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棺椁」
【不记得在之前是否有过声明,写在这里似乎也为时不晚。
如果本书靠后的篇幅里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错漏、歪曲、逻辑谬误,请原谅我,那并非我的本意。
和Giotto从梵蒂冈回来之后我才开始正式写作,试图与命运赛跑,留下一些货真价实的蛛丝马迹。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被遗忘的事情越来越多,如果不是他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诧异,以及阿诺德给我的信件,我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又被拿去当了消遣。
请见谅,这是一段本人经历过,却只能靠传闻与琐碎证据拼凑而出的历史。
不过历史不就是这样吗?
那些人物被看不见的手、看不见的力量所控制,将情节引向既定的节点,这一切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与行动为转移。
如果您能从我的文章中看出这一点,我会感到无比荣幸。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身处普鲁士的海克伦堡。
房子被打理得很好,不算大,但很整洁,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哪怕从这里去到最近的小镇来回需要若干小时,屋子里也从来没有缺少过面包、黄油、牛奶。
阿诺德会问我需要的东西,书本、纸张、钢笔……他都会为我找来。
我还在院子里找到把钥匙,像侦探一样四处寻找能匹配的门锁,最后打开了一扇门,是地下室,什么东西也没有,就和我的情绪一样空旷。
阿诺德说这是原先是用来存放酿酒的,打扫的时候全部清理掉了。
看得出来,他有些排斥这里,一刻也不想多待,带着我出去了。
这里与当下的党派政治斗争、Mafia势力倾轧、艰难生存环境都毫无关系。
我大概在早上八点左右醒来,吃点东西坐到书桌前,首先翻阅之前写过的所有东西,检查自己是否有新的遗忘内容。
如果没有,谢天谢地,我可以开始从那些信里寻找接下来要记录的东西。
如果与我被篡改的记忆相悖,我会去找阿诺德求证。
他就坐在书桌另一边。
有时我也会思考,那些我不记得的点点滴滴究竟是如何塑造出了一个强硬又柔软的人类。
这个人类在冷酷的时候会无视我的哀求,可他容纳了我所有的绝望,让我能空出情绪,仅凭逻辑与理智写下这些东西。
是的,没错,顺带一提,这些内容没有半点个人情感的影响,再也没有任何时候的玛蒂诺会比现在要客观。
客观的说,我不认识他,但我应该是感激他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当我想回西西里,阿诺德会告诉我,哪怕是上帝和诺亚也拯救不了所有人,或许是他们不愿意救所有人,无所谓,哪种措辞都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几乎可以称之温柔,很难想象是怀着我的痛苦说出来的。
“我没有想过拯救,”我如实告诉他,“不管你认识的玛蒂诺是谁,你眼前的玛蒂诺很自私。我在寻找一个能让我主动或被动心安理得的方式,比如现在和你待在普鲁士。”
“或许你根本没有真的认识过我。”
我从未想象过这句话有如此大的威力,又或是无休止的痛苦已经快把他压垮了——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熄灭的东西,就像照镜子一样。
心头的卑鄙蹿了头,我认为这是能让他松动的机会,于是连着几天都拒绝食物,不断告诉他:“我要回去,先生。”
一开始阿诺德还很有耐心,他将面包泡得柔软,熏肉被撕成一条一条,煎蛋卷切成小块。
拒绝了两天后,他不再容忍我的糟糕,煮了浓汤,含住一口,然后掰开我的嘴往里灌。
我全吐在了地上。
来打扫卫生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似乎很怕阿诺德,整个人都似筛子般颤抖。
五分钟能清理干净的地毯,他花了足足两个小时,等打扫完,汗水已经打湿了浑身,瞳孔也扩散开。
其实他害怕的应该是我吧,越靠近我的人就越能感受到阿诺德时时刻刻体会的东西,那足矣击溃人的心智。
当我因低血糖蹲下来,手搭上他肩膀,这个可怜的孩子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你看到了吗,玛蒂诺,现在的你就是这个状态。”阿诺德说。
“您也一样,先生。”我虚弱回答。
在白天时候,我看到了桌上的简报。
一部分是Giotto发来的,询问我的情况,让我绝对不要回去。
另一部分是Sivnora发来的,他不知道地址,所以悄悄附在Giotto的信里。也在询问我的情况,让我立刻返回西西里。
他们闹得好凶,还牵扯到了西蒙·柯扎特——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只是在信里见过这个名字——斯佩多和Sivnora已经在尝试用武力逼迫Giotto退位了。
我思考了很久Sivnora是谁,最后放弃了,也没有力气去翻找那些信。下次吧,下次想起来我会那样做的。
拿着从那个可怜少年身上偷来的零钱,我打算趁阿诺德不在的时候离开。随便去哪儿也好,我不想再只是待在这里了。
阿诺德藏不住的痛苦已经无法让我心安理得。
那是一段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幼稚无比的逃亡。没什么好讲的,这里也就不再赘述。
不过也有必须分享的东西。
我是在半夜离开的,先是躲去了地下室。
我知道阿诺德不会找来这里,正如我所料,他完全没检查地下室,提着灯往外赶。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我蹑手蹑脚出来,踩着草丛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这其实很艰难,郊外没什么亮光,我先是跟着月亮走,当月亮被乌云挡住,我开始寻找其他微弱的光亮,哪怕一点也成。
然后,微弱的天光从地平线透过了树林,那些新绿被照亮,我分不清是山毛榉树、橡树、杨树、还是栗子树。
我也分不清这是我所虚构的太阳,还是真实的日出。
我想象着一个天堂,在不断分裂,又合拢。好多人在哭泣,拥抱,亲吻,然后他们失败了,又获胜。
也许不是想象,天空对我来说其实很薄,所以我能切实听到神谕,就像在梵蒂冈听过的那样。
神谕说过,西西里会迎来春天,我和Giotto都记住了,后面的话Giotto没有停下来听,因为那是讲给我的。
对,我得回西西里,我从梵蒂冈找来的东西还在那里,就在女贞树下。
当产生了这个念头后,阿诺德出现了。要是说我是世界的影子,他就是影子的影子,悄然无息。
他是彭格列声名在外的云之守护者,还是国家秘密情报部门首席,我这样熬了几天不吃不喝的人能逃走才是怪事。
我觉得阿诺德很崩溃,他也觉得我很崩溃,我们在彼此眼中都是与自我评价截然相反的存在。
被带回去后,他把我铐在床头,骑坐在我腹部,以此获得完全的控制权。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接着他俯下身,偏凉的唇贴上我额头,鼻梁,嘴唇,后来转变为撕咬,同时用枪抵住我下巴,枪口离他的喉咙也只有五厘米。
在喘息中我听到他不稳的声音。
“我说过,别插手彭格列的事,玛蒂诺。这是无解的斗争,滚出去。”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要是他开枪,我们或许会一起死在这里。
我死于枪伤,他死于其他。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有本书,《Isabella: The Warrior Queen》。西班牙的权臣会性侵王子和年轻的国王,以此控制王权,保证自己的权力。”
我问他,“你要这么做吗,阿诺德?”
我在伤害他,我很惋惜,但不难过,难过的是他。
他僵硬了片刻,泄了气,大半重量搭在我身上。
“你选了很厚的书,我拖了很久,我以为这样故事就不会结束,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又说:“原来你爱我啊,阿诺德。”
提到「amore」,我就想起了《马太福音》的那几句。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阿诺德很久没说话。
不清楚这场对峙持续了多久,我觉得我就快要心软了。
或许我会向他道歉,或许不会,他能从我的痛苦中感受到那点愧疚吗?或许也不会。
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样的东西。
最后,他扔掉了枪,蒙住我的眼睛。
其实我能想象他敛下眼的模样,狭长的漂亮蓝眼睛被睫毛挡住一半——即使不看他,我也能在黑暗中构筑出那副样子。
“你有感觉好点吗?”我问他。
阿诺德声音很哑:“好多了。”
“那你给我念那本书吧,我选的那本。”
阿诺德给我念了一整晚的《荷马史诗》,翻译成了意大利语,他似乎早早的烂记于心,所以语速很快,也不管我有没有听清。
可这本书真的很厚,念完《伊利亚特》后还有《奥德赛》,24卷怎么也念不到头。
冗长、枯燥、最重要的是,它其实在讲战争,被神赋予能力的英雄之间的战争。
它歌颂英雄,歌颂历史意识,歌颂自由,歌颂以人为本。
太糟糕了,我当初为什么会选这么一本书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摆脱手铐。
掰断手腕有用吗?好像没什么用。
用《荷马史诗》书页中的那个麋鹿箔片呢?除了被打磨到圆滑的那边,其他地方其实很锋利,割断大拇指的话应该有用吧?
我不确定,在那样试验之前,阿诺德抢走了我手里所有的东西。
他看着那块箔片好久,我似乎又伤害到他了。
出逃未遂的第三天,我见到了Sivnora,应该是他,因为阿诺德是这么叫的。一头黑发,和Giotto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似乎是个脾气很不好的男人,可能也受收到我情绪影响这一因素。
不过这几天我的确好很多,只要不看阿诺德,那本不合时宜的《荷马史诗》就能诡异地让我平和下来。
在看到被铐在床上的我后,Sivnora更是直接黑了脸。
“Giotto如果知道你这么对他,不用我找上门,他会自己从意大利滚来接人。”
“不用,我会带他回去。”阿诺德说。
Sivnora嗤笑一声,不是很相信,并做好了爆发冲突的准备:“现在这种时候?阿诺德。我甚至都找来了普鲁士,你应该清楚会发生什么。”
阿诺德转身解开了手铐,很温和的抱住我的肩膀。
那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初在西西里时候,因为我的异常而避开我走的古板绅士。
阿诺德先向我解释了现在的形势。
“斐迪南二世废除了宪法,在那不勒斯实施更全面的独裁统治。
“加里波第没有放弃意大利独立事业,已经动身赶去西西里,想要得到南方主动权。
“庇护九世早不是旗帜了,罗马驻扎着无数法军,可人们依旧想要相信上帝——或是上帝的代言人。”
接着他问:“你确定要在现在回西西里么?”
