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默默提醒她:“我们的成本预计三至五千万,过亿堪堪不赔本。”


    千楚笑呵呵道:“怎么会赔本呢,我看了剧本,这是个好剧本,你眼光不错哈哈哈,杨董过几天也要来驻组,肯定赔不了本的。”


    黎兰眯起眼睛:“她进组?我说了才算。”


    “无所谓,”千楚现在非常好说话,“总之,有一堆广告商来找我,想商量合资的事情,估计是联系你们导演不管用,不过嘛,没有一个出到我心目中的价位……”


    之前一见黎兰有黑热搜就撤资的广告商腆着脸又想求合作,导演气定神闲,引用黎兰的名言,让广告商“滚”。


    空出来的广告位自然受到疯抢。


    黎兰受不了她,起身离开:“你和导演商量吧,我要拍戏。”


    千楚这个财迷,闻着钱的味道就来了。


    成也萧何,“假结婚”事件为黎兰和祝清都涨了一大波热度,这部正在热头上开拍的电影,自然广受瞩目。


    黎兰不想外界的因素影响拍摄,正好千楚过来也能帮忙解决麻烦,商业合作的事情交给她就行。


    -


    另一边,祝清正在听导演说戏。


    她扮演的角色叫兰音,祖上承蒙某位官员庇佑,母亲临死前拉着兰音的手,紧紧抓着,告诉她一定要报恩。


    兰音的母亲死不瞑目,兰音将母亲埋葬,便背井离乡来沪,靠着一张甜美悦耳的歌喉,出场赚钱,夜夜笙歌。


    编剧根据祝清的气质,给她定制了“歌女”的角色,祝清有一张紧致白皙的鹅蛋脸,轮廓流畅,很上镜。脸上的五官单独拎出来都还好,但组合在一起,就会变得很耐看,尤其是她那双圆圆的窄双杏眼,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着镜头,就好像有一段雾蒙蒙的往事。


    她长着一张有故事的脸,导演越看越满意。


    黎兰扮演的角色叫白泽华,是某个封建大家族的嫡长女,家裏从商,拥有几十条货船,从小被送往国外学习先进文化,父亲病重外加学业有成,方才回国。


    接下来,两人要拍第一场对手戏。


    黎兰关切道:“有问题吗?”


    祝清冲她摇摇头,陷入剧情的情绪裏。


    这场戏的内容,是白泽华和兰音成为知己后,白泽华去南方处理货船争端,回家时却发现兰音即将成为自己的“小妈”。


    秋雨夜凉,露水滴在芭蕉叶上,灯光将窗边的人影拉得很长。


    白泽华指间夹着一支细烟,猩红的火点在她苍白的手指间跳跃。烟雾丝丝缕缕融入空气,她立在雕花屏风的暗影裏,目光沉郁得宛若一口干涸的墨,死死锁住屏风后那片朦胧的光晕。


    兰音刚刚结束沐浴更衣,她披上一件绣着银丝的绸缎睡衣,拿起柔软的绒巾,轻缓擦拭着潮湿的长发,侧身绕过屏风。


    ——猛撞上一片阴影。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兰音目光微微怔愣。


    白泽华站在阴影中,一半脸是黑暗,一半脸是面无表情的苍白。


    她的眼白泛着不明显的红,眼底仿佛压抑着风暴,一步一步朝兰音走来。


    皮鞋碾过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兰音紧绷的神经。


    “好久不见,”白泽华吐出一口白色笔直的烟雾,烟雾打在兰音裸露的锁骨、圆润的肩头,熏蒸而上,将她的脸包裹在淡淡的雾气裏,从兰音的视角看去,白泽华目光裏的情绪非常陌生,“哦不,晚宴上刚刚见过,还未来得及向你问好。”


    滚烫的烟浪激得兰音一颤,烟灰落下的触感却很凉,一凉一热,细密的疙瘩爬满肌肤。


    兰音瞳孔紧缩,唇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眼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沉默。


    很多话,她都不能告诉白泽华。


    兰音微微摇头,长发水渍滑落,砸在颈间:“路上还好吗?”


