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方抬起胳膊盘头发，江崭清主动过来帮忙。他以前在家里也经常帮妈妈做这些，梳得很熟练。
“要是能弹一弹大厅里的钢琴就好了。”
“是吗，你喜欢那架钢琴？”女人笑着和他闲聊，“庄园的收藏室里还有更多古董乐器。”
江崭清眼睛一亮，“霍夫曼女士去过那里吗？”
“很久之前了。”她似乎不愿多提，只叮嘱，“山上冷，多穿件外套。不要摸花园里的天鹅，它们很美丽，但也很凶。”
“我一定保持距离。”
霍夫曼女士开车将他送到了半坡的位置，自己出门和朋友聚餐。
江崭清沿着平整的碎石路慢慢走上去。
山间空气非常清新，天色被一层薄云笼住，日光柔得像磨开的雾。道旁林木抽出嫩浅绿色叶芽，雪球花一簇簇伏在湿润泥土边，林间常有松鼠来回窜动。
他转过丛生的欧石楠，优雅复古的庄园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前，黑色锻铁大门前一道石柱镌刻着花体字：
「villaclara」
这个词源自拉丁语，是清澈明亮的意思。
克拉拉……
clarity。
前两天收到门德的消息，江崭清没忍住翻出比赛回放看了，一看就是大半夜，还习惯性做了复盘记录。
以他之前的观察，rupert队友人都还不错，哪怕不喜欢他的弗雷。阿洛的确是唯一不稳定因素。
队员之间闹矛盾不稀奇，但当阿洛试图用自己的状态左右全队，却发现另一人稳如泰山，那种绝望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选手在团队里的信心。这也是门德为什么希望他帮着劝一劝rupert。
可rupert能力强素质高不是向下兼容的理由。以前青训，15岁的男生就算把正选队员打得灰头土脸怀疑人生，江崭清也不会让对方收敛锋芒。
何况以他看来，这支队伍最关键的问题从始至终就不在这两人身上。
一个已站在众人巅峰、却仍在飞速成长的天才选手，必须要有一个极为有力的指挥才拉得住，枪法在其次，首先思路要能和他同步。严谨保守的老好人是做不到的。相比之下，配合他的步枪手反而没那么重要。
江崭清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出去。
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而且早在缆车上他已经隐晦地向rupert表达过一次建议了。
先找到莉娜把礼物送出去，他们另外两个组员也在——法国女生玛歌、德国男生约纳斯。
“下周一我们出发去米兰调研，你没有意见吧。”莉娜道了谢，将他的礼物放在堆成小山的盒子旁边，扫了眼江崭清的穿着，眸中闪过惊讶。
后天？江崭清迟疑，“时间这么急吗。”
他们还什么准备都没做，至少要先收集整理资料、明确采访内容吧。
“刚刚决定的。”莉娜收回视线，“要以那边的计划为主，对吗，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不是每天都有空。”
玛歌和约纳斯俩人沉默不语。能拿到这个机会全靠施泰纳家的人脉，时间当然也是莉娜说的算。
江崭清没再多言，对方能通知他已经很好了，“我今天回去订酒店和车票。”
“不用了，约纳斯会负责安排的。”莉娜抬手示意德国男生，语调轻飘飘的，“不会亏待你。”
“这种事情我更喜欢自己来，谢谢你。”
江崭清表示了坚持，道了句生日快乐后，告辞离开。
看样子莉娜也不打算找他开小组会了，江崭清计划明天去图书馆泡着，把自己的内容准备好。
踏出宴会厅，开阔的走廊通向米白色巴洛克风格的主体建筑，墙壁外沿灯盏亮起，背后就是夕阳下的琉森湖，远山峰脊尚有残雪。
江崭清看到了草坡上的天鹅，果然特别强壮，翅膀展开快半人大小，正凶猛驱赶着靠近的学生，有个家伙被叨了一口，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比少耶更适合看家护院吧。
想象了一下系着领结的端庄小狗面对匪徒的模样，江崭清没忍住笑了。
他晃悠到了走廊尽头，从合拢的铁门向里面张望，能瞧见攀爬着玫瑰和葡萄藤蔓的花园。不知道后山是什么样，会不会有云朵一样的羊群在坡上吃草。
目光抬高，一间间探寻房间的窗户，猜测哪个是霍夫曼女士说的古董乐器室。江崭清注意到三楼最里侧的那间窗帘格格不入，是素净的浅蓝色，而非其他繁重复古的样式。
