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私厨 > 10、Chapter 010
    男人面容冷峻,目光虚虚掠来,不偏不倚和苏瑾颜眼里的困惑撞了个满怀,她忍不住睁大了眼。


    他的眉眼竟和周屿白有几分相似。


    男人没再看她,视线彻底转向病床上的人。


    周屿白脸上的笑早冷了下去,两张冷若冰霜的脸隔着一截空气对望,仿佛在照一面无形的镜子,眉眼间那几分相似,不多不少,刚好够彼此认清彼此。


    “你来干什么?还没走?”


    直到周屿白冷冷开口,男人才走上前:“今晚的飞机。医院通知我你又进急诊了,我来看看。”


    他倾了倾身子,手搭在身前,说话的时候眼皮垂着,余光扫到周屿白手上的针:“你哮喘很久没犯了。”


    “死不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你别在这站太久,碍眼。”


    男人面上微微一顿,垂着的眼抬起,看了周屿白一眼,又朝着苏瑾颜这边飘来。


    周屿白靠在床头,眼皮懒懒耷着,视线却紧跟着飞快一瞟。


    两道余光一左一右,在她茫然的侧脸上似是不经意地汇合了一瞬。


    气氛莫名尴尬,她正犹豫着如何开口介绍自己,一股温热握了上来。


    周屿白突然牵住她的手,面不改色:“我女朋友在陪我,你待在这儿不太合适。”


    苏瑾颜:“……”


    她什么时候成他女朋友了?!


    她用力抠了抠他手心,瞪着眼示意他松开,谁知周屿白攥得更紧,眉梢还挑衅似的朝对面微微惊愕的男人挑了两下。


    男人喉咙里飞快滑了个气笑,一直微微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望着天花板笑着摇了下头。


    趁着这个空档,周屿白赶紧给还在挣扎的苏瑾颜使了个眼色:配合一下。


    她显然没觉得那个男人会信,但又架不住周屿白可怜巴巴地挤眉弄眼,只好应下:“你好,我是周屿白的女朋友,苏瑾颜。”


    握回去的那一刹那,那只一直牵制着她的手突然松了劲。


    一瞬之后,他更用力地握了回来。


    男人看着二人紧握的手,身子微微转了个角度,正对着她,很轻地点了下头:“苏小姐,你好。”


    苏瑾颜微微一愣,和周屿白那种对众生平等的散漫不同,眼前这个男人的体面和礼节,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也轻轻点了下头,想礼貌回应一句,可对方没有介绍自己,她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男人抬手看表:“那我不打扰了,记得按时吃药,这几天饮食注意些,别碰辛辣刺激……”


    “你也配管我的事?”


    周屿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近乎刻薄,听得苏瑾颜心里一紧。


    他们关系这么差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没再继续说下去,点了点头:“保重。”


    他转身走了,出去时带门的动作同来时一般轻,门将要合拢之时,忽然又淡淡落下一句:“手回血了。”


    “啊?”


    两人低头一看才发现,周屿白握上来的那只手,是扎了针的左手。


    才换的输液管里又爬起一段暗红的线,在二人紧紧相握的压力下,还在努力地往上爬。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疼:“ouch!ithurts.”


    “周屿白!你是不是傻啊,干嘛用左手?你不是右撇子吗?”


    苏瑾颜赶忙抽走手,然而为时已晚,他的手背已经鼓起一个青色的包。


    “谁让你站我左边啊?我怎么用右手?”


    他疼的一抽一抽,嘴上还抽空怼着那个已经离去的人影:“顾修文你个混蛋,看见了也不说……”


    她被他气笑了:“那你自己没知觉吗?刚才不疼吗?”


    “疼啊!我刚以为是你握得紧。”


    唇边的笑恍惚了一瞬,他还在呲牙咧嘴地喊疼,她却安静了,过了很久才轻轻骂了一句“笨蛋”。


    护士三进三出,这瓶命途多舛的生理盐水终于打完了。


    留观一切正常,夕阳斜斜透窗而来时,二人终于回了家。


    周屿白一进门就往酒柜走。


    他手臂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她视线往下一移,他食指和中指间已经夹上了一只波尔多杯的柄:“周屿白,你干什么?”


