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最近过得怎么样？
zeph：挺好的，妈妈。
江崭清盘腿坐在窗边发消息，懊恼得抠手指。
妈妈这么忙，一般不会看朋友圈的，他也就没屏蔽。妈妈知道他的经济状况，清楚他肯定买不起这块表，不如主动坦白了。
zeph：妈妈，手表是一个朋友送的
zeph：很好的朋友[可怜]
妈妈：那要记得还礼啊
zeph：[点头如捣蒜]
妈妈从小给他的教育，不能占别人的便宜，会让人看不起。
江崭清垂着脑袋又抠了抠手指。
妈妈：给你转了点零花钱，照顾好自己
江崭清有些无奈。
妈妈总是这样，他说过多少次了，自己工龄七八年了，不需要拿家里的钱。那两千万也是理应回馈的，公司有他的份。
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5000rbm的提示，江崭清心里又发酸。妈妈以前什么时候给他打钱低于过一万呀。
zeph：谢谢妈咪！
zeph：今天吃大餐[举起刀叉]
妈妈：乖
妈妈：之前请的律师很靠谱，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在瑞士安心学习
江崭清不自觉挺直了腰，仿佛回到了9岁前被妈妈监督做奥数。
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对他的要求就放得很松，打职业也没怎么阻挠——他也确实不如妈妈和妹妹聪明，高考分数够上普通211，已经是拼尽全力。
妈妈希望他退役后去发展下学业，江崭清对商科没什么兴趣，想着自己都随心所欲这么多年了，如果能帮到妈妈那就来吧。
但现在家里都破产了。他学的内容真的还能有用吗。
江崭清靠着墙壁走了神。
膝盖上的手机震动，再次传来一条消息。
妈妈：别让你舅舅看见。
江崭清皱眉，迅速点开朋友圈可见列表，没有那人，松了一口气。指尖按在屏幕上，他思考了许久要对妈妈说什么，最终还是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颜宁一向很要强。这些事她心里都有数，用不着儿女叮嘱。
又点开邮箱看了眼，江崭清欢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租房邮件有回音了。
他最近一直在刷租房网站，想找到心仪的太难了，他住不了狭小的房子，符合要求的价格又很惊人，还特别抢手。
一筹莫展之时，江崭清发现自己来瑞士前就看中的一栋房子疑似还空着，没报什么希望地联系了房东。
这栋房子在琉森湖近郊的居民区，三层带花园小独栋，设施一应俱全。步行几分钟就是公交站台，直达学校。房东女士是位五十岁的本地人，独身居住在一楼，二楼出租。
江崭清当初也是偶然刷到租房信息，本来都要拍板了——薛仕恩强烈邀请他合租某高级公寓，许诺会照顾他，帮他做家务。
他当惯了少爷，生活自理水平一般，也希望身边能有个说母语的同伴，遗憾放弃了这栋符合心意的房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有缘分。
头等大事亟待解决，江崭清一天都不想等——收拾行李时，他发现自己那套很舒服的雾紫色运动服不见了，各个地方都找了一圈。
难不成被野兽叼走了？
江崭清没太在意，和张彭告别之后登上了返回z城的火车。
……
二月初的z城气温依然凛冽。巴士停稳，江崭清拉了拉脖子上的灰蓝色围巾，沿着覆盖薄雪的主干道缓步行走。
路口老式面包坊橱窗透亮，金灿灿的特别诱人，江崭清相中了一个，打算回去路上买来吃。旁边就是家coop，门口挂着松果编成的冬日花环。
不多时，目的地出现在眼前。
米白色小楼配橘红斜顶，原木栅栏围合成一个漂亮的前花园，角落里点缀红色浆果的冬青。
江崭清按响了门铃。
“您好，霍夫曼女士，我是zeph。”
来开门的女人头发梳成讲究的盘发，身穿质感上佳的套装，气质也颇为严肃，不太像普通的退休中年人。
江崭清不由得拘谨了起来。
好在霍夫曼女士对他挺满意，耐心带他参观了这栋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餐厅和霍夫曼女士的房间，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三层则是储物的阁楼。
江崭清站在阁楼的小窗往外看，居民区屋顶覆着皑皑白雪，树木枝叶落尽，琉森湖静谧柔和，如同冬日童话一隅。
他还望见了对岸的半坡，一座隐匿在云杉之中的米白色欧式建筑，眸光亮了起来。
克拉拉山庄！
这栋庄园在他们学校很有名气，据说是某老牌贵族的世袭私产，正儿八经的顶级古堡。
小时候爸爸总抱着他给他讲格林童话，陪他看kitty版阿尔卑斯山少女，江崭清的终极梦想之一就是在德奥瑞地区拥有这样一座庄园。
