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她带着柳听颂连跑了几家医院,得出的结果却都大差不差。
要么是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让她们找到柳听颂失声的原因,努力克服,要么就是叫柳听颂再出国。
前者的建议,梨子倒是想试一试,可柳听颂坚决不让她找许风扰,甚至用不吃药、不看医生作为威胁,如此情况下,梨子只能放弃。
可后者的建议……
梨子揉了揉眉头,深感棘手。
正当这时,柳听颂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口,便示意要走。
不等梨子再说,她就手杵椅子旁边的扶手,哪怕是起身这样的简单动作,对于半个月都是浅眠、几乎无法入睡,更难进食的柳听颂而言,也做得极其困难,还得梨子抽出手帮忙,才避免腿脚发虚的磕绊。
被关上的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响,等待许久的轿车终于再次启动。
坐回副驾驶的梨子,先将结果告知于杜语蓉,继而才偏头往后看去。
柳听颂如之前一般,整个人都蜷缩进皮质座位裏,因衣物拉扯而露出的手腕、脚踝纤细,薄皮贴着瘦骨,将那些青紫脉络显得过分清晰,让人看得心裏发颤。
“姐、”梨子小心喊了声,声音很轻,生怕吓到她一般。
柳听颂反应极慢,好一会才抬眼看向梨子。
“喝点水好不好?”梨子不敢着急,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后递。
可柳听颂却摆手拒绝,哪怕她嘴唇早已发干起皮,也不愿意接过矿泉水,反倒向梨子比了个手势。
【要平板】
“先喝一口水再看,好不好?”梨子试图和她商量。
可柳听颂固执摇头,重复那个手势。
【要平板】
“你喝一口我就给你。”
柳听颂表情一冷,竟直勾勾盯着梨子,往日清冷矜贵淡去,换作执拗与偏执。
在这半个月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梨子依旧没有办法应对,只得将充满电的平板递过去,妥协道:“这次只准看一个小时行不行,看一个小时睡十分钟?”
她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可柳听颂却依旧没有回答,自顾自拿过平板后就点开。
梨子甚至都不需要扭头,就能预判到柳听颂打开平板后的全部过程。
先点开南畜,看一眼她与许风扰的聊天框,再去空间裏看一眼自己有没有被删除,继而又盯着许风扰仅存的两条动态看。
十分钟后,她又要切换软件,登入V博,查阅有关于许风扰的全部内容,将那些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几遍的东西重新看完一遍。
一个小时后,她就要点开视频APP,将许风扰之前发过的视频,再全部播放一遍。
最后,她就点开依旧没有消息发出的聊天框发愣,直至电量消耗殆尽,从夜晚到天明,再从天亮到一片漆黑,往复循环,没有尽头。
只有这个时候,她黯然失色的眼眸才能映出一点点稀薄的光亮,像是垂死之人紧紧拽在手中的细绳。
梨子不敢劝,也无法劝。
明了柳听颂现在已将这些东西当做唯一的精神支柱,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澜。
思绪落到这儿,梨子微微偏头,担忧看向后面。
可这一次的情况却出乎她所料。
只见柳听颂呆呆愣愣盯着屏幕,眼泪如水,不断从无神眼眶往外涌,如同一个彻底被抛弃的破布人偶。
梨子心裏一慌,忙道:“姐!你怎么了姐!”
她连忙探身,单手抽过平板,就见热搜上赫然多了一条#许风扰带队友密会女友,疑似矛盾解开#
附图是一张从远处偷拍的模糊图片,梨子眯了眯眼,这才看出,裏头是一个长相妩媚的女人在拽着许风扰的手,并笑着和她说些什么,而许风扰没有阻拦,甚至附身侧耳,表情认真。
梨子心脏落了一拍,暗道:完了!
