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明年再说呗,反正云城又不会跑,你来吗,洋洋让我问问你,说起来咱俩还算她的红娘呢。”
大学时,梦章和存真的舍友们经常一起出行,那日存真想去游乐园,买了三人成团的票,抓梦章和洋洋一起。
乐园的摩天轮是两人位的情侣款,存真说自己对这样刺激程度一颗星的幼儿项目不感兴趣,推她们上去。
洋洋不肯:“什么叫幼儿项目?刚玩的旋转木马就不是幼儿项目了?”
最终,存真和梦章上了一辆车,洋洋落在后面,和一位陌生男生共乘了另一辆车。
高空之上,微风流动,升至最高点仍旧离云层很远,梦章眺望远处,看着不断闪烁的心形灯牌,牌子上写着一句抄袭广告语——“爱她,就带她来坐摩天轮”。
她回头,看一眼存真。
存真的注意力却全在另一辆车上,她扒着窗户向下张望,满脸都是呼之欲出的八卦二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洋洋这个见色忘义的,我怎么觉得她故意的!”
那天的光景历历在目,似乎只是昨日发生的事,从摩天轮上下来,洋洋面色潮红,存真不依不饶追问着,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几个月前,洋洋在朋友圈发了一组订婚照,存真评论的也是这句话——天啊,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舍长回复:“还能是什么情况,摩天轮显灵了呗。”
摩天轮真有神力吗,没有。
进站声音响起,梦章收回思绪跟随人群下车,地铁出站口连接商场,奶茶店外排起二三十人的长队,近旁的海报上写着新品上市,好事花生拿铁。
“喝咖啡吗?”她问存真,工作后,存真似乎日日都要喝咖啡。
一分钟,没有回复。
两分钟,没有回复。
三分钟,梦章扫码下单,加入漫长的排队人群。
五分钟,十分钟......店员高声喊:“0420号顾客在吗?”
与此同时,存真的消息传来:“不喝,谁家牛马下班时间还喝咖啡。”
梦章从店员手里接过温热的纸杯,表情凝滞片刻,她停顿两秒,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你还没走?”
“走了。”梦章回,“又路过另一家。”
二十分钟后,她们总算汇合,端午到国庆,又过去足足一百天的时间,梦章暑假无休,留在学校做项目,而存真只有一个中秋假期可以喘息,团圆佳节,自然要回苏城,再见面时,奶茶已经换成了热饮。
“三分糖也好甜。”存真灌下一大口奶茶,举起纸杯确认上面的标签,“这家三分糖像是半糖,你买的什么?”
梦章转过杯子给她看:“好事花生拿铁。”
“你什么时候爱喝咖啡了?”存真收回脑袋,嚼着嘴里的珍珠。
“你不爱喝吗?”梦章想起她发在网上的那些照片。
“还行吧,但是下班时间牛马拒绝咖啡,这东西对于当代牛马来说就是工作强度的度量单位,喝一杯,准点下班,喝两杯,舌战群儒,赶上熬大夜,三杯起步——每次看同事一口气灌三杯冰美式,我都想去买一包复方保心丸。”
说完,她就着梦章的手尝了一口,眉头小小地皱起来,“果然......难喝,我之前乱买过很多,这种只卖几天的特调无论谁家,都很难喝,现在只买美式和拿铁了。”
洋洋的婚礼在明天,存真作为伴娘提前一日来现场学习流程,酒店正在加班加点调整布置,十几个员工进进出出,搬进大捧大捧新鲜的玫瑰,梦章坐在远处,看存真听司仪讲解上台时间,走位方向。
洋洋看见梦章,跑来打招呼,没说两句话就被喊走,婚礼前夕有好多事情要忙,每一件都要新娘新郎点头确认。
迎宾、签到、入场、仪式、换装、敬酒......
