很散,初步判断是高火力玩意儿。”
“你的建议是?”我调整了一下耳麦,以免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脱落。
耳麦掉了倒不是什么大事,Seo会念叨个没完,这点比较麻烦。
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身处绝对安全的室内,还有堪称舒适的工作环境,哪怕我死在这里对他也没什么影响;还是觉得我依旧能化险为夷——他依旧没什么紧张情绪。
“你自己选吧,查到炸弹在哪里之后我再辅助拆弹。”Seo说。
就在此时,我「看见」了只有我能看见的东西。
像是海底的气泡,又像是清晨叶片上的露珠。它是半透明的,不会影响视野,又能清晰被我捕捉,辨识。
【A口进去虽然人算多,但装备都不怎么样,是比较不容易出错的选择吧?】
【可B口仓库有炸弹分布图!】
【保存炸弹分布图的地方肯定会安排更优秀的家伙,这是常识。要我说,直接从C口进,小女孩被关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呢。】
【所以没人知道引爆器在谁手里吗?那我选择C,考试时候要是不会做就选C,准没错。】
【阿兹纳布尔是不用担心的那类吧,他每次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诶。】
……
大量对话以文字形式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就是我能活到现在的秘诀了。
「阿兹纳布尔能看见奇怪的对话,其中包含着就连Seo也无法获取的机密情报。」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就算提了,多半也只会把我当成失心疯吧。
恐惧的人会幻想出魔鬼紧随其后,善良虔诚的人深信天使常伴左右,必须靠着各类信息杀出血路的人则会把自己无法理解的信息渠道合理化——我猜Seo会这么说。
刚想到Seo,他开始催促:“想好了没?”
打开车门,从阴影中潜入至我的选择前。
“想好了。”打开保险栓,在微小的机械嵌合音中,我说,“我选——”
……】
***
写到这里停下,濑尾澈也伸了个懒腰。
互动小说其实在很早前就出现了,最早能追溯到《巴塞罗那,重大决定》的五部曲,真正普及则从七十年代开始。
如今的文字冒险游戏其实也算是一类分支,不过是以游戏这类更灵活的形式展现。
既可以直播工作,又可以干回老本行,还能同步获得读者反馈。
而且虽然有艺术加工,这的确是正在发生的事呢。
那个被他当成模版案例的倒霉蛋还在仓库门口等着指示。
某生物科技公司研发主管的独生女被绑架,这位主管明面上是在深耕生物医学,私底下在干违法的基因实验。
他手里有完整的人口贩卖产业链,参与贩卖器官,制毒出售……把一个遗传医学博士能踩的所有违法事情都踩了个遍。
由于干得太风生水起,盯上他的人不少,绑架他女儿的算一批,组织算另一批。
待机成员的任务也不是什么解救人质,组织这次的工作是纯粹的黑吃黑。
濑尾澈也写得算快,但动笔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直播间也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即使这样,观看人数还在飙升。
付费留言板已经开始拿钱砸起来了。
【我以为是雏河凪骗人进来吵架的陷阱……结果还真写小说啊?】
【莽C!莽C!直面Boss才是硬汉!】
【会不会走剧情啊,这摆明了是需要先解除炸弹啊,不然这个Seo的存在不就是多余的了么?】
【都互动小说了,谁管Seo多不多余。知道厕纸的精髓吗?看看标题,「堪称最强」!阿兹纳布尔直接打穿才是正解!】
……
澈也花了几分钟把有钱老板的ID一一念出来感谢,完全不理会耳麦中「你还要玩多久」的抗议。
“时间截止到三分钟后,管理员开始倒计时。之后的留言我就不管了啊。”
撂下这么句话后,澈也开始一边悠闲整理仓库情报,一边当个无情的感谢机器。
“谢谢「阿兹纳布尔」的SC,「阿兹纳布尔」Dai——”
念着,他发现不对,这个ID的留言非常简单,几分钟前还出现在耳麦里:【你还要玩多久?】
一查IP,濑尾澈也立刻关掉了直播间的语音,半捂着嘴。
“任务中途你还看直播?”
