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晏语值得。”晏清淡笑,整理桌面的茶渍。
而对于晏清竹这种有名无实的人来说,不过是偷走别人坦途的盗窃者。而这种罪过,注定是将晏清竹永远滞留在深夜与苦楚里。可晏语从不怨她,从不恼她,这更让晏清竹活在愧疚与怀疑中,更加罪无可赦。
晏长德打开手机注视着日历,片刻晏清竹瞟见他的手机壁纸,正是七岁的晏语展示着她收藏的公主限定卡片。
回想当年晏语最喜欢收集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限定卡片,可当初在调解室里,晏语很明确告诉晏长德,就算她不要限定卡片,她也要跟着姐姐走。
要跟姐姐走。
晏清竹不禁敛眸,心脏隐隐揪疼。原本晏语也可以像公主般被人热烈地疼爱着,或者更加幸运,如叶南乔般受尽这世间的恭维与左右逢源。
这种痛苦,犹如倒刺般裹挟晏清竹,穿透晏清竹。
“她今年快高三了吧,到时候你去问问她,喜欢外贸还是她母亲的美妆行业。”晏长德又喝了一口茶,对于女儿的前途早已为她扫清一切阻碍。
晏清竹凝视着茶杯泛淡气,平静回答道:“她钟爱生物学,喜欢研究解剖。至于学什么专业,未来从事什么,随她的心意就好。”
“她有喜欢做的事是好,”没想到晏语并不想继承家业,但晏长德依然还是留有一丝侥幸,直身坐起来:“可你有时间再劝劝她。想开辟一条新路,这路可是不好走的。”
“做父母的,还是想让孩子安稳一些。”
言下之意,是晏长德早为晏语铺好一条顺畅并走下去会无忧无虑的坦途。
晏清竹并没有直接正面答应晏长德,又泡了一壶茶:“随她所想吧,她有她想要的东西。”
随即晏长德不言,晏清竹将茶水倒入杯中,不经意抬眼,正注视到父亲那凛冽的双眸。二十岁的晏清竹,早褪去十七岁时与这世间搏斗的勇气。她开始活得小心谨慎,不再试图挽留任何事物,也不再像傻子般认为万物皆人定胜天。
晏长德叹了口气,沉思良久终于问出这问题:“阿清,你想过你要什么吗?”
“你从来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你总是为别人而活。”
晏清竹恍惚间怔了怔,持着茶杯的手瞬间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瞬间洒在手背。霎时灼烧感蔓延,痛觉随神经涌上大脑,片刻麻木。晏清竹咬着牙,并没有发出声,抽了几张纸巾擦着烫红的手背。
“抱歉。”晏清竹闷着声,起身走向一旁的洗杯池冲洗。背对着晏长德,一阵冰凉瞬间清醒,晏清竹垂眸,睫毛微颤。
能想要什么吗?
像她这样底色的人,若有想要的,真的可以拥有吗?
选择离开后,晏清竹走在盛平街上。随手打开熟悉的聊天框,给洛木发了张小猫献花的表情包。
许久不见回复,晏清竹倒是好奇心作怪,随后连环发射表情包。
随后冒出一条弹窗。
lomo:你好像不太聪明。
本是经过一家花店,晏清竹转头凝视橱窗的花束,又往后退了几步。晏清竹推门,目光随即凝望着刚剪裁好的绯红蔷薇。
晏清竹凝望红蔷薇娇艳欲滴,水珠还挂在花瓣,显得更加典雅。向店员浅笑道:“帮我包一束吧。”
晏清竹的视线逐渐疏离,此刻只想见她一面。
凌阳烟火,洛木说的那句“是想把一部分爱留给我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晏清竹并不能完全体会。
将一部分的爱留给自己吗?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吗?
晏清竹眨了眨眼,无法逃脱,无处奉告。
能想要什么吗?
或许。
是可以的。
当那个曾经扰乱她心智的姑娘,抛开所有命运的旨意,坦坦荡荡站在她的面前,真挚地寻求一个微乎其微又震耳欲聋的答案。
“晏清竹,你有想过和谁纠缠一辈子吗?”
“晏清竹,和我纠缠一辈子吧。”
因为有这句话,于是晏清竹愿意重走上这条路。坦然自己的爱意,放下防备与隔阂,与她所爱之人紧紧相拥。
玻璃杯中混着可乐的冰块早已融化,晏清竹翻看手机照片中那张歪歪扭扭的两人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光圈微弱泛着朦胧感,像是一场史无前例而缱绻的梦境。
如此如此。
晏清竹凝视着玻璃杯中的可乐气泡,想起晏语的那句话,不禁瞳孔一颤。
晏语或许猜错了,但也许她猜对了。
是在利用洛木吗?
