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 裴湛才松开手。
虞茵揉了揉耳朵,那股腥臊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让她一阵反胃。
裴湛从怀里掏出手帕, 递过来说:“先捂一会儿。走吧。”
说着,他熟练的抓紧虞茵,另一手打开手电筒开路。
手电筒的灯光似乎又弱了一些,灰蒙蒙的光洒落在裴湛的脸上。
这一路走来, 树枝、竹叶, 各种莫名植物的枝叶都被裴湛挡了大半,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伤了道道血痕。
虞茵看着裴湛脸上的伤,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跟着他走。
夜里的翠竹村后山, 道路千奇百怪。
好在虞茵记忆深刻,领着裴湛不仅躲开了陈山的手下, 还带着他抄小路,翻过碎石坡, 又越过一片野生的竹林, 终于在深夜来到了目的地——小虞茵和小平安以前发现的山洞。
山洞在后山的中后端, 一片比人还高的杂草丛后。
只要穿过杂草丛, 就能找到山洞,小平安应该会在里面吧?
要是他在里面,现在还好吗?
他受了伤, 这两天有没有东西吃,他
“别怕,平安会没事的。”不知不觉间,虞茵扣紧了裴湛的手, 指甲深深的在他手上落下印记。
裴湛安抚的拍了拍,先一步拨开草丛进去。
他身形挺拔高大,在冰冷的星光下,宛如神明降临。
他走最前面,试图转移虞茵的注意,问:“茵茵,我们走哪个方向?”
“那,那边。”虞茵哽咽的指向右前方。
右前方尽头的石壁上,有一处天然的凸起巨石。
记忆里,两个小苦瓜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当时他们找食物迷路,一路找来,除了几个酸溜溜的野果,什么都没找到。
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饿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当时他们便苦中作乐商量,说实在找不到路也找不到吃的,就把这里当做坟墓算了。
以天为被,自己埋了。
于是他们四处巡视,看到了月光下凸起的巨石。
巨石巨大,待在下面,下雨也不怕被雨淋湿。
“当时我和小平安想,死了也不用臭在村子里,让大人帮忙埋。这里有大石遮挡风雨,也不用担心死后被雨淋。”虞茵边指路,边哽咽的说起她和小平安找到这里发生的事儿。
前面的裴湛,一点一点的握紧开路的木棍,手上青筋暴起。
越是了解虞茵,他便越心疼怜惜她。
他想象不出来,不满十岁的两个孩子,是怎么绝望的给自己找坟墓,又是怎么爬回村里,活到现在。
“茵茵,我——”
“快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小时候找到的野生番薯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番薯在。”
不知不觉,他们穿过杂草丛,来到了一片野生的番薯地。
虞茵连忙松开裴湛,跑向山洞口。
还没到山洞口,她发现四周有挖掘过的痕迹。
她揪着的心,瞬间放松了不少。
这个地方,只有她和平安知道。进来前,他们也没看到有多人走动的痕迹。
说明这里还没被陈山等人找到,那现在番薯地被挖,只能是平安。
“平安,平安真的躲到了这里。”虞茵抓起一把番薯藤抬头,强忍泪水看向裴湛。
裴湛心脏揪疼,他沙哑的嗯了声,“平安聪明,会没事的。”
“对,会没事的。以前我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平安带着我逃跑。现在没我连累,他肯定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进去看看他,他受了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虞茵急忙扔下番薯藤,跑到山壁前,拨开层层蔓藤,又绕过巨石,走进山洞。
这个山洞之所以难找,除了被掩盖严实外,更多的是洞口还有一块巨石遮挡。
所以就算一开始拉开蔓藤,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巨石后另有洞天。
虞茵两人才踏入山洞,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还伴随着一股潮腐的气味。
黏腻又难闻。
“平安!”虞茵压低声音往里喊:“姐姐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在里面?”
没有人应。
只有夹着血腥潮腐的味道回音传回,虞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加快脚步往里走,裴湛翻出手电筒打开,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出洞里的模样。
洞不大,两三米深,最宽的地方也就一张床那么宽。
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有一件破旧的棉袄,棉袄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
旁边还有几个啃了一半的生番薯,番薯上咬的牙印很深,像是在用尽全力啃咬。
虞茵蹲下去,手摸上那件棉袄。棉袄是湿的,带着体温的余温。
人刚离开不久。
“平安!”虞茵慌忙查看四周。
就在这时,洞最里面的角落里传来急促微弱的呼吸声。
虞茵倏然转头,裴湛拿着的手电筒也跟着照过去。
灯光落在卷缩在角落的赵平安身上,此时他手里攥着一块尖利石头,眼睛几乎紧闭,却还在拼命强撑硬。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他此时明明虚弱得随时随地都要死去,却因害怕敌人找过来,偏偏硬撑着
看到他的一瞬,虞茵一路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平安”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平安拿着石头的手一滞。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想看看是不是他想着的那个人。
当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聚拢,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时,干巴的嘴唇张开,“姐——”
“我在。”虞茵心碎了般跑过去,一把抱住要摔倒的赵平安,将他抱入怀中。
这个瘦弱的小少年一入怀,虞茵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来。
他在发烧!
“阿湛,阿湛给我药,给我退烧药。平安发烧了。”虞茵声音发抖,连触碰赵平安的手也在发抖。
赵平安好不容易看到她,想伸手去抓住虞茵。
但他太累了,连挣开眼睛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他全部生命。
他只能强拉着眼皮看着虞茵,连张嘴都艰难,“姐,真,真是你,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别胡说,以前我们都没能死掉,肯定会长长久久的。”
“没错,平安,你先喝水吃药。姐姐和姐夫带你离开。”裴湛很快翻出药和水壶。
在赵平安张嘴之际,直接将药塞进他嘴里。
在裴湛要给赵平安灌水时,虞茵接过,“我来吧。”
虞茵小心翼翼喂水,深怕赵平安呛着。
但到底事与愿违,加上赵平安太久没喝水,水才入喉咙他便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急,不急,慢慢喝。”虞茵心疼得眼泪不停的掉。
她一边轻拍赵平安的后背,一边哄着喂着,“慢慢喝,缓一缓。”
“姐姐还给你带了肉包。你是不是饿了,我刚才看到你吃剩下的生番薯。”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不要生吃东西,容易肚子痛。你怎么,怎么就不听话呢”
虞茵并不是要责怪赵平安,她实在是太心疼他,心疼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他,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才十五岁啊,本应该像叶栋一样,健康健壮,阳光耀眼的存在。
可他此时在她怀里,瘦成皮包骨。虞茵甚至不敢用力,她怕自己稍稍用点力,怀里的少年就会被她捏碎了。
他真的太瘦,太瘦了。
她们上一次见面,才几个月,他明明都没这么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赵平安喝了小半壶水, 咳嗽才慢慢止住。
他靠在虞茵怀里,呼吸又急又浅,虚弱又可怜狼狈。
虞茵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他额头烫得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烫得虞茵整个人都在颤抖。
裴湛蹲下来,把赵平安腿上的布条轻轻掀开一角。伤口露出来的那一刻,虞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小腿外侧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皮肉外翻, 边缘发黑发紫,还渗出黄白色的脓液。
空气里的腐臭味一下子浓了许多,混着血腥气,让人胃里翻涌。
“需要马上送医院。”裴湛眉头隆起, 看了虞茵一眼, “不能再等了。”
虞茵急忙点头,裴湛起身把赵平安扶起, 背到身后。
虞茵改捉紧赵平安的手,安抚哄着:“平安, 姐姐带你走。别怕, 你一定会没事的。”
裴湛背着他往洞口走, 虞茵抓着手电筒跟在一旁。
他们刚走出洞口, 草丛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
昏暗的半空中,还有几道光芒闪烁照过。
“那边有光!”远处有人大喊。
脚步声一下子密集起来,朝这个方向涌来。
裴湛神色凝重, 又急忙带着赵平安退回去,交给虞茵扶着。
“我去引开他们。”裴湛弯腰随手抓起几个石头,又把手电筒抓在手里。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虞茵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经把石头揣进兜里。同时,他还把手电筒开到最大,照向另一个方向,“你们在山洞等我回来。”
“不行——”虞茵的话还没说完,裴湛已经跑了。
他边跑边将石头砸在草丛里制造动静,脚还故意踩断枯枝,刻意压低却又能让搜山的人隐约听见的喘息声。
他将搜查的人引到跟山洞口完全相反的方向后,又大力撕碎赵平安的血衣,挂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
做完这一切,他用手电筒朝天空一照,光柱在树冠间一闪而过,像是有人急忙逃跑露出的痕迹。
“在那边。追!”
脚步声跟着裴湛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山洞外面又恢复诡异的寂静,虞茵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真的没人,才扶着赵平安往回走。
赵平安的腿使不上力,加上昏昏沉沉的,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虞茵身上。
可即便是这样,虞茵依旧感觉不到太多重量。
他太瘦了。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能摸到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虞茵含着泪,又把赵平安放在干草上。
她翻出水壶,一点一点的给他喂下。
平安还在发烧,她现在手上没有多余可以降温的东西,只能让平安多喝点水。
她又怕赵平安睡着就起不来了,小声的喊着哄着,“平安,你能听到姐姐说话吗?”
“我们多喝点水,别睡好不好。”
大概是退烧药起了点作用,原本乏力昏睡的赵平安,眼皮子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睁开灌了铅一样的眼皮,“姐,我,我不睡你别怕”
“姐姐不怕,你只要好好的,姐姐就不会怕。”虞茵又忍不住落泪。
她到底是何德何能才会死后穿越,认识了这么令人心疼的弟弟啊。
这一次,她说什么都要带走平安。
绝对不会再把他留在这个吃人的翠竹村。
“你饿不饿,姐姐给你带了肉包,我们吃一点好不好。”说着,虞茵翻出肉包。
肉包已经凉了,虞茵撕下一片□□,递到赵平安嘴里。
赵平安下意识张嘴,含住那一片小小的□□。
虞茵又怕他噎着,又给他嘴里倒了一点水,让□□和水混合着一起让赵平安吃下。
一开始,赵平安吃得很慢很慢,甚至连咀嚼都是好几秒才一下。但随着时间过去,大概退烧药也起了作用,他慢慢恢复了点力气,吃得便快了一些。
虞茵一边喂,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个肉包便喂了大半,虞茵便不再喂了。
平安几天没吃过什么东西,要是喂太多,对他的脾胃也不好。
“平安,好些了吗?”
“好,好了”
“好,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再等等,等你姐夫回来,我们就回家。”
“嗯”
然而,虞茵等啊等,等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淡青,眼看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裴湛还没回。
“难道,出事儿了?”
虞茵看了赵平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赵平安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但额头还隐隐发烫。还有他的脚伤,不能再拖了。
“要不——”
突然,洞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谁!”虞茵慌忙抓起一块石头。
“是我。”
是裴湛,他回来了。
随着声音,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进,接着熟悉的高大身影跟着进来。
虞茵一脸惊喜跑过去,可她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她靠近看到裴湛拿手电筒的手臂衣服被深红渗透时,瞳孔瞬间瞪大。
虞茵顿时紧张:“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之前的伤裂开了。”裴湛看向呼吸明显平稳了很多的赵平安,转移话题,“平安怎么样了?”