耳麦那头的男人说:“我花了五百刀,你不先感谢完?”
澈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算。
为了制造一个成功的模版案例,他当然只能选择会绝对配合,即使不提前联系也能知道他在做什么的组织成员。
符合要求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组织内部的打投不算,莱伊。”澈也说,“不然我早该感谢拨款抬热度的琴酒八百回了。”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接着,「阿兹纳布尔」又发了一条五百刀的SC:【?】
付费观众的高贵已经显露无疑了。高松启太完全没能明白主播沉默的暗示。
半晌后,直播间的粉发青年重新打开了语音,漂亮的皮套竟然能完美展现咬牙切齿的别扭模样。
“谢谢「阿兹纳布尔」的SC,「阿兹纳布尔」Dai……”他很不情愿,发音咬着舌头,“Daiduki!”
直接把s发成了d。
作者有话要说:
*Seo:濑尾
=w=
既然都写到柯了,浅浅放个柯的无cp预收:《把Gin拉入赤井家族群后》
【正文三人称】
我叫佐藤奥利奥,佐藤是我随便找来的姓,奥利奥是我在演艺圈随便取的艺名。
最近我陷入了某种困境。因为我还未成年,不管是申请大学还是在工作场合,都需要家长的签字,最好是能出面。
但是我的家庭十分奇葩……
一家六口人,我那失踪的爹妈、把我拉扯到现在大哥姓赤井,我二哥姓羽田,我妹妹姓世良,我姓佐藤。
我们各姓各的,各过各的,平时唯一的交流就是「相亲相爱」家族群。
在又一次因为家长缺位而痛失工作,连同学都觉得我是个可怜的孤儿后,我决定去日本捞个直系亲属来给我站场子。
听说我大哥在酒厂,我就去了酒厂,结果他们说我大哥是叛徒,还死了。
叛不叛徒倒无所谓……
我大哥昨天还在群里给我发了个巨额红包,让我在美国安分呆着呢!怎么就死了?
我记得我还气得当场收了红包,找人给我整了假的身份证明,不然我是怎么来日本的?
实在是找不到我哥,我开始谋求别的出路。
有血缘关系的亲哥不好找,待我如亲弟弟一般的大哥就在眼前!
我找上了琴酒,拽拽他袖子。
琴酒:“干什么,田纳西?”
我:“大哥,我决定了,你是我唯一的大哥。”
琴酒:“?”
见他没揍我,还体贴地问我是不是又开始犯病了,我感动得不行,当场拿出了手机。
“要加入我的家族群吗?大哥。”
“我们家不要求统一姓氏,大家都各叫各的,贼自由!”
把琴酒拉入家族群后,我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大家怎么都不爱聊天了?
#你们老实说吧,是不是六个人拉了十六个小群#
#干嘛没事就给我发红包还让我闭嘴,没用#
#所以到底谁去给我开家长会你们倒是吱个声啊!!#
阅读提醒:
1.主角有病,是真的疾病,导致脑子有问题,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2.是赤井崽子,变异了的那种
3.不太好说是红还是黑,主角觉得自己五彩斑斓像一道彩虹
4.你甚至可以在nsdd的大量梗中找到小部分剧情(。
第70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70/「投票」
【A口边上窗户偏高,开口算大,没有铁栏,稍微助跑就能轻松跃上。
透过沾着灰泥的玻璃窗,我看到了仓库里的雇佣兵。
一共十五人,迷彩作战服,戴着蛙镜和大口罩。
正如之前我所看的那些话提到的,在雇佣兵这一行,他们的装备实在不够看。
这些人甚至在打扑克,有几个看着挺眼熟,似乎是通缉榜上的常客。
“看往三点钟方向。”耳麦中的Seo说。
三点钟方向垂着碗口粗的编织麻绳,将至少十来根钢材捆在空中,边上就是往B口空间的门。
“狙掉绳索,让钢材脱落堵住门。不然你会被两边的雇佣兵一起夹击。”
虽然这个构想是好的。
“你应该清楚这不是什么小说桥段,也不是动作电影?”我没忍住,问出了口。
Seo完全不在意我的意见,我甚至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一些琐碎的声响。
“你又在打游戏?”