    “倒酒啊。”


    “你疯了?你过敏还没好,不能喝酒。”


    他在空气里捏了捏:“justalittle,我渴了。”


    “不行,渴了喝水去。”她懒得跟他这个酒鬼废话,直接夺过杯子放回酒柜,又把门重重一叩。


    “不止是酒精,咖啡也不行,还有海鲜、牛肉、鸡蛋……”她报菜名似的说了一长串,“这些都是发物,过敏期间全都不许吃。”


    周屿白呆住。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的叉烧包,叉烧酱和蚝油可能也会加重症状,最好别吃。”


    “那我能吃什么?”


    “清淡的,白粥、米饭、蔬菜、性温的水果,这些都没问题。”


    他一听直接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苏瑾颜直接把体检报告单拍在他胸口,“你自己看看,你除了对尘螨过敏,还对芒果、花生和虾蟹轻度过敏,还有这一串……又有慢性胃炎,你再乱吃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对虾过敏?”他像是不信似的,蹙着眉头回忆,“难怪昨天吃完你炸的天妇罗,我总感觉身上不舒服……”


    一提起昨天,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又回到苏瑾颜的脑海。


    她红着脸打断:“你只是轻度过敏,没那么严重,别给自己加戏。”


    “总之这段时间你的饮食和作息都需要调整。”她停顿一下,声音轻了,“我来调。”


    闻言,他眉梢微微一动:“苏瑾颜,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多?”


    “多吗?你要是介意……”


    “我不介意。”他往岛台上一靠,肩线松松,“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念的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不像在询问,倒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苏瑾颜脸上一热:“周先生,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以后请别拿我当挡箭牌,而且我有男朋友,你见过的。”


    她说的飞快,一撒谎脸不由自主地更红。


    “从来不来看你的男朋友么?”


    “和你无关。”她实在扛不住他的目光,转开脸,“我只是觉得,你过敏我也有责任。”


    “责任?”他慢慢品过这两个字,“就因为这个?”


    “对。”


    眉尾忽地挑开一抹浅淡的笑,他转身朝客厅走去:“行吧,那我就当你想对我负责咯。”


    苏瑾颜满腹辩词,直接被他这一句轻浮话全堵了回去。


    他往沙发上一躺,两条长腿吊儿郎当地架着,研究起医生开的药膏来:“只是暂时的,病好以后,我想怎样就怎样。”


    “你爱怎样就怎样。”她松了口气,转身去系围裙,准备淘米。


    二人各忙各的,一时安静。


    苏瑾颜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米粒卷着清水一起打旋,再从指缝间漏下,沙沙的,很解压。


    沙发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瑾颜?”


    她直接应:“嗯?”


    应完才听清他喊的是什么,指尖一顿,米粒扑簌簌地沉了底,她碾了碾才回头,“有事?”


    周屿白趴在沙发背上,脑袋歪着,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背上的药,我擦不到。”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显然不只是来告知她这件事。


    “你手很长,能擦到。”


    “不行,我试了,可能是柔韧性不好。”


    苏瑾颜看着他笨拙地把手绕在身后,胡乱比划:“而且我也看不见过敏的地方。”


    他仰起半张无辜的脸:“你说的,过敏你也有责任。”


    她看了他几秒,谁知那种故作无辜的眼神不淡反重,越发理直气壮。


    周屿白,真是毫无廉耻!


    可话是自己说的,她只好走过去,只见他并膝跪着,立即往沙发里挪了挪,让出一小截位置给她坐。


    药膏还没拧开,他已经自己把t恤撩了上去。


    整个后背全露了出来。


    宽肩紧腰,线条利落,肩胛骨撑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夕阳透过客厅那扇落地窗斜斜切来,昏晦之间,她似乎看见那层薄肌轻轻起伏了一下,像在呼吸。


    视线乘着那股呼出的气慢慢飘,顺着他的脊柱线笔直往下,直到被抽绳睡裤咔嚓一下彻底切断,溜号的脑子才猛地回神。


    那个趴着的人偷偷笑了笑。


    脸上突然跟开了火一样,她赶忙挤了点药膏往他背上抹。


    疹子已经褪了不少,只留了一层浅浅的红,还不如她的脸红。


    指尖按上去的瞬间,他绷了一下,背好像忘了呼吸。


    她突然不敢动:“疼?”


