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拉氏一声悲呼, 她不论什么惩罚都能接受，但没想到康熙这么狠，直接就把小阿哥从她身边夺了去, 这等重手一下，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气力来，“皇上, 还望您看在妾身这些年来小心伺候, 还为为万岁诞育了两个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恕了臣妾这次吧, 小阿哥就是臣妾的命啊！臣妾只是一时妄语, 孩子，孩子终归还是在额娘身边长大才好啊……”
她出身包衣，阿玛只在内务府任一小官, 她这一段话已是将自己所有筹码尽数摆上了。
康熙却不为所动：“若非看在你曾诞育了两个皇子的份儿上, 朕今日给你的惩罚就会是褫夺位份, 贬去冷宫！连那拉氏朕都会一并降罚！”
康熙冷漠暴戾的语气及话中包含的意思，慑的那拉氏陡然闭嘴，目露恐惧。
不仅是她，就连一旁站着的妃嫔们, 也为康熙这股戾气震住。后宫中人都仰赖他而生, 谁敢触怒于他？因此她们从未见过他如此吓人的一面。
除了马佳氏。
马佳氏见康熙发了这么大火，心中不仅没有恐惧, 眸中反倒涌上了痛快, 她只遗憾为何康熙没真像他说的那样惩罚那拉氏！听到那拉氏到这份上竟还想要狡辩，心中的愤恨让她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出了声：
“那拉妹妹可不能做这欺君之事啊！方才万岁爷未来之时，你可也是口口声声唤的‘大阿哥’, 姐妹们可都听见了，你是万万抵赖不得的，怎能用一句妄语就想抹过去？”
那拉氏头倏地转去死死盯着马佳氏，眼神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关头跳出来踩她一脚的竟会是这贱人！她们素日无冤无仇，她又何必落井下石？！
就在那拉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马佳氏对上她怨毒的眼神在装作害怕躲到身旁妃嫔之后后，在她身型的遮掩下，对上那拉氏的，向她轻蔑一笑。
那拉氏见到她得意的眼神，心中更是怒火冲天，她用来撑地的手握成了拳头：等着吧，她不会永远这般跌份儿的！
康熙眼神淡然一扫，他对马佳氏出来踩那拉氏一脚的作为并不在意，反倒对她在乎孩子的作为很是赞赏。
他眼神瞟向在地上跪着的那拉氏，眼里闪过一丝厌憎：她到如今甚至都还不清楚为何马佳氏会出面对付她，方才的认错显然也只是屈服于权势而非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没心情去给一个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人解惑，作出最后一击：“你的孩子是你的命，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别人的命了？谁许你唤的大阿哥？！朕听方才乳娘也是唤的大阿哥，你并非一时起意吧！况且……”
康熙冷笑一声：“承庆，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那拉氏将刚出生的小阿哥称为大阿哥，那便是之前所有曾出生过的阿哥们视若无物。她亲生的承庆，同样在此之列。
慈母形象不攻自破。
那拉氏颓然倒下，知道自己是当真再无辩驳余地了……
*
从康熙来之后就一直藏在人群中没发声过的玛琭看着那拉氏颓然倒下的身影心中感叹：玄烨如今正是对小阿哥愧疚的时候，小阿哥突如其来的啼哭说不定真能帮他额娘减轻一半的惩罚，可惜那拉氏的野心，反倒让这一大好时机变成了真正戳爆康熙肺管子的东西……
真是……
*
康熙心情大坏，三言两语将那拉氏所有筹码推翻，也没有那闲情逸致再在这里当什么青天大老爷。
他招招手，让小梁子先来宣读他手上一直捧着的圣旨。
小梁子应诏上前，打开卷轴宣旨。
所有人见状，忙不迭恭谨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着，赐小阿哥名为保清，钦此。”【1】
保清啊……
所有人站起来后，都小幅度地与周围人隐晦地对了对视线。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到了殿内唯一还跪着的那拉氏身上
———嘲讽、讥笑，万象森罗。
但那拉氏这时已经没功夫去注意背后这些火辣辣的目光了。她眼神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
那圣旨一直被小太监捧在手里，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宣读的。
保清，保清啊！
万岁爷在这个名字里包含的看重、期待已经不必明说了！
只要、只要她好好地不搞事，野心没有那么明显，熬到现在，就算是乌雅氏和皇后那两个一直高高在上的贱人，都会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向自己！
日后，只要她好好养着大阿哥，她想要的一切说不定都会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得到的，只有嘲讽……
世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突然知道最想得到的东西原本唾手可得，如今却天渊之隔。
想象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太残酷，那拉氏的眼神都呆滞了。
康熙却不管她是什么反应，接着宣判了他的决定：“保清从今日起移去慈宁宫由太皇太后和太后教养，那拉氏，贬为格格，禁足钟粹宫。
皇后，那拉氏禁足期间你好好教教她！”
说罢，他也没心情在这里呆下去，最后说了一句：“乌雅氏，你随朕来。”
之后便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玛琭一怔，随后急急给皇后行了个礼，便去追康熙的步子了。
身后留下一大片似羡似妒的目光。
赫舍里氏很快就将自己隐含羡慕的目光从外面收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那拉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万岁爷并没有说明禁足期限，那她便可不松口解禁！那拉氏竟敢将她的承祜也一并忽视，便也尝尝，有不该有的野心，是什么下场！
马佳氏听完康熙对那拉氏的判决后，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惋惜：万岁爷他，终究还是顾及了小阿哥的面子。
******
“你说，万岁爷要将小阿哥放来慈宁宫养？！”太后听完下方小太监的禀告后，惊讶地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摇车，小阿哥在里面睡的正香。
太皇太后捻动着手上的楠木手串，却是波澜不惊，她已经知道钟粹宫里发生的一切了。
她淡淡道：“去和万岁爷说，小阿哥放在这里让他尽管放心。”
小太监领命去了。
“格格，万岁爷他怎会将小阿哥放到咱们慈宁宫来？”苏麻喇心有疑虑。
后宫嫔妃众多，更何况中宫都还好端端地在那儿呢，怎么就放来了慈宁宫。
“那拉氏得罪了所有有过皇子的妃嫔，皇后也在其中。乌雅氏更是被她得罪的透顶。”太皇太后摇了摇头，满后宫树敌，也真是少见，“其余的位份太低，都不合适。”
苏麻喇眼中恍然。
“只是那拉氏千错万错，她说的这句大阿哥倒是给哀家提了个醒。”太皇太后皱了皱眉道，“若是保清能活下来，哀家便要与玄烨商议从他开始序齿，给接下来的皇嗣开个好头。”
“但万岁爷这次反应这么大……”
“小阿哥养活怎么也要三五年，那时玄烨心中的伤痛应当也过去了。更何况，哀家是他皇玛嬷。”
…
…
作者有话说：
【1】旨意是我诌的，还请见谅。其次，因为我蝴蝶掉了赛音察浑，保清这里的排名是四阿哥，感觉怪怪的，所以统一叫他小阿哥。感谢在2024-05-29 02:35:27~2024-05-31 02:5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魇 10瓶；极光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玛琭没花太大力气就追上了前头的康熙, 倒不是她突然觉醒了运动天赋，只是康熙并未走出多远，只是做到了龙辇上。龙辇停在钟粹宫前, 她一跨出钟粹宫的大门，就看见偌大的一个辇车停着，周围还侍立着一群乾清宫的人。
玛琭立刻明白过来, 她要追的那人正坐在上面。在看到恭敬侍立在龙辇一侧的小梁子暗地里给她的眼神, 让玛琭更是肯定了自己这个猜测。她浅浅松了口气，却并没有着急上车, 而是站在原地调整了一番急促了许多的呼吸。
——尽管并未小跑多少距离, 但她一向懒惰，几年来消耗最大的运动也就是每五日左右和康熙一道去演武场骑骑马了。
尤其今日因为要来参加宴饮，就算玛琭并没有盛装打扮的意向, 但为了不堕身份, 她的衣着也比平日里穿的要华丽不少。
华丽的另一种含义那就是重, 拖着差不多十斤重的衣裳跑这么段距离，对如今的她而言已经是个不小的挑战了。【1】急促起来的呼吸就是证明。她才不想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他眼前。
宫人们见她站在这儿没有上车的意思，心里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开口催促。
但如今不远处的辇车里还有一个正在等她进去的‘大老板’, 玛琭也没等气完全喘匀了, 就登上了辇车。
***
等玛琭登上辇车后，不必车中的人吩咐, 辇车便自行缓缓向前移动。
玛琭的头才探进帘布, 身前便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玛琭丝毫没感到意外，微微一笑便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大掌上，随即大掌发力，帮她好好地坐到了大掌主人身边的位置上。