    “好啊,”白泽华嗤笑出声,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凿心,“好得很吶。货船被劫了三次,最后一次,我是被他们用刀逼着跳的江。江水急得要把骨头都冲碎,漩涡拽着我,一遍又一遍往河底按……我呛了满口的腥泥,喉咙裏火烧火燎,可我死攥着……”


    她猛地停顿,那只夹烟的手微微颤抖,烟灰簌簌落下。她的目光死死咬住兰音,像利齿嵌进皮肉:“——攥着你塞给我的那块‘平安’玉牌,拼了这条命往上爬啊!就怕爬慢一步,这命交待了,就再也、再也见不到你,履行不了跟你看遍江南烟雨的承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裏生生撕扯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与剜心蚀骨的痛楚。


    她一步步紧逼,每一个重音都砸得兰音节节后退,后背咚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可是啊……”白泽华忽然抬手,猛地攫住了兰音纤细的手腕。


    “呃!”兰音痛呼出声,本能挣扎,那只手却像铁钳焊死,纹丝不动。


    白泽华根本不管她的反抗,强硬而不容拒绝地将兰音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她偏过头,用那种兰音从未见过的、近乎疯魔的目光锁死她。


    “那个人,却转身一变,竟然要成为我的小妈,”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喑哑的声音在兰音耳边嗡嗡作响,“她怎么能这么薄情?嗯?你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


    手腕剧痛,冰冷的墙壁硌着脊椎,眼前是爱人几近疯狂的面孔,兰音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剧烈起伏,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汹涌滑落。她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哽咽的气音断断续续:“……放开我。”


    “不放!”白泽华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一股毁灭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骤然低头,一口咬在了兰音纤细的手腕上。


    “啊——!”尖锐的刺痛传来,兰音痛呼出声。


    齿尖瞬间刺破肌肤,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进白泽华的齿缝。


    “疼……别咬……别这样……”她带着哭腔,另一只手无措地拍打白泽华紧绷的后肩,像是安慰,也像在道歉,“我…我晕血…我…”


    白泽华抬起头。


    红得刺眼的鲜血沾上她的唇,她用一种只有贴面才能捕捉的气声,如同情人之间呢喃道:“你不能嫁他,他绝非良配……”


    这句话如同游丝,兰音什么也没听清。


    在视线接触到手腕上那抹刺目猩红的瞬间,所有的感官——尖叫声、血腥味、刺骨的冷意、深刻的疼痛,以及那张带着偏执和疯狂,无比熟悉又极端陌生的脸——如同重锤落下。


    她身子一软,彻底晕厥过去,直直栽入白泽华的怀裏。


    大门外,医官焦虑不安地踱步。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白泽华的身影出现在门裏,她稳稳抱着昏迷不醒的兰音,兰音的头无力地歪在她臂弯裏,看上去委屈又无力。


    白泽华的动作小心极了,仿佛怀抱的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她缓慢弯腰,将兰音轻柔地安置早备好的担架上。


    “去告诉老头子,她病得很重,大凶之症,久治不愈,会死。”


    “哦对,还可以说像瘟病,有传染性,绝对不能留府裏。”


    “马上把她送去杏济医院静养,没有我的命令,谁来也不准放人。”


    “咔——”


    两人对戏的CP感超出众人预料,这一条拍得非常流畅,要的感情和张力全都拍了出来。


    黎兰长出一口气。


    过度压抑的情绪令她有些不适,等缓过劲儿来,她擦了擦汗,朝祝清走去。


    “还好吗?”


    祝清沉默地朝她点了点头。


    半晌,又道:“你演得很好。”


    黎兰愣了愣,衷心道:“你也不错。”


    祝清摇头,语气很轻:“我只是被你带入戏,你才是带动整场戏的关键。”


    祝清没说错,黎兰本人太适合这个剧本,初看还不觉得,越拍越感觉这个本子无论从哪裏看,都像是为黎兰贴身打造的,她的情绪,她的形象,严丝合缝贴合剧本角色。


    祝清想起杨华懿给她发的视频。


    在这起热搜事件上,杨华懿再一次出手,以彻底按死齐耀的方式,帮黎兰报了仇。


    杨华懿的屡次帮助,这个贴身打造的本子,她亲自投资的两千万……桩桩件件,太过亲昵。


    还有于菱,黎兰至今为止,还不打算出手对付于菱,只因为杨华懿对于菱另有安排。


    杨华懿……能让黎兰对伤害自己性命的人,屡次忍让。


    黎兰还没说话,祝清撑着膝盖起身,声音略显冷硬:“我要休息一下,不要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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