虞茵想说,之前的伤不是都愈合了吗,又怎么可能裂开。
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随时随地都有敌人跑回来,而且他们也没有疗伤药。
她只能接话,说:“退了点烧,我还给他喂了大半个包子,现在好一些了。可是腿上的伤不能再拖了。”
“那我们现在就下山。”裴湛过去将赵平安背起,“放心,我把他们引到西边的山坳里,绕了一大圈,暂时回不来。”
“我们现在下山,天快亮的时候应该到山脚。那会儿人最困,戒备最松。我们借机离开。”
“好,都听你的。我带路。”
虞茵对于翠竹村后山的路,比那些上山来搜山的人更熟悉。
她带着裴湛,又换了一条小路,避免跟陈山的人撞上。
三人走走停停,大概在五点左右回到了山脚处。
然而,也在这时,裴湛忽然停住脚。
虞茵的心猛地一提,同时,一阵铁锹拖拉的声音传来。
有人。
可是这个时候怎么有人上山?
难道是陈山的人又找来了!
裴湛迅速蹲下,把平安放下来靠在树干上。他对着虞茵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
虞茵会意,扶着平安躲进去。
“他妈的,又搜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暴躁,“陈山那个老东西,自己躲在屋里睡大觉,让咱们在这荒山野岭里喂蚊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另一个声音更老一些,语气里带着劝,“等天亮了咱们就回去,就说没找到。他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他倒是不敢吃咱们,可他那儿子不是个好惹的。你没听说吗,虞小秋被他卖给了镇上革委主任了,那女的才流产多久啊?听说虞小秋流产时都要生了,但却硬生生被陈茂才打到流产。这父子俩,都不是好惹的。”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远,裴湛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背起平安。
避免再遇上人,虞茵和裴湛决定加快脚步。
他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翠竹村。
可是老天爷跟他们作对似的,他们快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却发现唯一进出的路竟被人守住了。
他们现在不仅封村,还封路!
“他们疯了吗?这条路不仅是翠竹村的唯一进出路,也是后面两个村子的。”
虞茵一时气得恐慌,压着的声音都能听出她的慌乱,“他们这么做,就不怕被其他村子的人发现,去状告他们吗?”
“大概是狗急跳墙了。”裴湛神色凝重,却不慌,说道:“陈山应该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要釜底抽薪。”
“别怕。”裴湛抬头看天,此时五点多的天泛起微光,天要亮了。
“只要等天亮,市里来人,陈山这些人都逃不掉。”
“我知道,可是平安他等不了。他的脚”
“刘正是不是在村里?”裴湛突然问。
虞茵愣了一下,视线跟裴湛对视,“你是想可是会不会打草惊蛇?”
“刘正应该不会。我调查过这个人,他之所以被下放,就是因为性子太直,得罪了人。陈山在翠竹村的名声不好,他为人处世嚣张,刘正应该看不上。”
意思就是刘正不会站在陈山那一边。
虞茵借着微光,看向赵平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吹风,还是退烧药没用了,亦或者是腿上的伤口又引起高热。
此时赵平安的脸一片通红。
他们不能出村,更不能拖了。再拖下去,赵平安就算不被烧成傻子,脚也会废。
他们现在仅有的路,只能先回村找疗伤药,给赵平安处理伤口。
只要等市里来人,赵平安才有救。
“我们,回村。”虞茵立马下决定。
她带着裴湛悄悄躲开早起的村民,躲到了赵平安家后面的废墟里。
这片废墟,其实在很久以前也是赵平安家的。
赵平安家以前是村里的大地主,斗地主的时候,偌大的赵家塌了大半。但这片废墟,依旧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虞茵拨开蓖麻叶,露出一扇用破木板钉的门。
她蹲下,把门板往旁边推开,“进去吧。”
裴湛背着赵平安走进,屋内比屋外的废墟整洁,最里面的角落还有一堆干燥稻草。稻草旁还放着一小堆番薯,和一小袋米面。
这是虞茵和赵平安以前藏东西的地方,这里的食物应该是之前平安藏着的。
裴湛把赵平安放到稻草上,赵平安闷哼了一声,然后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怎么了平安?”虞茵着急查看。
“痛,脚,痛好痛——”
虞茵和裴湛同时看向他的脚,他原本包扎的黑红布条,不知不觉间渗满了脓血。
裴湛当即决断,“茵茵,你去找刘正要疗伤药,我现在给平安处理伤口。”
说着,他抽出一把军用匕首,虞茵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他的伤口腐肉太多,必须除掉才能上药。你快去拿药。”
虞茵又慌又怕,却只能咬牙点头,“好,你,你等我回来。”
虞茵推开门板挤出去,此时天已经微亮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飘起寥寥炊烟。
虞茵依旧往小道钻,她怕走大道,会碰见早起出门的村民。
好在赵平安家离牛棚不远,她绕了半圈,便看到了村尾的破旧牛棚。
牛棚没有专门的做饭的厨房,自从有下放的人员后,便在牛棚外捡漏的搭了一个四面通风的棚子。
虞茵来到时,刘正蹲在棚子里守着一口豁了边的陶罐做早饭。
“刘大夫。”
刘正转头,看到虞茵时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
“我是虞家嫁到省城的姑娘,这次回来探亲的。不好意思,我男人是军人,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让之前刀伤复发了,想问你这里有治疗的伤药?”
虞茵拿裴湛做借口拿药,刚好裴湛的旧伤确实复发,裴湛和赵平安都能用。
虞茵紧张地看着刘正,生怕他看出什么。
“你要是不信——”
“我信。我听叶栋说过你。”刘正深深看了虞茵一眼,起身往屋里走,“我刚好弄了几份伤药,算你五毛钱吧。”
“好好好,谢谢。”虞茵赶紧掏钱。
她数好钱,刘正也拿着一个布包和一小瓶药酒出来了。
“药粉外敷,药酒兑水内服。一日三次。”
“好的,谢谢您。”虞茵拿完药连忙离开。
她担心赵平安,回去的时候跑得飞快,也就没有察觉到她拐进小道时,王招男端着一盆猪食从屋里出来。
虞家地势高,王招男一出来就看到一个身影窜入了小道。
她黢黑消瘦的脸闪过疑狐,“刚才那个人影,怎么这么像虞茵那个小贱人?”
“难道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虞茵拿着药跑回废墟时, 裴湛已经把平安腿上的腐肉刮干净。
地上扔着几块发黑的布条,匕首搁在一旁。平安躺在稻草堆上,嘴唇也咬破了, 脸色苍白,呼吸局促,一副随时都醒不过来的样子。
虞茵脸色也跟着白了一瞬,裴湛见此起身, 接过她手中的药, 说:“没事,上药就好了。”
可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没事。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听天由命, 希望从刘正那里拿来的药起作用。
裴湛负责上药粉包扎, 虞茵就在一旁帮忙兑药酒给平安喝。
忙完,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
虞茵抹了把脸, 想要起身。视线扫过裴湛肩膀,才想起这人也旧伤复发了。
虞茵捡起地上的药粉, 挪到裴湛身边。
正当她要拉开裴湛的衣领, 裴湛一脸羞涩抓住虞茵的手, 说:“你这里还有人呢。我们回家再——”
“等你回家, 你血都流干了。别闹,你要是不想我帮你脱衣服,你自己脱了, 我给你上药。”
虞茵没好气松开他,转头去打开另一份药粉。
以为虞茵要搞事情的裴湛:“”脸唰的一下涨红。
他脑子大概真的受伤,刚才一瞬间,怎么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咳, 好,我,我自己脱。”
裴湛扭扭拧拧解开衬衫纽扣,他掀开衣服的瞬间,伤口露出来。他原本已经结痂的枪伤,竟真裂开了。
同时,虞茵还注意到他的肩膀还有撞击后的淤痕。
“你撞到哪里了?怎么有撞伤!”虞茵紧张查看裴湛的肩膀。
她那突如其来的靠近,呼吸喷洒到耳际,裴湛肌肉惊慌紧绷。
太近了。
裴湛为了不让虞茵发现自己的异样,悄悄往后躲了躲。趁着虞茵拿手帕清理伤口时,下意识拉了拉衣服,想让自己没那么尴尬,也让自己没那么的禽兽。
是的。
裴湛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禽兽。
他怎么没敌人追击后,突然就对茵茵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呢?
还在上药的时候,他真该死啊。
难道是他之前躲避追击时,假装摔下山坡撞到了脑子,所以人也不正常了?
这可不行。
家里已经有一个小傻子蓉蓉了,可不能再多一个大傻子。
裴湛假装正经,又咳了两声,“咳咳咳!”
虞茵顺手抓起水壶递给他,但她拿上手才发现,水壶的水都没了。
她赶紧给他包上纱布,又翻出挎包,递给他一件干净衣服,起身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拿些木柴和陶瓷锅,还有水进来。”
“刚好这里有米面,我们顺便煮点米粥当早餐。”
“要不我去吧。”裴湛也跟着起身。
虞茵摇头,“不用,你不熟悉这里。而且你不是翠竹村人,要是被发现就说不清楚了。”
“还是我去,要是被发现,还能说回来探亲。”
另一边。
喂完猪回家的王招男,越想越不对劲。
她顾着想事情,回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装猪食的木盆扔到水池旁。而是一边想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边端着木盆来到灶台前。
木盆里还剩下一点猪食,她下意识的把锅里闷好的希米粥,往木盆里刷。
村里不富裕,加上之前虞家先后被虞茵收刮了几笔巨款,后又被亲生女儿虞小秋骗了不少钱。
现在的虞家,已经是个空壳。
王招男为了省吃俭用存钱给儿子娶媳妇,她现在一分钱都当成两分用。
平时吃完饭的锅碗瓢盆都不放过,都会用水刷一遍才会拿去清洗。
她顾着想刚才转角那个身影,到底是不是虞茵,她忘了木盆装过猪食,直接把新煮的西米粥往盆里刷。
虞良才起床看到这一幕,大声喝止:“王招男,你干什么!”
“我昨天不过是让你去镇上找小秋要点钱,你今天竟然让我吃猪食!”
虞良才这声吼叫非常大声,直接把附近好几十米的村民都吸引过来。
旁边的叶大娘听到后,怒其不争,嫌弃叹气:“虞家,真的完了。”
王招男吓得木盆都掉在地上,她突然回神,一拍大腿,“她肯定是虞茵那个贱人!”