琐碎的声响戛然而止:“没有打游戏。”
他说,“我在和一些白痴吵架,Online。”
“Seo。”我心平气和说,“首先,这里不具备任何架狙的空间,并且也无法保证钢材会不会恰好掉到门边卡住。其次,假设我做到了,后面呢?如果你要干别的事,先将完整的计划全盘托出。”
Seo大言不惭:“我相信你嘛,创造奇迹的男人,你可以的。要是做不到,我再临场发挥,给你一个完美的Plan B。”
“你天天就这么坐着等别人完工,白分佣金吗?”
“有时候也会躺着。”Seo心不在焉回答。】
***
正写着,仓库被入侵的监控同步传来画面。
所谓制敌机先,赤井秀一动起手来根本不讲道理,稳住下半身后直接拿曲起的大腿当架台,短狙后座卡在肩窝。
射击只在电光石火间,几乎没有转瞄的间隙,弹匣打空后他立刻摸向后腰,补充换弹再加新一轮射击——
身体倒下的声音不比消音后的枪声大多少,待濑尾澈也视线重新扫过现场,只剩下在空中飘着的纸牌,纸牌间零星夹着几张钞票。
赤井秀一从窗口敏捷落地,黑色长发末梢散开。
他左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因为后座感到发麻的肩颈:“你现在可以继续发挥了,躺着发挥也可以。”
濑尾澈也:“……”
大哥你还真的直接打穿啊?!
“你还是得去把那个门堵上。”澈也没接入直播间语音,依旧半捂着嘴,快速说,“再从C口后门绕进去,保证撤退的路不会被堵死。”
赤井秀一不急不缓从A口直接推门进去。
搬钢条这种事太蠢了,而且没效率,于是他干脆拽着地上的人,一手两个,拿人堵住了门。
哪来的美国队长,活见鬼了。澈也觉得这人实在有些夸张。
但又一回想,这家伙能这么快单独出任务也不是没有道理,上头似乎很器重他,把他当作另一个琴酒在培养。
琴酒是什么人,祖国人那类恶霸超人。
能和恶霸超人名字放一块儿的,提名美国队长不过分吧?
“炸弹还没排查完?”
“不用排查。”澈也说,“留着有用。”
赤井秀一没追问,重新补满弹药,绕到外面,朝C口方向走去。
几年不见,这位大哥已经从跟着走剧情,进化到了自己创造剧情的程度了。
尤其擅长动作剧情。
直接写上去,澈也看了眼评论,重点已经从「阿兹纳布尔选择什么模式通关」转移到了「其实写反了,阿兹塔布尔才是那个需要被通关的Boss吧」上了。
可以,这种反馈也很轻小说。
「主角遇到困难还真是不幸——困难遇到主角还真是不幸」,谁说这不是厕纸的精髓呢?
写作的一大重点,如果主角需要解决的事情已经肉眼可见地缺少剧情上的起伏,那就要适当考虑转换视角了。
***
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正在按照安排蹲守直播间。
一开始接到这项指令,两个人都觉得雏河凪可能是真的「故障」了,很难用算法的角度去解释他的安排。
先是把威胁来的公安抓去当直播间管理员,接着「实名」和网友吵了两天的架——顶着的二次元皮套成了最后的遮羞布。
但硬要说的话,这二次元皮套和他根据问卷塑造的外型也没多大区别。
所以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是被迫看直播的两人心中回荡着的想法。
今天也一样,雏河凪在开始直播之后还是前两天的做派,没打算掩饰自己和标题丝毫不沾边的个性,不过多了些花样。
他开始写小说,轻小说,小说名字和这两人平时接触的文学作品大相径庭。
内容则……很耐人寻味。
苏格兰和波本没有掌握其他行动安排的权限,但他文中的Seo指向性太明显了,很难不去猜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以前执行过这个任务的组织成员吗?
