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见状,愣是没有一点收敛,尤其是楚澄,居然又和许风扰挤起沙发,嚷嚷道:“我就知道你两分不开,闹来闹去不还粘在一起。”


    许风扰嫌她,躲到边边角角去。


    纪鹿南也走过来,大大咧咧往地毯一坐,随手取出新的矿泉水到处发,嘱咐道:“以后别乱跑了,搞得我们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哪天就被拐了。”


    “昭昭有一天晚上还被吓醒,抓着我问你会不会被野人抓走。”


    提起昭昭,许风扰面色柔和了些,语气无奈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况野冷哼一声:“三岁小孩也不敢往无人区跑。”


    刚得知许风扰下落时,三个人吓得半死,这冰川虽然好看,可都在荒无人烟的偏僻处,少有的那几个景区还出过人跌进冰缝,救不出来的事,吓得这几人以为许风扰要走极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自我了断,慌的不行。


    也不怪她们这样想,她们这圈子可没少发生这种事,都是至情至性的人,有一天突然不想活了,就真能找个地方就跳了。


    而且许风扰那段时间的情绪一直不大好,接连冒出的事情让她们这些局外人都生出不忍,更何况是被动承受的本人。


    “有一天橙子凌晨四五点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了半天,”况野难得主动开口。


    “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她是担心你,生怕你那天是在和她托孤,过两天就要听到你……”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众人都懂,许风扰揉了揉眉心,没再推开旁边的大狮子,语气也缓下来:“你们别乱想。”


    被提到的楚澄有些难为情,别扭道:“谁知道你的。”


    许风扰就道:“我就是想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一些事。”


    此刻已是黄昏时刻,橙红色的光蔓延开,攀爬过旁边搁置的乐器,架子鼓沉闷,键盘间的黑与白变得模糊,电吉他又没好好放回原处,贝斯的琴弦映出灰影,随着日光慢慢挪到更外头。


    四人还扎堆粘在一处,一如少年时,每次排练结束后就坐在一起闲谈。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以前大家几乎天天都在一块,揉着手臂喊着疼,可嘴上却还在说着音乐和梦想,眼裏是野心与渴望。


    如今她们已各自有了生活,许风扰回来后的时间紧迫,第一天晚上赶到S市,第二天就要录节目,以至于拖延到现在才聚齐,曾经的渴望变得触手可及,反倒被搁置到一边,话题只有各自的生活与感情。


    恍惚眼神逐渐有了焦点,许风扰吐出一口浊气,像什么东西轻飘飘溜走,又有新的东西将她填满,变作沉甸甸的感受。


    “那你想清楚了吗?”不知谁问了句。


    “或许?”许风扰轻轻笑起,又说:“应该是想好了。”


    楚澄翻了翻白眼:“少打马虎眼,你和听颂姐到底怎么样了?”


    ”就那样?”许风扰挑了挑眉。


    “你少来这一套,”况野不满,一脚踢过来。


    许风扰揉了揉脸,慢吞吞道:“有一天晚上,我和柳听颂开车到了山顶上,她在车裏睡觉,我在外面抽烟。”


    “我帮你喂猫的那天?”楚澄还有印象。


    许风扰点了点头,却道:“那天的星空很漂亮。”


    “我看了很久,想了很多。”


    “我甚至想把无法决定的事情交给天空,我在心底默念,今晚要是有流星,我就原谅柳听颂,不要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如果没有,我就结束这段关系,”她眼帘扇动,晦涩情绪掩藏在眼底。


    这停顿让听众揪心,忍不住出声问道:“然后呢,你看见流星了?”