“她回村了。”
“不行,我要去找陈山,我要那个贱人把我的钱都拿回来。”
赵家废墟。
小屋子里没有灶台,虞茵又悄悄搬来了几块砖头,让裴湛临时搭了两个,一个用来煮番薯粥,一个用来煮水。
虞茵担心不通风,对昏睡的赵平安不好,又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开了一道小缝隙。
她做好这一切回头,看到蹲在火堆前,认真烧火的裴湛。
火光照印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不仅没让人觉得疏远冷漠,反而意外的令人心动。
以前虞茵对于这段莫名其妙换来的婚姻,其实是无所谓的。
她早早就想好,等裴湛回来,等她工作稳定后,两人便离婚,各过各。
要是盛母不在意,他们就当亲戚相处。
可自从她去照顾裴湛,跟他日夜相处后,她发现裴湛看着冷漠,甚至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的戏弄众人。
但对于她,他从来都没有
假装很认真烧火的裴湛:“”额头滴下一滴热汗。
他的小媳妇,到底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是媳妇终于发现他过于可靠,还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行,他决不能损坏自己在媳妇儿的高大形象。
“咳,媳茵茵,冷吗?过来烤会儿火。”裴湛抬眸,假装很靠谱的往旁挪了挪,又拉过一些稻草做垫子让虞茵过来坐。
虞茵不知道就这么几秒钟,某人已经想了好几个喜剧剧本,要提高自己的高大形象。
她走过去坐下,问了他关于昨晚引开陈山手下的事,还有市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人。
她怕出意外。
裴湛明白她的担忧,再三保证,就算市里的人来晚,他还准备了后手。
“我交代了镇上的公安同志,要是我们傍晚没回去,他便会带人来翠竹村。到时把事情闹大,就算陈山镇上有人,也掩盖不住他的恶行。”
“只要闹大,我就有机会带你们安全离开。”
“你别担心,会好的。”
虞茵看了眼呼吸渐渐平稳的赵平安,嗯了声,“谢谢,这次要不是你在,我可能都救不回平安。”
“茵茵,我们是一家人。”裴湛情难自禁握上虞茵的手,“你嫁给我,就是我裴湛的人,就是裴家人。”
“一家人是不需要说谢谢,也不需要分得这么清。”
虞茵低头,看着裴湛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的茧子粗粝,却意外地温暖。
虞茵下意识收拢指尖,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抬头时,她眼里藏着的最后一丝疏离消去,身子潜意识的往裴湛方向靠了靠,靠在他的肩膀上,“好,那我以后就不说谢谢了。”
“本来就不应该说。”裴湛抬手将虞茵揽入怀,开起玩笑:“要是被妈和康宁知道,我帮自己媳妇儿都要让媳妇儿说谢谢,回去不得揍我?”
“胡说,妈才不会揍你。”
“那康宁那小子总会吧。那小子半年多不见,现在眼里都没我这个叔叔,眼里全是你。我都要靠边站了。”
“那裴湛同志,你就要检讨检讨你自己咯。我们家康宁这么聪明可爱,他不待见你,就是你的错。”
“哦,真的?”裴湛忍笑挑眉,低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小媳妇儿,眼里尽是宠溺无奈。
他的小媳妇儿啊,有时候真的很会颠倒黑白。
不过,他就喜欢。
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陶罐里的粥也开始冒起了泡,香气弥漫在逼仄的小屋子里,把一夜的疲惫焦躁都冲散。
不知不觉间,虞茵打起了盹。
她太累了,本来坐了一天的车回到这里,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一回来又听到平安出事,接着上山找人,躲避搜查,一夜未睡,她已经快累晕了。
此时靠在裴湛怀里,不用胆战心惊,还有人护着,她便忍不住想要睡觉。
“睡吧,等粥好了,我再喊你。”裴湛轻声哄着。
虞茵放下警惕,蹭了蹭裴湛的脖颈,直接昏睡过去。
虞茵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被一声喇叭滋啦电流声嗞醒。
“滋啦——”
“赵平安,虞茵,我知道你们回村了。”
“你们俩偷拿村里重要文件,还联合一起偷我的家的钱。我现在命令你们,赶紧出来自首。”
“不然等我的人找到你们,你、们、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伴随着电流声,尖锐刺耳,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虞茵, 你一个嫁出去的外姓人,回来偷我们翠竹村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赵平安,你个小狼崽子, 白眼狼!我们翠竹村养你这么多年, 你竟然偷钱。”
“你们现在出来自首,把钱交出来,我还能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饶你们一命。不然等我找到你们,要你们好看”
虞茵在裴湛怀里惊醒, 她恨不得飞奔过杀了陈山。
他竟敢颠倒黑白, 枉顾人命!
难道他还想当土皇帝不成。
“别气,别怕。”裴湛揽着虞茵的腰, 轻抚后背。他目光越过那扇破旧的木门,看向村子方向, 凌厉道:“他得意不了多久。”
“嗯, 现在几点?他怎么会发现我们回村的?”虞茵深吸了两口气, 才压下心尖冒起的愤怒的担忧。
裴湛抬手, 将手表递到虞茵面前。
手表上显示八点零五分,她竟睡了两个多钟?
虞茵起身去查看赵平安。
赵平安还在睡,呼吸比上药那会儿又平稳了许多, 脸上也有了些许正常的血色。
“放心,平安刚才已经退烧,腿上的伤也不再渗血。”裴湛说:“刘正的药管用,他的腿算是保住了。”
“那就好。”这是虞茵回来, 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这一切都值了。
村口村委办公室里,一直得不到回应,也看不到有人找来的陈山,老脸逐渐狰狞。
王招男还在一旁起哄,“陈书记,我就说虞茵那个贱人不听话。他们两个贱种拿了你这么多钱,肯定不会主动教出来。”
“你要不搜村吧。只要你找到那两个小贱种,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你的钱吐出来。”
王招男洋洋得意。
她甚至还想着,要是她帮陈山拿回那两百块,陈山怎么也会奖励她一百吧。
就算没有一百,以她是陈茂才岳母的身份,五十肯定有。
到时她再借着这个机会,让虞茵那个贱人把之前从她这里拿走的所有钱,统统吐出来。
“滚开!”陈山一脚踢飞王招男,往外走,“碍眼的蠢货,我需要你来教。”
“都给我听着。”
办公室门口处,早已经集合了十几个村民。
这些都是之前被陈山派上山搜山的人,也是陈山本家亲信。
“陈大牛陈二牛去守住村口,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走。谁敢走,都给我绑起来。其他人从这里往里搜,每一条道,每一个房子都不许给我放过。”
“我要让赵平安那个贱种,还有虞茵那个贱人,死!”
还没到正午的阳光不算浓烈,加上今天天气有点冷,山风从后山呼呼吹来,透过衣服,渗透进骨子里,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忍不住哆嗦。
加上陈山一脸杀意,格外迫切疯癫的样子,就算是见惯了陈山作恶的本家人也吓了一跳。
十几个大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还愣着干什么!只要你们帮我找到那两个贱种,事成之后,我给你们每人五十块。”
陈山非常善于控制人心,又威胁道:“但要是你们不帮我找人,我立马让张主任带人过来。”
“到时张主任的人,可不仅是帮我找两个贱种这么简单了。”
“我陈山手下不需要废物,但帮我的人,我也不会亏待。”
“事成之后,我会提拔最卖力的人当各分队小队长。当然,就算大队长,也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
本来还犹豫不决,总感觉惹祸上身的人,纷纷收敛担忧。
俗话说的好,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
陈山有镇上革伪会主任做靠山,不过是帮他抓两个人而已。就算最后出事儿,也有他们顶着。
“听书记的,我去守着村口,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离开。”陈大牛最先出声。
他说话时,还不忘瞪了一眼附近偷偷观看的村民。那村民吓得连忙躲回家里,再也不敢出来。
有的村民虽然没有大胆出门偷听,但也悄悄竖起耳朵,躲在自家院子里听。
听到陈山现在不仅封村,还搜村子,都吓死了。
“怎么办?陈山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杀也不是杀你,怕什么。”有的村民高高挂起,觉得不是针对他们就不怕。
但有的人却觉得没这么简单,现在陈山都敢明目张胆,一不如意就搜村。要是后面真的找不到赵平安,会不会疯癫的杀村子里的人?
这些事前些年大乱的时候,又不是没人做过。
有人上位后趁机报复对手,上门搜家时把人都打死了
“不行,我要去找叶太公。”
“我也去。”
在陈山下令让人搜村的同时,一些村民害怕牵连自身,也悄悄出门。
“刚才陈山说虞茵那丫头回来,是不是真的?她回来做什么啊。”虞家旁的叶大娘听完广播吓得手脚无措,急得拿着菜刀在院子里四处走,“茵茵这丫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她不要命了吗!”
“你别急。”叶翠山摁住老伴,“茵茵跟平安好,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回来看平安。”
“可是也不是这样看啊。平安都不见了几天,她现在回来不是送死吗!不行!”叶大娘挣开叶翠山,“我去找叶太公。”
“叶太公的子孙大部分都在镇子,还有县城也有人,我去找他帮忙。”
“我相信平安绝对不是偷钱的孩子,他之前那么难,饿死都没偷过村里一分钱。现在每个月茵茵都寄东西给他,他什么都不缺,肯定不会偷陈山的钱。”
“陈山肯定是污蔑。”
“你小声点!”
这时,搜村的声音越来越大。虽然还没搜叶大娘家,但搜村的人像进村的土匪一样,拿着铁锹木棍,看到东西就砸。
尤其是跟他们陈家人不对付的,他们砸得更厉害,村里哀嚎声一片。
虞茵和裴湛偷偷翻出废墟查看。废墟地势高,他们隐约看到好些人胡乱砸东西,甚至还看到陈山伤人。
“疯了吗他!”虞茵惊恐,捉住遮挡的野草看向远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记得很多地方明文规定搜家不能伤人。”
而且现在是一九七五年底,□□在七六年十月结束,如今已经陆续有人平反回去了。这一切说明革伪会的权利,已经没剩多少。
陈山还借着革伪会鲁莽行事,他就不怕反噬被杀吗!
裴湛脸色也不好看,他身为军人,最见不得伤害老百姓。而且他也从陈山此时的行径,偷窥到虞茵前十几年是怎么过来。
有陈山这样的领导在翠竹村,她小时候又怎么可能好过。
“茵茵。”裴湛突然抓住虞茵肩膀,很严肃的看着她说:“你回去守着平安,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要出来。”
“我去会会陈山。”
“不行!”虞茵连忙制止,“你疯了吗!陈山现在就是个疯子,你去找他——”
“不会有事的。他既然知道你回村,那我就以你男人的身份去见他。”
“我是现役军人,还是军官,我的身份他会掂量掂量。只要我们能拖延到市里来人,不让他搜到这里,我们谁都不会有事儿。”
“可要是拖不住他呢?陈山他现在就是条疯狗,他为了找出黄金,为了逃跑,他已经疯了。你又受伤,你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茵茵,你在担心我吗?”裴湛突然换了张脸,嬉皮笑脸凑近。
虞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茵茵,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要不是时间地点,时机都不对,虞茵真想撬开裴湛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着恋爱泡泡。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谈情说爱?!
“你给我正经点,严肃点!”虞茵磨牙,戳着某人的脑门推开他。
裴湛不仅没有一点严肃,更不知收敛的偷袭,偷亲了虞茵一下。
虞茵冷不丁侧脸被亲,瞪着裴湛,什么紧张害怕都没有了。
她甚至都不怕陈山搜村了,只想揍人!