    “不疼,你的手有点凉。”


    “是药膏凉。”


    她慢慢把药推开,动作很轻,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有一处红疹藏在腰窝,比别处重些,她特意多抹了些药膏,黏稠的白色顺着红疹打圈揉开,渐渐化成一片透明状,俯身过去时,一绺发丝垂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扫着他的后颈。


    周屿白才松了一瞬的身子立刻绷紧。


    “苏瑾颜。”他的声音完全闷进沙发里,“你能不能快点?”


    “嫌我慢你就自己来。”


    他闭了嘴,过了几秒又开口:“你擦药的手法不错,练过?”


    她眼皮都没抬:“以前经常给牛排抹腌料,差不多。”


    周屿白:“……”


    她瞄着他眼底漏出的一丝呆滞,偷偷抿笑。


    但周屿白毕竟是周屿白,永远只按自己理解的来。


    很快,他的尾音又扬起来:“那看来我身材还不错,请问chefsu,我像哪个部位?”


    “西冷。”她语气淡淡,仿佛真的在点评一块牛排,“肉味浓,紧实有嚼劲。”


    西冷的脂肪边是灵魂,正如他身上那股懒散劲,煎开之后会很香,但肉质不如菲力嫩,火候很难把握,一旦太过,嚼起来反而费劲,是那种很有脾气的肉。


    周屿白安静听完,忽然侧脸看她:“那你不想吃一口吗?”


    她指尖一顿,盖好药膏,又抽了张纸巾,一点黏腻的白色膏体嵌进指甲里,难擦的很:“周先生,我是厨师,不试吃。”


    他听了这个答案,低低一笑,明明被拒绝了,却意外的愉悦:“你也可以是顾客。”


    药膏凉丝丝里透着辣,她竟然感觉指尖有些发麻,起身走回厨房,洗了又洗:“但你这块还没腌好。”


    周屿白还趴在沙发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把脸重新埋进靠枕,笑的很轻,没让她听见。


    二楼重新安静下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苏瑾颜在切梨,刀哒、哒地落在砧板上,节奏比平时慢很多。


    周屿白没上楼。


    她竭力控制,呼吸才勉强能和手下的刀保持同频,余光却连偷偷瞥一眼都做不到。


    刚才那番牛排论还在脑子里转。


    她不是对这块肉没兴趣,她是对自己的厨艺没信心,这种有脾气的肉,不好做。


    不碰为妙。


    七月的梨水分丰盈,一刀横切下去,甜汁迸溅,指尖沾上几滴,黏黏的。


    她试图找点话题,一开口,声线也有点黏:“今天那个人,是谁?”


    身后没人应,但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后背那种被紧盯的感觉倏地淡了些。


    “认识而已,不太熟。”


    他的声音冷且干脆,像一块冰咔嚓碎开,没有下文。


    不熟会在起飞前匆忙赶来探病?言谈之间还那么熟稔?


    她满腹疑问,但想了想还是没追问。


    他不是她的谁,没必要向她交代这些。


    刀重新落回砧板上,哒哒的节奏快了些,她也说不上来原因,只觉心口闷闷的,原来被人挡在外面的滋味是这样的。


    身后人没了动静,正当苏瑾颜以为这顿饭能安静做完时,他忽然开口:“不高兴?”


    刀顿了一下:“没有。”


    “你切菜的节奏变了,有点乱。”


    手下瞬间更慌了。


    该死。


    她忘了他是学音乐的,对节奏天生就敏感,方才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不悦,直接在这一张砧板上谱成了曲,一个音符不落地掉进了他耳朵里。


    “我不高兴又能怎样?”


    她稳住刀,咔嚓又切开一个梨子,谁知一只手直接按住了刀背。


    “不高兴就别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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