“其他皇嗣便也罢了, ”康熙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魅力十足能让后宫妃嫔把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儿也视若己出，“可承庆呢？承庆不也是她亲生的孩子？”
没有任何开场白，玄烨就这么突兀地开了口，他已经习惯把这些事和玛琭倾诉了。玛琭也感到奇怪，而是耐心地听他说着。
他的眼神对上她的，其中充满了可笑和质疑：“当初承庆薨时，朕亲眼所见她哭的撕心裂肺，其中情绪，就是朕也未曾看出有一丝作假来。”
玄烨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从不在这上面出错。可就是因为自信这点，他才越发感到无言。
“承庆没了才几年，她便能毫无芥蒂地命令身边所有宫人一齐唤保清为大阿哥……欲望和妒忌，当真是一剂会让人面目全非的毒药。”玄烨摇了摇头，为那拉氏一事作下结论。
玛琭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倾诉，到了这时，她迷惑地将康熙说的“欲望和妒忌”在嘴里品味一番后，她才有些迟疑地用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向康熙求教道：“妒忌……我？ ”
欲望这两个字已经直白到不必再作解释，可妒忌，想到那拉氏加上今日一共两次拼命针对她的动作，和她素日里少与人争斗的行事作风，玛琭思考一番，还是将对象定到了自己身上。
玄烨看着她的动作深感好笑，从钟粹宫就很是沉郁的心情也因此缓解大半。他眸中含笑，伸手握住她指着自己的手，将之轻柔移开，不让她继续指责自己。移开后，玄烨也没将她的手放开，而是带着她的手一起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嘴里道：“指着自己做甚？妒忌你，你觉得很奇怪？”
玛琭刚想点头，但又硬生生把这个趋势止住，她仔细思考自己这些年的待遇、恩宠，最后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不奇怪。”
玄烨当然没错过她原本想要点头的倾向：“怎么，还有点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嫉妒？”
这东西玛琭也没什么好瞒他的，她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了，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地方特殊。但仔细想想，我长的漂亮，有皇恩在身，膝下还养育了一个女儿，还有一群忠仆没什么事需要自己操心……仔细想想我的日子，就是和皇后娘娘比，我也不羡慕她的。
所以有人嫉妒我，我又不奇怪了。”
“小没良心的不知羞。”玄烨听着她和自夸没什么区别的话笑骂了一句，道，“不过最后能反应过来算你还有些良心。”
玄烨说完之后，话头一顿，像是想到些什么，眼里原本盛着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轻叹一口气：“你猜出来了吧，朕之前不去看保清的原因。”
虽是提问，但玄烨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然于胸。
玛琭惊讶，心中却没产生多少惶恐的情绪。正如玄烨了解她一样，她同样也了解玄烨。他既然能好端端的和她聊这么久，显然对此并不气怒。而且以她的背景，玄烨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和她虚与委蛇。
因此，玛琭只在最初听见的时候愣了一下后，便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玛琭看着却有几分苦涩。随后，他头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和玛琭开口道：“因为朕的任性，让你平白遭受了这横祸，是朕不好。”
他这么郑重其事，玛琭反倒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她扭捏了一下，随后便不管不顾地投进他怀里道：“诶呀，你别这么看我，你这么看着我我话都说不好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很让人垂涎三尺啊！
咳，玛琭也不想用这么生猛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但她本身词汇量就不算丰富，如今更是被美色冲昏头脑，只好暂时当一当半个“文盲”了……
没错，美色。
玄烨一向清冷威严的凤眸中含着情意和苦涩，阳光透过辇车的窗帘渗进来斑斑点点，映照在他的眼眸中，就是无数如星星般灿烂的细碎光点。尤其那点子苦涩，出现在一个一直都无比强势的人身上，就显得格外引人。
玛琭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了，所以只好一下就扑到他怀里，生怕自己再看一会儿就得被勾的迷迷瞪瞪，然后不管不顾地把他扑倒。
玄烨被她的话说的一怔，虽后眼眸里笑意真正地涌来出来，伸手托了托她扑在自己怀里的身子，让她抱的更舒服一些。纵容道：
“好，不看你。”
玛琭把头埋在他怀里，并没发现他神色的变化，感受到他的托力后，也不奇怪，而是习惯性地顺着他的力道动了动身子，在调整好姿势后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以示感谢。
这一系列下意识的行为并没有妨碍到玛琭的思绪，在听见玄烨刚刚说的话后，她便开口道：“你跟我道歉干什么呀，我没你可过不上现在这米虫的日子，当然，你没我也不会有满满！”
玄烨失笑，果真是她风格的回答。
玛琭才不管他笑什么，继续道：“那拉氏那点为难算什么，我跟她吵架又没输！她才是那个被我吵败了的！”
“行行行，你吵架最厉害了！”
“本来就最厉害！”玛琭就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小公鸡，得意的不行，但她忽然话风转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没有你，我找谁对我这么好去？”
玛琭有些不习惯说这么肉麻的情话，立刻就跟上一句：“哈哈，就我这日子，就算天天有个那拉氏跳出来跟我吵架也多的是人排队想要跟我换，所以，我们不必分的那么清……”
她道。
玄烨抱着她，怔愣了许久，才慢慢收紧抱着她的臂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好……”
******
那拉氏一事似乎就此沉寂下来，除了坤宁宫时不时下达的惩罚外，钟粹宫似是再无一点涟漪。
作者有话说：
【1】大冬天的背羽绒服跑步就是我的噩梦宝子们我发现写到现在我写文好像到了倦怠期，老是卡文，不好意思。我尽力调整调整感谢在2024-05-31 02:51:49~2024-06-01 01:2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极光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时间悄然过去, 从那拉氏闹出的几场风雨里，后宫众人已经深刻体会到他们的万岁爷究竟是个怎样偏心偏到嘎吱窝里的人。没有一击致命的信心，她们绝不敢再轻易出手。
她们可不想变成下一个那拉氏。
就算是皇后, 在乌雅氏没真正得一个皇子前，也不准备再对她动手了。
归根结底，后宫妃嫔将乌雅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根结还是雨露总共就这么多, 乌雅氏一人就占了其中大半, 而她们入宫就是想要恩宠、想要皇嗣。她们焉能不恨。
但皇后并不在意这个。她是正室、是中宫，乌雅氏就是再得宠也影响不了她的地位。
更何况, 她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张氏那边如何了？”她开口问道。
“回娘娘的话, 奴才将咱们弄来的张氏额娘亲自绣的那方绣帕往张氏面前一放，她就松口将参交出来了。”李全保恭谨地半弯着腰，答道。
随后将一直放在袖中的药盒取处, 双手奉上。
兰春从皇后凤座旁走下, 将药盒从他手上拿过, 走到赫舍里氏跟前，小心地将盖子打开。
一支根须健全，品相完美的参正好端端地躺在其中。赫舍里氏见它和自己当初见到的时候，连摆放的方向都没什么区别, 满意地点了点头。
兰春见状将盖子合上, 退下将药盒仔细放好。
“可有人见着你去张氏那？”看着兰春退下，皇后便开始问询起李保全办事细节, 若是有什么纰漏, 早些知道就能早些弥补。
“回娘娘的话，奴才按着咱们宫中的人该去储秀宫的日子去的，且一路上避着人，没几个看见奴才等人。”李保全恭谨回道。
像张氏、那拉氏这些犯了错被拘在宫里的, 虽说非诏不能出，但坤宁宫亦会按着时日遣人去看一看。
众人都以为她作此是想给自己经营一个仁慈的好名声，最多不过在心里嘟囔她一句沽名钓誉外，也不会多管闲事。按理这的确是她的管辖范围是其一；其二么，形势变化无常，谁也不敢自信自己明日绝不会落到那个结局，不管皇后做这个是为了什么，轮到她们，终归不会落的被人搓磨死的下场。
时至今日已成惯例。
而赫舍里氏做这件事的真正原因，除了确实想要个好名声的原因外，还想下一步闲棋。也许哪日就用上了呢？左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
她阿玛在教导她的时候就说，多留几步后手总不会错。你看，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赫舍里氏嘴角微扬，松缓地往身后凤座上靠了靠。
可是，阿玛……
赫舍里氏嘴角笑意陡然一僵。
连带着心情也一起大坏，没了再想下去的兴致，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这回，她一定要好好把腹中的孩儿给养住了！