“裴——”
“好啦,不逗你了。”裴湛转身拨开草丛,拉着虞茵往回走,“我是认真的。茵茵,你别担心。”
“我有把握对付陈山。就算最后他让人动手,我也保证能全身而退。”
“现在平安不易移动,你又不懂武力,更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但我不同,就算他们全部人一起上,我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你的伤”
“小伤而已。这点伤在平常,我根本不看在眼里。”裴湛不在意道。
可他这点不在意,充分说明了他平时出任务的危险性。
虞茵心一瞬间又揪起来。
她现在再也说不出,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话了。
她喜欢他,喜欢陪着她,默默做事,守护她的裴湛。
她好像,爱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裴湛带虞茵回到废墟小屋, 连忙用水将小灶台里的炭统统弄灭,又将烟灰散去。
他做完这一切,又把一直围着他转的虞茵拉到平安身旁, 再三保证:“别担心,我肯定没事。”
“你还答应跟我谈恋爱,我就算为了跟你谈恋爱,我也一定会没事。”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跟我开玩笑。”虞茵又气又好笑, 都要气哭了。
可眼前这个看着嬉皮笑脸,却比谁都可靠的男人,却还在跟她开玩笑。
“你真讨厌。”虞茵抬手要打裴湛。
可手还没落下,裴湛一把抓住, 握在手里亲了亲。
“那可不行, 我还是要讨媳妇儿喜欢的。”
“你好好待在这里。我等会儿把这里的痕迹重新掩盖,再制作一些你和平安躲起来的迹象, 混淆视觉,拖延时间。”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 而且裴湛说的办法确实比坐以待毙强。
虞茵连忙接话:“既然要伪装痕迹, 那你便把痕迹弄到——”
“去后山, 坟地”昏睡的赵平安突然开口。
他艰难睁开双眼, 想要起身。
可他太虚弱,身体虽然已经退烧,但几天几夜没怎么进食, 加上腿上又受了重伤,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连说话都虚弱细小带着喘,“陈,陈山的, 黄金,被,被我藏在了他祖坟旁边”
赵平安偷走陈山黄金,其实并没有将他挪到其他地方。
他聪明又胆大,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所以避免运走途中留下其他关键线索,他当晚只是把黄金挪到陈山祖坟旁边而已。
而且那个坟地,还是陈家人的。量陈山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他会把他的黄金又藏回了陈家人的坟里。
“姐,姐姐,要是有人抓他,带他,他们去陈山的祖坟旁边,陈民中的坟挖出来。”
虞茵赶紧搀扶起赵平安,裴湛拿来温水,让虞茵喂他。
虞茵边喂边哄道:“姐姐和姐夫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很快有市里的人过来,陈山很快就会被抓走。他伤你的仇,姐姐姐夫一定会给你报回来。”
“好,好”
喂完水,赵平安又昏睡过去。
外面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翠竹村不算大,一百多人的村子,经过陈山十几人的暴力搜索,已经搜了六分之一了。
再不行动,他们就没时间将他们引开。
裴湛起身,“我将他们引去坟地。”
“好,坟地在后山,我们今天出来的旁边,你过去就能看到。”虞茵不放心道:“你小心一点。实在不行你就跑,我和平安都是翠竹村人,就算被他们找出来,他们应该也不会真的打死我们。”
“村里有四个姓氏,叶家姓最大,也是人最多的。叶太公对我和平安都很好,有叶太公在,我们不会有事。”
裴湛:“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们有事。”
裴湛悄无声息离开,他离开时将废墟四周的痕迹重新清扫,好像重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同时,他边观察边躲开村民,转移到后山。
翠竹村因陈山搜村,村里人不是集中在村口,就是禁闭房门,方便了裴湛的行动。
他把痕迹伪装后,又悄悄绕过守村的陈大牛陈二牛,回到他们一开始藏自行车的地方,把自行车找出来。然后再骑车,装作来找人的样子,来到了翠竹村村口。
此时,搜村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谁!”
“你是谁,村里封路,滚出翠竹村。”
守在村口的陈大牛陈二牛,看到裴湛一副陌生面孔,立马呵斥他离开。
裴湛不仅不滚,还加快速度,带着自行车横冲直撞到兄弟俩面前。
“你干什么!”
“停车,给我停车啊——”
在自行车撞上兄弟俩的一瞬,裴湛一个转弯急刹车,神龙摆尾一扫,兄弟俩瞬间被自行车横扫倒地。
“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陈大牛捂着肚子,凶神恶煞看着裴湛。
裴湛冷笑挑眉,冷峻的脸上带着骇人的锐利。要是虞茵在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裴湛,跟她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跟她日常相处的温柔可靠,还有日常打闹的肆意,简直判若两人。
“我来找人。”裴湛边说边将自行车停靠。
陈大牛和陈二牛意识到来着不善,他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抓紧木棍。
陈大牛警惕盯着裴湛:“你来找谁?我们村里没你要找的人。”
“我都没说要找谁,你们怎么知道没有?”裴湛缓步向前。
他明明走得很慢,却因气势强悍,抬足之间宛如沾血利剑呼啸而来,令陈家兄弟俩步步倒退。
陈家兄弟冷汗直流,陈大牛声音哆嗦:“你,你——”
“我来找我媳妇儿,虞茵。我听说她回乡探亲,我刚好休假便过来接她。”裴湛眸光冰冷如水,冷笑问:“虞茵,她在吗?”
陈大牛刚想说不在,可喇叭声又响起。
“虞茵,赵平安,我要找到你们了。你们要是再不出来,就等着被打死吧!”
“哦,打人致死?”裴湛趁着陈家兄弟胆怯又被喇叭声转移注意,夺过两人手中木棍。
他拿着木棍,甩了个棍花靠近,“还想打死军人家属,你们是想当土皇帝吗?”
“什,什么打死人,什么军人家属,你别胡说八道。”陈大牛还在死撑。
裴湛抬起右手,狠狠甩过去,早就吓破胆的陈二牛‘啊’的一声抱头逃跑。
裴湛冷哼了声,目光扫向还在硬撑,却频繁抖腿的陈大牛身上,“就这胆量,你们还敢搜村杀人?”
“我告诉你,我是现役军官,虞茵的男人。你们要是敢动她,你们全村人都别想逃。”
“按照律法,你们犯诬告陷害罪,破坏军婚罪,非法搜查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妨害公务罪等,没个十年八年,你们谁也逃不掉。”
陈大牛是个文盲,但再怎么文盲也被裴湛一通罪行吓破胆。
他要是真的去坐个十年八年牢,他们家就毁了。
不行,他要去找陈山。
是陈山他自己要搜村,要杀人的,不关他们的事儿。
要坐牢,也应该是陈山他去坐。
“你,你给我等着!”陈大牛毫无气势威胁完,连滚带爬跟着弟弟,也逃了。
裴湛看着兄弟俩逃跑的方向,眉头皱了一瞬,他强忍着担忧,转去另外一个方向
“不好啦!出大事儿啦——”陈二牛连滚带爬冲向陈山。
陈山此时已经快搜到虞家,虞家之后就是叶大娘家。再往上,就是赵平安破烂房子和赵家废墟。
“陈山叔!不、不好了!”陈二牛快跑到陈山前,左脚绊倒右脚,直接扑过来将陈山扑倒在地。
陈二牛压着陈山吼:“虞茵她男人来了。说是个当兵的,现在怎么办啊,我们要死啦!!!”
“什么!”嚣张的陈家人,瞬间吓得气势全无。
陈山脸色也变了一瞬,一脚踢开陈二牛,“一个臭当兵而已,怕他做什么。”
陈二牛:“可,可是”
“可是要坐牢的。”陈大牛也跟着跑来,他也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被裴湛罗列的罪名吓到。
说话声音都带着飘,“那个男人说他是军官,说我们搜村是犯法的,要坐十年八年牢。陈山叔,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什么?要坐牢!”
“陈山叔,我可不要坐牢。”
“我还没娶媳妇,我不能坐牢啊。”
“陈山叔,是你要搜村找人。要坐牢也是你去坐,我们都年轻,不能坐牢啊”
五六个陈家高壮青年,平时一口一个陈山叔喊得亲热。现在听要坐牢,连忙推脱责任,甚至还有人直接让他坐牢。
他要是想坐牢,还闹这一处干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陈山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看向陈大牛,问他:“你说的军官,人呢?”
“他,他不是跟在我身后吗?”陈大牛哆嗦回头,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往回看。
可还算宽敞的村道上,别说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些被他们搜刮了一圈的村民们,现在都躲着他们。
陈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刚要说去把人找出来,又有人冲着他这边跑来。
“陈山叔,不好了。虞茵的男人来了,现在去了后山坟地。”
“后山坟地?!”陈山双眼圆瞪,“难道赵平安他们躲到了后山坟地?”
陈山随手抓来一人,问:“你们昨晚没搜后山坟地吗?”
“没,没有吧。我们这两天都在山上转,哪里有时间啊。”而且后山坟地都是高低不一的坟。
虽然这些年没有大张旗鼓的去祭拜,但也时不时有人晚上去烧纸钱,还有人见过鬼火。
这么恐怖的地方,谁大晚上的去搜啊。
他们也没想到赵平安那兔崽子,会这么胆大包天,躲坟地啊。
“该死!”陈山一把将人扔开,又随手抓起不知道谁扔下的木滚,命令道:“去,把所有人都叫到后山坟地去。”
“我要让赵平安他们,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没人跟随。
要是之前的话, 为了钱,或许还有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着陈山去抓人。
但现在一个自称是虞茵男人的军官找来,摆明了站到虞茵和赵平安那边。他们这些普通人, 要再跟着陈山胡来,可能最后真的只有坐牢的命了。
陈家青年们畏畏缩缩,不仅不响应,还有人悄悄想往家里躲。
陈山走了两步没听到响应, 猛然回头。他一张老脸疲惫又狰狞, 双眼瞪得极大,宛如怒目恶煞,怒吼:“都给我跟着。”
“你们以为现在不掺和,就可以摆脱关系了?”
“做梦。”
“你们跟我打伤赵平安, 去搜山搜村, 你们就已经逃不掉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捉到赵平安他们, 摁死他们认罪。”
“你们放心,我身后还有张主任在, 张主任在县城都有人。只要我们摁死赵平安他们, 不让他们出村, 就没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可, 可虞茵的男人来了。他是个军官!”陈大牛并没有被说服。
裴湛的气势外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领导都要恐怖吓人。这样的人, 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弄死。
陈大牛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山叔,要不算了吧。”
“算个屁!”陈山瞳孔欲裂,暗骂了声王八蛋。
虞茵那个小贱人这个时候带人回来坏他好事儿,他一定要弄死她!
他当初就不应该放那个贱人离开, 就算她不嫁给他儿子。但陈家这么多年轻小伙,他当初就应该随便找个人把她弄回家。
要不是虞小秋那个蠢货一定要换亲,跟他儿子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也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该死的!
都该死!
“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赵平安和虞茵那个贱人找出来,不用那个军官动手,我也让张主任把你们统统抓走!”
“你们选吧。”
“是未来可能坐牢,还是我现在去打电话让张主任带革伪会的人过来。”
他们还有得选吗?