我反问他:“你希望我回西西里吗?”
他淡淡说:“我希望你能快乐。”
在回去之前,我和阿诺德去屋外的女贞树下晒了会儿太阳。
我和他都不觉得尴尬,好像从来也没发生过那些令人窒息的事情似的。
“你知道之前梵蒂冈给我送来了什么吗?”我问。
“知道,一副棺柩。”
“那不是我要找的东西,可它能把我带去那东西的身边。”
“我不明白。”他说,“不过也不用明白,那是你一定想要拿到的,对么?”
“我已经为此付出了算得上惨重的代价,但还差一点点。”
“你还能失去什么?”
“真是伤人的话题啊。阿诺德,我把我的故事交了出去,可拿到故事的那位女士不会满足,她鼓足了劲想要惩罚我,所以哪怕是后续不完美的故事,她也不会给我留下一星半点。”
“听起来是个很难缠的女士。所以你是还会忘记我吗?这个糟糕的阿诺德。”
“不算糟糕。不过是的,我会忘记,我不被允许记得任何事。本来是这样,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说,“彭格列指环会铭记一切,如果有一天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把这些故事「讲」给我听么?”
阿诺德沉默了半晌:“或许你能从我这里找到的,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我没回答,只是眯着眼感叹:“起风了。”
女贞树树梢挂着风铃,发出叮铃脆响。
阿诺德“嗯”了一声。
写下最后这行字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也整理好了心情。
海克伦堡其实是个很适合度假的地方,风景很好,空气清新,还有一个爱我的男人。
回到西西里的那些事不用详细记录,句号前面不需要没必要的自白。
《荷马史诗》还没有念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自己试着读一读,当然,是我看得懂的版本。
而我在这个时代的故事就此结束。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每个人,不过大概率我不会公开这本自白。这很私人,并且充斥着我的臆测,哪怕出现在某个壁炉里当做冬季供暖的材料也不足为奇。
世人或许不会记得我,我的名字在时代的洪流中无足为奇。
我是玛蒂诺,也是玛蒂娜·埃斯波西托。
我是离上帝最近的人,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祝福,神不爱众人。
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如果认真看完我所写的就能发现。
我所亲爱的一切,我必须认真告诉你们,玛蒂诺其实没有不快乐。
————————《西西里圣徒》/自白/玛蒂诺】
***
8551年。
彭格列如今需要面对的不止是西西里其他Mafia的围攻,还有那不勒斯波旁军队的压力,温和的举措已经守护不了任何东西。
可依旧有无数人相信Giotto能用包容承担一切。
他是上帝之子,是罗马被法军的铁蹄践踏,圣徒失踪后唯一的旗帜。
现在将彭格列交给Sivnaro是理性层面的最好结果,只是需要面对无数信徒再度失望后的攻讦。
那些曾经让西西里安定的声望也将摧毁一切。
而Sivnaro也不能真的篡位,西西里会彻底混乱,那不勒斯的军队一直在等着这个时机。
在这个时候,消失近半年的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托回到了意大利西西里。
她在消失前一度给人们带来了恐慌,即使忘了具体的情节,根深于灵魂的颤栗还记得。
而这次,她的出现却异常平和,或者说圣洁。
圣徒躺在那副黑色的棺椁中,她还有呼吸,却永远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简直像是奇迹。
不,这就是奇迹。
辞去大法官职务的修女特蕾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向众人宣告,圣徒已归于上帝。
彭格列初代首领Giotto因好友的离去备受打击。
他决定让位给Sivnora,没人再会质疑这个决定。
Giotto是圣徒寻到的上帝之子,同时,他也是陪伴了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切十余年的至交好友。
人们无法指责一个悲痛中的人,尤其是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龄不算大的青年其实早就失去了很多,而圣徒是名声最显赫的一个罢了。
并且,虽然Sivnora的名声不算太好,但他的确是圣徒失踪前所支持的唯一继承人。
彭格列就此完成平稳交接,那不勒斯也找不到突破的借口。
Giotto选择和朝利雨月隐居日本,D·斯佩多则作为二世的雾之守护者继续留在彭格列。
阿诺德创立了彭格列门外顾问这一机构,作为初代门外顾问也留在了彭格列。
七个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是在西西里临海的墓园。
铅色云压得低,成百上千的白色十字架立在海边,属于圣徒的十字架下立着很小一块石碑——
*【Sorgersi】
【sullamore】
【sullodio】
【attraverso questo cielo di ferro】
只有这七个人知道,这里没有埋着沉眠的圣徒。
土壤中只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阿诺德在巴黎买来的漂亮戒指。
神父纳克尔开始祷告,他念着那些被玛蒂诺忘记的过往。
这时才会发现,原来除了埃莲娜的那次不幸,玛蒂诺留下的所有回忆都是美好的。
他在人前是高洁的圣徒,聆听他人的不幸,传递自己的平和和快乐。
尽管特蕾莎辞掉了大法官的身份,卡塔尼亚大学的法学院依旧在正常运作。
还会有数不清的法官出现在意大利,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坚持和信仰,与这块腐烂的岛屿做斗争。
他在朋友面前是更可爱的形象,没人会真的讨厌他,哪怕他时不时会搞出令人头疼的事来。
当你想起他,你会想到他的那头火焰似的红发,干净明亮的眼睛像是古董店陈列的红宝石,以及微笑时候一闪一闪的虎牙。
——唯独埃莲娜那件事是所有人心中抹不去的伤痛。
纳克尔最后与大家一同说:“晚安,玛蒂诺。”
只有阿诺德没有开口。
祷告结束。
斯佩多是葬礼上最先离开的那个。
他比平时更苍白,在玛蒂诺回到西西里的那刻他就找上了门。
没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在那之后,玛蒂诺去到埃莲娜的墓地,给她送上了鲜花,并在墓前烧掉了自己写下的那本自白。
其实Sivnora严令禁止了斯佩多和玛蒂诺的接触,这位众人眼中的暴君对圣徒依旧抱有敬意。
严格说起来,玛蒂诺其实是看着Sivnora一点点长大的。只要Sivnora要来找德蕾莎,就不可能避得开玛蒂诺。
几天后,Giotto上门和阿诺德道别。
阿诺德站在一副油画前,那是几年前斐迪南二世送给他和玛蒂诺的礼物,为了庆贺他们的爱情能够修成正果。
油画上只有穿着黑色礼裙的玛蒂诺。
还记得那时他刚剪了头发,堪堪到肩膀,因为受伤的缘故脸色苍白,又被强拉着画画,不好拒绝,表情难看得要命。
但画师存着讨好的心思,笔下的圣徒漂亮得不可思议,眼睛微微弯着弧,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
阿诺德一直看着那副画,面容冷淡。
他刚和一群来哀悼的贵族见了面,所以和当初在斐迪南二世见证下求婚时一样,穿着漆黑的正装。这次是为了吊唁,黑色长大衣将身形拉得笔直,萧瑟。
Giotto注意到他手背有一道灼痕。
“你受伤了?”
“之前从火里捞了点东西,没注意。”阿诺德转过身,说。
Giotto喉结动了动:“是玛蒂诺烧掉的那本书么……”
“我会补上一些东西。他想记起来的话需要的东西。”
“……我也会那样做的,我们都会。”
“斯佩多不会。”
Giotto温暖的神态有些凝固。
阿诺德:“你们从梵蒂冈开始就这么策划好了?”
“是……但埃莲娜的去世把一切都加快了……”
“我得道歉,Giotto。”阿诺德又转头看回了那副画,“你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错误的事情。”
“不用在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阿诺德。”
已经不再是西西里教父的金发男人轻声说,“从玛蒂诺选择躺入棺椁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其实他们都还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每个人都有确切的信仰,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舍身。
只是他们遇见太早,那个时候大家都还算年幼,总有什么东西在赶着他们向前跑,得不断加快脚步,最好是把风都甩开,这样才能追赶上什么。
因为跑得太快,等回过神才惊觉,原来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时代了。
***
在Giotto启程去日本的同时,彭格列二世Sivnora发布了讣告——
【致我们的朋友、家人、观测者。
他在记载真相的道途中停驻,却为西西里升起永恒的太阳,就在彭格列不灭的火焰之上。
我们会继承他的遗志,继承他确信的宽容,继承他仁慈的愤怒。他的文字将西西里恶徒合众为一,从此再无自命不凡的鬣狗,也再无漫无目的的流浪。
因为他说:神不爱众人。
因为他还说:可没有神,我才知晓战无不胜的是人类的脆弱。文明之下,是光阴的荣光。】
作者有话要说:
*Sorgersi, sullamore, sullodio, attraverso questo cielo di ferro
有点难用中文翻译,但应该原文英语大家也能看懂:
To rise,Over love,Over hate,Through this iron sky——《Iron Sky》
第62章 《西西里圣徒》
62/「人类之子」
玛蒂诺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干练的小姑娘。
他花了些功夫思考这是谁,最后从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挖了出来,是那个让他帮忙割断头发的彭格列成员。
对方则是愣神半天,也没注意到青年因为躺了太久,压根没力气起身,连作出反应都费劲。
有些狼狈嗯嗯啊啊半天,小姑娘终于回过神,连忙把玛蒂诺扶了起来,给他端来了水。
“谢谢。”玛蒂诺慢吞吞喝完了水,摸了摸喉咙,还是很干涩,“我躺了多久?”