没错，皇后如今又成功怀上了一胎。再度得子，赫舍里氏当然是欣喜若狂。
但她近日来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总是梦见不好的场景。都说是她心中忧虑方才夜有所梦。
太医诊脉的结果倒是还不错，可赫舍里氏还是想，这会不会是上天给她的警示？
她上了心，便开始谋划给自己添几分保障。找些好药便是第一项。
——她那梦中虽事事看不清楚，但大片大片的红色却是怎么也不会漏看的。红色，联系自身情况赫舍里氏第一个被想到的就是血。况且这么大片……她手心紧了紧。
若是将话递去赫舍里氏，有家族为她筹谋，她自然万事都不必在意。但她对她的阿玛额娘仍心怀芥蒂，不愿因这事去寻他们。
这样一来，事情便麻烦了数倍。
她沉吟许久，突然从记忆里翻找到了张氏。
当初她为了昧下一株人参，结果害了女儿还害了自己的笑话桑真是让人记忆犹新。就是她在回了坤宁宫后，也和兰春几个嘲讽过她的眼皮子浅。留下的印象很深。
张氏当年犯事，万岁爷虽雷霆震怒，但怒气攻心下不知是忘了还是懒得为一株参费工夫，他没说，旁人当然也不敢对御赐之物下手，所以这东西如今还留在张氏手里。
能被皇帝收进私库的就没有差的东西，赫舍里氏理所当然地惦上了这对她来说最容易得到的宝贝。
而且莫名的，她对当日乌雅氏的突兀言行有些在意。
第一次，赫舍里氏并不认为张氏如今还敢反抗她的索要，想到便遣了个宫人前去储秀宫。
但张氏终究是为此物付出过大代价，若是交出，岂非是说她之前所做一切都是一通天大笑话！？她将宫人厉声斥走后方才罢休。
索性她如今也是一无所有，左不过便是赤条条一条性命罢了！
可只要她活着一日，皇后若是敢派人过来强抢，她便敢闯出储秀宫，将事情闹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跟前去！
她倒要看看，在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心里，究竟是她经营多年的名声重要，还是这株参重要！
*
只是她的拒绝，在赫舍里氏看来终归还是蚍蜉撼树，纵使她如今不好动用赫舍里氏的势力，只以她皇后之尊，暗中遣了个小太监去张家，暗示过身份和来意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家就从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女儿和皇后之间做出了选择。
一张由张氏阿玛亲自润笔内容，额娘亲绣的绣帕就这样被带进宫门。
***
李全保眼神闪了闪，之前张氏看见这方绣帕时的反应突然出现在眼前。
张氏明显认出来了出自谁手，当即眼泪便是止不住地往外涌。显然她也明白这方绣帕被送进来背后代表的意义。
来自家族的压力迫的她丝毫没了反抗的念头，什么话都没说便跪回了佛像跟前，她身边如今唯一剩下的绿云咬了咬牙，从暗格里将药盒取出交给了他。张氏对此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李保全最后在退出张氏所在的侧殿时，眼角余光扫进殿内，随着殿门渐渐合上，照在张氏身上的阳光也随之减少。
这位小主的精气神就像是全被抽走了一般。
不知道她心中可曾后悔？为了参坑死女儿，最后参却一样不是她的……
*
涌现的记忆只在李全保眼前浮现了一瞬，他便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回忆抛到脑后，愈发恭敬地将本就弯着的腰更弯了弯。
“过两年，处理了吧。”
赫舍里氏没在意底下人的动静，漫不经心道。
“是。”
这一役的顺利极大地增强了她的信心，赫舍里面带红光，开始思考起下一个下手对象。
不久后，她眸中精光一闪：“李全保你来……”
她将李全保招至跟前，在其耳旁耳语许久。
……
***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赫舍里氏把参从张氏手里夺来后，一直纠缠她的噩梦也渐渐消退下去，精神也因此逐步变好。
******
很快，赫舍里氏的胎便怀足了十月之期。
是日，赫舍里氏在用完膳后，在宫女们的搀扶下正在坤宁宫内散步。她快要生产了，有之前那次的经验，她知道产前多动一动会更有利于生产。因此每日不辍。
坤宁宫的宫人们为此一个个都是提起了心，仔仔细细地将坤宁宫里每一寸地方都清扫过，保证不会有一块稍大些的石头硌着他们主子娘娘。其他细节处更不必说。
但他们对一切都做好了防备，却防不住赫舍里氏自己的身体冷不丁的一下
——她的小腿没有任何预兆地在散步的时候抽筋了。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赫舍里氏完全无法忍耐，几乎是瞬间，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满脸痛苦。
所幸兰春兰夏搀扶她的时候不敢有一点松懈，立刻就将她扶住了，这才没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其余宫人在经过最开始的惊吓后，一个个也都围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搀住了赫舍里氏。这才解放了马上要耗尽体力的兰春兰夏。
可惜，虽然兰春兰夏没有丝毫错漏，但赫舍里氏身子往下掉的时候就抻着了肚子，一瞬间天翻地覆。
可惜此时众人全被她突然软下的身子惊住，一个个的注意力全去了那边。就算面上的痛苦也被他们归结为是差点儿摔了的缘故。
等他们腾出手，已过了一会儿。
好在赫舍里氏这时也缓过了些许，她咬牙强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干人等顿时被惊的魂飞魄散。
最后还是几个心腹咬牙把场子撑住了，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赫舍里氏见状，才松下了那口强撑的气，极速喘息着缓解身体里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
***
尽管这是第二胎，但因为之前发生的意外，赫舍里氏生产的甚至比不上第一胎顺利。她甚至都没了惨叫的力气。
康熙进了坤宁宫，眉间还有着挥散不去的烦闷，近日三藩之事搅的他心烦意乱，坤宁宫遣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尚在处理政务，这才迟了许久过来。
尽管如此，在踏进坤宁宫后不久他就发现了端倪。安静，太安静了。有时候会闹腾其实也是一种顺利。
他皱眉招来了守在殿外的章太医。
“皇后如何了？”
章太医趁此空档捏起袖子擦了擦额上不停往下淌的汗水，听闻康熙这般询问，他牙关一咬，对他道出了实情：“回万岁爷的话，娘娘此次，怕是有些艰难……”
不等康熙追问，他先向康熙抛出一个难题，“臣狂悖，还望万岁爷恕罪，若是真到万不得已之时，臣等是选娘娘，还是救皇嗣？”
康熙眉间折痕加深，太医就算习惯性将事情说严重些许，也绝不敢以这种事开玩笑，事情必然到了极端凶险的地步。
他没功夫去说那些威胁的场面话，他将声音放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地步对章太医道：“尽全力救下皇后母子，但……救皇嗣。”
有了他的命令，章太医心里也有了底，应诺后与康熙告罪一番，便回了原先位置守候。
康熙也没拦他，坐到殿门交椅上，看着宫女们端出的一盆盆血水眉心紧皱。
皇后若在此时出事，对当下局面来说怕是雪上加霜……
他想了想，解下腰上的龙纹玉佩，叫了个小宫女将之交给皇后，同时让她递了句话给赫舍里氏。
*
“娘娘，主子娘娘！”小宫女接到康熙旨意后全然不敢怠慢，当即跑进产房，话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叫嚷什么！”张嬷嬷呵斥，如今情况危险，她本就提心吊胆，偏偏有人在这时撞她枪口，跑到娘娘产房里来大喊大叫，她焉能不怒！
“万岁爷，是万岁爷让奴婢传句话给娘娘！”按照平日里小宫女挨了张嬷嬷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呵斥，早早便吓的如鹌鹑一般，只是她如今带着天大的好消息而来，完全不担心会受惩罚。
她这句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她身上。
乘此机会，小宫女穿过人群，扑到了赫舍里氏的床榻旁。
赫舍里氏躺在产床上，面色早已因失血过多变成极度苍白。但小宫女扑过来时，她还是僵硬地将目光转移向她。
小宫女将手中的龙纹玉佩递到她眼下，喜道：“主子娘娘，天大的好消息！万岁爷说，若您今日能平安诞下皇子，这龙纹玉佩便是他赏给太子爷的出生礼！”
闻言，在场所有人眼里都放出了惊喜的光，机灵如兰春更是当即福礼：“奴婢贺皇后娘娘大喜！”
所有人当即跟上。
赫舍里氏原本虚弱的身子也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她一把夺过小宫女手中的玉佩，将之死死捏在掌心，像是想要从中汲取到无限力量。头脑也开始了转动，虽然因失血过多导致声音有些颤抖，但却无比坚定：“来人……来人去将参给本宫拿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01 01:22:28~2024-06-03 03:2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CHELLE 15瓶；楸木兰竹 6瓶；白眼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诶, 诶！”刘嬷嬷应的欢快，也不必等兰春几人动作了，她老胳膊老腿的却跑的飞快。
身子一转过去, 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往外流。之前主子没甚力气的样子，身体还不断往外淌血的样子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她也是生产过的，怎会不知这种情况的凶险！？就是主子自己, 怕也是知道自己的情况, 熟悉她如张嬷嬷，从往日那双明亮、聪慧的眼眸里都看见了绝望。
