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两天就和柳听颂约好,今天演出过后,柳听颂要带她去吃一些当地的特色<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顺便聊聊天。


    不过都是成年人,她很快就收起失望,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柳听颂没有解释,只道:“你今天的演出很棒,我特地定了花,准备结束后再送给你,只是现在……”


    她抬手看了下表,说:“他现在才到门口,或许我们可以边走边聊聊天,再拿到你的花。”


    卡米耶眼睛一亮,比小孩还好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当即就笑着同意。


    另一边,许风扰赶在最后十分钟才起身,一方面怕被认出来,徒添麻烦,再一方面是不大喜欢旁人挤在一块,所以在即将要开场前,才慢吞吞走向厕所。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厕所依旧拥挤,因场中大多数都是大人领着孩子过来,小孩哪裏听得懂这些东西,上半场的时间裏都在吃父母准备的零食,现在倒好,一个二个往厕所裏跑。


    许风扰皱了皱眉,当即脚步一转,快步往另一处走。


    她对这儿还算熟悉,以前也来过几次,知道有一处因离后臺较近,但因离观众席太远,所以较为人少的厕所。


    怕耽搁演出,许风扰动作极快,风似得遛进去,片刻就站在洗手臺前,可还没有来得及打开水龙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身体一僵,直挺挺站在原地。


    第21章


    外面的人不曾察觉, 交谈依旧。


    镜子前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前遮掩面容的口罩已被摘下,被鸭舌帽压住的发丝散乱, 半掩眉眼, 只能瞧见抿紧的唇,就连下颌线都变得凌厉。


    思来想去, 最后做出的决定是继续站在原地,偷偷藏在裏头,不想被柳听颂发现。


    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许风扰不懂法语。


    之所以能听懂剧裏臺词, 是因她曾反复回看, 甚至将每一首歌加入喜爱列表,然后反复循环, 所以臺上人一开口, 她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但即便不懂, 她也听得出两人语气裏的亲昵, 连一向矜雅清冷的柳听颂都轻笑出声, 还有那几个勉强能听懂的词彙。


    亲爱的……


    许风扰抬起眼, 与镜子的人对视, 复杂情绪浮现在碧色眼眸,显得有些阴沉。


    理解法国人的夸张,喜欢将这样的亲昵词彙挂在嘴边,但又明白柳听颂的性格,很少会与旁人那么亲近,更别说允许对方叫什么亲爱的。


    所以对方是谁?


    国外交的朋友?


    是参演这场音乐剧的演员?


    又或者……


    思绪翻来覆去, 一个个疑问涌出,最后彙聚成烦闷至极的恼怒感受。


    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自柳听颂出国之后,对方做了什么,都与自己无关,早就打定主意划清界限,完全把对方当做陌生人看待了,不是吗?


    许风扰垂下眼帘,抬手碰了下水龙头的感应器。


    发白的水柱瞬间涌出,她双手捧起一汪,直接往脸上拍。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力度格外的大,水花“嘭”一下溅起,覆着厚茧的手用力往脸上搓。


    外头的人似有所感,声音停顿一瞬。


    许风扰松开手,往旁边一扯,拿粗糙纸巾胡乱一抹。


    再看镜裏,她肤色本就白,些许痕迹都格外明显,更何况现在,脸颊鼻梁都泛起红,也不知是不是水溅进了眼睛,就连眼眶周围都泛起绯色,湿漉漉的发丝滴下水,刚好落在眼尾,顺着轮廓滑落。


    莫名可怜。


    像是被丢在街头的小狼。


    许风扰定定看了一眼,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


    再看一眼时间,剧场即将开场。


    许风扰不耐烦再等。


    一个陌生人罢了,凭什么将她堵在这裏。


    她转身就走,脚步带飞似的,随着起落发出呼呼风声。


    人即将走到门口,帽檐将视线压低,只能看到下半空间,高跟鞋与达芙妮平底鞋的鞋尖相抵,很是亲密的距离,许风扰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落在被她们抱在怀中的花束上。