横竖都是死,跟着陈山说不定还有机会不用死,还有钱收。
几个陈山本家青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陈大牛一咬牙,“我们跟你搜。”
“哼,走,去后山。”陈山转身,飞快往后山跑。他便跑边不忘吩咐,“二牛,你去把其他人都喊去后山。”
“那个男人竟然敢找来,肯定是知道什么。我们这么多人,打一个男人加两个病弱残废,我就不信打不死”
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叶大娘死死抓住老伴叶翠山的手,手都把老伴衣服扣烂了。
他们刚才叶太公家里回来,没想到竟偷听到陈山密谋。
还有茵茵那丫头,怎么还把男人带回来了。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们赶紧回,回太公那里。告诉他,茵茵男人也来了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本来茵茵和平安就够让人担心,现在又多一个人。刚才太公说不通陈山,还被陈山推倒。现在老天爷啊,能不能来个大官救人啊。”叶大娘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然而跟叶大娘的胆战心惊不同,叶翠山反而觉得虞茵和赵平安有救。
“别担心,说不定茵茵的丈夫能把他们带走。你刚才没听到吗,茵茵丈夫是个军官。军人怎么也能把陈家那几个混账打废。”叶翠山小声安抚,拉着叶大娘出小巷,往叶太公家方向走。
好在叶太公的家也不远,没两分钟就到了。
刚才叶太公和陈山对峙,被陈山推倒,叶太公家此时聚满了人。
不仅太公的大儿子,也就是叶栋的父亲叶良工在。还有妇女主任叶红,村长陈大河等好几个有话语权的人,他们都在。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刘正大夫给叶太公治腿。
叶翠山进屋,无视屋里的消沉低迷,直奔主题说:“茵茵她男人来了,刚才去了后山坟地。现在陈山带人赶去那边,我们要过去吗?”
“虞茵的男人怎么也来了?胡闹!”陈大河最先出声。他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溢满担忧。
叶良工看了眼躺在躺椅上,紧闭双眼的父亲,眉头拢紧问:“虞茵和平安在后山坟地?他们怎么躲去哪里了?”
叶翠山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陈山他们那些人说,茵茵的丈夫进村就跑那里。要是茵茵他们不在,他去那里做什么?”
“陈山已经疯了,要是被他找到人,虞茵和平安都会死的。”妇女主任惊恐插话,“要不你们跟着一起过去,我趁着他们转去后山,去镇上报公安吧。”
去革伪会肯定是不行的,陈山的靠山就是革伪会的张主任。去镇政府也不行,陈山那边也有人。
现在只能靠公安局,看看公安局的人敢不敢跟他们对抗了。
“良工去镇上报公安,咳咳咳——”叶太公突然睁开眼。
“爸!”叶良工连忙扶他坐起来。
此时刘正已经将叶太公的脚,用木板固定好。他说:“太公,您不能再走动了。您的脚——”
“没事,大河等会儿背我。”叶太公制止刘正继续往下说。
他浑浊却依旧精明的双眼,打量着屋里的所有人,继续安排道:“良工,你去公安局前,去一趟你妹妹家,让你妹夫找人去县城报案。”
叶良工的小妹嫁到镇粮食局副局家里,她男人也在粮食局工作,而她男人在县城粮食局也有关系。
要不是万不得已,叶太公不想麻烦人家。
可如今的陈山,大该真的疯了。要是再任由他闹下去,整个翠竹村也要跟着陪葬。
叶太公挣扎起身,叶良工和陈大河急忙左右搀扶。叶太公继续说:“叶红,还有你们去村里喊人。”
“除了孩子、孕妇,把全部人都喊去后山坟地。”
“平安有没有偷拿村里的文件,有没有偷钱,自有公安同志调查。我们不能再任由陈山闹下去,不然不仅下个月的村评审垫底,下一年种子肥料拿不到不说,可能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要被抓去坐牢。”
“这么严重!”叶红惊呼。
“怎么会?我们又没有伤人,伤人的是他陈山!”其他人也吓得不轻。
叶太公板着脸,重重哼了声:“这还是轻的。你们知道陈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什么?”
“说好听是不把国家领导放眼里,说难听点,他现在就是土皇帝作为。”
“土皇帝在十多年前是什么下场,你们不知道吗!”
在建国前后,战争四起时,周边就有人占山为王。要不是新华夏成立将他们灭了,老百姓还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
那一场剿灭活动,他们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听过报纸。
可谓吓人的很。
叶太公恐吓完,又咳了两声,放低声音说:“赵家虽然现在只剩下平安一个,但赵家人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翠竹村。”
“我们翠竹村人能活到现在,都是靠赵老太爷心善。”
“平安这个孩子这些年是怎么长大,你们都心里有数。他会不会偷钱,你们也应该清楚。”
叶太公声音很轻,但每字每句都像重石砸下,砸得众人都心头发闷,不敢出声。
在这里的,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他们看过赵家如何有钱辉煌,也看到过他们衰败,再到现在赵家只剩下赵平安一个独苗。
“我喊人!”叶翠山最先响应,他抓着叶大娘转身走。
“我也去。”叶红紧跟着。
“我也去,我也去。”有一就有二,就会生三四五。很快,偌大的客厅就剩下叶良工、陈大河,还有刘正。
叶良工担忧地看了眼亲爹,也咬牙去推自行车离开。
叶良工走了,陈大河蹲下身子背叶太公。
刘正本不应该去掺和的,但他想起那个总是默默帮忙的小少年,终是不忍。在陈大河背人起身时,也跟着在一旁搀扶,避免叶太公不慎摔倒
“快,快,所有人,都去后山坟地!”
“都给老子让开,所有人,去后山坟地抓人”
吆喝声,呼喊声,甚至还有打坏东西的尖叫声,小孩的哭泣声,声声通过山风高低传来。
虞茵紧张地蹲在破木门前,竖起耳朵偷听。
她不敢发出声音,甚至都不敢动。她怕自己稍稍移动发出声音,即便是微弱的声音,也怕引来搜村的人。
她更怕坏了裴湛的计划,那到时不仅救不了平安,还会让裴湛落于危险境地中。
她蹲在门口,蹲得腿都发麻没有知觉,也不敢动一动。
直到原本靠近的嚷嚷声远去,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搜村的人,应该都去了坟地了吧?
也不知道裴湛现在怎么样?
虞茵一脸彷徨担忧,刚要起身。突然,一声‘哒哒’声传来。
很微弱,但此时虞茵高度紧张,一点细小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是谁?!
这个时候谁会找来?
难道刚才陈山的人没走光,来个回马枪!
虞茵赶紧抓起斜靠在墙上的木棍,紧紧捉在手里。
她目光盯着木门,只要木门被打开,她就狠狠一棍下去,打死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门外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还有细微的窸窣声。
来人很警惕,仿佛不想被人发现一样。
虞茵心脏,仿佛随时都要跳出喉咙般。
来了。
破烂, 甚至长满苔藓的木门传来触碰声。
就在木门要打开的一瞬,虞茵猛地抬起木棍砸下——
“大哥,你在里面吗?”随着木门悄悄打开,叶栋那张幼嫩的脸闪现。
眼看木棍就要他的小脸打烂, 虞茵瞪大双眼, 吓得赶紧往后退。
但她刚才用力过猛,就算此时后退,也会打到叶栋。
这小子,不是让他在镇上待着的吗?
他怎么回村了。
回村就算了, 他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还找来了!
该死的。
虞茵没有办法,千钧一发之际, 她猛地一扭腰转身。
‘嘭’。
木棍在最后关头,贴着叶栋的鼻子, 砸到了青石墙上。
叶栋瞳孔急剧缩小, 惊恐抱头倒地, “姐, 姐姐,我,我错了, 你别打我!”
虞茵:“”
“嘶!”虞茵揉了揉后腰,刚才用力过猛,她扭到腰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镇上待着吗?”
叶栋见虞茵不打他, 连忙爬起来要搀扶虞茵。
虞茵抬手摆了摆,让他赶紧进来,别让人发现了。
叶栋心虚进门,把木门关上。他四处打量,发现赵平安躺在甘草堆上一动不动,冲过去哀嚎:“大哥,你不要死啊。”
“行了,你大哥好着呢。跟我说说吧,现在村里什么情况。”
虞茵没有出去,只知道陈山被引去后山坟地,还不知道村里其他人怎么样了。
叶栋立马不嗷了,连忙说:“我偷溜进来的时候,我家太公带着全村人去了后山。”
“对了,我回来的路上还遇见我爸。他现在去镇上报公安,还说会带公安过来。”
“真的?”虞茵腰也不揉,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我们之前没敢报,不过是因为他封了村。加上陈山那老头认识革伪会的人,又没有明面的犯事,报公安没用。”叶栋气汹汹说:“但他现在都搜村了,还打坏了不少东西。”
“我爸说,够陈山喝一壶的。”
何止喝一壶,建国后,就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搜村。
虞茵双眼,古灵精怪的转了一圈又一圈。既然现在有人去找公安,陈山已经是瓮中鳖,那何不一步到位,将陈山摁死?
陈山行事荒唐嚣张,偷藏黄金,勾结上司,不一定将他处死。说不定最后,只是判个十几二十年而已。
但,要是他还杀人呢?
虞茵的手指在腰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记得书中番外有写过陈山的升职史,书中还夸他为人大胆,敢利用女知青去讨好革伪张主任,搭上张主任这条船。只是那个女知青不知好歹,得到利益就翻脸不认人,后来不小心被陈山打死
为了让公安,还有市里的人尽快弄死陈山,不让他留着过夜,虞茵决定提前把证据找出来。
“叶栋。”她突然喊了声。
叶栋立马站直身子,回应:“姐,我在。”
“你在这儿守着平安,我出去一趟。”
叶栋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别管。”虞茵把手里的木棍塞到叶栋手里,“好好守着,有人来,直接往他头上敲。”
“像你刚才敲我一样吗?”
虞茵:“”被噎了一下。
抬手,重重的给叶栋一个脑瓜子,“对对对,好好守着。”
说完,虞茵头也不回的离开
另一边,后山坟地。
裴湛站在坟地前面,面前围着十几个人。陈山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全是狠戾。
“他就一个人,你们怕什么?”陈山的声音嘶哑,“给我上!把他打趴下,去找赵平安!”
陈大牛第一个冲上来,手里的木棍朝裴湛头上砸去。裴湛侧身一躲,伸手抓住木棍,一拧。
“啊!”陈大牛的手腕被拧得生疼,凄惨大叫,松开了手。
裴湛趁机夺过木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陈大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又有两个人冲上来,一左一右围着裴湛夹击。
裴湛往后退了一步,木棍横扫过去,打在左边那人的腰上。同时,右边那人的木棍已经到了跟前,裴湛来不及躲,伸手硬生生抓住了木棍。
木棍砸在他掌心上,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松手。他一用力,把木棍连人一起拽了过来,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倒在地上,鼻血直流。
十几个人轮番上,没有一个人能近他的身。陈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当兵的这么能打。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过头,看见陈大河背着叶太公过来。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村民,有叶家的,有虞家的,还有一些其他陈姓人。
他们的手里拿着铁锹、锄头,甚至菜刀,眼里全是愤怒。
陈山脸色黑成锅底,咬牙:“叶太公,你带人来这里干什么?”