捕捉到这点情绪后险些将张嬷嬷最后的防御击溃, 可她只能死死抑住眼里涌出的热意, 生怕自己落下泪来成为压垮主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幸好，幸好……
刘嬷嬷狠狠将眼泪从脸上抹去，手脚麻利的将参盒找了出来, 打开盒盖, 放到赫舍里氏面前。
里面装着早就一片片切好的参片。
赫舍里氏唇瓣微张, 刘嬷嬷便小心地从中拈了一片放到她的嘴里。【1】
药效很快发挥出来，赫舍里氏攥紧手中握着的玉佩，暗淡的眸子又开始散出光彩：“再来！”她道。
只要，只要她这胎生出来的是儿子……
******
章太医原本正在与一干同僚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是, 却突然听见产房里传出一阵大动静, 惊的他直接扯断了几根须发。
他来不及在意这股疼痛，赶忙站到产房前提声问询：“里面发生何事了, 娘娘状态如何了？”
康熙也跟着坐不住了, 亦从交椅上走到旁边听着。
一个小宫女从幕布中快走出来，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康熙，吓得当即便想下拜。
“别拜了，先说说皇后的情况！”康熙皱眉道。
“是。”小宫女闻言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怯声道，“回万岁爷的话，娘娘让刘嬷嬷去拿了参片来，含着后精神头好多了，现在又能用力了。”
“能用力了？！”最先激动开口的却是章太医，生产时最怕遇到的问题之一就是产妇脱力，一个弄不好便有可能一尸两命。尤其皇后还伴有出血症状，他们一个个投鼠忌器，连药都不敢轻用。
如今皇后自行用药后有了力气，对章太医等人来说，就是领导做完一切要担责的选择，结果还大大有利他们接下来的工作！一分钟前的他简直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局面。
这个消息对章太医而言的功效和十全大补丸也没什么区别了，他面上涌上红润，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一边在脑中推算，一边喃喃道：“好好好，能用力了，再辅以金针，我的把握能到九成！”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惊醒了一般，向康熙方向跪下，面上的红润如潮水般褪去：“微臣狂悖一时失言，还望万岁爷恕罪！”
康熙没在意章太医的言语，他知道这老头不过是醉心医术，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赫舍里氏终归是皇后之尊……
“……罢了，平身吧，朕恕你无罪。”
章太医战战兢兢起身，方才跳的快要从胸腔冲出来的心脏从这开始，速率才慢慢变缓。
*
康熙带着章太医站去了庭院处，摆了摆手让周遭所有人退出周身五米开外，声音低沉：“朕方才听你说，有金针辅助，皇后母子你有九成把握让皇后母子平安，金针扎在何处，若无金针，皇后母子平安可能有几成？”
康熙仅仅以后背对着章太医，尽管如此，章太医还是感受到了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他一咬牙，斟酌回道：“回万岁爷的话，若无金针，以微臣之前为皇后娘娘诊脉的情况判断，微臣仅有四成把握。
金针亦有两种扎法，一种扎大臂，把握为六成；一种扎肚腹，把握才至九成。”
康熙眉间折痕骤然加深。
一片阒然无声。
章太医更是不敢有丝毫动弹，只等康熙做下抉择。
“皇后腹中是阿哥还是公主？”康熙先开口问道。
太皇太后曾告诉过他，太医院中某些医术高超者，能在孕妇有孕六月后诊出腹中胎儿性别。只是太医们多想明哲保身，她又不欲后宫多添事端，出手抹去了这事消息，如今宫中之人才不知太医们有这本事。
章太医乃是如今太医翘楚，当然具备这等本事。
面对他的问询，章太医不敢像面对妃嫔一般斡旋隐瞒，低声回道：“是阿哥。”
短暂的沉默后。
“这样。”康熙毕竟是君王，很快就做好了选择，“你稍后进去为皇后诊下脉，判断下情况，若实在不行，便许你以金针扎其大臂。若这等法子还是救不下皇后性命……便，救下阿哥即可。”
说完最后一个字，康熙眼底尽是冷酷。
“是……”章太医低声应喏。
******
章太医在得到康熙的允准后，与一宫女先行交流了一番，等她进去后，耐心地等里头做好准备，遣了宫女过来召他后，才弯腰进了产房。
此时产房内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产床前垂下厚厚的帐幔，将赫舍里氏的身形完全遮掩，只有一只手从下方探出。
章太医丝毫不敢左顾右盼，在到了合适位置后，小心给皇后的手腕上盖上层白绢，方才将手指搭了上去。
甫一搭上，他的眉头便动了动，倒不是皇后情况不好，而是好，好到了远远超出他预料的地步。
“娘娘除了参，可还用过其他的东西？”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未曾，章太医，可是有什么问题？”开口说话的是一直守在一旁的张嬷嬷，见到他的神情，心中忍不住一提。
章太医明显感知到指下手腕一紧，知道皇后同样也在分心听着这里的情况，他赶忙开口安抚，生怕惊到她：“还请嬷嬷宽心，并非如此，只是娘娘如今情况之好远超预料，微臣想问一问，以免之后用药冲撞了药性。”
刘嬷嬷闻言大喜，眸中含泪冲上前去握住赫舍里氏那只从帐幔下伸出来的手，像是想要从这里给她从小奶大的小姐传去力量和信心：“主子你听见了吗，太医说您的情况好的很，您一定能平安生下太子爷！”
章太医眼皮跳了跳仿若未闻，躬身道：“娘娘，微臣先下去为您熬药。”
刘嬷嬷不管其他，越矩替赫舍里氏回应：“成，多谢章太医，还望章太医为娘娘多多费心。”
她的主子如今正在生产，便是一丝力气她也想为她节省，纵使要罚，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章太医深谙装聋作哑之道，回刘嬷嬷道：“微臣分内之事，嬷嬷不必言谢。”
说罢也不在这里多加逗留，径直退了出门。
**
“回万岁爷的话，娘娘情况甚好，不用金针的情况下，平安把握已至六成！”章太医略有些兴奋地在康熙跟前汇报道。
“把握怎一下多了这么多？”康熙疑惑道，章太医医术超群又素来谨慎，他的判断差错极小，这次怎会出现这种纰漏？
在康熙面前对医术一向对答如流的章太医这次也罕见地卡了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微臣认为，应当是皇后娘娘用的这支参药效极佳。”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本就是随口问的问题，他将之归结为每株药材药效不同，一时判断出错也是正常，便不再多想。
***
药泉人参和章太医的场外援助，加上赫舍里氏本人的求生欲望空前强烈，三管齐下，竟当真让她在没金针辅助的情况下平安诞子。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去，早就有过一次经验的赫舍里氏被这股感觉惊醒，强撑着问道：“孩子……”
“主子，是阿哥，是阿哥！”她不必再说些什么，刘嬷嬷就立刻体会到了她的意思，她眼中一直含着的泪水在看清孩子性别后就落了下来，为她日后苦尽甘来的主子。
听完这句话后，赫舍里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握紧手中玉佩，不再抵抗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自此陷入睡眠。
*
两个接生姥姥早在小阿哥被生出来后，就惊喜地对视一眼，接生出了个太子，即便仅仅靠着六宫赏赐，也足够她们全家三代高枕无忧了！
配合着飞快把小阿哥身上的血污擦干净，包上襁褓后，便迫不及待地抱着他出门去给在殿外等候的康熙报喜。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皇后娘娘平安诞下小阿哥！”
听到接生姥姥的报喜，康熙龙颜大悦：“好，好！坤宁宫众人统统有赏！”他上前逆光半掀开盖在婴孩面上的襁褓，看见里面沉睡中的孩儿，眼里闪过一丝柔意，“名字便唤保成吧。”
“梁九功，传朕旨意，帝王绍基垂统，长治久安，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保成身为元后嫡子，今册封为皇太子，念年纪尚幼，典礼待其一岁后举行。着礼部拟旨。”【1】
原本是小梁子，如今已是能叫名字的梁九功应是。
坤宁宫众人闻言无一不喜形于色。
刚出生便赐名封太子，万岁爷对太子爷的恩宠已不必多言。而有着太子爷的坤宁宫，自此地位也再无人可以挑衅！
******
永和宫
“你是说，皇后平安诞子？！”玛琭原本正在练字，听闻刘德成禀上的消息后，一捺的落笔就此歪了去。
作者有话说：
【1】封太子的圣旨挪用了历史上真正封胤礽的圣旨。
第75章
玛琭原本被刘德成报信的声音引去注意, 下意识抬头看去，却感知到手腕上的力走势不对，往手下一看, 突然发现她好好一个“永”字，突然变成了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啊！！”她惊叫一声，赶紧把笔放下, 捧起纸张满眼痛惜。这是她今天写的最好的一个字！！
如果让她顺利写出来她就能在满满面前撑一撑自己身为额娘的尊严了……
满满如今不才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吗！！学习进度怎么会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啊！
天知道, 她居然已经学完了千字文，连幼学琼林都已经进展到一半了！
练字上的进度同样没松懈, 一笔楷书已经开始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就这康熙还埋怨她太过娇纵满满, 把她性子养的娇，这才进度缓慢。