“……快一个月。”
“啊?”玛蒂诺看了看自己手背,没有吊水的痕迹,也不像是打过营养针之类的,“我怎么没饿死?”
小姑娘:“……”
小姑娘:“……您需要食物吗?”
“暂时不用。”他说,“其他人呢?”
小姑娘给玛蒂诺找了个靠枕垫在腰后,开始讲起他想要了解的现状。
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CHIOCE」战,最后以彭格列的失败告终,按照战前协议,彭格列需要交出彭格列指环。
但双方都很会耍赖。
——如果把所有战争本身之外能影响结果的因素都算是「耍赖」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彭格列方面,那位曾经是白兰·杰索副官的先生狠狠拿出了名为「承诺」的底牌,说白兰在大学时期玩游戏输给他一次,答应会实现他一个要求,他现在要提要求了。
白兰呵呵笑了笑,不认账。
玛蒂诺:“……请等等,我才从一堆战争里缓过神,你突然让我听到这么……这么轻佻的「战争」,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姑娘表示理解,她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宕机半天,很难理解这些拥有改变世界力量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站在彭格列立场,骂一句真不要脸还是可以的吧。
等玛蒂诺满脸的无语消退些,小姑娘继续说了起来。
在白兰耍赖后,彭格列这边又给他找了点幺蛾子。
密鲁菲奥雷是由白兰的杰索家族和吉留涅罗家族合并组成的,名义上有两个首领。
一个是白兰·杰索,一个是尤尼·吉留涅罗。
在之前,尤尼一直不怎么出面,即使出现在众人前,也是面无表情,白兰说什么她听什么。
这次出现,尤尼直接以首领的名义否定了白兰的胜利,要求白兰别耍赖,好好遵守约定。
白兰当然不干。
“于是尤尼·吉留涅罗宣布退出密鲁菲奥雷,转而寻求彭格列的庇护——决战延后了。”
“……我觉得我还需要缓缓。”玛蒂诺又开始无语了。
小姑娘点头,脸上出现些许自责:“如果您有其他不适请告诉我,在那场战争期间,您被白兰派来的人抢走了一次,好在首领他们及时赶了回来。不知道您有没有撞到哪里。”
玛蒂诺:“……其实我头有点痛。”
“那就是撞到脑袋了吧。”
“后腰也有点。”
“抱歉,首领也是为了您不被带走,可能没有顾虑那么多。我也是第一次真的见到初代首领……原来彭格列指环真的留有过去的意志啊……”
“Giotto?”
“对,最开始出现的是初代云之守护者,但是云雀先生很不配合。初代首领这才出现,请求十代目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白兰找到您,至少在您昏迷期间,不能和他见面。”
玛蒂诺的脸上出现了小姑娘无法识别的表情,像是在尝试扬起嘴角,但眼睛没有要弯着的迹象。同时,他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平静的海,偶尔有风吹过。
“玛蒂诺——!”门外老远就传来了呼喊,随着门被推开,满脸欣喜的泽田纲吉出现在眼前。
玛蒂诺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呀,纲吉。”
纲吉跑到床边,头发毛茸茸的,还挺让人怀念:“你还好吧?初代说你差不多该醒了……头痛吗?腰痛吗?啊啊啊啊抱歉我当时没注意,就顾着——”
他说了一半,玛蒂诺掐住了碎碎念的脸,往两边扯。力道不到,能止住话匣。
“所以你又见到Giotto了?这次没说什么「我要毁掉彭格列」之类的密码?”
小姑娘向自己首领投去了复杂的眼神。
纲吉不敢和这个有点严厉的手下对视,眨巴眼,最后还是玛蒂诺清了清嗓子:“说起来我有点好奇,指环里的Giotto是什么样子的?幽灵吗?没有腿的那种飘在空中?”
“有点像……但是我能碰到他,他也能揍人,不过更多的是让我去揍人。”
“啊哈哈哈哈这也太糟糕了,嗯,能想象出来。”
泽田纲吉发现玛蒂诺的心情好得出奇,尤其是提到有关初代的话题。
“你找回记忆了吗?”纲吉问。
“唔,不知道算不算找回,但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泽田纲吉摸出一封信,很慎重递给了玛蒂诺。
“初代说如果你接触到了云雀学长,醒来之后没有生气的话,就把这个给你。”
玛蒂诺接了过来:“我以为他会让你点燃火焰,让我从他的视角看看。”
“「没有必要。」”
纲吉转述着那些有点难懂的话。
“「不要在意斯佩多的话,没有什么转折和结局。你的一生都被阿诺德铭记,我能提供的只是共同犯下的谎言,谎言会指引你找到所求的东西,选择拯救还是毁灭仅凭本心。」——初代是这么说的。”
玛蒂诺说了句相当地狱的话:“死去的人居然对活着的人说「你的一生」,这小子是不是一点没有自己已经入土的自觉啊?”
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你知道我随身带着彭格列指环的吧?”
怎么每当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玛蒂诺身上那股微妙的时代隔阂,这个人就会说点东西把这种气氛打断啊!
“哦。”玛蒂诺依旧没什么自觉。
在纲吉挠着头打算和短发小姑娘一起离开的时候,玛蒂诺又喊住他。
“你能去帮我找本书吗,纲吉?”
“什么书?”
“《荷马史诗》。”玛蒂诺想了想,说,“日语或是意大利语版本的。”
***
【我亲爱的玛蒂诺。
当你收到这封信,代表你已经从阿诺德的记忆中得知了他所知晓的全部。
而我也应当对你解释清楚共同承担的谎言,是否要公开则全由你决定。
你说这是我们躺进坟墓后才能得昭的秘密,我很高兴,也很难过,因为我们都做到了这一点。
我不是「上帝之子」,玛蒂诺。
承担一切不幸的「上帝之子」是你。
正如《尼西亚信经》所探讨的,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你是货真价实的圣徒,也是教廷一直寻找的奇迹。
记得圣子耶稣的一生吗?
《新约》记载了他的出生与受洗,他在加利利地区传道,找到了十二门徒,行神迹,与当权者冲突。
后来他被犹太背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后复活,然后升天。
据说耶稣还要再来,使信徒得到永生。
寻找你的「上帝」更有新意,你按部就班实现了前半程,后半程却没有那样好走。
她知道你寻找的东西,于是在伽卡菲斯代为保管的「世界基石」上早早布下了名为「试炼」的陷阱。
她说,不许,火焰无法燃起,这是神的谕训。
于是任何人都无法使用指环,不管他是否拥有承担一切的觉悟。
除非灵魂残缺的上帝之子愿意支付代价——那位女士所认可的代价。
我所保管的彭格列指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你需要的是同样被限制的玛雷指环,蕴含着沟通无数个世界的力量。
玛雷指环的保管者,塞皮拉·吉留涅罗愿意支付任何代价,希望你能……与那位女士做交易。
你太慷慨了,选择支付你所有的故事。
那位女士很满意,承诺我们的西西里终将迎来春天。
我还记得我们离开教堂时候的事,比起解释所有秘密,我更愿意和你分享那时的事情。
梵蒂冈的主教立于高台,浅阳在彩色玻璃上折射出神圣而不容侵犯的圣光。
那抹光辉止步于高台,停在下方,离我们一步之隔的阴翳边界线上。
那时我想,多么直白的拒绝,人在苦楚中陷入沉默,上帝却只赐予言语,述说不幸。
从教堂出来,天空一碧如洗,圣钟激起两侧白鸽扑朔。
我说:“上帝之子……果然不是我嘛。”
“嗯,不出所料,是假货。”你说。
我愣了愣,故意露出伤心的表情:“你怎么突然这么伤人啊……”
“那位女士压根不是什么上帝,是货真价实的「假货」啊!”你捏着拳,振振有词。
我错愕了一瞬。
你比我矮一个头——看到这里不许有抗议,这是事实——所以说话的时候必须得抬着下颌,这样才能让那双一直燃烧着的灿烂红眸和我相接。
“圣徒只会追随真正的上帝之子,我向高利十六世承诺过,这是我得接受的责任。”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又说起了这件事。
我想你可能是想暂时离开彭格列,因为你的记忆会一点一点消失。
更残酷的是,即便你选择重新开始,当躺进那位女士准备好的棺椁,沉睡至下个没有我们的时代时,你还是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得到之后再失去的感觉很不好受,我能理解。
“好吧,那我们——”
我从牙缝艰难挤出告别。
接受自己不是被期待的「救世主」很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压力,但面对友人的辞行,我光是故作坦然已经耗了好大的力气。
我不想让你看出来这一点。
然而,你打断了我——用绝对不能在这里,在离上帝最近的地方所袒露的「真实」。
“你早就知道呀,根本没有什么圣徒,也没有上帝之子,甚至没有上帝。那是神明随手掷下的陷阱,那位女士满不在乎,引得无数人信以为真。”
我很想让你别再说了,至少别在梵蒂冈说这样恐怖的话。
可你不在乎。
阿诺德会骂你的,但也仅限于此。
那个男人虽然死板,善于利用局势来调动自己的行为,从中牟取最大的利益。
可他做的事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民族也好,为了国家也好,为了自己见到的西西里一隅也好——甚至是为了他亲手捧上无上高座的「虚假圣徒玛蒂诺」也好。
阿诺德会理解的,因为我们都在对相同的存在让步。
“我是实打实的赝品,假货,就如我顶替的名字一样。
“圣玛蒂娜是罗马的守护神,在拉丁文里,她会将自己奉献给战神,并为战神牺牲。
“而埃斯波西托,「暴露在街上,意为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停下来,玛蒂诺!”