叶太公怒目,“我要是再不来,翠竹村都要被你毁了。收手吧陈山,不然你逃不掉的。”
“呵,叶太公你这话有意思。我怎么就逃不掉了,逃不掉的是偷村文件和我家钱的赵平安。”
陈山故意曲解叶太公的话,还想给他摁罪名,“还是说,赵平安偷东西是您吩咐的?”
“哎呀,叶太公,赵平安可是黑五类。您让他偷东西,你是想死吗!”陈山突然加大声音威胁。
他这番颠倒是非的功夫,吓得村民们一愣一愣的。
陈大河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山,就你今天搜村这件事,你就逃不掉。公安很快就过来了,你收手吧。”
公安?
妈的,竟让这些人去报公安了。
陈山虚伪彻底挂不住。他看着那些村民,又看了看已经把人全部打倒的裴湛,眼里满是阴鸷。
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公安来了,他就真的逃不了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吧。
陈山突然绕开鬼哭狼嚎的陈家青年,跑向陈家祖坟。
陈家祖坟就在不远处。裴湛意识到不对跟过去时,已经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陈山,从坟地杂草里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陈山甚至连黑布都没掀开,就抓起那东西对着裴湛,还有他旁边的村民们。
“都不许动!”陈山狰狞大吼。
“陈山真的疯了,拿棍子让我们不许动?”有人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陈山拿着的东西是什么。
但裴湛知道啊。
那东西,分明就是猎枪。
陈山竟然还私藏枪支?
他真的罪不可赦,该死千万遍了。
裴湛赶紧抬手遮挡,“都后退!”
“都不许动!”陈山一把掀开黑布,露出黑漆漆的枪口晃了晃。
村民们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不知谁惊恐喊了声,“是枪!”
“陈山怎么会有枪?”
“私藏枪是犯法的。”
“要死了要死了,我们就不应该过来”
叶太公这时拍了拍陈大河的肩膀,让陈大河放他下来。
等落地后,他强忍着痛意往前一步,站到了裴湛身旁,“陈山,你要真开枪,就没有回头路了。收手吧。”
“我呸!”陈山把枪对准叶太公,哈哈大笑,“想让我收手?可以,让赵平安出来,让他把偷走的黄金还给我,我就放你们一命。”
“黄金?什么黄金?”
“赵平安那小子,真的偷了陈山的东西?”
“该死的,被那狼崽子害死了”
“嘭!”陈山突然往天空开了一枪,巨大的轰炸声让惊恐议论的村民都收了嘴。
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晕过去了。
现场死一般寂静。
陈山大喊:“赵平安,跟我滚出来。要是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就一枪崩了叶太公。”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要是没有叶太公在背后帮衬你,你和虞茵那个贱丫头早就死了。”
“你要是不想忘恩负义的话,就给老子滚出来。”
“三,二——”
“等等,我知道黄金在哪里。”虞茵好不容易找到证据,却不想跑来坟地,竟是这样一番境地。
叶太公不能死。
陈山现在不过困兽斗而已,等公安和市里的人到,他逃不掉的。
现在只能拖延时间。
虞茵气喘吁吁冲开人群,跑到叶太公面前挡住,跟一同向前的裴湛对视了眼。
虞茵又往前一步,接着遮挡的时间,她把一个挎包塞到裴湛手里。
“我知道黄金藏在哪里。”虞茵目光灼灼看着陈山重复。
陈山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问:“赵平安人呢?”
虞茵任由怒火发泄:“你砍伤了他,又把他腿折断。你觉得他几天几夜躲藏,还能来见你吗?”
“哼,我还以为他死了呢。”陈山拿着枪靠近,在距离虞茵一米的距离停下,“都后退。”
“尤其是你,给我退到人群后。”陈山阴鸷的看向裴湛。
裴湛冷冷回视,手死死扣紧虞茵塞过来的挎包,一动不动。
“快点,不然我一枪——”
“阿湛,你带太公后退。我相信,陈书记在找到黄金前,不会动我的。”虞茵无视陈山的威胁,冷笑反问:“你说是吧,陈书记。”
“你倒是胆大。可惜了,当初我儿没把你娶进门。”陈山嘴上说着可惜的话,但枪却往前指了指。
裴湛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叶太公后退。
“再退,退出坟地。”要说拿枪的陈山,谁也不怕,就怕裴湛。
这个当兵的,绝对不只是当兵这么简单。
他的武力值,并不像一个小兵该有。
要不是他出现,他可能早就找到赵平安,拿黄金走了。
等人全部退出坟地,陈山才把枪对准虞茵,“说,黄金藏哪里了?”
虞茵视线微不可查看了眼天色,在收回视线时,她神色顿了半秒,才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陈书记,你该不会没找坟地这里吧。”
“不可能!赵平安那个贱种,就是在这里挖走”陈山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他又把黄金藏回了坟地?”
“好好好,该死的贱种,我迟早要毙了他!”
谁毙谁还不知道呢。
虞茵故意往旁走了一大步,在陈山又拿枪威胁前,指着陈民中的坟说:“就在哪儿。”
“你别给我耍花样,陈大牛,过来!”
陈大牛并不想过去,但陈山有枪,他还不想死。
陈大牛只能去挖坟。趁着陈山稍稍转移注意,虞茵悄悄又退了一步。
在陈山发现时,虞茵连忙停住。
同时,虞茵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躲藏的丁蒙对视,她还在丁蒙旁发现裴湛。
这人什么时候发现丁蒙带着武警过来的?
虞茵不敢多看,甚至为了不让陈山发现裴湛他们,故意抬手胡乱指,“不对,再往右挖。”
“对,就在哪儿。”
“陈大牛,你没吃饭吗?用力啊。”
“陈书记,你的手下不行啊,怪不得找了我弟弟几天都没找到人。原来这么废啊。”
其实陈大牛并不废,他能在陈山这里有名有姓,说明他还是有能力的,起码力气很大。
但此时被虞茵这么一搅和,陈山本来就着急拿黄金逃走,竟也生出了陈大牛很废的念头。
他甚至都想自己上手了。
但不行,于是他一急,直接拉开安全栓,对准虞茵:“闭嘴!”
躲在暗处的裴湛,差点没跳出来。
一滴冷汗从虞茵额头落下,但她脸上依旧没有变化,她还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闭嘴就闭嘴。我就是觉得他挖的慢而已。”
“要不我过去帮忙?”虞茵提议。
陈山心动了。
但他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扫视了一圈。
村民已经退出坟地,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他本家几个青年。可这些人不是被裴湛打晕,就是抱着肚子滚哭狼嚎,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过去。我警告你,别耍心机,不然我一枪——”
“知道了,知道了,一枪崩了我是吧。”
“我可害怕了。”
虞茵抓起一个铁锹,抖了抖身子,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陈山:“”
暗处躲着的丁蒙和武警们,以及一脸担忧的裴湛:“”
有时候裴湛也挺佩服自家小媳妇的,她真的太胆大包天了。
这是小姑娘面对恶人该有的态度吗!!!
还是小媳妇想气死敌人来报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陈山气得脸都扭曲, 要不是不允许,他真想一枪毙了虞茵这个小贱人。
“快点。”陈山拿枪催促。
虞茵拿着铁锹,绕过陈大牛, 在他一米远的地方开始挖。
小虞茵和小平安以前经常藏东西,虞茵深知他们的习惯。黄金绝对就藏在这里。
她刚才指陈大牛挖掘的地方,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现在知道武警在暗处埋伏,只要黄金挖出来, 陈山死定了。
敢用枪威胁她, 刚才还想毙了叶太公。她要是不弄死陈山,她虞茵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虞茵手里的铁锹,发泄般一下子铲进土里。
陈大牛在旁边继续闷头挖土,陈山站在两人后面, 手里的猎枪一直对着虞茵的后背。
他的眼睛红得像发了病的野狗, 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儿盯着虞茵, 一会儿扫视四周。
虞茵怕他发现草丛藏着的人,突然矫揉做作地‘哎呀’了声。
“你又干什么!”陈山吓了一跳, 通红的双眼死死盯回虞茵。
“我, 我差点铲到脚了。”
“活该, 还说我废, 我看你就是一个废物。”陈大牛还惦记着刚才虞茵的话,他大喘气也不忘怼虞茵。
虞茵翻了个白眼,在陈山拿枪靠近时, 又露出一副软弱无力的惊恐样子。她还假模假样的继续挖土,可铁锹落下时,差点把陈山的脚砍成两半。
“你——!”
“对不起,对不起。”虞茵连忙弯腰道歉, 打断陈山发怒,“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挖,我很快就能挖到黄金的。你别杀我,我害怕~~”
黄金现在是陈山的死穴,在没挖到黄金之前,陈山绝对不会真杀了虞茵。
躲藏的裴湛,还有丁蒙等武警们,都为虞茵这样胆大包天又不怕死的行为,捏了一把汗。
这女同志,是真的大胆啊。
不过也因为有她,才能转移陈山的注意。不然再让他眼睛转两圈,藏身地就不保了。
“闭嘴!赶紧挖,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陈山气得全身肌肉都发疼,却只能威胁。
虞茵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我挖,我这不是在挖了么”
临近中午,本应该艳阳高照的天,突然飘来了一朵乌云。
乌云把整一片蓝天遮挡,山风呼呼吹来,出了一身汗水,又高度紧绷的陈山又忍不住催促,“到底还要挖多久?你能不能快点。”
“姓虞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耍我,我——”
‘嘟’的一声响,虞茵铁锹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挖到了。就在这下面。”虞茵抬眸,仿佛很胆怯地问:“陈,陈书记,我真没骗你。东西就在下面,你要不要自己挖上来看看?”
陈山拿枪的手,下意识松了松。但很快,他又举起枪对准虞茵,狰狞威胁:“别给我耍花样,继续挖。”
“大牛,你过来帮她。”
陈大牛已经累得两眼一黑又一黑,却还要听从指令过去。
虞茵那边,她已经把地挖下一尺,最深的地方露出一个洞。陈大牛走进看,露出的洞里像埋藏着木头?
两人又花了几分钟,终于把藏着的木箱都挖出来。
看到熟悉的木箱,陈山终于按捺不住跳下坑。他手脚并用,猛地掀开盖。
此时天上的乌云被吹散了一些,阳光透过云层,落在金灿灿的黄金下。虞茵悄悄往后退的脚一顿,差点没被闪瞎了眼。
妈的。
竟然藏了这么多黄金!
虞茵强忍心动的小手,连忙又后退了好几步。
在快退出扫射圈时,陈山回神,他拿起木仓,凶狠对准虞茵。
眼看他就要扣下开关,身后传来裴湛呼喊声,“趴下!”
虞茵想也不想,直接五体投地‘睡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裴湛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像一头猎豹,飞速跨到陈山面前。
陈山被那声吼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枪响起,子弹擦着虞茵的头顶飞过去,打在她身后的一棵树上。
虞茵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动。她知道,这时候动就是给裴湛添乱。
裴湛杀意腾腾,左手抓住枪管往上推,右手重重砸在陈山脸上。
“啊!”陈山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老远。
裴湛又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趁着陈山疼痛弯腰时,裴湛膝盖往上一顶,正撞在他脸上。陈山仰面倒在地上,鼻血直流。
“不许动!不许动!”