千字文都还没学完，一笔字更是只能让人分辨出这是个字的乌雅·学渣·玛琭：……
她之所以会发现这个问题, 还是她在某日见满满拿了师傅布置给她的课业去询问她阿玛, 她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有本科学历的, 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连五岁女儿的作业都做不出来的地步吧！
她心血来潮想当一次好额娘，又想给玄烨好好露一手，免得他老是说她不学无术！
玄烨也不拦她，懒洋洋地倚在手边靠枕上, 眼睛半眯着, 玛琭完全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便也没怎么在意, 只以为他是有些累了。
自信满满地把课业接过, 结果发现：看，看不懂……
之后只能强撑着满满单纯疑惑的目光将她的课业递给了一旁看好戏的康熙，还不忘对满满狡辩：“你的课业向来是你阿玛教导的，他更清楚你的薄弱点在哪, 额娘多听一听，以后才能更好地教你。”
满满还小，立刻就相信了亲爱额额的说辞，干净纯粹不含一点杂质的眸子里甚至蕴上了感动：“好！额额待满满真好，额额好好学，以后满满有不会的地方就来找额额！”
小的好骗，大的却不行。
为了维持下她在满满眼中身为额娘的光辉形象，玄烨还是从她手上接过了满满的课业，但那双凤眸中流露出的啼笑皆非还是让玛琭所有的羞耻心爆./炸了！
她痛定思痛，决定发奋图强，不说学成个才女，好歹也把小女儿的进度赶上吧！
不然哪天满满若是当真拿了课业来问，刚好玄烨又不在场……玛琭简直想想都要窒息了。
对玛琭突然开始努力学习的动作，康熙也是全然支持。他自己就是个手不释卷的，总是想让她也多看些。书中自有黄金屋，他至如今也算博览群书，却还时常觉得多有受益。
可惜她除了话本，对其他的书就完全不感兴趣，玄烨真是无奈至极。
不知她这兴趣能维持多久，玄烨为了能让她多保持一段热情，还专门抽空召了如今负责教导满满的师傅，让他隔两日便呈上满满接下去两日的学习进度，而他则从中找出重点让玛琭学习。
在他这种堪称学霸帮压重点的“作弊手段”加持下，玛琭成功应对了多次满满对课业的提问，成就感简直溢于言表。
不必他催促，自己就努力学了起来。如今正处在兴趣高涨的阶段。
练字同样也是其中一部分。
玛琭可惜地看着废掉的这个字，若是她能成功把它写出来，想到到时候把它放到满满面前去后，她干净漂亮的眼睛里会投射出来的对她的崇拜，玛琭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要膨胀了。
但现在么，想象也只能是想象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宣纸放回桌案，不再纠结这个，而是将视线落回了书案前来给她报信的刘德成身上。
***
“你刚才说，皇后平安诞子？”她重复了一遍刘德成刚才的话。
玛琭秀眉渐渐蹙起，按她的记忆，赫舍里皇后这次应该是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儿子才是。
她入宫来除了请安、宫宴，连见都没见过她几面，怎会连她生孩子都影响到了？！玛琭心中不禁有些疑虑。
刘德成也算是她的心腹，很快就察觉到主子这一次的情绪有些不对，他当然不可能猜她是因为奇怪。
他猜测的方向，是她情绪低落的原因，是受宠多年却还无子……
刘德成心中一紧，他接下来的消息若是说出，主子怕是还要更难过……
可这种大事又怎是他想瞒就瞒的住的？与其让主子之后接到消息再难过一次，倒不如一次来得痛快干净。
“回主子的话，是。且小阿哥一生，万岁爷龙颜大悦，不仅赐了名，还，还封了太子！”
刘德成双眼一闭，还是一口气将最重要的消息一并说了出来。
但和刘德成预想中有差距的是，玛琭这次的情绪并没有太大波动，而且比起石破天惊的封太子一说，她似乎还对赐名一事更感兴趣，连续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赐名了？叫什么？可是保成？”
在她前两个问题出来以后，刘德成都想大逆不道直呼一次太子殿下的名讳了，却不想，她自己说了出来，刘德成以为是康熙之前与她透露过，便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玛琭紧紧盯着刘德成的动作，在看见他点头的动作后，方才也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大体方向没有变化，那会不会是她没注意到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样刘德成，”玛琭突然下令，“你去搜集一些皇后生产时，和怀孕期间的事情，不管是多小的都要，动作小心些，别惹人注意。本宫有些疑惑想要解开。”
“是。”刘德成心中虽有些疑惑，却还是应下了玛琭下达的命令。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去。
他们当奴才的本就是主子手里的矛和盾，只记得为主子拼杀就行了，知道的太多反倒死的快。
******
刘德成的动作很快，太子满月的日子都还没到，坤宁宫众人在赫舍里氏怀孕及生产期间的种种动作，能被收集到的就已经尽数放到了玛琭的书案上。
玛琭浏览了一遍，她掌握的消息不多，所以很多动作在她看来也都是无用的。所以她浏览的速度很是迅速。很快，她的视线就顿在了一道消息上。
上面赫然写着
“皇后于xx日因受惊生产，产程不顺，期间一度难产。后用百年老参恢复精力，在章太医护持下顺利生产。”
玛琭眸光一闪，皇后在这里同样遭遇了难产，章太医应当也未曾变化，所以出错的……她盯住了“百年老参”四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在好久之前，应当给人送过用药泉浸泡的百年老参。
当时还是她对大格格心生怜悯，才想帮一帮她，可惜碰到个不知所谓的额娘，大格格还是没能救回来。
这参也因此落在了张氏手里。
这是她唯一一次送给别人加过药泉的东西了，之后就算是玄烨和满满，她也最多放到水杯里看着他们父女两个喝下，若是有没用完的，她都会亲自将剩下的处理掉。
想到这一点，玛琭突然开始翻找之前看过的消息，果不其然，在其中看见一条“皇后身边大太监李全保曾去过储秀宫数趟”的消息。
不必再去找更多的证据，在玛琭这里，已经为这件事下好了结论：皇后不知为何看上了张氏手里的老参，动手将之夺了过去，并用它在自己难产时救了自己一命！
玛琭亲自动手将刘德成呈上来的那几张写满坤宁宫众人动向的纸销毁成任谁也没法找到一点痕迹的地步，一边回想着自己推算出的结论一时无言。
她并没有将这事揭发到康熙或是太皇太后面前的意思，张氏若想要闹，早几百年就闹了，如今还无声无息地待在储秀宫，要么是和皇后达成了某种协议，要么就是被皇后拿住了什么把柄。
到时候她再反咬一口，她真是里外不是人。
纵使皇上和太皇太后心里也觉得是皇后强夺又怎么样？她是皇后，如今又添了太子傍身，张氏比起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说不定他们心里还觉得夺的好，毕竟参确实救了她一条性命。
揭露出来皇后最多最多也就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训斥……这还是一切环节都不出错的情况下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最重要的还是，她和张氏还有些旧仇在身！不去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她人品高尚了，为昔日讨厌的人奋不顾身去讨要正义……她还没有这种级别的思想道德水平。
日后，当真是不可以再多心软了！
玛琭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
太子满周月的宴会，办的无比盛大，不仅后宫妃嫔尽是齐至，就连一向少出慈宁宫的太皇太后，也带着太后一并来了。
康熙亦坐在上首，他身侧的赫舍里皇后在这一日同样是盛装出席。
她身着一袭正红凤袍，头佩九龙九凤冠，被脂粉装扮的红润的面上也是一派雍容华贵。
似乎难产的风波在她身上已经不见踪影。
但玛琭还是眼尖的看见她在走动间似是踉跄了一下，好在身边宫女手疾眼快，立马就给扶住了，这才没闹出大乱子来。
玛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这看起来是还没恢复完全啊。
想来也是，都是真正要命级别的难产了，损失的元气又岂会在少数。按正常来讲，皇后她起码需要做足两个月的月子。
但她一个月就出来了，想是不愿错过今日的风光吧……
毕竟今日，就是属于她和她儿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皇后小心翼翼地养着太子, 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底下奴才没有敢不尽心的。尽管如此，她还是抓到由头发作了几次, 内务府、针线房都被发落了一大群人。
──重要些的地方就御膳房逃过一劫，入口的东西紧要，皇后和太子用膳有自己的小厨房。
尽管皇后的动静闹的这么大, 但乾清宫和慈宁宫都未曾有要出面制止的意思。
有时候没有表示就是一种默认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上头的意思：不论皇后的这几次发作里有没有包含她自己的私心, 但只要对太子有好处，他们就能默认……他们这是在对所有人宣告对太子的重视！
自此, 所有人都明白, 只要坤宁宫能将太子安康养大，便是手握一张必胜王牌！
底下人看明白这点后，对坤宁宫的要求更是殷勤, 事事皆以之为先。
但也有一部分人仍在观望。
太子能养大, 坤宁宫前途自然无量, 但若是养不大呢？
万岁没了的皇嗣都不下十指之数了，就是皇后娘娘，先前也不照样没了一个嫡子！谁说这封了太子，就一定能留住了？上头两位这么纵容坤宁宫, 说不准也是有这顾虑在里头, 希望能尽全宫之力将太子爷留下来罢了！
*
在太子满周岁的时候，观望的人少了三成；等太子满三岁后, 剩下还在观望的人又少了七成不止！