我立刻上前捂住你的嘴,并用余光打量着周围,查看是否有旁人听见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
你眼里的火光还在燃烧,承满肩散漫的阳光,迎满面温煦的微风,与生俱来的快乐永不停息。
能听到你的声音是从我的指缝钻出来的,根本无从隐藏。
“那么Giotto,你要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上帝之子」来拯救你的西西里吗?”
老实说,我被你吓住了,很难想象当初你和阿诺德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对世界撒谎的。
或许那时候你们都年幼,没有想太多,可我们现在不是,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在失神间,你又握住我的手,轻轻放在了你的发顶。
原本是乱糟糟的红色头发,我们是偷偷背着阿诺德来的,特蕾莎也好不知情,自然没人给你打理。
今天要来见主教,所以我和你折腾了一个早上,勉为其难地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尽管如此,依旧是毛茸茸的触感,和你给人的观感一致,毫无攻击性,率性的无拘无束。
恕我直言,你其实是会忽视仪式感的那类人,如果不是重大的弥撒,你甚至会省略掉教会要求的步骤。
而那时,你半跪了下来,低着头,右手放至左肩。
「圣徒」的姿态比面见主教阁下,和主教身后的圣象还要虔诚。
“狂妄的赝品试图承认一位虚假的「上帝之子」,并用短暂的余生追随,直至见证他将「太阳」洒满意大利的每寸角落。问题只在于——”
没有圣堂的赞歌,没有主教阁下的见证,没有圣钟为我们而鸣。
连上帝也不会承认这份宣誓——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
唯有你,玛蒂诺,你用快活的声音问道:“Giotto,你是否愿意承担来自虚假圣徒的效忠?”
在无法言说的感情天体间,在复杂而矛盾的断念中,在荒谬与指尖触及的真实温度里……
在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经过了此生最难忘的洗礼,真切体会到了雨月口中「一期一会」的韵味所在。
只有虚假的圣徒会承认虚假的上帝之子。
这与荣耀毫不相干,我们并不光荣,可梵蒂冈再也没有过这样禁忌的伟大时刻。
因为有人看到了上帝视而不见的,有人听到了上帝充耳不闻的。
锡拉丘兹横亘着饿死的尸体,巴勒莫混在枪声中的哀嚎,卡塔尼亚城堡外洗不掉的黑红血渍。
因为还有人记录着这一切。
起初只是无法熟视无睹的年轻人爆发出的愤怒,那股愤怒很快转为宽和。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接着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家族有着一个随便到好笑的名字:Vongola Famiglia。
所以我们不需要赞歌,不需要见证,不需要任何声音为他们响彻天际。
虚假的圣徒承认虚假的上帝之子,以忠诚。
虚假的上帝之子承担虚假的圣徒,以信赖。
「我们都是不被选中的人,终归回到充斥着苦难的西西里。」
「在那片一眼望不见光芒的岛屿之上,唯有忠诚与信赖才为真实。」
我们都希望当其他人提起彭格列的时候,不是发生在西西里的死亡和无休止的争斗,而是埃莲娜在夏日午后哼唱的,属于我们的悠长童谣,以及自由,和远方。
——直到西西里的太阳真的升起,观测者将会记录下一切。
所以也没有了犹豫和拒绝的理由,当我和你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之时,宣誓就此成立。
我把你拉了起来,笑说:“我觉得回去之后,阿诺德有一阵子要找我麻烦了。”
“他不会比斯佩多更讨厌你的。”
你说完这话自己都不信,面前或许已经浮现出阿诺德气得想拔枪的模样了吧。
所以你又笑起来,两颗虎牙明显,“加油啊,Giotto,先说好,我是不会帮你的,我自顾不暇呢。”
没人知道上帝之子到底指的是什么,唯有梵蒂冈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公平,即使是在此地发生着令人震惊的荒谬之事,它也不吝给予温暖。
并肩沐浴在阳光下,眼中却燃烧着坦率的火焰,我们发誓会把所有的一切带回西西里,唯独没有此行的目的——教会的「奇迹」。
你说小气的阿诺德没有给你念完的《马林巴德哀歌》最后一句是这么写的:
他们又离弃我——将我打入深渊。
这首哀歌越过时间与空间澎湃着鸿蒙之声,却没有让人类之子步入永恒的宁静。
因为我们不需要教会的「奇迹」。
金与红的视线所及之处,便为光明。
而现在,玛蒂诺,你应当见到了我们捍卫的东西,哪怕在后期我们都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相信Sivnora会以他的方式继续捍卫传承。
我很抱歉让你对阿诺德撒谎,哪怕你不记得了。
我也很高兴你最后做出的决定,你依旧愿意回忆起一切。
博尔赫斯的《永生》写着:
我曾是荷马;不久之后,我将像尤利西斯一样,谁也不是;不久之后,我将是众生:因为我将死去。
我想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定义。
在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陪伴你的朋友,我们在我们的时代目送你离开,你会在不知多久的遥远未来苏醒。
我们不需要被缅怀,被铭记,时间会留下一切,在我们的未来,在你的过去。
如果你能感受到一些过往的快乐,哪怕只有一点,我会为此感到欣喜。
现在,去拿到属于你的东西吧,玛雷指环不能拒绝你,这是巫女塞皮拉·吉留涅罗的承诺,也是她看到的未来。
彭格列也不会拒绝你。
如果你需要,请回到这里,我们将永远爱你。
我们已经永远爱你了,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如往昔。
——————你的朋友,Giotto】
***
泽田纲吉找来了《荷马史诗》,不管哪个译本都厚实得能当凶器,最后闭着眼选了意大利语的译版。
玛蒂诺没有翻开,没有麋鹿箔片的书签,他甚至不知道故事讲到了哪里。
玛蒂诺看着老旧的信纸,和那本书,迎着落日向19世纪的旧友致敬。
假如能够跨越时间,或许也会有一些人正沐浴着同样的阳光。他们相隔着海峡,也相隔着时代,这是家人之间的回应。
“纲吉,白兰很麻烦吗?”玛蒂诺像是随口问。
纲吉犹豫半天,最后露出了对于少年而言成熟得不像话的坚定。
“我会打败他的。”
“我会帮你哦。”玛蒂诺说,“我答应过十年后的你——即使没有答应,我依旧会帮你的。”
“诶?”
“白兰·杰索其实不懂战争,他拿到了力量,把力量转化为权力,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就只是玩具,玩具是没有重量的。”
白兰代表的是无数个不确定未来中最玩闹的一种,而玛蒂诺代表的是唯一的历史。
历史是世界的墓碑,是不确定中的笃定,就算白兰杀光了影响他的所有人,他终将是站在历史的基石上发展的产物,他没办法否定反驳这一点。
「圣徒」在19世纪见证了那场轰动欧洲的至暗时刻,现在他也决定去见证新世界的诞生和洗牌。
他依旧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一边,因为那才是快乐的世界。
玛蒂诺摸了摸纲吉的头,露出小时候计划和Giotto一起恶作剧时的笑容,“去吓吓他吧,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63章 《西西里圣徒》
63/「幻术」
虽然玛蒂诺是想帮忙的,他确实能帮上点忙。
如今主要的战斗方式对他不起作用,不管是通过彭格列指环、或是其他媒介,只要属于人体发出的能量波动——火焰伤害不到他分毫。
这多亏了伊邪那美。
黄泉女神的做法很笼统,但用来抓人又很有效。
她清楚狂言家绝对会为了安倍晴明寻找有关平行世界的解决办法。
只要在玛雷指环上动点小手脚,将部分灵魂缺失的人当作激活「世界基石」的钥匙,甚至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狂言家自己就会送上门。
记忆的索取其实是一种排查,世界上灵魂不全的人不多,但不是只有狂言家一个,怎么保证自己找到的确实是「薄朝彦」呢?
看看他的记忆不就好了。
所以她拿走了玛蒂诺所有的记忆。
而「玛蒂诺」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薄朝彦」的事情,伊邪那美也就放过了他。
棺椁则是黄泉女神的额外附赠。
她似乎很喜欢自己看到的故事——塞皮拉·吉留涅罗需要玛雷指环,她支付的是未来玛雷戒指的使用权,那么就给玛蒂诺一个「去往」未来的机会好了。
简言之,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玛蒂诺……很耐烧。
管你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是用火焰实现的,所有的负面效果都等同于等于零。
玛蒂诺说:“而且白兰应该是想找我聊什么吧,之前几次他都没下杀手。如果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纲吉若有所思:“我们就能谈判了?”
“我们就能恶心死他!”
纲吉:“……”
反对玛蒂诺直接参与决战的是Reborn。
在纲吉讲完来意,他的家庭教师直接给了学生一记飞踢。
“蠢纲,彭格列从来不会让圣徒上战场,好好想想是为什么吧。”
“好痛!!我只是来转告玛蒂诺的话……为什么要对我发火啊……”纲吉苦着脸从砸出的坑里爬了出来。
“如果你能想明白,就根本不会找我商量这件事。”Reborn推推帽檐,“但你的胆量值得肯定,阿纲,你居然还能把他当之前的「玛蒂诺」看待。”
“……这绝对是讽刺吧,Reborn!而且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他还是玛蒂诺啊。”
泽田纲吉经常会说出与理性不相干的蠢话。
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被Reborn物理驳回,还有百分之五的可能,见多识广的家庭教师也不得不承认,他或许是正确的。
因为他那么相信,所以才是正确的。
“嘛……我不支持让玛蒂诺露面就是了,但最终还是要由你决定,阿纲,你是首领啊。”
泽田纲吉纠结了起来。
Reborn说得也有道理,虽然玛蒂诺不会受到火焰的威胁,但除了这个特质外,他依旧是「普通人」,面对真枪实弹很容易受伤。
一旦受伤……整个范围的人都会遭殃。
玛蒂诺对纲吉的顾虑表示了充分理解。
“那在打败白兰后,你记得把他的玛雷指环抢过来。”他把手搭在纲吉肩上,语重心长,“拿出点Mafia的气派,小首领。这种时候就别学Giotto了,给白兰一点Sivnora震撼。”
纲吉:“……历代首领的名字还能这么用吗?”