丁蒙带着武警从草丛里冲出来,十几条步枪齐刷刷地对准陈山等人。
陈山痛得眼睛直冒星星,别说动,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当兵的,绝对公报私仇!
痛死他了。
都专往他的脆弱之处打。
一旁陈大牛早就吓得瘫在地上,两个武警冲上去,将他们两人扣上手铐。其他武警则将昏迷的,假装昏迷的陈家青年们收押。
裴湛赶紧过去把虞茵扶起来,紧张又心疼地检查虞茵有没有受伤,“茵茵,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刚才那一枪太近,虞茵此时耳朵还在耳鸣。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没事。”
虞茵又晃了两下头,推开裴湛,看向像条死鱼一般的陈山,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将陈山人证物证抓到了。
想到物证,虞茵问裴湛:“我刚才给你的挎包呢?”
“你找挎包做什么?我放叶太公那里了。”裴湛不明所以,眼睛还一直盯着虞茵看。
明面上虞茵看不到伤口,裴湛担心她被衣服遮挡的地方受伤,眼里全是小心翼翼和担忧,“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疼?要不我们先去找大夫看看吧。挎包放叶太公那里,不会丢的。”
“我不是怕丢,我是要上交物证啊。”
这时,陈山被武警从坑里抓上来。
他满脸是血,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可他还是硬撑着睁开,看过来的眼神,如利剑杀过来。
“贱人。”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给我等着,我出来第一个找你。”
“我呸,你还想找我?下辈子吧。”虞茵想也不想怼回去,“不对,下辈子都不可能。”
“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私藏黄金枪支,搜村伤人,杀人不埋尸的恶种,连下辈子都没有。”
丁蒙不知道什么时候顺到裴湛身边,捅了捅他,“嫂子,口才越来越厉害了。”
比上次见面,更能气死人了。
裴湛没理丁蒙,他的注意在虞茵说的杀人不埋尸上。
这个陈山,该不会还杀过人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杀人了!”陈山也注意到虞茵话里多出的一条罪行,他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脏,又猛地剧烈震动。
这时,虞茵注意到坟地外的陈大河,还有他手里拿着的挎包。
虞茵跑过去,从陈大河手里接过挎包,翻出好几个残破的牛皮纸信封。
甚至有一个信封表面,还带着暗红的血迹。
陈山被武警压着,正要压回村里等候搜查。当他看到虞茵翻出来的信封,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杀人的证据啊。”
“你没认出来吗?”虞茵打开带血的那封信,“这些都是你和张主任的来往书信。上面清楚写着,他帮你当上村书记,你帮他物色年轻姑娘。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签名。”
“你闭嘴!”
虞茵才不闭嘴呢,陈山伤了赵平安,还想杀她。
她不在他枪毙之前气一气他,她都难解心头恨。
虞茵直接抽了一段文字朗读起来,“你找的那个知青王秀兰太没劲了。玩两下就要死要活,你把她处理了吧”
虞茵抬眸,一双杏眼清凌凌看着陈山,念出的一字一句仿佛化成刀刃,插进陈山心头,“——这种货色也配叫知识青年?以后找几个听话的,别给我填麻烦。”
“陈书记,这些都是你和张主任的通信吧?你杀了那个叫王秀兰的知青,你是个杀人犯!”
陈山尖叫:“你闭嘴,你胡说!你,呜呜呜——”
丁蒙嫌他鬼叫难听,过去直接脱了他鞋袜,用袜子塞住陈山的嘴。
虞茵哦豁了一声,对着丁蒙竖起大拇指。
丁蒙憨憨地挠了挠头,“嫂子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当然记得,我结婚那会儿,就是你送我去省城的。没想到啊,原来阿湛找的战友,是你啊?”
“阿湛?”丁蒙暧昧地看着裴湛喊。
裴湛懒得理他,他拿过虞茵手中的信件,塞到丁蒙手里,“搜查的时候仔细点,要是人真的死了,把尸体找出来,送回她的家人身边。”
丁蒙神色顿时严肃,“放心,我都会安排。”
丁蒙转头问虞茵:“嫂子,您是怎么发现陈山杀人的?”
被塞了嘴巴的陈山也想知道,他呜呜的喊叫,被扣押的武警踹了一脚,他强迫闭上了嘴。
虞茵哼笑了声,说:“我以前跟他儿子定过亲,定亲那段时间,他们家不当人,让我去给他儿子孙子洗衣服。有一天,我无意偷听到的。”
虞茵撒了个小谎,但小虞茵被迫洗衣服是真的。
陈山没想到是这样,气得直接晕过去。
要是可以,他恨不得穿回定亲前,断了陈家跟虞茵的联系。
这个贱人,丧门星,害他儿子儿媳不够,现在好要害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陈山晕过去之后, 丁蒙让人把他抬上警车,连同陈家十几个青年,也跟着一起押走。
剩下的武警们在村里展开地毯式搜查, 他们从陈山家里又搜出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和一本账本。
丁蒙翻了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杀千刀的混账东西,等着吃枪子吧。”
在丁蒙带人搜索期间, 虞茵和裴湛赶紧跑回废墟, 将赵平安送去镇卫生站。
他们到达的时候,刚好过了午饭,一个五十多来的老大夫在值班。
老大夫看了看赵平安脚上的伤口,忍不住责怪, “你们怎么现在才送过来。再晚半天, 这条腿都废了。”
“对不起大夫,都是我的错, 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虞茵一听腿要废,吓得声音都发抖。
她还不忘继续说症状, 深怕大夫看漏了般, “我刚才摸他额头, 好像又发烧。我们昨晚和今早分别给他吃过一颗退烧药, 但现在好像没用了。”
“当然没用,他不停发热是因为腿伤。不过——”老大夫注意到赵平安的腿上过药粉,“你这个药粉还有点用, 不然等你们送过来,腿就真的完了。”
老大夫检查完,立马开单,说:“小姑娘先去交钱拿药, 这位男同志把人背到后面住院室的病床上。”
“这小子应该还会继续发烧一段时间,你们就让他住一晚观察吧。”
“好,好的,好的,谢谢大夫。”虞茵连忙接过诊单,裴湛顺手掏出钱票,都塞到虞茵手里。
虞茵有钱,但现在也不是推脱的时候,她拿钱飞速往门口缴费处跑。
镇卫生站没什么人,虞茵很快交完钱又跑去药房拿药。
拿完药,她又急忙跑回住院室。在住院室门口,跟拿着饭盒回来的裴湛遇上。
虞茵先一步进去,将药都递给等候的老大夫。
老大夫接过药,一边包扎一边叮嘱说:“这个小家伙也算命大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硬撑到现在,长大了不得了啊。”
“但是年轻人还是要多吃点饭,他太瘦了。你们看,伤口都见骨头了,一点肉都没有。”
虞茵此时的泪水,再一次控制不住。
她看到了,平安比她前几个月再见时,瘦了好多。他的脚被利器砍伤,长长一条疤痕几乎将他的小腿都要砍断。
他还这么小,到底是怎么硬撑到现在的?
在硬撑的几天几夜,他又是怎么熬过来只要一想到这些,虞茵心脏就抽痛不已。
“别哭,会好的。”裴湛搂着虞茵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怀里。
虞茵哭得几乎接不上气,说:“我一定,这次一定要带平安离开。”
“好,我来安排。平安这次抓犯人有功,在镇上,甚至市里都会挂名。将他迁到裴家名下不会很难。”
要是之前,想要迁走赵平安的户口,说不定还要浪费一番功夫。
但现在陈山已落网,赵平安帮忙找到罪证。那么多黄金,足够为赵平安兜底。
就算他以前是黑五类,也不是不能操作。
“好了。等麻药过了,他便会醒。”包扎完,老大夫又嘱咐了几句,虞茵都一一记下。
等老大夫走后,裴湛打开饭盒递到虞茵面前,“先吃点东西吧。不然等平安好了,你又倒下了。”
“我没胃口。”虞茵是真的没胃口。
她虽然很饿,但更累。加上经历了这一番,她情绪波动太强烈,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我去找人炖点汤。等平安醒来,你跟他一起喝点。”
虞茵蔫蔫的嗯了声,然后她又猛地想起什么,抓住要裴湛要离开的手,“还有妈。你先回旅馆看看妈。我们一晚没回去,她肯定担心死了。”
“放心,我现在就回去。”裴湛摸了摸虞茵的脸。
虞茵蹭了蹭,不舍的看着他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赵平安迷迷糊糊醒来了一会儿。虞茵给他喂了点水,又让他吃了点粥,告诉他陈山已经被抓了,他才又昏睡回去。
这一次睡着后,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虞茵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哭笑不得地嘀咕了一句:“小屁孩,还操心这个。”
“茵茵,我们带汤来了。”门口传来盛母的声音。
虞茵转头,见盛母一脸疲倦走进,她身后跟着拿着保温壶的裴湛,还有丁蒙。
“妈,您这么来了?”虞茵连忙站起来扶她坐下。
盛母摆了摆手,来到病床前,看到瘦得拖想到赵平安,眼泪一下子掉下,“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前几个月还好好的,怎么再见就伤成这样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还年轻,虽然伤到骨头,但骨头没断。好好养,很快会好的。”
盛母:“那就好,那就好。”
跟着进来的裴湛打开保温壶,倒出一碗鸡汤。他刚要递过去给虞茵,赵平安醒了。
“姐”
“我在。”虞茵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边问边用手背去探赵平安额头。经过几个小时睡眠,他的烧又退了。
虞茵松了一口气,将赵平安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上。
他接过裴湛递过来的汤碗,吹了吹,“先喝点汤。”
“对对对,平安,喝点汤水补补。”盛母在一旁擦着泪水说:“等我们回去省城,奶奶再给你做好吃的。”
赵平安才发现,病房里不仅有虞茵,还有见过一次面的盛母,还有那个当兵的,和一个陌生男人。
看到陌生的丁蒙,赵平安顿时竖起防备。
丁蒙和裴湛对视,好笑地挑了挑眉,“你这小子,挺机灵的啊。你别怕,我是市里派来协助抓陈山的公安。”
“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了,我问你点事儿。”
赵平安的警惕不仅没放下,反而身子绷紧往身后缩。
虞茵皱眉,把吹凉的勺子递到赵平安嘴巴前,转移他的注意,“喝口汤。”
“我不——”话没说完,干巴的嘴巴被塞了一勺子。
香浓的鸡汤顺着嘴巴滚入喉咙,赵平安下意识舔了舔。
等反应过来,他怨念的盯向虞茵。
他这个样子,可怜又委屈又有点小可爱,逗得虞茵差点笑出声。
“咳,看着我做什么?赶紧喝汤。”虞茵又勺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赵平安抗拒扭头,“我不喝汤。要喝你喝。”
虞茵还不知道他的臭脾气,他这是想让虞茵喝鸡汤呢。
但虞茵这次可不惯他,她把勺子放回碗里,快速搅拌。确定汤不会太烫了,直接将整个碗塞到赵平安嘴边,冷笑威胁:“你是想让我一勺一勺温柔的喂你呢,还是我掀开你的骨头盖,把汤都倒你嘴里?”