但这一批, 还想投靠进坤宁宫，就要看手里的权和身后的背景够不够硬了！不硬的，已经没办法挤进坤宁宫站一叶之地。
当然，能成功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不仅仅是方才写的那个原因, 而是经过三年大大小小的洗刷、拔刺，赫舍里氏已经将很多位置上的人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能剩下的，要么是她也不好轻动的，例如康熙和太皇太后的人；要么就是她留下的分寸了。
*
三年下来，坤宁宫一系的势力大盛，在这之前与它甚至有日月辉映之势的永和宫，也被压制的再无往日风光。
好在康熙的恩宠仍在，永和宫的门庭才没渐渐冷落下去。
但因为玛琭这几年并无所出，膝下仍只有一个满满，风言风语却是少不了的。索性她一向也不爱出门，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倒也没人敢跳到她面前来说，她便干脆装成不知道。
***
此时宫里，除了玛琭一人位份高些，其余的就是膝下有子，位份也同样低微。玛琭对争斗一事，只要别牵连着她，一向都不上心。
自此，后宫之中正式成了坤宁宫一家独大的局面。
*
前朝后宫一向息息相关，赫舍里氏在后宫一家独大，在前朝也同样春风得意。
索额图自从鳌拜一事站队康熙后，康熙就对他十分看重，他本人才干亦是出众，早被封为保和殿大学士，位极人臣。【1】
即便康熙有意提拔佟家、和纳兰明珠与其分庭抗礼，可惜佟家两个才干不及，明珠则是欠缺在后宫势力。比不得两者皆得意的索额图。
康熙想起三藩一事上索额图和自己唱的反调，忍不住皱了皱眉。
******
永和宫
“天九翅没取回来？小厨房里都吃完了，公主若是要吃，咱们可怎么交差！”云芝满脸焦躁，嘴里碎碎念道。【2】
云依站在她身前，满脸羞愧。
“怎么了这是？”云素路过，看见她们俩在墙根底下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个还像是要哭的样子，赶忙走过来看一看，“云依你今日不是要去内务府领咱们宫这月的份例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们可不就在说这事！”云芝听她说这个就来气，两只眼睛差点都能喷出火来，“云依今日去领份例，原本都平平顺顺的，可斜拉里坤宁宫的兰冬愣是跑了出来，又是说太子爷一定要吃鱼翅……
谁不知道鱼翅稀少，太皇太后不爱海味，满宫里原本就万岁爷能得供奉！咱们宫里也是公主爱吃，娘娘才特地求了万岁爷恩典，将例拨给了公主的！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要硬生生将公主那份夺了去？！云依当然不愿，可那负责分派的小太监是坤宁宫的人，当即就不顾云依反对将例给了坤宁宫！”
云依等云芝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云素：“云素姐姐，咱们该怎么办啊……”
云素听着也是蹙起了眉头：“这事涉及坤宁宫，咱们已经决定不了了，将这事报给主子吧。”
***
“满满的鱼翅被坤宁宫抢了？”玛琭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
“嗯。”云素点了点头，“当时鱼翅还在内务府里头，那负责分派的小太监听坤宁宫的人一说，就巴巴地把鱼翅给了那边，云依拦都拦不住。主子，咱们该怎么做才是？”
玛琭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连宫女都已经膨胀到这个地步了？”
谁都看的出太子想吃不过是个幌子，只是玛琭如今还没能摸准，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那个宫女的自作主张。
“这个月咱们先按下不发，散些消息出去，咱们看看之后坤宁宫是个什么作派。”玛琭很快就下了决定。
“那么主……”云素迟疑，公主最爱吃的就是这口，她知晓今日便是领份例的日子，读书回来必是要点的。她在吃食上向来没什么特别偏好，唯独这个，谁也舍不得亏了她。
玛琭闻言也是头疼，满满虽然听了消息之后不会和她闹，但那委屈的眼神她也受不住啊，可惜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我去与她说吧……”
*
“还是这样？”一月后，玛琭看着回来报信的云素、云芝二人面上没一点高兴的模样，面容平静地问道。
云素点了点头，这次她特意与云芝二人一同去领了份例，却不想还是没能成功带回来。
“咱们放出去的消息，坤宁宫那边肯定收到了……”她轻声道。
“嗯，我知道。既如此，不论之前皇后知不知道，这一次坤宁宫宫人的作为，她是默认了的。”玛琭从椅子上起身，一边说道，“走吧。”
“去哪儿啊主子？”云芝赶慢走到一旁搀扶，问道。
“去乾清宫送汤。”
作者有话说：
【1】保和殿大学士：差不多相当于宰相了【2】小说情节需要，吃鱼翅不好喔感谢在2024-06-05 22:22:16~2024-06-08 01:4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语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你说谁来了？”康熙翻动奏折的手一顿, 有些惊异地抬头问道。
“回万岁爷的话，是大福晋来给您送汤来了。”梁九功恭敬答道。
“送汤？”康熙好笑地重复了一遍，“快宣。”他说道, 手上不忘将桌上奏折收起，批了这么久他也有些累了，休息一下也看看玛琭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来找他。
──她来乾清宫, 哪次不是连吃带拿的？送汤这种事, 什么时候也和乌雅娘娘挂上钩了？这要不是求他有事，他以后绝口不叫她小傻子！
***
玛琭进了殿门后也没东张西望, 乾清宫的格局和她在这里时没什么两样, 不必人领，她自个儿转了个弯就看见了坐在御案后面的康熙。
她眼角余光看见一旁的坐榻，轻车熟路地小跑过去, 也没见她往哪儿碰了两下, 一个暗格就被她拉了开来, 从中拉出一张坐凳。
坐凳上用绳紧紧拴住一张坐垫，坐垫被撑的蓬蓬的，显然塞进了大量棉花，看着就很是好坐。用作垫套的面料还很是光亮, 显然新的很。
玛琭将凳子拿出来后, 直接就将它往玄烨的御座旁一放，自己一屁股坐上去后, 就像云素招了招手：“来来来, 把汤给我。”
她亲自从汤罐里给他盛了一碗出来，汤色橙黄透亮，汤味鲜浓，还有数种菌菇在里头若隐若现, 显然是碗炖足了时辰的好汤。
随后看向身边的玄烨，殷勤道，“万岁爷尝一尝？我特意给您送的，味道可好了！”
玄烨看完她一系列顺滑无比的操作，他原本还想着她这回应当会与之前不太一样，却不想还是这个德行，他心里无语摇头，真是他高看她了……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将汤接了过来。
玛琭眼巴巴地看着他喝，就指望他能快些喝完，她才好顺利地进到下一步。
玄烨看出了她的想法，这回倒是真有心情对这碗汤来鉴赏一番了。
他用勺子舀了些菌菇出来，吃进嘴里后便点了点头：“不错，时辰熬足了，这是你小厨房里葛师傅的手艺吧，赏！”
一个小碗里的汤分量不多，说罢后，汤就见了底。
玛琭眼睛一亮──还没彻底亮起来，就见他将汤碗递到自己面前，道：“再来一碗！”
玛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极少在一次用膳内喝一碗汤两次，怎么偏偏这次就……
玄烨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不闪不避，态度倒是比她还坦荡。
玛琭一时被他这态度唬住，也许就是这么碰巧，他今天饿了呢？或者是今日葛师傅超常发挥，还是她一心想讨好他一下加多了食泉水？
怀着乱七八糟的猜测，她接过碗，再度给他盛了一碗，为了尽快将他喂饱，特意没给他盛进一朵菌菇，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汤水，就指望他快些混个水饱。
玄烨接过一碗全是汤水的汤，心中哑然失笑，把她惯出这急脾气，他也真真是自讨苦吃！
好容易将这碗汤灌下肚子，玄烨还想逗一逗她，就装模作样地想再要一碗汤。却不想逗的过了头，直接把人给惹急眼了。
“不行不行！你喝饱了！”玛琭宣布，召来云素赶忙把这碗葛师傅超常发挥的汤给端走──再不说也许今天就真没机会说了！他日理万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个大臣要与他谈论政事，她就只能退避了！！
她顺便将所有在场宫人也一并赶了出去。
乾清宫的人已经很习惯听她指令了，梁九功带头，一群人都走了出去。
玄烨放任了她一系列的动作，等所有人都离去后方才开口道：“说罢，有什么事要对朕说。”
***
玛琭凑近他：“皇上，我想告状。”
“哦？”玄烨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神微闪。
后宫中能让她来找他告状的事，不必怎么思考，他就立刻锁定了她想要告状的对象。就是不知是什么事情……
玛琭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将近段时间与坤宁宫的龃龉尽数告诉了他。
“……就是这样了。”之前感觉还好，这么系统地复盘一遍玛琭真是越想越气，她一把抓住玄烨的手晃了晃道，“咱们满满你也是知道的！就这么点东西最爱吃了，你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让出去吧！”
说到后面玛琭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正史里的康熙，那是真宠他的太子啊！不说早期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就是废了以后，也时常关心他的起居，其他儿子的待遇哪比得上他的十分之一！简直偏心到了离谱的地步。
若是这个皇上也和那个一样偏心眼的话，她这状也不用告了。