全部走完一遍,足足耗了一个多小时,存真总算学习完毕,跑下台回到梦章身边,奶茶已经凉了,她喝一口,很快放下。
大厅布置好要留给摄影拍空镜,洋洋招呼她们去化妆室休息,毕业之后,她和存真虽然都留在北城,但一个在东区一个在西区,离得远,工作又忙,这两年一直没能见上面。
下次见是成人世界真诚的谎言。
“哇,这是明天的主纱吗?”一进门,存真立刻冲向房间正中的人体模特。
“好重工啊,这得多少斤啊,快,穿上给我看看。”
洋洋踹她一脚:“要穿你穿,这玩意七斤重,算上头饰高跟鞋,足足十斤,穿一次能要我半条命——价钱也要我半条命。”
存真神秘兮兮地凑近:“多少?悄悄告诉我,小点声,别把我吓死。”
洋洋晃了晃手,比划出一个数,存真立刻捂住胸口做深呼吸状,往一旁倒下,夸张地靠住梦章。
梦章轻轻扶住她,存真只停留了两秒,很快起身,又转着圈细细看了一遍这“要人命”的裙子。
“不过你别说,贵有贵的道理,这个质感,这个钻,这么大的裙摆,哇哦,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那是!”洋洋被哄到心坎上,“他家真的和别人家不一样,每一条都好看,等你结婚,你也穿他家。”
化妆室位于酒店负一层,房间大门紧闭,话音落下却像有风,梦章只觉得身上发冷,手脚皆僵硬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气似乎可以灌进心口,她握紧手里的纸杯,试图从凉透的咖啡上汲取一丝温热。
她从不和存真谈论恋爱和婚姻。
似乎只要闭口不谈,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但是避无可避的,某些时刻她无法掌控,就像现在。
好在存真忽然想起别的事:“哎,我想起来了,我们上大学时看过一个电影,叫《百年婚纱店》,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想起这个名字,洋洋至今都要起鸡皮疙瘩,“舍长忽悠我们看,结果是个恐怖片,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怕,吓得晚上都不敢上厕所。”
“对——”存真把刚刚那一脚还回去,“然后爬上我的床,喊我陪你去。”
“那不是刚好你也不敢,搭个伴嘛,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洋洋从角落翻出几瓶水拿过来,存真摆摆手:“不用,我奶茶还没喝完呢。”
“奶茶......”洋洋投来一个羡慕的目光,拧开瓶子灌了口水,指了指一旁的婚纱。
“我已经两个月没敢喝奶茶了,每天光靠喝水活着,这个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特别挑身材,我现在已经瘦到九十五斤了,比大学时瘦了十斤!但你看我的腰,怎么能有人长肉只长腰的。”
“那一定是衣服的问题。”存真言之凿凿,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要不要尝一口,就一口不碍事的,反正明天结束就解放了。”
洋洋的神情写着明晃晃的松动,她嘴上推脱着:“没有新的吸管了,得用你的。”
存真已经把杯子塞给她:“没事,我又不介意。”
梦章小口小口喝着杯里的咖啡,她怕苦,这杯加了花生,却全然没有香醇的味道,入口只觉得涩,花生颗粒黏在嗓子上,让人不舒服。
结婚当日的接亲环节,原本要把新娘从家里接到酒店,然而国庆假期交通实在不畅,洋洋家远在郊区,折腾一番过于麻烦,索性在酒店楼上订了间客房,简单走个流程。
亲戚们正在帮忙布置,存真闹着也要帮忙,几个人吹气球贴喜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几年的近况。
班里同学有几个留在北城,多数都回了老家,还有三分之一仍在考公考编,上岸是贯穿二十岁的第二场成人礼。
原本说三十岁之前不结婚的洋洋最先走到这一步,上学时最喜欢出去玩的舍长如今困在家乡街道办,国庆值班,无法从兰城飞到北城。
“就算不值班也别来,国庆机票多贵啊,而且难得有个假期能休息休息,要不是我的婚纱太好看,我都懒得办这个婚礼。”
“得了吧你,看出你对你的婚纱超满意了。”存真退远几步,对着墙上的喜字左看右看,回头问梦章,“梦章,你看看是不是歪了。”
“有一点。”梦章放下手里的气球,在她身后指挥着,“左边再高一点......一点点,好,可以了。”
偶尔有长辈上前,和几个小辈唠家常,话题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那些——同学还是朋友?哦哦听洋洋讲过的,在哪工作呢?有对象了吗?哎呀那得抓点紧了。
存真礼貌又客套地提交答案,而后使用乾坤大挪移把话题转到洋洋身上——洋洋的婚纱照拍的真好,婚纱还是得拍室外大景,刚好酒店是古堡风格,挂那张马车上的照片最合适了。
洋洋妈妈闻言,拿来厚厚的相册让她看,存真和长辈们彼此寒暄,梦章推动着手里的打气筒,视线偏移,看向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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