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的、全部吗?”
洛木目光犀利尖锐,自顾自应和她:“你给得了我吗?”
晏清竹回应:“全部。”
洛木抬眼注视着面前人,竟有些不忍。总是和自己玩这种游戏,目光深情,却看不穿对方的瑕疵。
“不闹了,阿竹。”洛木低头笑道,向后退了几步:“你这演技太拙劣了。”
“拙劣吗?那我下次再演得好一点。”晏清竹点了点头,并没有很难堪,只是转身下了台阶:“想喝杯咖啡吗?我让助理去……”
“晏清竹,”
晏清竹停住了脚步,转眼望去,恍惚间灯光璀璨落在她最爱的女孩身上。一席白裙,就像十七岁那年般清澈,却比当年更加通透隐忍。
犹如血液般殷红绽放在洁白的裙摆,清淡的妆容自然修饰秀气的五官。毫无锋芒,柔美而又明亮。
当年,晏清竹也是这么凝望着她。
渗入回忆的情感,怕是此生已成定局。
“我愿意。”洛木声线细微,可三个字却落在晏清竹的心上,掷地有声。
白裙太过于圣洁,爱意太过于汹涌。
晏清竹霎时遗忘了这句回答的问题,所带来的犀利刁钻。
如果有玫瑰花就好了,还缺什么?缺头纱吧,到场的宾客呢?温柔婉转的背景音乐和清晨带有甘露的草地吗?
可她好美。
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她说,她愿意就足够了。
晏清竹呼吸霎时变得急促,鼻尖缓缓一丝酸楚。瞳孔震颤,隐秘中泛起光晕。
幸福好似如履薄冰,却又好似轻而易举。
“我愿意,”
洛木再一次低声重复道:“做你的棋子。”
究竟是棋子,还是妻子,在短暂的耳鸣中,晏清竹竟傻傻分不清。
只是这一秒,好似答案已然不是那么重要了。
——
凌阳繁华地段众多,可洛木望向车窗,路线很明智避开了众多称得上号的餐厅与星级酒店。
最终在一所偏僻的山林大宅院停驻。
宅院内石阶回环往复,池中清澈锦鲤浮游,泛起层层涟漪。
箜篌声悠远而又细致入微,步移景异。宁静的雅致氛围,柔和的光影点染正好。
整体木质的台廊为主,晏清竹将洛木的手牵起,十指交缠。耳边是流水过石的声响,夜间鸟鸣清脆,犹如自然混成的馈赠,令人心静。
“后来我才知道,叶南乔父亲与我父亲是至交。所以场地选在这。”
晏清竹简单向洛木解释,高跟鞋在走廊泛起清脆的声响。洛木张望着,古朴清旷的中式庭院设计拿捏得恰到好处,空气中每一寸都散发出纯粹自然。
“你刚才所见的范围,都是叶家管辖的私房菜馆。”
晏清竹每说一句,洛木便缓缓点点头。
恍惚间,在不远处的姑娘靠在红柱边,好似等待她们到来。虽是素简旗袍,眉目清秀,一身矜贵的气质却难覆盖。
晏清竹固装低沉,显得格外抬举的语气:“最正宗的凌阳菜,还是要看叶家人。”
叶南乔走上前摆了摆手:“欸,别硬夸,我可受不起。”
随后将漆上精美的酒盒递给洛木,露出细微的小酒窝,低声在她耳边古灵精怪道:“哝,晏叔前段时间惦念的红酒,晏清竹提醒我多次要捎过来。见家长可不能空手呢。”
“谢谢南乔。”洛木点点头,接过酒盒,声线绵软。
晏清竹装模作样倾斜躬身,笑道:“是,谢谢叶总。”
叶南乔学着古早小说里霸总管家般,双手环臂,阴阳怪气道:“哟,好久都没见过小姐这么笑了。”
“……好好好。”晏清竹无奈,而洛木却偷偷笑出声。
“提醒你一下,别给你爹整不高兴了,等会他可是要和我家老头打牌呢。就让我家老头高兴高兴,别让他打扰我做事。”叶南乔没好气道。
恍惚间,晏清竹嗅到一丝不对劲。
“黛儿姐呢?”