但就她这几年观察下来，玄烨虽然也看重太子，但更像是一位帝王看重他的继承人，看重他稳定江山的一大筹码。而作为父亲对儿子的舐犊之情，当然也有，但程度看着与满满相差无几。
而这，才是玛琭今日敢来此的最大原因。
玄烨的眉头皱了起来，却并不是对她：“朕知道了，朕不会让满满没鱼翅吃的。”说到这里，他就顿住了话头，手指开始无意识转起扳指，开始思虑起来。
玛琭闻言便将心放了下来。玄烨从来不是会开空头支票的人，他既说了，自然就会解决好。
玛琭嘴角上扬，玄烨见到了也不以为意，只以为她是告状成功的开心。但这只是原因之一，玛琭更多的开心还是从这件事里确认了一件事：亲自养大的，和经常看望的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
思虑再三后，玄烨彻底下了决心，起身从身后博古架上取来一本册子，将之摊放在御案上，把玛琭招呼过来。
“来，看看。”
玛琭好奇凑过来，往册子上看去。
上面赫然写着
皇后
皇贵妃设1位位同副后
贵妃设2位
妃设4位
嫔 设6位
贵人
常在
答应【1】
玛琭眨巴了一下眼睛：真是些耳熟能详的称呼啊……
玄烨却以为她是不明白，特意为她解释道：“朕觉得如今后宫设的位份有些不得用了，让人参考前朝拟了新的，等日后与皇嬷嬷商议过便会宣旨，朕这次不打算立皇贵妃，贵妃和妃，你觉得哪个更喜欢些？”
“还能选？”
“别人当然不可以，你可以。”玄烨眼眸含笑，道。
“如果说真心话，我肯定是更喜欢高一些的贵妃的……”玛琭诚实道。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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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朕预备将几位有子的和身份地位高的提到嫔的位置上, 不论是妃还是贵妃，你都会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玄烨见她犹豫，也不催促, 为她补足其余信息后便不再开口，以免干扰了她的想法。
玛琭在两个位置间犹豫了半天，最后下定决心指向上头那个：“这个吧！”
她指的, 是贵妃二字。
若换作她以往的想法, 说不准就会选了妃位去了。玄烨其他人最高封至嫔位，既然如此, 妃位和贵妃, 对她来说的区别也就是奉禄高低了。但她如今还真不在意这个，她手里的宝贝、银两足够她挥霍一辈子，宫外还有个不停下小金蛋的铺子。
但妃比起贵妃可不显眼的多, 她以往一心想要过安稳日子, 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但她就算这么低调了, 人家还是要跑你头上来欺负，这还低调个屁啊！
玄烨挑了挑眉，眼里含着笑意道：“确定了？过两日等朕与太皇太后商议好了，可就不能改了。”
“确定了！”玛琭既然做了决定, 便也不做那种左右摇摆的举动, 都没怎么考虑便应了下来。
“好，那就贵妃。”
*
玛琭既然来了, 玄烨便干脆将她留了下来为他伺候笔墨。
玛琭如今心情大好, 一时也是殷勤备至。
惹的玄烨都忍不住看她一眼：感情以前都是懒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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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隔日去慈宁宫请安时，便带上了这份草拟好的后宫新位份。
*
“皇玛嬷您看看，可还有什么想要改的地方。”康熙将折子递给坐榻另一侧的太皇太后，准备听一听她的意见。
太皇太后接过折子, 康熙早些日子就与她透漏过想要更改后宫位份的意思，今日拿给她看她也并不是很意外。
浏览一遍，太皇太后立刻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重点：“皇贵妃位同副后……”
在真正皇后还在的时候，设出这等位份可相当敏感。做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皇贵妃之于皇后，和太子之于皇帝也没什么分别了！
太子好歹还是自古就有的惯例，又是皇帝的亲生血脉，。但这半途跳出来的皇贵妃简直生来就是让人如鲠在喉的！
她几乎都能预想到皇后听到这消息后的反应会有多么剧烈了。
康熙并不意外太皇太后将这个问题最先挑出来问他，他的眼神明明灭灭：“孙儿设此位原因有二，一是防有意外之事，二……皇后如今气焰过了！”
太皇太后理解地点了点头，皇后虽还不敢将手伸到慈宁宫头上来，但她这几年来排除异己、霸道的行事作风也瞒不过老太太的耳目。
他们先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是为了助皇后将太子平安养大，如今太子已至三岁，皇后却要将后宫变成她的一言堂了！
“不仅后宫，前朝亦是。”康熙不知道他的话居然与太皇太后心中想的来了个无缝衔接，“索额图是好用，性子却是张狂无度！”
康熙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他想起近来递上来的一些折子，索额图一言竟就可获得近三分之一的朝臣支持！而且随着太子立住，这类或追随，或不再敢与之持不同意见的朝臣，他明显感知到了数量在增加！
他阿玛六岁登基，他自己八岁登基……这些人，是觉得下一次改朝换代的日子不远了是吗！
一切的一切都触动了康熙脑海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如今耿精忠已降，尚之信……呵，首鼠两端的东西！三藩中只剩吴三桂这个心腹大患。”评价了一番几个对手后，康熙继续道，“但形式已然开始往我朝这方偏移，是时候腾出来收拾一番内庭了！”
太皇太后听着他的一番话语并未插嘴，玄烨如今已是一位合格的帝王，一切胆敢向他的权利伸手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剁掉！别说是玛嬷，便是亲额娘也经不起几回消耗！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不知是不是老了，她近日总是会想起福临往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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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万岁爷来了。”兰秋满脸高兴地进来报信。
原本将头发散着，半躺在贵妃榻上让宫女们给自己篦头的皇后骤然将眸子睁开，面上染上焦急，一把挥开正在伺候她的宫女们，急急起身：“什么！怎么现在才来报！”
斥骂间，周围的宫女们也都着急忙慌地想尽量将她的形象打理的得体一些。
兰秋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夸奖，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也委屈的不行：“万岁爷他连禁鞭都没让响……”若非是运气好看见了，怕是还得等万岁爷进了坤宁宫他们才能反应过来呢。
“行了，别在哪儿了！”皇后这是可没心情听她辩解，时间实在太紧，根本没办法捯饬一个能拿出来见人的装扮，她心情差的不行，总觉得这样丢了身为皇后的威严。
就算这样，他们也还是没办法生出十八只手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拾好。
听见殿外传来的通报声，皇后压住心里升腾起的悔意，抬步去了殿门处迎接。
*
“今日这是怎么了？”康熙看见皇后头发披散着就出来了，让她平身后也是惊奇一问。
赫舍里氏素来注重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即便处在自己宫里，只要没到就寝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就一定会是随时可以出门的装扮。这副模样对她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有失体统”了。
皇后没错失他话语里的那丝惊诧，她的思绪几乎是无法自拨地往嫌恶、厌弃的方向去想，她的掌心紧了紧，勉强自己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来：“万岁爷见谅，近些日子宫务繁琐，妾身一时有些累着了，这才让人白日里为妾身通通头，缓解一番。”
“累着了……？”康熙将这几个字喃喃一遍，并未作出什么看法来。
他自顾自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随后抬眼看向皇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一起过来坐吧，朕有些事要告诉你。喔，既然累了，兰春你便多扶着些你们主子。”
皇后见他这般态度，心稍稍放了些下来，面上挂起柔和笑意：“多谢万岁爷体恤。”
兰春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康熙指的椅子旁。
等她坐下后，康熙手一抬，梁九功便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恭敬地递给皇后。
赫舍里氏不明所以，接过看了起来。
“朕与皇玛嬷商议，觉得如今后宫嫔妃位份已然不合用了，准备换上一套行使，你是后宫之主，总该早些让你知道。”趁她还在审读的这段时间，康熙悠悠开口道，“朕从此预备封乌雅氏为……贵妃！”
听清他的话语后，赫舍里氏面色一白：“万岁爷……”
瞧瞧他这次拟的新位份，那什么皇贵妃竟能有协理六宫之权！和准皇后又有什么区别！而万岁爷竟还要封乌雅氏那贱人为贵妃！贵妃与皇贵妃不过一步之遥……若不是乌雅氏未曾有子傍身，万岁爷想封的怕不是皇贵妃吧！
那乌雅氏出身不过一介包衣，一个妃位还不够吗！
康熙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继续说道：“方才朕听你说宫务繁琐竟惹的你头疼？”