“你这不是完全能懂我意思嘛,能让人听明白的比喻就是好比喻。”
玛蒂诺见他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保证道,“放心,要是我能活到彭格列十一世接手家族,我也会把你当优秀首领代表,好好拿来比喻的。”
纲吉很怕他脱口就是一句「泽田·彭格列恋爱庇护专家·纲吉」。
不过玛蒂诺口中的「打败白兰后」确实带来了很大的鼓舞。
他把这件事当作很简单的前置条件,好像这对纲吉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需要去解决,那就解决好了。」玛蒂诺是这个意思。
等到决战之日来临,整个彭格列都做好了准备。或许是因为参战的主力其实还只是一群小孩,没多少肃杀的气息。
还有种看着晚辈抱着必死的决心上考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玛蒂诺琢磨了会儿,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知道彭格列指环中,还留着那些人的时间与意志吧。
而在玛蒂诺遗憾自己不能上场恶心一下白兰的时候……白兰直接找上门了。
他很有信心,觉得自己暂时不在主战场也无所谓,慢悠悠晃到玛蒂诺门口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方便进来吗,圣徒阁下~”
突然听到声音,抬头就是左眼下有着到皇冠刺青的青年,玛蒂诺差点把手里的《荷马史诗》直接砸他脸上。
“不是很方便。”他说。
“那可不行啊,我可是特意抽时间来拜访的诶。之前邀请了几次都被拒绝,我伤心了好久。”
白兰直接进门,走到玛蒂诺跟前,弯下腰,一直笑眯眯的眼睛刚睁开条缝。
“看起来年龄很小嘛,也不像是古董。彭格列把你唤醒又只把你藏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玛蒂诺合上书,挡在面前,直白表露出想要保持距离的态度:“基地的其他人呢?”
白兰笑:“你猜?”
“别故意惹人生气,杰索先生。”
白兰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圣徒阁下。”
“我在听。”
白发青年双手合拢,像小孩学别人的动作那般,做作摆出祷告的姿势,语气促狭。
“其他平行世界的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托可没那么出名,很小时候就死掉啦。即使有例外,也完全没和彭格列扯上关系呢。”
“为什么呢?”
玛蒂诺莫名其妙反问:“你有玛雷指环还是我有玛雷指环?”
问什么平行世界?他还想知道呢。
“其他世界也没有上帝哦。”白兰还想知道这个。
“如果你说的是我遇上那位,有。”玛蒂诺放下了书,很不客气,“但要是你觉得闹出很大动静就能见到「上帝」,其实我建议你直接死一死会比较快。而且她不太喜欢你这种……喜欢耍赖的类型。”
白兰被「喜欢耍赖」这个评价逗笑了。
“别急着拒绝我,圣徒阁下。我说过,这是「交易」,你解答我的问题,我送上「礼物」。”
除了玛雷指环之外,玛蒂诺没什么想要的——而他也相信泽田纲吉能从这家伙手里拿走指环。
也不是不能现在动点手脚。
可白兰狡猾的地方在于,他没说彭格列基地的其他人怎么样了,死了还是活着,醒着还是晕倒了。
Reborn考虑圣徒的情绪扩散会无差别形象战局,那他猜到白兰·杰索居然会绕一圈,把本该紧张刺激的斗殴环节变成这样吗?
——所以赶快滚,去挨揍啦!
看出了明显的拒绝,白兰·杰索站直了,眼睛的弧度比之前要更弯,心情很好。
“我觉得你不会拒绝诶。我可是打算给你送一枚好漂亮的戒指,没有女士能拒绝的漂亮戒指。”
玛蒂诺挑眉:“有多漂亮?”
他有点好奇,除了玛雷指环还有什么让他这么有自信能打动自己。
玛蒂诺还说:“还有,你先别笑,睁开眼看清楚,我是男的。”
白兰·杰索:“哇哦——!”
这类「我知道有个宝贝,你跟我一起来瞧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典型的诈骗手段。
小孩子们不要学。
玛蒂诺评估了一番自己的年龄,从事实层面可以把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人当小孩。
所以他姑且答应白兰去看看。
就看看。顺便离开彭格列基地,要是周围没有无辜友军,玛蒂诺或许会直接动手抢他的玛雷指环呢。
白兰带人离开彭格列基地的方式很新奇。
“你是天生就长了翅膀,还是后天变异长出来的?”玛蒂诺很好奇,撇到白兰手里的玛雷指环后就更好奇了。
彭格列指环是很精致的设计。
Giotto那个时期的指环是在不知名白银材料上嵌入的宝石,宝石颜色和使用者有一定关系。
也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泽田纲吉手里的指环要质朴很多。
而玛雷指环……一颗鸽子蛋,两个小翅膀。
看看后背冒出白色羽毛大翅膀的白兰·杰索,要是眼神不太好,说他是这个「小翅膀鸽子蛋戒指」拟人好像也没多大违和。
白兰很自豪:“好看吧~”
“我很尊重每个人的审美。”玛蒂诺说。
本以为白兰会鬼鬼祟祟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交易,结果他直接飞到了「战场」上方。
应该是战场上方吧,大老远玛蒂诺就看到了四处的火焰。本该属于个人的火焰正在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涌去,又在火焰的中心似乎是……泽田纲吉。
准确的说,是泽田纲吉和一个半透明的,被他吸收掉的「东西」。
“可以帮忙吸收火焰的装置,只不过是灵魂形态,神奇吧?”白兰毫不在意局势的发展,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身影很显眼,抱着个红色长发的圣徒就更显眼了,无数双或复杂或愤怒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而白兰·杰索本人很满足这一点。
“现在可以给你瞧瞧了,圣徒阁下,是你不会拒绝的漂亮戒指哦。”
那枚戒指出现在了白兰的掌心。
“据说出自19世纪巴黎名家之手,价格不菲,艺术价值很高,还是古董。最重要的是——它是从玛蒂娜·埃斯波西托的坟墓里挖出来的~”
白兰轻快说着,合拢了掌心。
“如果圣徒阁下愿意站在密鲁菲奥雷——站在我这一边,戒指也好,其他东西也好,我都能为你找来。如果你依旧对彭格列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麻烦啦。”
见到记忆中那枚戒指后,玛蒂诺的思绪停滞了片刻。
像是回到了西西里的某个夜晚,某个露台,有人单膝跪地,眼神比戒指上镶嵌的宝石还要亮。
玛蒂诺没听清白兰的前半句话,回过神后只听到了后半句:“「那就麻烦了」?”
“我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彭格列所有人都会看见你凄惨的尸体。他们会很愤怒,又无可奈何,逐渐绝望。没错,圣徒阁下,你会给他们带来绝望。”
玛蒂诺突然抬起头,看着青年势在必得的笑。
他凝视了很久,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什么。
“我觉得你不懂什么是绝望,白兰。”
白兰:“是啦,我也没有机会体验,真可惜~”
“作为你向我展示戒指的回报,你现在可以体验了。”
玛蒂诺的目光是那么平静,可眼里已经有东西在开始燃烧。
“我倒是不讨厌这样的自信,可——”
白兰·杰索的话只说了一半,笑容也凝滞了。
玛蒂诺还在安静看着他,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从他身体每个末梢溢出,从醒来开始努力沉淀的东西被这枚戒指唤醒,变得不可控。
沉眠的人在新时代苏醒,他理所当然有孤独的权力,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大家都在紧张的拯救世界,好像把自己的心跳展示出来都是对他人的负担。
他会想,在之前,其实是有人来分担的,那个人送了他好漂亮的戒指——被白兰·杰索当作筹码的戒指。
孤独擅自转变为绝望也情有可原吧?
哪怕内心同时也被跨越时代的感情舒缓着,但不能否定它的存在,感情没有相互抵消的说法,只看谁占据了上风罢了。
玛蒂诺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人会被波及。不,他忘了自己其实被带来了战场。人类可以自诩情绪控制专家,但绝不能自负自己可以完美驾驭情绪。
否则情绪凭什么当理性的反面呢?
看着白兰绷紧的下颌,紧咬的嘴唇,挟持他的手在颤抖,玛蒂诺的嗓音在高空宛如魔鬼的低喃。
“这才是绝望,白兰·杰索,你该记住它,也该尊重它。”
白兰咬紧的牙关里传出一声闷哼,松开了手。
玛蒂诺长发散开,开始坠落。
泽田纲吉立刻腾起火焰,想要升到半空接住玛蒂诺,而在那之前,有身影比他更快一步。
那个男人和十年后的云雀恭弥有着极其相似的气质,闪过身侧时纲吉注意到,他们就连五官也差不多,但发色是很淡的铂金。
他身上有着云之守护者的火焰,无疑是从彭格列指环中出现的,但指环应该做不到让意志实体化才对!
“……幻术?”超直感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纲吉立刻看向六道骸——决战才出现的彭格列雾之守护者之一——可这不是六道骸做的。
原本昏迷的库洛姆·骷髅睁开了眼,发出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声。
“是斯佩多的幻术……在帮忙吗?”纲吉迟疑着。
幻术是很神奇的技术,通常来说会被归于各种暗示和其他方法引出的幻觉,作用于人的精神层面。
可也有一部分天才,他们已经突破了真实和幻觉的领域,虚幻可以化为现实,现实也能转化为虚幻。
六道骸的幻术能让库洛姆缺失的内脏实质运转。
而在幻术的领域,D·斯佩多是不折不扣的大师。
他能用这种能力从19世纪「活」到了现在,捕捉到彭格列指环微弱的波动,并将无法脱离戒指本身的意志化为现实……虽然很麻烦,但也能做到。
Reborn身处另一个战场,看着从半空中稳稳接住圣徒的身影,与学生心有灵犀地给出了答复。
“不,D·斯佩多想让玛蒂诺「看见」阿诺德——他想彻底「引爆」玛蒂诺!”