“里面的区域从来不对外开放。”一道浑厚陌生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除非你以客人的身份拜访。”
江崭清转过头，眼底还残存着笑意，看到来人，语气也温温和和的，含着丝雀跃，“你认识这里的主人？”
很有可能。毕竟今晚的宴会厅就是对方订到的。
金发男生五官硬朗，西装遮掩不住常年运动的健壮身形，手里端着酒杯，居高临下打量江崭清，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破产之后还穿chanel高定，戴hw项链，喜欢豪华庄园——足以证明眼前的青年不像外表看起来一样单纯。
“喝下这杯酒我就告诉你。”诺亚将马天尼递到江崭清面前。
江崭清果断摇头，“我不喝酒。”
诺亚的手没收回，反而更举高了几分，“如果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呢。”
“啊？”江崭清疑惑。
“这座山庄主人的信息，米兰的家族办公室。”拎起马天尼里的银签，碰了碰玻璃杯沿，他再度递了过去，“还有即将发生的事。”
沾着酒液的橄榄触碰到青年嫣红饱满的唇，留下晶亮湿润的痕迹。
“吃了它，我全部都告诉你。”诺亚语气淡淡。
江崭清躲开，抬起手背擦了擦嘴，“不用了，我没那么好奇。”
这东西很难吃的啊。
诺亚眼底神色微沉，抬脚正要上前——大厅方向传来了悠扬的古典乐。晚会正式开始了。
江崭清趁机找借口脱身，步伐轻快地跑远了。
……
鎏金灯火铺满宴会厅，小型室内乐团环绕那台黑檀木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排开，音乐悠然流淌，学生们三三两两站成了半圈，自觉收敛闲谈。
江崭清站在人群后凝神静听，目光在光泽温润的漆面和黑白琴键上来回游移，藏在袖子里的指尖不自觉跟着轻动。
一曲结束，掌声响起。
莉娜敲了敲手中的玻璃杯，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等她开口。
江崭清位置靠后，沉浸在古典乐的余韵中，没注意听莉娜具体说了什么，直到面前的人群侧身，周围的视线陆续落在他身上。江崭清抬眸望去，目光略微一凝。
衣着精美的女生揽着一黑发黑眸的英俊亚洲男生，目光里含着戏弄，故作甜蜜道，“sean，我亲爱的新男朋友，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以前江崭清和薛仕恩都不缺钱，出手又阔绰，尤其是江崭清。不少同学艳羡他们的关系，时常巴结交好。后来江崭清破产了，还薛仕恩闹翻了，这群人自然归属了后者的阵营，没再来理会江崭清，甚至可能顺着薛仕恩踩一脚他。
现在薛仕恩攀上了最顶级的白富美，这一部分人更要看江崭清的笑话了。也有些是怜悯——江崭清性格不坏，谁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落魄的漂亮青年呢。瞧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多惹人怜啊。可惜不能得罪施泰纳兄妹，否则挺身而出成为他的救世主一定很爽快。
薛仕恩将一顶chaumet的钻石冠冕戴在莉娜盘起的金发上，余光扫向钢琴方向。
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如他所愿那样浪潮般拍向人群中央的青年，华丽的水晶灯让那身形更显寂寥，闷在胸口多日的气终于舒畅了。
得到一个站莉娜身边的机会不容易，他出了好几次血，资金库都快见底了。
但只要能让江崭清难堪就值得。
“zeph，你觉得怎么样？”莉娜显然很满意这个恶作剧，越过人群直接点了名。
身材高大的诺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抱着胳膊，眼底含着直白的戏谑。
迎着众多复杂的视线，青年缓慢眨了眨眼睫，忽的露出一抹笑意。
“很适合你，sean有心了。”
江崭清上前两步，在钢琴前坐了下来。袖口卷起，他展开双手放在琴键上，语气甚至称得上欢快：
“既然如此，我弹一首曲子送给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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