气氛,突然凝固。
丁蒙本来还在看戏,还在羡慕嫉妒恨好战友裴湛娶了个温柔善良,又会顾家照顾家人的好媳妇。
但此时听到虞茵掀骨头盖的誓言,他后脊背发凉,连头盖骨都透出凉气。
他悄摸摸后退了一步,挪到裴湛,小声问:“嫂子,平时也是这么掀开你的骨头盖?”
裴湛:“”你在说什么恐怖发言。
“不许造谣我媳妇儿,我媳妇儿超温柔。”
这下到丁蒙无语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就算你自己的话不听,要不你回忆一下你温柔的媳妇刚才说了什么?
温柔的人,会说出掀开别人的骨头盖这样的话?
另一边,被威胁的赵平安也有点被惊到的。
他觉得,一段时间不见的虞茵,不仅变好看,变自信了,也变得凶巴巴了。
她以前可不会这么威胁他的,她以前对他说话都是温声细语,哪像现在
突然,赵平安注意到裴湛和丁蒙那边的动静,他猛然扫射过去,恰好跟裴湛对视上。
肯定是这个当兵的错。
要不是他常年不在家,家里家外都是虞茵一个柔弱女子操持,也不会让虞茵变成现在这样子。
都是当兵的错!
裴湛虽然不知道赵平安的小脑袋瓜子想些什么,但以他们前段时间的通信了解,这个臭小子,肯定没想什么好话。
裴湛在心里轻视了哼了声,他走过去,拿过虞茵手里的汤碗,说:“我来吧。”
“掀骨头盖太血腥了,要是他不喝,我就卸了他的下巴,他总会喝的。”
静。
这下连虞茵也被震惊到了。
她口瞪目呆看了看裴湛,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问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吗。
兄弟,你是个人名子弟兵啊。
“噗呲,哈哈哈哈!!!”丁蒙突然哈哈大笑,就算被裴湛嫌弃,用眼神制止都没停止笑。
他边笑边大声说:“之前去你家喝喜酒,曹阳那厮就说过,你肯定会喜欢嫂子。嫂子跟你简直绝配,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
“你们两口子,都不是”
“嗯?”虞茵和裴湛同时扫向丁蒙威胁。
丁蒙一个激灵,连忙改口说:“都是好人。”
目睹威胁现场的赵平安,默默张嘴,咬上了汤碗。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等赵平安和虞茵喝完鸡汤, 裴湛又送盛母回旅店休息后,丁蒙带了两个公安过来录口供。
不仅赵平安要录,虞茵和裴湛也要录, 听说还有没有在场的翠竹村所有村民都要录口供。
经过一个中午和下午的搜查,丁蒙发现陈山并不止私藏黄金枪支,哄诱知青杀人这么简单。
陈山和丰白镇的张主任,他们竟然还涉嫌买卖人口
虞茵录完口供都没反应过来, “他, 他真的疯了。”
“我就说,这些年来我们镇的知青,怎么次次出事儿。不是失踪,就是说别人逃了。”
“可这个年代出门都要开通行证, 那些逃了的知青, 能逃去哪里啊。原来”
原来都被陈山这些人,卖到大山里了。
疯了吧。
“其实我以前看见过陈山带着两个女知青离开。”赵平安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犹豫不决地说:“两年前,我们村说会来五个海市知青。”
“那时我听村长嫌弃过, 说海市来的, 五个有四个女知青。大城市的女娃娃娇生惯养, 以后都不知道给她们安排什么工作好。”
“你这么说, 我好像也想起来了。 ”虞茵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小虞茵在那算时间,疯狂被虞小秋虐待。
虞小秋嫉妒城里的知青, 总觉得城里知青是来村里跟她抢优质男人的。
虞小秋担心新到的一批女知青,像之前一批一样,一个女知青嫁去县城享福。
那段时间虞小秋无处发泄,见到小虞茵非打即骂, 所以虞茵记忆深刻。
“但后来”虞茵想着想着,双眼渐渐瞪大,瞳孔因为想到了某些可怕的念头而紧缩。
裴湛察觉到虞茵不对,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后来五个女知青,就来了俩。”虞茵声音带着颤,她抬眸跟赵平安对视。
但赵平安只跟她对视了一秒,下一秒,他就被裴湛握住虞茵的手转移了注意。
他本来想起这些,还有些害怕。
但现在看到当兵的这么不要脸,当着他的面都跟‘轻薄’他的姐姐。
不要脸!
“咳咳!”赵平安重重咳了两声,想让虞茵回神,发现当兵的意图。
却落在虞茵眼里,以为赵平安又渴了。她连忙甩开裴湛,转头去给赵平安拿水杯。
虽然过程有点偏差,但结果是自己想要的,赵平安趁着虞茵没看见,得意的对着裴湛挑眉炫耀。
瘦巴巴一个狼崽子,还受伤,连打人都做不到,竟然敢挑衅他?
裴湛在心里冷嗤了声,不自量力。
“我来吧。”裴湛先一步接过虞茵手里的水杯,皮笑肉不笑递到赵平安嘴里。
说是递,但只有赵平安知道,当兵的用了巧劲。那塞到嘴边的搪瓷杯,差点要把他的牙给撞碎了。
好好好,这样玩儿是吧。
你给我等着,我赵平安的姐姐,绝对不嫁给只会用蛮力的臭当兵的!
两人眼光四射,噼里啪啦的闪着电光。
一旁的虞茵还在刚才的事件中没回神,她继续回忆说:“我记得当时是陈山去接知青,然后他回来告诉村长,说有两个女知青在县城下火车后逃了。”
“没逃的两个,现在回想起来,她们家里好像有点实力”
虞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进村的两个女知青,经常收到家里人寄来的东西。
虞茵以前还被其中一个女知青送过一颗白兔糖,那是小虞茵记忆里唯一吃过的白兔糖。
“没错,失踪那两个,我好像看到过陈山带走她们”赵平安眉头紧皱,说着说着,声音也跟着虞茵一起颤抖。
到底还是个小孩,十几岁的小屁孩,还是太小了。
裴湛站起,“我去把丁蒙喊回来。”
“你别怕,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剩下的有公安同志,和武警的同志们去查。”
裴湛说完便走,很快又把丁蒙喊回来。这次跟过来的,除了刚才录口供的两名公安,竟还有村长陈大河,还有丰白镇的公安局局长。
虞茵和赵平安都不认识局长,两人看到陈大河连忙喊人,虞茵甚至站起来,“村长,您怎么来了?”
陈大河无力的摆了摆手,经过心惊胆战的一天,他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说话都透着无力感:“坐吧。我听说你们想起两年前海市知青的事儿,跟着过来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陈大河已经不指望翠竹村以后能拿什么评比第几名了,只要翠竹村以后还能存在,他就烧高香了。
陈山那个疯子,他妈的竟然敢拐卖城里来的知青。
“没错,都坐下吧。”丁蒙拉来两张椅子,一张递给丰白镇黄局长,一张想要自己坐。
可椅子还没抬起,裴湛这厮强行抢走,还拉着椅子坐到他媳妇儿身旁黏着。
丁蒙啧了一声,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等这次工作完毕,他一定去省城找曹阳吐槽。
这厮,越发不要脸了。
丁蒙问赵平安:“你说,你两年前见过陈山带两个知青离开?”
“具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你还记得那两个女知青的样子吗?”
赵平安回答前先看了虞茵一眼,在虞茵坚定的眼神下,他才缓缓点头,说:“在两年前,大概在七三年的三月。那时春耕开始,村里要去县城拿肥料。”
“陈山、赵立强他们不想搬重物,就拽了我上车,跟着一起去县城搬东西。”
“我记得当天到达县城,搬完东西上车已经很晚了。陈山说要在县城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还能顺带回镇上接知青回村。”
“那天晚上我饿得睡不着,半夜起来想去水房喝点热水充饥。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陈山带着两个女同志离开。”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知青?”黄局长突然问。
黄局长明明没动,就坐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
赵平安身子哆嗦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他身体还没恢复,几天几夜的躲避追击逃离,不眠不休后,并不是一两个觉便能补回精神气的。
虞茵最先发现赵平安不对劲,她连忙坐到他身旁,扶着他,“别怕。姐姐在。”
黄局长眉头压了一下,但很快又逼着自己不那么严肃,说:“不急,慢慢想。”
赵平安吸了两口气,才接着说:“因为我偷偷跟了他们出门,在旅馆外面听到陈山喊了句王知青。”
陈大河面如死灰:“两年前,从海市下来的女知青当中,确实有一个姓王的。这个也是后来说逃跑的其中一个。”
已经很明显了,陈山他早有预谋。他提前一步去县城接触知青,然后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把两个没有背景的女知青骗离了旅馆,再假装失踪
“查!张明,你带人把陈山再审讯一遍。我去找书记。”黄局长听完,也跟陈大河一样浑身透着死灰。
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
自此之后,别说翠竹村,就是丰白镇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被点名的其中一名公安,张明立马严肃回应:“是!”
黄局长一脸疲倦,转身离开。
丁蒙和另一面公安则把赵平安的口供登记,又确定没有遗漏才跟着离开。
最后走的是陈大河,他走之前,拍了拍赵平安瘦弱的小身子,跟他说:“回村后,把你家的户口本拿给我。虞丫头说带你去省城,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翠竹村这样的地方,能出去就别回来了。
赵平安没第一时间理解陈大河的意思,什么叫虞丫头带他去省城?
虞茵什么时候说带他去省城了?
他这样的黑五类,怎么可能去离开泥泞,去省城哪样的地方。
等陈大河离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过他反应过来后不是高兴,而是凶巴巴瞪向虞茵,“你疯了吗?你都跟村长说了什么?我怎么能离开翠竹村!”
“为什么不能?”虞茵一点也不把赵平安这幅纸老虎模样放眼里,她拿起桌面的苹果,想削一个来吃。
裴湛看见,接过苹果给她削,“我来吧。”
边说,他还不忘警告的瞥了一眼赵平安:“好好说话。别吓到你姐。”
赵平安:“”到底谁吓谁了?
现在是虞茵吓他好吗?
虞茵到底还记不记得,他赵平安就是个黑五类,跟他这种人搞一起,会被他连累死的。
虞茵好不容易爬出泥潭,眼看前途一片光明,何必又
‘咚!’虞茵敲了赵平安额头一下,“不许胡思乱想。”
“我没有!”赵平安大声反驳。
“你就有。你的身份,自有国家机关人员去审查。你虽然出生就但你从来没做错过错事。”
“虽然你脾气臭——”虞茵说到这里,赵平安瞬间化身爆炸平安,狠狠又瞪了虞茵一眼。
虞茵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嘴硬的咳了声,“但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赵平安下意识反驳,“我不是。”
虞茵:“好吧,那我是。”
一旁的裴湛看着这对异父异母的姐弟俩,一阵好笑摇头。
这姐弟,生来就是对抗的吧。
两句不到,就互怼对方是怎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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