此时,他们还没有想到雏河凪居然敢直接直播任务进展。
直到接下来——
“第一节就写到这里了。”直播间的粉发青年说。
评论板块瞬间卡壳了几秒,接着涌出了大量的留言。
【诈骗警告!】
【不是还要选择后续吗?这可是拿巨额SC砸出来的选项,就这样卡在这里?!】
【要是想不出来情节,主播你也可以水一万字的漫才。阿兹和SEO的人设挺适合干这个,爱看。】
【往歹毒的方向想,原来今天的主题是「互动小说情节卡一半,作者是否该负全责」啊。】
【终于到了我最喜欢的吵架环节了吗?之前一直忍着没有打赏,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们主播有自己的选题方式。】
……
“把提诈骗那个踢出去。”在这一点上,主播异常坚持,“还有说我水的那个,一起踢出去!”
坚持换来的则是用金钱堆积出来的抗议,在拿捏他人情绪以谋取利益这方面,雏河凪简直登峰造极。
“谢谢「Nao」的SC,「Nao」Daisuki——接下来要写什么?”
Nao——なお——奈绪。
骤然从雏河凪口中听到长官的名字,两位卧底凝神片刻,听到他接着说:“接下来当然还是会写《同步弹幕后百分百避开死亡Flag的我堪称最强》,我只说第一节写完了,又没说全文完结。”
“同样是互动小说的形式,大家准备好了吗?”
与此同时,波本听到耳麦中的雏河凪说:“波本,去到这个地址。”
在他查看地址的时候,苏格兰则被传达了另一则指令。
“苏格兰,准备狙击佐久间奈绪。”
***
【「02.SEO」
——有时候也会躺着。
回答了耳麦那头阿兹纳布尔提出的问题后,我微微叹了口气。
一心多用是常有的事。
好处是能够在同一时间拿数份佣金,坏处是偶尔也会松懈,从嘴里蹦出两句真诚无比的实话。
不知道阿兹听了会不会暴跳如雷。
这可以解释为信任,是我用或认真或轻率的数次行动测试出的结论。
阿兹是位很有主见的雇佣兵,他需要情报支持,但并不依赖于此。
我时常怀疑他有其他的情报来源,但在追查未果后也就只当是自己的臆想。
没有比我更优秀的情报专家,我如此深信着。
如果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能看见凭空出现的信息,或许也会和我一样有相同的自信吧。
【阿兹纳布尔那边完全不用担心吧,虽然现在还没怎么表现出来,他可是在这行刀口舔血还活到最后的男人诶。】
【嘴上说着不是小说和动作电影,结果干的事情比那个还要夸张。】
【因为是冷酷人设,完全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呢。】
【和Seo生气吗?那不就无所谓了,反正会对Seo生气的又不差他一个(草)。】
【仓库那边的事还算好解决啦,交给阿兹完全没问题。Seo这边其他工作反而麻烦得多,单纯武力很难解决吧。官方的人已经找上门啰。】
……
这就是我能成为一名优秀情报官的原因了。
「Seo能看见奇怪的对话,其中包含着科技手段无法解释的『关于现在和未来的机密情报』。」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就算提了,多半也只会把我当成失心疯吧。
自卑的人会幻想自己被他人羞辱的无数场面,暴躁的人走在路上将每个路人都视为挑衅者,依靠情报为食的专家则会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信息渠道合理化——我猜阿兹会这么说。
刚想到阿兹,他已经利落解决掉了A口内部空间的人,没有追责我的散漫,询问下一步行动。
所以我的信任其实也情有可原。
既然阿兹纳布尔的任务不再需要我时刻盯着,那我也该抽出功夫完成另一份更加麻烦的工作了。
我得处理掉几位在流动名单上的人。
这类说法本不应该出现在情报官口中。
情报是在精确无比的东西。
一个人在某个时间做了某件事,产生了某种后果,这一切被统称为事件,而我则是了解事件全貌的那个。
「我在不久前收了一笔要命的佣金,这份金钱让我不得不开始工作,如果不完成这份工作,我就会同时失去金钱和生命。」
这是确定的事。
不确定的事则为:「我不清楚谁是需要处理的对象」。
我慷慨的雇主只给出了一个范围。
「那是需要用死刑惩戒的恶人。」
「现有法律居然无法给予他们应有的惩罚。」
「不应该有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位雇主或许是个有些神经质的过激人士,居然选择雇佣我这样的家伙来维护他/她心中的正义。
这也没什么关系。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性格也不坏,顶多偶尔差劲。不过工作就是工作,还是得好好完成才行吧?