作者有话要说:
嗯,家教快写完了!
=w=
推推基友的二言,已经开啦:
《高危社长,柯学打卡》,by秋木叶
星泽津纪,研究员出身的挂名社长。
因为公司破产,现在绝赞负债五千万。
并且还被公司内唯三的手下员工卷进一起谋杀,成了三选一里的那个死者。
幸运的是,在濒死之际,一个自称是系统的家伙找上了她。
系统表示,只要她能完成打卡任务,不光可以活下去,还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在系统的辅助下,星泽津纪愉快地开启了打卡之路。
这危险又迷人的米花社长我当定了!
虽然打卡的途中经常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星泽津纪完全不虚。
前进路上遇到墙怎么办?
只要把墙拆掉就可以了(自信)
#没有人能阻止我打卡的脚步#
#完成委托我可是最强的!#
*
米花町出现了一个神秘怪人。
她,不容抗拒地要求跟毛利侦探回事务所,却在坐下之后立刻离开。
小侦探:警觉.jpg
她,在某卧底公安面前指着他的脸叫他的本名。
黑皮卧底:瞳孔地震.jpg
她,虽然身为案件被害者,却坚决要求在审讯室做案件笔录。
卷毛警官:你是来捣乱的吧!
后来,她频繁出现在各大案发现场和黑市交易地点,但没人知道她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也没人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红方戒备她。
黑方忌惮她。
对此完全不知情的星泽津纪挠头:啊?我就只是想打个卡啊?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场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露面,宣布自己并购了乌丸集团的全部产业,自此成为日本新首富。
红方:?
黑方:?
刚刚完成限时任务的星泽津纪:没办法,谁让打卡点在乌丸家的中央别墅。
我只想进去串门打卡,他们不同意。
我就只好把他们家买下来了。
在黑方老巢打卡×
把黑方老巢变成自己家并打卡√
#所以我真的只是为了打张卡而已#
#你们一个两个警察赶快给我把手铐放下!#
*
听说米花社长是高危职业?
只要我成为最危险的那个人,危险就追不上我!
诶嘿。
第64章 《西西里圣徒》
64/「结局」
高空坠落没有想象中恐怖。
事实上,如果尊重物理法则,这点距离其实不够人做出什么反应。
玛蒂诺只感觉到了明显的失重,紧接着,有人接住了他。
或许是泽田纲吉,但少年纲吉没有这么宽厚的肩膀,也不会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会捂他眼睛的人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一个是Giotto,一个是阿诺德。
很有可能是Giotto,这家伙似乎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纲吉又是很好说话的首领,即使老祖宗喜欢冷不丁显灵,麻烦他些事,他也不会拒绝。
然后玛蒂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女贞树的冷香。
“阿诺德?”风声中,他小声问。
没听到回答的声音,耳畔靠着的胸膛传来震动。
玛蒂诺想摘下那只手,对方这才说:“嗯,是我。”
圣徒心上沉淀出的千钧重担,在落地的刹那发出了释怀的回响。
阿诺德把人放在了草地上,瞥过鸠占鹊巢的斯佩多,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哪怕斯佩多用嘲弄的眼神挑衅也无动于衷。
他对斯佩多百年来愈发的不甘心没兴趣,也不打算干涉如今的彭格列,更没想过要提供帮助。
如果不是……他甚至会沉默到所有事都结束。
玛蒂诺很自然坐在草地上,顺便把男人也拉到旁边坐着。战场乱七八糟的,他在里面轻松得像是来郊游,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差点用情绪席卷一切。
“纲吉已经开始揍人了吗?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错过了,我会半夜气得睡不着的。”
阿诺德抬眼看了下远处争斗的人:“彭格列十代目很弱。”
“不要拿他和Giotto比啦,他是货真价实的国中生,和从小打架斗殴的决斗小王子有什么好比的。”
玛蒂诺看不见,只能靠阿诺德慢条斯理的转述,就像他以前看不懂那些书,只能让阿诺德给他念一样。
阿诺德声音依旧平缓如轻云,在焦灼的战场遮出清凉。
他说Giotto也受不了白兰的嚣张了,本来Giotto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已经准备解除彭格列指环的限制,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
他说斯佩多看起来很想过来把他手给剁了,并且对玛蒂诺居然就这么安静坐着很不满,但是和旁边的六道骸起了争执,六道骸让他滚出小姑娘的身体。
他还说那枚戒指已经被白兰失控捏碎了,Giotto会那么生气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是意志没有实体,他应该会自己撸袖子上场吧。
以上,都是玛蒂诺翻译后的理解。
很王道的剧情走向,试图颠覆世界的人会被心怀正义的少年打败。
纲吉和他的伙伴可以无坚不摧,这是人们会喜欢的故事,里面包含着热血和感动。
听故事的玛蒂诺觉得这样其实也很好。
他的故事其实早就结束了,现在经历的是连伊邪那美都不感兴趣的内容。
旧时代的疮痍作为新世界的基石,西西里的斗争已经离得很远,微小的力量也可以撼动命运。
——要是纲吉下手能再狠一点,拳头全冲白兰那张漂亮的脸去就更好了,那小子真的很欠揍。
圣徒微笑着,他总是不会为自己被冒犯而有太多负面情绪,能让他愤怒难过的往往来自他人所受到的伤害。
好像一切与爱无关的句子都能被他理解为无一不与爱牵连,而他愿意爱每个人,每件事。
“我听说,你们都活了很久,寿终正寝。”玛蒂诺说,“哦,斯佩多不算,他已经成老妖怪了,和我一样。”
阿诺德:“嗯。”
“你当时真的选了个很不得了的人啊,铁血宰相俾斯麦,德国的领航员。”
“嗯。”
“我也挺有眼光,Sivnora亲眼见证了意大利的统一,对吧?”
“嗯。”
“我现在有点理解斯佩多的心态了。他是前所未有的幻术师,但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用幻术让埃莲娜回到他身边。他不会欺骗自己,也想让我认清……”
玛蒂诺轻轻说,“你已经死了,阿诺德。”
阿诺德依旧说:“嗯。”
“你记得8548年初吗?你说如果在卡塔尼亚城堡那晚,你带我离开西西里——我们聊过的那件事,你提到你在普鲁士有一间小房子。”
“我记得。”
“我说,等西西里暂时安定,我会带Giotto去梵蒂冈。
“我还说,等我找到了必须找到的东西,在那之后,我想和你一起搬去那个小房子。
“我会在那里写下所有事情,写好之后你会是第一个读者,或许也是唯一的读者——但是你没听清,你睡着了。”
“……”短暂的沉默后,阿诺德声音低下去,“我很抱歉。”
“该抱歉的其实是我,斯佩多说我把一切都毁了,我不认同,但我不会反驳,并且绝不会道歉。”
他的语气很轻松平静,已经能够十足坦荡。
“现在我不会忘记了,不管我去到哪里,我都会记得现在的想法。如果只记得歉意,那好像是在玷污所有的事。”
“你现在在想什么?”阿诺德问。
“我在想你。”玛蒂诺说,“或许我会一直很想你。”
阿诺德没说话,他似乎挪了位置,来到了玛蒂诺身后,捂着眼的手指缝溢进几丝亮光。
玛蒂诺听到他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别回头,看着前面。”
阿诺德松开了手,转而从身后抱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就像百年前那样。
白日下,玛蒂诺看到了自己在十九世纪未曾看见的场景。
天空连绵着疮山,疮山后是黑钢般的乌云。火焰在黑压的天空铺成海。
彭格列年轻的首领击碎了那块乌云,天崩地裂,苍穹被洞穿,太阳撒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降临了,伴随着光与热,磅礴的东西把世界一点点拼凑,缝合。
天地浩远,地上有了新绿,被风吹得摇晃。
“不要想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你喜欢的一直是更好的东西。”
在阿诺德悠长的语调中,泽田纲吉拿着白兰的玛雷指环走到了他们面前。
玛蒂诺抬头看着这个和拥有与Giotto相似面容和相似笃定的少年:“抱歉啊,小首领,我本来答应了要帮忙,结果是你们单方面帮了我很大的忙。”
泽田纲吉说:“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了,玛蒂诺,在很久之前。”
是阿诺德接过了玛雷指环,从后轻轻捏着玛蒂诺的手腕,他的手已经有些透明了,还是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了那枚戒指。
玛蒂诺觉得玛雷指环的设计真的有点问题,不算难看,但和其他指环比起来,实在谈不上设计,还没有阿诺德求婚时候拿出来的那枚好看。
可这是他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必须拿到的东西。
“谢谢你们。”玛蒂诺说。
阿诺德在他后颈留下一个透明的吻:“恭喜你,玛蒂诺。”
接着,纲吉垂下了眼,他跨越了千难万阻终于赢得了胜利,但他看着眼前的场面,只觉得说不出的难过。
玛蒂诺坐在柔缓的草地中,红发铺开,他已经没有燃烧的理由了,那些红色像是叶片上开出的蔷薇。
他问:“你还在吗,阿诺德?”