去年刚开学，他去克拉拉山庄参加了一次学校名人的生日会，所见所闻完美符合他的想象，尤其宴会厅里还有一台古董复刻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可惜山庄大部分不对外开放，只偶尔划出一小块租给有钱人们办高端派对，预约几个月才能排上。
哎。如果能让他住在这样的庄园里，就算天天吃米其林也行啊。
江崭清站在窗边眺望了很久，直到霍夫曼女士来问他的意见。
他打定主意要租下来这房子，哪怕租金贵点。有rupert给的十万瑞郎，他狠得下这个心。
“一千瑞郎。”霍夫曼女士说。
江崭清哽住了。
“不好意思，女士，我好像听错了？”
这地方房租不说五六千，至少三千吧。一千在z城连最普通的单人公寓都租不到。
“净租金每月一千瑞郎，另有每月二百三十的固定杂费。”霍夫曼女士微笑着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江崭清想都没想同意了。
霍夫曼女士对着后院喊，“graf！”
啪嗒啪嗒。小爪子有节奏敲击地板的动静。
系着黑色领结的萨摩耶昂首挺胸迈了进来，圆圆的深棕眼睛，蓬松长毛一晃一晃，像从落雪云朵里滚出来的家伙。
“我膝盖有旧疾，如果你愿意每天带他散步，杂费也可以减免。”霍夫曼女士说。
江崭清蹲了下来，盯着对自己微笑的萌小狗，又望了一眼窗外湛蓝的天空。
真稀奇。
瑞士最近一直是晴天呢。
graf，伯爵？
“你是贵族狗狗啊。”江崭清揉小狗饱满的围脖。
萨摩耶晃着卷成蓬松大花团的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他的脸。
江崭清笑吟吟的，喜欢得不得了，“给你起个中文名字吧……叫少耶好不好？”
“呜汪！”
.
柏林在下雨。
断断续续下了有半个多月了，不是雪就是冻雨，天空阴沉沉的。
入夜，一栋灰色四层现代别墅透出冷白色的光晕。
又一天的训练结束，阿洛唰地摘掉耳机，踢了一脚转椅，招呼弗雷一起回宿舍。
弗雷跟上去想说些什么，被刺青的胳膊一揽，强制闭嘴。
门德扭头看了眼，望向旁边同样起身的亚麻色卷发男生。
rupert将耳机放在固定的位置，摆正电竞椅，觉察到他的视线，眉梢略微扬起。
门德思忖片刻，开口：“阿洛回来之后脸肿得像猪头一样，你知道理由吗。”
rupert肯定不知道。
阿洛没和他们坐一趟飞机，对此也缄口不言，他套了很久的话才问出来。
“他想亲吻zeph，被喷了防狼喷雾。”
“……”rupert站定脚步，双手抄进口袋。
“我认为你没必要和他计较，对么。”门德语重心长道，“zeph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假期一结束就是紧锣密鼓的训练和赛程，他们的成绩表面不错，实则暴露了一大堆问题。
门德很清楚，关键就在于这两人之间。教练问他假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为了一个美人？可他们连情敌都算不上吧。
他的逻辑很简单，阿洛是失败者，难免心怀怨气。ru的实力更胜一筹，只要愿意给阿洛一个台阶下，矛盾自然就解决了。
何况ru一向聪明有教养，不屑于斗气这种行为。
男生垂着眼眸，语气很平，“他强吻前辈。”
“……”
“nonono，我想只是他的请求被拒绝了，算不上强吻。”门德赶紧站了起来。
rupert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腹在上面轻点，“我不会在游戏里为难他。”
那不是更糟糕？？
门德严肃告诫，“打架是违反规则的。”
“罚款打给你了。”
rupert对他晃了晃手机，转身离开。
……
陆彬澈想揍阿洛有段时间了。
和门德想的差不多，他不会因为无聊的赌气动手，显得他像在吃醋。
这次重逢足以让他彻底死心。他不在意江崭清和别的男人发生什么，和他没有关系，以后也不想再关注。
可江崭清性格那么软，经常毫无知觉对男人投怀送抱，抱一下搂一下根本不当回事，更亲密些也只会脸蛋红红地望着人，不知道有多好欺负。
能逼得他使用防狼喷雾一定是极过分的行为。
暴力惩治这种歹徒理所应当。
练了一通自由搏击，连天阴沉的心情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陆彬澈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床头，视线凝固许久，缓缓拿起一件雾紫色的运动服。
真是糟糕透顶。
胳膊上青筋暴起，昭示着血液中的烦躁不安。
……茉莉的香味已经淡得闻不见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