好在我不必挨个排查,我可干不来侦探的活儿。阿兹可能会擅长这个,但如果他知道我在接这些委托,搞不好会真的冲我发火。
正在我思索期间,如之前所见文字所言,一通加密电话响起——官方的人找上我了。
“您想好了吗?”
接通电话的第一秒我便抢占了先机,将眼前文字念了出来。
“「十五年前在医院无差别杀害六人,却以压根不存在的精神疾病为辩护的杀人犯」。
“「已经有明确证据证实存在司法鉴定包庇,导致至少六十八位犯罪人员无罪释放的检事」。
“侵犯已逝亲属财产,导致其膝下五名子女被迫流浪,最后音讯全无的新星资本家。”
我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您知道我只是一个肮脏的情报官,而您是真正能代表这个国家法律与秩序的长官——不如由您来告诉我吧,您认为他们之间,谁是该死的那个?或者说,哪些是该死的那些?”
……】
***
佐久间奈绪一直关注着直播间,从雏河凪这个名字出现在YouTube的瞬间,她就收到了消息。
「雏河凪」一直在网络安全对策部的最高优先级中,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算特殊,全国上下统计下来数量可观,但他们有必要一个一个排查。
一开始发现这个名字居然是和虚拟偶像扯上联系,基本没人当回事,让她投去注意的其实是这个直播间的管理员。
如果仔细辨别就能发现,管理员的封禁存在一定的规律,而公安的人对此并不陌生——是他们的密码系统。
解译后,佐久间几乎能肯定管理员的身份了。
对方是已经失踪一段时间的公安,高松启太。
她立刻让网络安全对策部追踪这名虚拟主播的IP地址,结论和多年前那起BBS骚乱如出一辙。
临时分配的IP,外套一层匿名代理,找到的全是无类型域间选路,即使把子网掩码和IP地址按位计算AND,得到的网络号也是错误的。
佐久间不认为「雏河凪」会忽略高松的小动作,公安的防火墙对他而言都像一层薄纸,更别说早就记录归档的密码系统了。
——他想联系上自己。
这个念头出现后,佐久间没多少迟疑,立刻用对方默许的方式发去了讯息。
「雏河凪」的诚意也摆在了面前。
被她亲手派去组织卧底的降谷零面无表情出现在了她的临时居所,正拿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太阳穴青筋直跳。
佐久间的临时据点没有监控摄像头,降谷零用眼神悄然示意她捂住手机摄像头,嘴唇轻微开合——
「景光负责狙击。」
而直播间那个懒洋洋的音调也从手机中传出。
“好了,还是老规矩。因为我快下播了,这次投票时间将会延长,下次上播再看SC情况吧……怎么还有人在骂诈骗?没被踢够?”
“谢谢「花钱总能骂了吧」的SC,「花钱总能骂了吧」Daisuki……别花钱了,都说了我要下播了!!”
他像是真的在寻求观众的意见,只是在写一本小说,接下来的情节已经规划好了大概,只需要由投票选出发展加以补全。
下播前,雏河凪的最后一句话是:“范围已经给了,我等着你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w=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