空气给不出回应。
玛蒂诺看着指背上的戒指,玛雷指环遵从曾经的约定,在他手指上散发着温和的光。
他又说:“晚安,阿诺德。”
***
正如Giotto的态度,彭格列的事情其实不用他们这些人插手,只需要肯定后人的意志,不管是覆灭还是辉煌,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玛蒂诺也没有再关注什么。
彭格列发现了斯佩多的事要怎么处理,白兰留下的残局要怎么收拾,十年前的众人什么时候回去自己的世界——这些都不是他需要在意的内容。
他收拾好了所有留下的资料,每个字迹都带着各自的性格。
说起来,斯佩多的确没有留下任何资料,他太偏执,这份沉积清楚地展现在玛蒂诺面前,足以让玛蒂诺了解好多。
玛蒂诺并不讨厌斯佩多。
他会记得这是个在批注上嘲笑错误语法,又被埃莲娜拽着道歉的贵族青年。他嘴巴很毒,性格也不算好,但至少有段时间里,他们确实算是朋友。
他们都爱着彭格列,而战争分开了两条路,走上道路的人不该有怨言。
玛蒂诺随时可以离开,但还是决定等「泽田纲吉」回来。
如果知道彭格列指环的秘密,他当初到底是顶着怎样的压力,才会选择毁掉这百年的传承呢?
在某个平凡的午后,25岁的泽田纲吉出现在了玛蒂诺面前。
此时,玛蒂诺又开始了过去的「营业」。
这群彭格列的人还真的有点东西,口口声声战后创伤,急需圣徒阁下的关怀,结果拉着他主持了好几场婚礼。
这群人还搞出了很详细的时间表,把玛蒂诺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倒是不需要加班,但反正圣徒闲着也是闲着,来一起吃吃喝喝嘛,又不碍事。
玛蒂诺:我说你们是不是太不尊重退休圣徒了!
泽田纲吉就是在这样的水生火热中天降的。
“去找你们首领!找泽田纲吉!他比我管用!找他!!!”
玛蒂诺对敲门的人喊,并决定不管对方搬出什么借口都不会开门,绝对不开。
“我不结婚,暂时不会。”门外的人说。
玛蒂诺愣了愣,马上跑去开了门。许久未见的青年正弯着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
泽田纲吉问:“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玛蒂诺?”
玛蒂诺伸出手,给他看手指上的玛雷指环。
“我是说其他东西。”纲吉说,“你真正觉得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了之前和纲吉的对话。
「对自己抱有期待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相信同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相信奇迹的前提是尝试去创造奇迹?」
「上帝会庇护奇迹吗?」
那时的玛蒂诺一无所知,但依旧给出了对于双方而言都无比正确的答案。
从来没有伟大的救世主,救世主的背后是千万个救世主。
上帝没有首领管用,拯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你需听,然后给出回应,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起。
“你们彭格列还真是有不得了的祖传超直感……”玛蒂诺也弯眼笑起来,“我找到了,是很珍贵的东西。”
随便聊了聊,泽田纲吉看着时间,邀请玛蒂诺一起去吃晚餐。
这个诡计多端的首领最后还是把人拖到了某个结婚晚宴。玛蒂诺听到人群的嘈杂就想跑,回头就撞上满脸惊喜的组织成员。
“圣徒阁下——!您来啦!!”
玛蒂诺怒视青年:“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相当无辜:“基地现在只有这里有吃的了,玛蒂诺。”
玛蒂诺:“泽——田——纲——吉——!!!”
宴会的人都很高兴,他们从堪称末日的「战争」中获得了真正的胜利,值得信赖的首领回到了身边,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来陪伴彼此。
新娘和新郎在圣徒的见证下交换戒指,圣徒的表情相当扭曲,时不时还会恶狠狠瞪向端着酒杯的首领,但送上的祝福是真心而诚恳的。
然后他们开始跳舞,在夜里发出快乐的笑声。
昨天已经过去,明天还会到来,天空会有太阳升起,像是不坠的火焰。
在离开前,玛蒂诺最后一次叮嘱泽田纲吉,这也是之前他对十年前的少年纲吉说过的事。
世界可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紊乱,如果你察觉到本不该存在的城市,不要管。
能察觉到的或许只有直觉非凡的人,只要你不主动接触,那就不会影响到任何事。
每个世界都有稳定自身存在的基石。
在「松本清张」的世界,那是一本书;在「薄朝彦」和「泉鲤生」的世界,那是黄泉;在「玛蒂诺」的世界,则是七的三次方。
因为要沟通平行世界,即使玛蒂诺有意不要将世界融合,玛雷指环依旧会产生某些微妙的影响。
泽田纲吉很慎重的答应了。
然后他们以拥抱作为最后的道别。
等玛蒂诺离开后,泽田纲吉才想起一件忘了说的事。
玛雷指环是能够沟通平行世界横线,彭格列指环则是连接过去与现在时间的竖线,彩虹之子保存的奶嘴则是非线性的点。
也就是说,彩虹之子的首领可以自主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时间。
他记得在毁掉彭格列指环前,初代曾含糊提过一次。
初代吉留涅罗首领,塞皮拉·吉留涅罗——最初的大空奶嘴持有者——曾承诺过,她会竭尽可能与「那位女士」沟通。
她希望能将自己的权能借给一个人。
初代没有说「那位女士」是谁,也没有提要借给谁。
泽田纲吉不知道这是否和玛蒂诺有关,不过现在玛蒂诺已经离开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彭格列年轻的首领只需要衷心送上自己的祝福:
愿你能庇护自己,永远快乐,并记住,有好多人爱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玛蒂诺的故事暂时就到这里啦~
接下来来点画风突变的,虚拟偶像濑尾澈也带着他的皮套雏河凪堂堂登场!
=w=
第65章 幕间
65/「死去活来」
从床上仰卧起坐后,松本清张出了会儿神。
「玛蒂诺」的生活和现代的日本格格不入,时代的差异造成了环境的差异。
并且,作为「濑尾澈也」的时候,他从文学发展的角度大致了解了一下两个世界的分歧,而站在历史的角度——尤其是切身参与其中——这种分歧愈发明显了。
异能者的世界里,个人能做到很多事。
一个超越者就能制衡稍微弱小的国度,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用经过苛刻的打磨。由此记录下来的历史也算长,变迁却不多,不需要很复杂的传演。
同样是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世界,那边就只出了一个「白兰·杰索」,那还是因为他掌握了足以超越所有人的知识。
否则,即使面对强大的武力,野蛮生长出的复杂生命也会将弱小的矛头对准一切试图践踏人格尊严的入侵者。
国别也是问题,外国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直白袒露心情的类型。
在此之中,意大利人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
日本总体而言是很「内敛」的国家,就单看他们表露心迹的方式吧,日本人不把爱挂在嘴边,不管是对家人、朋友、爱人,总是会用隐晦含蓄的方式试图传递什么。
「所以说啊,没有那么多文学流传下来,其实不单单是因为世界融合的原因吧!」
「我所在的世界本身就是片文字贫瘠的土壤啊!!」
松本清张喟叹了半天,余光瞥到墙上的日历,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当务之急,撕日历!
如今他已经很有先见之明了,一旦发现事情有所不对,立马调整时间的流速。不管再漫长,也得压缩到三个月之内。
但是「玛蒂诺」可是足足跨越了百来年啊!
这让清张撕日历的手都在颤抖。
好消息:松本清张凭借自己对异能的完美掌控,真的把时间压缩到了三个月之内。
坏消息:还有两个小时就超时了。
更坏的消息:江户川乱步,不接电话!
清张立刻联系了可靠编辑,开口就是一连串的:
“很抱歉研一君,我其实有在好好构思新作,很快就能有思路给您稿件。但是现在有十万火急的情况需要您搭把手,请务必帮我这一次,我会重新做人不再辜负您的期待——您知道江户川乱步那个耍赖的混蛋小子现在在哪儿吗?”
禅院研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在「这都不出言辱骂,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和「他是松本清张,让让他怎么了」中选择了后者。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你有侦探社电话吧?”
“如果乱步不接我电话,那他肯定让全侦探社都把我拉黑了啊。”
清张很有远瞻,还给自己的行为找了合理的说辞,“这次错不在我,是他在无理取闹,我得尽快去将他绳之以法!”
禅院研一:“……哦。”
虽然很无语,也不想管这俩狐朋狗友又在玩什么道德绑架,研一还是在很短时间内帮清张打听到了消息。
他发来了一个地址。
“中岛君说江户川和清道夫在这家咖啡店,已经呆了一天了。”
清张:“……”
什么!和谁?
“如果要找江户川的话,他就在那里。”研一说。
心中冒出了八百个疑问,包括但不限于:
「清道夫直接送上门的话,那和我当街裸奔有什么区别呢?」
「有什么事是清道夫必须找到乱步的?」
「就乱步那样对不感兴趣的事最多只有两分钟耐心的人……为什么待了一天?」
这并不妨碍松本清张连滚带爬收拾好东西,掐着表向研一发来的地址飞速赶去。
到了目的地,松本清张站在咖啡厅外犹豫了很久。
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咽了咽口水,轻轻推开了挂有风铃的玻璃门。
风铃声被室内的音乐和人声吞没,注意到的只有站在边上的店员。
看到清张后,店员有些意外,目光在他和店里一角来回移动几次,保证自己没看错人。
松本清张知道自己和清道夫在外表上非常相似,之前还有过参加活动半途跑路,让清道夫帮忙当吉祥物糊弄的经历。
店员的目光就是最好的指引,立刻,清张找到了目标。
棕色报童帽压着黑发,同色的斗篷外套,这样的标志性穿扮非常显眼。
江户川乱步坐在清道夫对面,桌上摆满了各类甜点,都快要放不下的程度。
他正在往嘴里塞松饼,咀嚼的样子像松鼠进食,表情倒是看不出有没有过激情绪。
松本清张硬着头皮上前,还遇到了来送餐的服务生。
服务生比他快一步,放下冰淇凌小碗的时候关切询问乱步:“点这么多没关系吗,先生?”
