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竹随后将弓递给洛木,洛木起身接住,淡然望着晏清竹射中十环的箭身,不自主笑道:“之前你说我之前认识的学妹,让她作为暂时的负责人。”
“小顾?”晏清竹蹙了蹙眉,回想着曾经和洛木说过的话,才勉强想起那姑娘的样貌。
洛木不记得名字,只感觉这名字倒是有些熟悉,随后点点头。
“还有我前几天给你说过跨境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姜一。”
洛木语气平淡柔和,好似一向提起工作便认真严肃。她利索穿好护具,调整好持弓姿势。
“今年刚满二十,不过这孩子有超常的天赋。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出商品的成交路径,对网络市场的热度变化具有很强的敏锐性。”洛木望向晏清竹一眼,目光中都是警醒的告示,这可是天赋人才。
“我一直觉得,姜一能闻得见金钱的味道。”洛木将箭搭在弓上,随后笑道。
“另外我还有一个推荐人选,怕你会介意。”
可听出洛木的语气,并不担心晏清竹会说多余的话语。
晏清竹问:“谁?”
洛木没有迟疑:“林起云。”
随后晏清竹噤声片刻,那双眸泛起几丝不理解,再次问道:“洛木,你很认真吗?”
洛木前手推后手拉弓弦,视线凝集成一条直线,呼吸在此刻变得凝滞。
“我拉弓的时候,不在意箭上是否会沾满毒渍。”
晏清竹听出来洛木的言外之意。
霎那之间,一道连眼睛都看不清的白影快速划过。下一秒“哐”一声,正中靶心。而那只箭身由于惯性疯狂颤动,锋利的箭头早就入木三分。
只要是以任何手段能命中到猎物,那洛木都会试一试。
“我小时候就总会听到一句话:手段要硬,身段要软。”
射箭与弈棋的不同或许在于,箭一旦离弓,便没有犹豫的机会,胜败在此定夺。
而对弈,方寸棋盘的黑白,注定落子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为获胜而铺垫已久的算计。
二十岁时洛木和晏清竹两人无聊的时候便会下棋,一边聊聊心里事,一边推算对方下一步的计谋。
而晏清竹虽总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洛木却一眼看得出她的白棋早就乱了心气,变得明眼就能露出破绽的浮躁。
“你为什么总知道我下一步要下在哪里?”
这是晏清竹每次下棋都要问洛木的问题。
“因为你心乱了。”洛木平淡回复她,而晏清竹还是不太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正当晏清竹总觉得洛木这句话在唬人时,洛木一颗黑棋落下,晏清竹一大片白棋全都失了气。
晏清竹顿时化身好奇宝宝,缠着洛木问道:“可我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你怎么看得出来的?”
洛木淡淡笑道:“秘密。”
那时候洛木终于理解为什么晏叔叔想让她留在晏清竹身边了。
此刻耳边是箭入靶心的声响,清脆十足。
“而我的手段,是不择手段。”
洛木放下弓,步步走近晏清竹,顺其自然双臂勾住面前人的脖颈,声韵放软清脆。她凝眸打量着晏清竹的双眼,坐在那人的双膝上。
指节缠绕着发丝一圈又一圈,木质沉重中流露几丝茉莉的清新,混合着苦橙叶的醇厚。
洛木的眸中有种温柔的狡黠,指腹轻挑起晏清竹的下颚,像是昭示上位者姿态。
而晏清竹的那双桃花眼,那么美好纯净。让洛木忍不住回想曾见过静谧的、夏秋交替山顶翠绿的竹影与源源不断的清泉。
“这样的我伪善求全,可恨可怜。晏总还喜欢吗?”