    本能反应比惯性更快,像是脑子裏拉起了警报,还没有迈出的腿一下子缩回来,侧身就往拐角的墙边躲。


    大有破坏别人好事的心虚感。


    她身体贴上了瓷砖墙壁,那点不合时宜的洁癖又冒了出来,将情绪拉扯得更加糟糕。


    走还是继续躲着


    当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出已经超过一分钟的时间时,情绪掉落到了最低点。


    好烦。


    可脑子裏却不见消停,像是那根弦紧绷至断裂,画面失控似的,一帧帧疯狂涌现。


    那个和柳听颂贴在一块的女人。


    玫红色的蓬松裙摆,绸缎褶边层层往上,繁琐华丽的蕾丝花纹,是十八世纪最流行的泡芙袖长裙。


    在这场音乐剧裏,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扮。


    饰演贵族情人的那位。


    她是许风扰在剧裏头最喜欢的角色,觉得对方像一朵半边盛开半边枯萎的艳丽玫瑰,从金丝笼中探出的枝叶,是在淫逸浪荡谣言下,所做的最过分举动。


    她爱主角吗


    或许她更爱金丝笼外的风。


    许风扰曾无数次为她惋惜。


    想起对方抱在怀裏的花束,不得不说柳听颂很会挑,如果是她的话,她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是一种名叫黑魔术的玫瑰,色彩深红至近乎黑色,肆意展开的花瓣片片都带着厚厚的丝绒感,少了寻常玫瑰的轻佻,更多的是腐朽奢华感。


    冰冷瓷砖硌着弯曲脊骨,最凸出的骨头给予最真实疼痛。


    烦躁。


    情绪不受控制地崩坏。


    许风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没有熟悉的烟盒,或许在这段时间裏,她应多买几盒揣着。


    可是思绪一转,她又自顾自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柳听颂出国,她就染上这个坏毛病,好不容易断了,又要因为对方再继续。


    她都有女朋友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最可恨的还是自己喜欢的角色,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现在却被柳听颂抱在怀裏!


    可恨!


    可恶!


    明明已经拥有那么好的人,却还要与自己纠缠不清,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朱砂痣也要,已经被甩在墙上的白米粒也要,装模作样地要挽回,沉浸在她自以为深情的表演裏,不知给旁人造成了多少麻烦。


    许风扰咬紧了牙,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在掌心留下月白的痕迹。


    外头没了动静,不知在做什么,许是被堵住了唇舌,没了说话的机会,又或者是在深情对视,用眼眸表达依依不舍的感情。


    许风扰烦得要死,早知道就和那群爱尖叫的小孩挤一挤。


    ——嗡嗡。


    被放回口袋的手机震动响起,许风扰顿时一激灵,脊背挺直又重重摔向墙,生出剧烈的疼,可她没时间喊疼,急急忙忙就去掏手机。


    这事也怪柳听颂,要不是因为之前的静音,让她打错电话,她也不会纠结半天,最后换成震动。


    亮起的屏幕写着橘子两字,应是楚澄见她迟迟未归,打来电话催促。


    许风扰来不及解释,大拇指一滑,直接挂断。


    可这都来不及了,空旷空间将一切声音都放大,哪怕是一点点震动声。


    外头的人早就注意到裏面有人,却只当普通观众,直到各种声音接连响起,却不见人走出来,才生出不解。


    脚步声在靠近,许风扰本能想躲。


    可裏头就这一点空间,连洗手臺下面都是封死的,躲向隔间又来不及。


    脚步声逐渐接近。


    许风扰紧紧贴着瓷砖,每一处的骨头都硌得慌,躲藏不了就生出侥幸,她觉得柳听颂会帮她遮掩,装作裏头有一个普通又社恐的观众,见到偶像不敢走出来。


    毕竟谁也不想经历新欢、旧爱同在周围的修罗场吧,再说了,与其两者都失去,还不如抛开已经玩腻的旧爱,保全尚有新鲜感的新欢,聪明人都会这样选择,不是吗?


    杂乱思绪交织,直到柳听颂出现在她面前。


    就好像逃亡的囚犯落了网,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她依旧站在那裏,脊背微微弯曲,腿也跟着斜斜往前,一条搭着一条,可惜现在没有烟,不然往嘴裏一叼,完全是个躲在厕所抽烟的混混。


    她想明白了,现在该担忧慌乱的是柳听颂,而不是她这个态度坚决、极力划出界限的旧爱。


    凭什么要她躲?


    本来就该让她柳听颂自个焦急,想方设法编出谎话,哄骗新欢后,还得胆战心惊地怕许风扰揭穿她。


    本就该这样。


    许风扰勾了勾嘴角,突然十分坦然,抬眼瞧着来人。


    柳听颂瞧见她时,果然十分惊讶,露出诧异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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