    许风扰就笑,有点无赖的模样:“我不知道啊,我忙着给柳听颂烧水喂水去了,下半夜她都窝在我怀裏,只要我一动她就像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


    “噫,”还以为她要冒出什么的众人发出嫌弃声音。


    “那天早上我们裹着衣服看了一场日出,很漂亮,”许风扰说完了剩下的话。


    楚澄不懂她在说什么,有点嫌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是幸福了,就我被那猫抓一爪子。”


    许风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左右摇摆,索性搁置,但那天车祸……”


    提起这事,众人表情都沉了下去。


    许风扰沉默了下,想挤出一抹笑意,却苦涩又无奈。


    “我知道柳听颂对我很重要,但没想到会那么重要。”


    “她把我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真的……”


    向来说话直接的人,在此刻却断断续续的,数次卡顿后又继续,表情变化。


    “我那时候甚至提不起什么报复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如果柳听颂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我脑子裏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没办法想到没有她的日子,就算是分开的那五年,即便是不在一处,我也会想象她在异国他乡怎么生活,认识什么人,会不会有一天偶然看见我的消息。”


    “但是我想象不到没有柳听颂的未来,”她声音很轻,几乎嘆息一般继续。


    “真的,柳听颂没出事真的太好,在看见她还在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空空荡荡的躯壳,一下子就……”


    她抬了抬手,好像卡住,努力找出形容的字句:“灵魂回到了我行尸走肉的躯壳中,脚终于踩到了地上。”


    这话对于旁人或许夸张,可放在柳听颂与许风扰身上,却只觉得贴切。


    楚澄默默嘆了口气。


    况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头。


    纪鹿南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企图将情绪压下去。


    那屋外的夕阳已到最热烈的时刻,丢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下,亮起的屏幕有人发来消息。


    【刚刚去买了些虾,回去给你做蒜蓉虾】


    【排练结束了吗?】


    【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楼下,不用着急,我可以等一会】


    许风扰眼神瞥过那边,起伏的情绪稍缓。


    她抿了抿唇,很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多说觉得矫情,少说又觉得表达不够,可这些东西总自己憋着也难受,而柳听颂那边不知如何开口,要不是楚澄她们主动问,她也很难自己说出来。


    这大抵是每一个过分独立的孩子的通病,从小没个诉说表达的人,后面连最基本的喊疼都不会。


    “在医院裏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一面是担心柳听颂的伤,一面是……”


    她扯了扯嘴角,有一种承认自己自私的坦然,说:“我在害怕。”


    “我离开对我们都好,柳听颂不能恢复声音,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事实上她比我厉害,在我离开之后就积极治疗恢复,而我……”


    “我发觉我的一切都与她有关,我的习惯、梦想,甚至生活方式,她是我的老师、引路人。”


    许风扰拧开矿泉水瓶,仰头便是一口,吞咽时,喉管上下滑动,不知是不是说了太久,居然喝了三分之一才停下。


    此刻的黄昏已慢慢散去,稀薄的澄光落在她眉眼,将碧色眼眸中纹路清晰显现,眼帘发颤。


    “我离开这裏,想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生活,我开始远离熟悉城市,往陌生地方跑,依照我的本心改变我的习惯。”


    “我发觉我还是不喜欢抽烟喝酒,不喜欢除了舞臺以外的热闹地方,脑袋裏会冒出乱七八糟的音符,喜欢用铅笔在白纸上乱写,这些是柳听颂带给我的习惯,但我从来没有讨厌过。”


    “我是心甘情愿的。”


    “不只因为柳听颂,而是我本身就这样。”


    手机震动,屏幕又亮起,还是那人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到楼下了】


    【等你】


    楚澄不由偏头一看,忍不住犯起贱,欠欠就道:“等你哟~”


    “听颂姐真的是一分钟都离不了你,这才排练了一个下午,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


    许风扰拿起手机,单手回了个消息,还故意把屏幕歪斜,不让她们三人瞧见。


    三人忍不住再调侃,要知道许风扰以前可是将手机乱放,就连相册都干净到让人可以随便看,现在倒遮遮掩掩起来了。


    许风扰被笑多了,竟也开始不以为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装什么都听不见。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之前的话题,而后才接道:“冰川很漂亮。”


    “可是我每一次抬起单反,都是在想柳听颂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样,她也会喜欢吗?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过来,要记得给她戴好围巾,这裏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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