乱步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含糊不清:“没关系,会有人来抢着买单的。”
服务生:“……”
松本清张:“……”
“诺,他来了。”注意到清张后,江户川乱步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扬起笑,无事发生般挥手招呼道,“还活着呢,清张。真亏你能赶在咖啡店关门前赶来。”
松本清张原本很理直气壮,说三个月就三个月,踩着死线的三个月怎么不算数了?
可清道夫歪过头眨着眼看了过来,一股心虚直接窜上心头。
越过服务生,清张坐到乱步旁边,态度端正。
“一想到我差点没能赶上来给你买单,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哪儿呢?眼泪在哪儿?”
“在心里。”
“能不能用一些看得见的特征来寻求宽恕呢?”
“对不起。”
松本清张老老实实摸出了自己的储蓄卡,双手捧上,“密码还是原先那个,乱步大人请。”
江户川乱步抬手,却没接,而是摘掉了松本清张的黑框眼镜,认真看着那双流露出些许诧异的异色眼瞳。
少顷,他移开视线,鼓着脸开始哼哼:“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和你这个道德败坏的家伙不一样,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不会违约。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松本清张把卡塞进乱步口袋,坐直了,坚定道:“是的,江户川乱步是一位即使不写小说也依旧伟大的天才。”
“你再胡搅蛮缠试试?”乱步有些嫌弃,又问,“你现在还是感觉不到痛吗?”
“……是啦。”
“哦。”他没再说什么了,大发慈悲拍了拍掌心的甜点碎渣,推开椅子,“他是来找你的,怎么每次人不见了都会跑我这儿来找啊,烦都烦死了。”
清张伸长脖子朝打算离开的乱步喊:“你就这么走了吗?我可是特意从东京跑来找你的诶——”
乱步挥挥手:“你先忙好自己的事吧,少来烦我。”
松本清张只能开始和清道夫面面相觑。
一根筋的清道夫还试图安慰清张:“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等您。”
松本清张:“……”
你这点小把戏在乱步面前真的很不够看……真的。
艰难调整好心态,清张端着水杯润了润嗓子:“所以你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么?”
清道夫:“因为您似乎已经将平行世界以某种形式连接起来了,我收到了来自其他世界的「清道夫」的消息。”
“还能做到这一点吗?”清张有些意外。
“是安倍晴明做的。”清道夫说,“他让「我们」转告您一件事。”
***
据说伊邪那美如今被一件事所困扰。
准确的说,是被一个人所困扰——虽然松本清张觉得,能让伊邪那美感到「困扰」的家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称为「人」。
那指定是高于人类,相当有本事,才能做到连薄朝彦和两面宿傩这对便宜兄弟都没能做到的大事!
“伊邪那美掌管着死亡,任何玩弄死亡的存在都会被注意。”
“我知道。”清张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从很久前开始就要死不死。每次伊邪那美都看到灵魂快飘来黄泉,一眨眼的功夫,他又活回去,继续生龙活虎了。”
松本清张试着问:“是运气非常好的类型?遭遇到意外,但是每次都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清道夫:“不是,他是自己找死,然后半途又不死了,平均两天就会发生这么一次,频率高的话一天两次。”
松本清张:“……”
这种死去活来的描述让他很难不想起一个名字。
清道夫见清张没有要追加询问的意思,继续说:
“伊邪那美被烦了很久,本来想直接把对方拽进黄泉,但是那个人手里有那个世界的「书」,和您手里的「书」一样,是奠定他所在那个世界的基石。
“黄泉女神可以施加各种限制作为警告,但不能直接导致「书」的持有者的死亡。可限制对那个人没用,他能找到各种方法继续为所欲为。”
松本清张:“……”
救命,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了!
“所以伊邪那美提出想要和您交易——您去处理掉那个冒犯死亡的家伙。做为回报,她会考虑是否要还给安倍晴明自由。”
清张满脸复杂,很久没回应。
清道夫以为是他不相信,或者有别的顾虑,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等着。
又喝了杯水压压惊,许久后,清张才把自己假设的那个名字说出口。
“把伊邪那美烦得要死,甚至不惜拿晴明作为报酬的那个人……他该不会叫太宰治吧?”
清道夫眨眨眼:“原来您知道这回事。”
松本清张:“……”
不,他不知道。
清张只知道太宰治是个很有本事的家伙,早年在港口Mafia混得风生水起,后来似乎因为一次任务和织田作之助起了冲突。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其实认识很早,聊天喝酒说闲话,怎么着也能算是朋友。
在立场相悖的情况下,他们来了场颇具各自性格特色的决战生死局,见证人则是他俩共同的酒友,如今异能特务科的长官,坂口安吾。
生死局,指织田做了巨辣无比的咖喱,如果不是坂口安吾见势不妙,紧急把肠胃脆弱的太宰送去医院洗胃,这个叫嚣要让织田家破人亡的Maifa就会从生到死。
清张也不太懂这是在搞什么赌局,或许每段友谊都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吧……织田作之助还把这件事写进了他的小说里。
【只有站到他人立场才能得知:
于自己而言无比美妙的日子,对于他人而言,或许是肝肠寸断的毒药——可哪怕是毒药,如果它的存在能让一部分人获得幸福,谁又能说这是不该存在的呢?
相反也是成立的。
有的人并不爱吃咖喱,光是吃一口都会被呛到流眼泪,又不认输,最后到了医院才肯承认自己的挑食。
「如果你知道咖喱有多美味,或许就不会质疑我的生活了。」我之前对这位朋友这么说过。
如今他还没出院,依旧未能明了这一食物的伟大之处,但他选择理解我的生活。
我对此报以感激。】
织田的那本随笔似乎在文艺界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他写的都是很司空见惯的小事。
什么和家里小孩又吵架要闹离家出走啊。
什么邻居A的狗偷吃了邻居B家里小猫的猫粮,结果一猫一狗在他家打了起来,家里小孩还在旁边加油助威啊。
还有这篇「咖喱之争」。
正因为是很轻松的小事,所以看完之后也没有心理压力,能够抽出心思来思考他从这些小事里感受到的幸福吧。
——虽然清张一直很想吐槽,那压根不是太宰治挑食,纯粹因为咖喱太辣了吧!
织田你到底是有多天然才会觉得那是挑食啊?!
总之,在出院后,太宰治很快从港口Mafia跑路上岸。
这种能搞事的人才放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后来被推荐去了武装侦探社。
从此,国木田独步走上了每天都被狗搭档气晕的不归路。
以上,是松本清张对于自己世界的太宰治所有的认知。
当他把这个人的生平履历摊开一看,不带任何偏见地说……
「其他世界的太宰治+其他世界的「书」=抓狂的伊邪那美」
这个等式是绝对可以成立的。
“伊邪那美想要……怎么做?”清张有些忧愁问。
“让他消停点。要是打算死就让他死个痛快,她会马上把人塞去转世,要是没打算死就让他老老实实活着。”
清张:“前者我能理解,等他奄奄一息帮忙来上一刀,没错吧?但让他老老实实活着什么的……这似乎不是其他人能保证的事啊。”
“这对您而言并不算困难。”
清道夫似乎不明白清张在迟疑什么,“从您的立场出发,不用考虑他是否想活着,最简单的做法难道不是快速送他去黄泉吗?”
清道夫的脑回路一向简单粗暴,哪怕给他说什么「就算不认识,那个陌生太宰治的命也是命」,他多半也是不能理解的。
清张叹了口气:“我会想想要怎么做的。”
“还有。”在告辞前,清道夫又说,“如果您最终决定要和伊邪那美交易,最好是先找回分裂的灵魂。残缺的灵魂得不到神明的承诺。”
松本清张表示自己知道了,当清道夫已经走到门口,又很慎重地喊住他,身边还站了两个欲言又止的店员。
表情之严肃,让清道夫也严阵以待了起来。
“你带钱了吗?”清张狠狠地皱眉,“乱步那家伙拿了卡没买单,也没把我拉出黑名单。我身上已经没有足够多的现金了。”
清道夫:“没有,但这里是横滨,街上应该不缺流动现金。您稍等。”
“别别别别——!”松本清张急忙拉住人,生怕下一秒这家伙就窜到小巷子去黑吃黑。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把清道夫按在座位上。
“你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濑尾澈也出现在了咖啡店。
不巧的是,澈也身上也没几个钱,但好就好在,哪怕他不敢去麻烦编辑来处理这种小事,也能有合法合理的解决办法。
濑尾澈也拨了通电话。
“诶,是我,你现在在日本吗?”
“没在啊,没关系,我找你商量件事。”
“就你那支破破烂烂的表,我暂时抵押给咖啡店,没关系吧?”
几句话后,澈也嘀咕着什么,把电话递给了店员。
店员接过电话,听筒中穿出一个低沉的嗓音,似乎是刚睡醒,还沙哑着。
“请问一下,你们几点关店?”
店员报了个时间。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我会让人来付款,或者你可以从那个无赖手里要走其他当作抵押,麻烦不要收下他的手表。”
“那只表市面价格六千万上下,是坏掉的。如果他要讹诈说是你们故意损坏,很难说清。”
澈也也不知道电话里交流了什么,只看到店员先是一句「啊?」,接着一句「怎么这样!」,等把电话还回来,看来的眼神已经充斥着「滚滚滚,现在就滚出我的咖啡店」了。
和清道夫一起后背发凉走出咖啡店,澈也对着电话就开始质问:“赤井秀一,你小子造了什么谣?我觉得我快被扭送去警署了!”
“下次再拿FBI的财物当作抵押,你会在公安审讯室和FBI审讯室二选一。”赤井秀一说,“我推荐后者,你要不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抵押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濑尾澈也
在伊邪那美的视角,这个叫太宰的直接在她黄泉七进七出,无数次虚晃一枪,来了又没来,如来,烦都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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