再看美甲店内,
许风扰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涂得漆黑的指甲,再瞧向那用白颜料画出的笑脸,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还要极力夸赞:“挺、挺好的。”
机灵如狐貍的乔笙,像是一点也没能看出她的为难,还笑着道:“你喜欢就好,下次还想做美甲可以提前联系我哦,不用一大早就守在这裏。”
拖到最后,那联系方式还是加上了。
许风扰僵着脸,点了点头。
乔笙依旧不在意,当着她的面就翻进许风扰的空间,像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幸好许风扰是个不爱发东西的人,平常连拍照都懒得,所以裏头就两条动态。
一条是前几日在海城时发的,没有文字,配图是夕阳坠入海平面,评论被燃陨几人刷了满屏,全是调侃与祝福。
剩下一条是五年前,像是偶尔瞧见的诗词摘录,只有寥寥几句:
你治好了我的郁抑,
而后赐给我悲伤,
郁抑和悲伤之间的快乐,已经透支了我人生中所有的幸福,
一想到与你沦为路人,
就好像与全世界沦为路人,
风虽大,
却穿过我的灵魂。
乔笙一时哑然,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楚澄突然出声道:“小笙,我们这裏还有几张音乐节的票,你愿意来吗?”
她抬头一笑,说:“好啊。”
第61章
厚重窗帘被紧紧合上, 午间的光亮被完全遮挡。
曾经温存过的房间寂静,只剩下蜷缩在床裏的人。
她把自己埋在堆成巢xue般的衣服堆裏,怀裏抱着那件帕恰狗短袖, 布料被揉得发皱, 发丝散落,眼尾还有泪痕, 却不曾沾染在衣服上。
她甚至害怕自己会“污染”这些衣服,所以连沐浴露都少用,擦拭干净后、身无一物就往裏头钻。
可这些都无法挽回逐渐消散的味道, 只能越发抱紧怀裏的衣服, 将脑袋都埋入其中, 贪婪呼吸,才能获取一点几乎不可闻的气息。
直到设定的闹钟响起, 她才从衣服堆裏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眸满是疲倦, 却没有丝毫睡意, 清醒与浑噩交织, 竟出现在同一双眼中
又是一晚没睡, 几次浅眠都被梦魇惊醒, 拢共不过半个小时。
她勉强伸出一只手,抓住置于枕头上的手机,裸///露的脊背发颤,蝴蝶骨在扇动更显薄弱,清晰脊骨顺着往下,直至深陷的腰窝处才稍稍隐没, 往日矜雅清冷的人,如今像是不堪一折的花茎, 随时可以捏碎。
屏幕亮起,烦人闹钟没有被第一时间被关掉,仍由来自于许风扰的哼唱声不断循环。
记得上一次被许风扰发现,她还红着耳朵抱怨,说柳听颂怎么什么都设成她的歌,她听着真的很奇怪,如果柳听颂实在喜欢听的话,可以随时和她点歌,她可以现场给姐姐唱。
想到这儿,柳听颂眉眼柔了柔。
可当歌声止住,回忆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还有手机壁纸裏的夕阳与海,就是许风扰发在空间的那一张,角落裏的水印都没舍得截去,小心翼翼地留在最角落。
这半个月都是这样,或者说过去的五年直至今日,她的生活都在回忆与现实中交替,严重时甚至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幻觉。
心理医生因此给她开了很多药,大多数都是助眠的,要她从早睡到晚,好像这样就不会让她乱想。
可思念过度的大脑惯会编制美梦,她曾无数次在梦裏回到许风扰身边,又在梦境散去时,无比清醒地察觉到还是自己一个人,于是就会在一次次失去与得到中,感受到更大的痛楚,这样的反复,比一直失去要残酷得多。
所以,她也不大敢睡觉了。
助眠的药物都被丢进垃圾桶,靠着回忆也能强撑,没必要陷进一些虚幻的梦境裏,很怕有一天真的分不清,反倒记错了真正属于她们两的回忆。
思绪落到这儿,柳听颂点开手机,早早就关注好的几个博主已开启直播,顺着挤挤攘攘的人群看去,搭建好的舞臺还空无一人,只有零散摆放的乐器。
其实这样的直播并不合规,随时有被人掐断的风险。
可柳听颂实在没办法了。
不是买不到票,还没有宣传前就已用另一种渠道提前知晓,更记得那一日开售,早一个小时就停留在购票APP的界面上。
可许风扰说不想见她,不准她去找她。
所以柳听颂沉默地看着票被一张张抢完,最后还是没能按下购买的按键。
但她还是想看一眼许风扰,哪怕是用这种不大合规的方式。
柳听颂等了许久,前一个直播间被掐灭又换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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