晏清竹目光空洞,犹豫了几秒。
祈祷人生顺遂无悲无优,才像是一场妄念。
或许爱,不能只是爱。
——
洛木收拾好房间后,真准备整理好高中时期照片打印出来,而顿时想起电话铃声响起,洛木点开免提,又专注研究着打印机墨盒。
“你小妈问你暑假回不回楚江。”电话那头的季榕树语气慵懒,洛木却不经意笑了一声。
洛木寻思这打印机结构有些奇特:“不回去了,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挺多。你回去帮我向小妈道个平安。”
“你确定了吗?”季榕树再一次打探道,语气中露出担忧的情绪:“她还问你现在钱够不够用,要是不够她转给你。”
洛木并没有犹豫:“我够用,不用麻烦她了。”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随后听到季榕树的一声叹息。
停了几秒,季榕树才缓缓道:“你别怪她总问你太多,长辈到一定年纪呢,都会这样的。她知道你忙,不好意思说才让我托话给你。”
洛木看着说明书,浅笑一声:“嗯,我知道。”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季榕树电话那头响起游戏开幕提示音,随后认真说道:“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洛木总是回想起孩提时期和季榕树一起做过的蠢事然后相互包庇,感慨就算没有血缘,却也像血亲般感情浓厚。
洛木打趣道:“季榕树,感觉你总是和我站在同一个战线。”
“当然了,因为我们是亲人。”季榕树并没有多想,快速回应她。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注定要和她争夺资源与财富。洛木很清楚,就算季榕树不愿意,洛志诚也会将所有的资源捧到他面前,为他铺一条洛木不曾拥有的大道。
永远活在恭维中,无需受尽猜忌与怀疑。他从不用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和能力,他只要站在哪里,洛志诚的目光就会定格在哪里。
洛木垂着眼,秀发披在肩后。语气温和,话里多了几分肯定:
“谢谢你。”
这使她羡慕。
洛木抬眼凝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不禁笑出了声。
这使她嫉妒。
第 54 章
“我本想这周回去,只是突然临时通知参加实践——”晏清竹电话中总会念叨着日常琐碎,而洛木总是戴着耳机,边复习边听她的声音。
“一百来公里,确实挺辛苦的。”洛木电容笔尖轻触平板屏幕,想起这来回路程,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道这傻子是怎么坚持来回程跑的。
“木子姐在心疼我吗?”随后电话那头听见晏清竹忍着笑意,装模作样回答道:“也没那么辛苦,动车三十分钟就到了。”
“只要不是突发事件,我回来一趟倒是挺轻松的。”晏清竹语气惬意,像是只要她愿意,她现在就可以出现在洛木的面前。
洛木呆愣了几秒。
突发事件……
指的是晏语那次生病吗?
随后洛木叹了一口气,她很明白晏语就是晏清竹的底线。每当谈起妹妹的话题,晏清竹的目光总会露出一丝柔情,犹如平静的潭水有了新生的涟漪。
是因为血缘。
是断不开的羁绊。
这世间难以解释的事情可真太多了。
“木子姐?”晏清竹发觉对方并没有动静,直到洛木轻声“嗯”了一声,才浅笑道:“等到暑假回楚江吗?”
“不回了。”洛木简单回答道,而正如她所想,晏清竹也并没有问为何不回去。
“不回也好,到时候我们就待在凌阳,或者带着晏语去华海找叶南乔她们……”晏清竹平静叙述日程计划。至于是否真假,洛木并不在意,只要是和晏清竹,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只是待到暑假过后,交换生的安排就不得不重视。洛木睫毛随着呼吸此起彼伏,而林起云的那件事,若是还没有定数,之后的路怕不好走。
若拖一日,便麻烦一日。就算回去楚江,定也惹得那老头心神不宁,最终还是需要他那宝贝养子哄着。
恍惚间,洛木笔尖顿了顿,听着晏清竹的计划中除了她们两人,还会附带上晏语。
“你和晏语,姐妹俩感情真好。”洛木浅淡笑道。
有时确实是矛盾,洛木总是想不通,明明都是血缘,为何洛志诚却如此厌弃她。以至于将年幼时的她独身一人丢弃在乡下,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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