洛木字字含糊,却轻巧从她的唇间划过。犹如温度不太热的火引子,却足以能够烫伤皮肤,令人难以忽略这样的痛感。
恍惚间,晏清竹的唇角泛起一道不明深意的笑意,轻轻将两人的距离迫近。
嘶哑的、轻飘飘的语气犹如熊熊大火,快要将洛木的内心燃烧殆尽,却能让她感受到濒临疯狂的尽兴。
晏清竹细声在洛木的耳边喃喃道:“要迷死了。”
洛木俗世圆滑的面目真让晏清竹迷死了。
亢奋而又心悸的感受犹如浪涛汹涌,却偏偏抓住了漂浮的一枝浮木,稀少的空气变得稀薄。晏清竹恨不得在意乱情迷的暗夜中将面前人紧紧搂碎在怀中,咬断她腥甜的咽喉。
洛木对晏清竹而言,是个超会照顾情绪的坏女人。坏得让晏清竹晕头转向,甘愿永远沦陷温柔的深潭中。
“那晏总打算?”洛木话锋轻转,论晏清竹再怎么试探,洛木的唇迟迟没有落在晏清竹的所想上。
晏清竹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将环在洛木身后的手臂轻微用点力,给彼此留有一丝尚且清明的理智:“给你一个月处理,一个月后看结果。”
“不会让您失望的。”洛木淡笑,瞬间在晏清竹的侧脸上快速留下蜻蜓点水式的吻,潦草但也有温度。
晏清竹倒也没有追究,轻扶洛木起身,拉起她的手腕,随后向着外边走。
“要去哪?”洛木还没反应过来。
“到了再告诉你。”
“我不,”洛木顿时蹲下,将重心下移,杵在原地不动:“你不说我就不去。”
难得见洛木这么小孩子气,晏清竹趁着她不注意时暗自偷笑。
“带你去选黄金。”
洛木瞬间眼睛一亮,倒有些惊喜:“怎么突然想要买黄金了?”
晏清竹故作沉思一会儿,随后蹲在她的身边,安静乖巧注视着洛木。
晏清竹目睹洛木最柔骨绵软的处世逢迎,也见证过她处心积虑后最决裂的狼子野心。
可晏清竹也想为洛木掸去身上的灰尘,抚摸她疲惫的双眼。
晏清竹嘴角轻抬,甜蜜又无暇:“你不是说,想要嫁给我吗?”
第 97 章
洛木并不知道晏清竹要带着她去哪里。
车窗外的景色胜似老电影的胶带不断闪现在眼前,穿越过最繁华的区域,车终于停在了一座傍山的庭院外。
清脆的鸟鸣在耳边轻声私语,柔雾弥漫,自然环境得天独厚。
在门外接待的姑娘端庄儒雅,一身旗袍布料轻盈又不失精美:“晏小姐,洛小姐,请随我来。”
晏清竹牵起她的手,指节紧扣,温度逐渐变得有些灼烧。距离在此间变得相近,藏不住任何秘密。
她在洛木的耳边低语,提醒洛木注意脚下。即使地面的碎石路是精心设计过,平整美观也并不难走。
凌阳不下雪,今年回春尚晚,山间温度低,平静的池面还露出几层薄薄的冰霜。可好奇怪,洛木目光所及之处,芍药开遍,泛起春的气息。晏清竹告诉她,这院子的主人,最喜欢芍药。
洛木点点头,顿时脑海中闪现几丝精明,随后扯了扯晏清竹的风衣外套。
“清竹,黄金我自己买得起。”
“我如果真是喜欢,我早就给自己买一屋子的黄金。”
洛木只是与晏清竹慢了一步的距离,洛木还是想要逗逗她,故作镇静姿态,漫不经心向晏清竹喃喃道:“你也不费心思。”
晏清竹逐渐回头,停下了快一拍的脚步。目光有些难言的怅惘,就像好似早就预料到这种问题会出现。
“……我知道。”
晏清竹的声线低沉,却没有颤动。
好像类似的问题,晏清竹早就自己咀嚼了成千上万遍,咀嚼到没有任何滋味。内心深处暗藏这一桩陈年旧事般,反复练习打磨字句,却在吐言的那一瞬间变得惶恐、变得犹豫不决。
晏清竹就这么望着她,指节勾得更真切,拼尽全力想要表明自己每一寸每一毫的、极致的爱意。
“我想要给你好多好多,可你什么都不缺。”晏清竹的热烈与恳切从不需要遮掩,反倒是展现出连洛木都没有想到的真诚。
“那时候我得知你说是为了钱才回来的,我都快相信了。”
晏清竹那时候真的相信了。
她甚至想过如果是洛木需要很多钱才会停留在她的身边,那也好,她宁愿将所有的财产给这个姑娘。
可如今的洛木最不缺少的,到头来还是钱。
晏清竹真的慌了。
在爱与算计里,洛木才是全局性掌控的庄家。
晏清竹太清楚,分明是斗不过她的。
指节轻捻,洛木的指腹在晏清竹的手背骨节攀缘,抬眼间目光明亮,长睫微翘,随平缓呼吸上下浮动着。
晏清竹知道,洛木太过于聪明,她能看出晏清竹面无表情下的最真实情绪。
洛木看穿了她在内心中那一颗无处安放的、尚且还是孩子心性,委屈至极的泪滴。
即使此刻的晏清竹嘴角微抬,眉眼笑容盈盈。
晏清竹一手扣在洛木的肩膀上,剩余的空间被快速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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