“回华海找中医姥爷跟师了,可能到新年前应该都不会回来。”叶南乔轻描淡写回答道,只是眉眼间淡然的惆怅。
洛木平静听着两人的调侃,恍惚间有种剥离感,浅显,却又扎根。
现在她所处在的地方,不过就借了晏清竹这片东风。
她当然可以靠自己走到晏清竹现在这样的圈子,只不过是比此刻,再晚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更久。
可霎时感受到指节被攥得更紧,当她抬眼时,正巧与晏清竹的目光相撞。
晏清竹轻微侧着头,翡翠吊坠碰触出清亮的脆响:“你说对吧,木子姐?”
洛木并没听到所问的问题,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最终也还未等叶南乔说完,晏清竹将洛木带回室内包厢。
屋内并非纯传统木构架构筑装修,带着几丝新中式风格。红木桌椅保留原色的自然,雕刻的细纹富有层次感,华贵内敛。简易的字画与挂壁,让屋内多了几分端庄。
晏清竹烫杯温壶,一套动作过于熟练,随后低声问洛木:“晚上喝茶的话,你能睡得着吗?”
洛木摇了摇头。
只是此地过于庄重,她不愿多言,怕一语成谶。
“那我到时候给你倒温水。”晏清竹细声道。
洛木低语:“谢谢。”
反叩三声,礼仪小姐缓缓推入木门,鞠躬指引中年男人进门。晏长德身着浅色衬衫,即使是面无表情,也令人肃然。
晏清竹与洛木两人见状,赶紧起身。
“爸。”晏清竹轻声唤道。
“晏叔叔好,我是洛木。”洛木微微鞠躬,得体自然。
“嗯,听阿清有提到过你。”晏长德摆摆手,落座片刻,便意识到茶水早已准备好。
还是他常喝的普洱。
“晏叔叔,这是我一点心意。”洛木将酒盒打开,晏长德轻微一瞥,确实是熟悉的商业标签与品牌。
果真将他的心思揣得明明白白。
待礼仪小姐将酒盒重新盖上,收回保管。
晏长德抿了茶,笑容和蔼道:“原来你就是洛小姑娘啊,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
“这么多年过去,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怎么会呢?”洛木镇定从容,便将话题顺延,浅笑道:“晏叔叔,您这精气神不减当年,不愧是富贵运绕身。”
霎时晏长徳倒像是很满足笑了笑。
晏清竹瞬间诧异,低头注视洛木,用唇语打探道:“你们竟然认识?”
“不知道啊……没印象了。”洛木使了个眼神,好似焦灼,相同唇语回复。
年少时靠着嘴甜与父亲参加过几次商业桌席,只是那时候不过是个能哄长辈开心的花瓶,洛木并不会刻意留心各位长辈的面容。
这么多年过去,洛木哪还记得这些。
几句寒暄过后,洛木便细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好似陌生又被迫牵连的绳索,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晏语若是喜欢科研,我想把她送出国,你觉得怎么样?”晏长徳放下筷子,语气显得平静沉稳,毫无波澜。
“这要看她意愿,她若有这想法,我没意见。”晏清竹为父亲的杯中添好新茶。
可只有洛木听出来了,若晏语选择出国,那能陪在晏清竹身边的人,又有谁呢。
好像,真的就没有人了。
洛木自问,会是自己吗?
不可能。
晏长徳继续问:“晏语怕是成为大姑娘了吧,脾性怎么样?”
“生活毛毛躁躁,但比之前好很多,学业方面还是有些成绩。”晏清竹确实有些润色,但也是实话实说。
只是在父亲面前,晏清竹太明白万般不可展露一丝头角,算是为了晏语,也是为了她自己。
“那我的女儿,真的很优秀。”晏长徳欣慰笑道,而这句话却让晏清竹呼吸霎时缓促。
这番对话,主角永远都是从未到场的妹妹。
洛木不傻,早看得出身边人目光中的酸涩与不忍,往事犹如持绳将晏清竹束缚。语句无情,显然告诉晏清竹,她才是那个入侵者。
“晏叔叔,”洛木坦然道,笑容和煦。
手心覆住晏清竹发凉的手背,温热蔓延,保全她的尊严。
“晏清竹,也很优秀,不是吗?”洛木语气谦逊,可却也一针见血。
晏清竹顿时瞳孔微张。
若是晏长徳承认,那便证明他的有眼无珠。
若是他不承认,又显示他识人不才。
让长辈这样选择,确实太冲动盲目。
洛木余光瞟向晏清竹,只是她不想,再看到任何目光,压垮爱人的脊梁。
晏清竹,让我来做那个坏人吧。
“洛木。”
晏清竹唇角细微泛白颤抖,霎时止住洛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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