他似是有些关切地看着她问道。
赫舍里氏心中已觉有些不好，但这话是她方才亲口所说，抵赖便是欺君之罪，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万岁爷不必忧心，宫女们照顾的好……”
“既然如此，御膳房这等繁杂宫务，便让乌雅氏来为你分忧解难一段时日吧！”康熙没让她将话说完，提高声量打断道，“皇后，你认为如何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赫舍里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其余一切比起要被剥离一部分的宫权来说都不重要了。
坤宁宫的一众宫人, 在康熙说出让乌雅氏为皇后排忧解难一段时日的话后，一个个便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聋子瞎子, 可惜没有上头人发话，他们一个个只能在这里当木头。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刺激的赫舍里氏的头脑无比清醒。她明白自己这次面对的危机，一个处理不好, 说不定就是后位不稳的结局。
她沉默一会儿后, 控制面部挤出一个淡笑来，并未开始回答康熙的问题：“万岁爷, 咱们商议的话题事关重大, 先让奴才们出去吧。”
康熙挑了挑眉：“成，依你。”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在坤宁宫里装鹌鹑的宫人们简直如蒙大赦, 行礼告退后便鱼贯而出。就连梁九功和兰春几个, 也一并退出了宫门。
很快, 坤宁宫大殿里就剩下帝后二人。
*
等几近无声的殿门合上带走最后一丝光芒，赫舍里氏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跪到了康熙面前。
与他开门见山：“臣妾想了想，值得万岁爷这般大动干戈的事, 想来也只有天九翅一事了。”她的言语中不无若有若无的讥讽。
“但臣妾认为, 臣妾在此事中即便有偏颇之罪，却也不至于要到万岁下夺臣妾宫权的地步！”
她言辞恳切, 看着康熙的面容极力为自己辩解。
“……继续。”康熙面无表情, 赫舍里氏在上面看不出一丝偏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臣妾知晓天九翅乃您赐给永和宫的，按理说妾身不该抢夺……可是，可是保成他吃了碗鱼翅粥甚是喜爱！天九翅乃是品质最好的鱼翅……保成他是太子啊！吃穿用度竟比不上一个公主！”
赫舍里氏说到这里像是说到了伤心处一般, 两眼垂泪，用帕子拭了拭后继续道，“兰冬看不过眼，这才在内务府头脑一热，夺了属于永和宫的天九翅……妾身知道不好，等她回来后也曾斥责，可臣妾也是个额娘！给儿子什么都想是最好的，这才将天九翅留了下来……
臣妾即便有错，也只是错在私心重了些，还望万岁爷不要被小人言语蒙蔽啊！”
康熙耐心地听她说完，倒不曾想到她现在还想泼玛琭脏水，面上神情未变：“哦，一时私心？那为何朕得知的，是坤宁宫抢夺了永和宫的天九翅数月呢？”
赫舍里氏一咬牙：“臣妾私心甚重！”
“你可知何为母仪天下？”
赫舍里氏无言。
“你既然连宫内都不能母仪，朕夺你宫权，甚至仅仅只是一处御膳房的权柄，处罚又重在哪里？！”
御膳房事关整个紫禁城的吃食，不说其中有多少小动作可以做，仅仅一日下来的食材用度便不得了！众所周知，膳房中的油水是最丰厚不过的……便是她，花在这上面的心力也是最多的，其中权柄又岂能以一句“区区”涵盖？！
皇后牙关一咬，御膳房非同小可，她还是想为此奋力一搏，她给康熙磕了个头：“臣妾冒犯，妾身确实没能做到，可若非万岁爷您对永和宫偏宠过甚，臣妾又岂会出此下策？！”
“你这是在指责朕？”
“妾身不敢。”
她嘴上说着不敢，但康熙看她神色，可不像是认可的模样，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既你不服，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否则倒还像是朕强权压了你一般。既然如此，朕也懒的再与你留面子了！”
他道，“乌雅氏甚合朕意，朕承认对她偏宠，对她生的公主也是爱屋及乌，待遇必然是高于其他人生的公主的。
若是其他妃嫔来指责朕偏心朕还无话可说，但太子，朕何曾亏待过一丝？！山珍海味他要什么没有，怎么偏偏要抢夺姐姐嘴里的那一口！”
赫舍里氏一时词穷：“保成，保成他尚还年幼，一时嘴馋也是有的……”
康熙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究竟是他一时嘴馋，还是你假借他之名想向乌雅氏宣告你身为皇后的权威？”
赫舍里氏心底最隐秘的情绪被康熙揭露出来，一时间竟像是突然被人从地洞里挖出来放到阳光底下的穴居动物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适。
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康熙也懒的再收敛：“就算是保成嘴馋，那也是他的过错！身为太子，三岁已是可以出阁读书的年纪，早该学会约束己身，可他却连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都难以遏制，甚至为此不惜抢夺姐姐的爱物！你要让朕如何相信……”
“是臣妾！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假借太子的名义抢夺永和宫之物，臣妾愿意受罚！”不等康熙将接下来更为严重的评语吐出，赫舍里氏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将一切罪过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可以，不可以让皇上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要说出来，这段评语就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说不定，说不定保成的太子之位都会因此不稳！
康熙并不意外赫舍里氏的反应，他道：“朕来之前就曾预测过你的反应，倒没怎么出乎朕的预料。既然你承认了是你自己私心，假借保成名义，那先前朕给你判的惩罚就不合用了。”
赫舍里氏没有反应，如泥塑木胎一般等着惩罚降下。
康熙也不在意，继续道：“那便将针线房之权暂给慈宁宫，等大封六宫之后再交由六嫔处理。”
皇后在听完前半句后，眼里还流露出些许光来，交由慈宁宫在她看来是最好的结局，不论太皇太后对她观感如何，但她一定会维护太子的利益，这便足够了。谁曾想他后面竟话风一转。
不过康熙的话也给赫舍里氏提供了一些灵感。
她再度向康熙磕了个头，像是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提了个建议：“万岁这等惩罚臣妾并无异议，只是臣妾认为，几位妹妹从无治理六宫的经验，臣妾担心后宫出乱，倒不如将这些权力一并交由皇玛嬷，皇玛嬷手段高明，又无私心，万岁爷想来也能对后宫放下些心来。”
康熙挑了挑唇，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心底的计量，却没有将她最后一层颜面扒下：“不会就学，皇后你也不是天生就会处理宫务的，如今不也是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位妃嫔想来家里也教过些，再派几个老练的嬷嬷，想来也就可以了，皇后你说呢？”
他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什么？想到日后这几个尝到权柄的滋味后，她想要收回也不知得付出多少心力，赫舍里氏不由捏紧了拳头，好在袖口遮掩着，未曾让康熙看见。
“是……”她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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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从坤宁宫正殿中踏出，赫舍里氏面色苍白地跟随其后。
走至殿檐下，康熙停下脚步，微笑着对她道：“送到这里便成了，你今日也累了，接下来不必再送。”
赫舍里氏扯了扯嘴角：“多谢万岁爷体恤。”
就在她准备等他离去时，康熙却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赫舍里氏心中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心中便是一跳。
只见那目光尽头，赫然便是……兰冬！
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康熙道：“这个宫女头上戴着的银簪，是御赐之物吧。”
“回万岁的话，是。”梁九功立刻说道。万岁爷怎会赐下一枚银簪，可万岁爷说它是御赐之物，那它便是御赐之物！
康熙点头：“兰冬，心术不正偷盗御赐之物，赐死！”
留下这道圣旨后，康熙最后看了眼被惊的身子都是一软的皇后，甩袖便离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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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舍里氏听着兰冬的求救声，双眸一闭，两行清泪便掉了下来。
兰冬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贴身侍女，从小伺候她长大，她何尝不想救下兰冬？可她知道，这是万岁爷给她的警告，不论她如何，都是救不下她的……
留在此地等着施行康熙圣旨的梁九功却等不得她们再三拖延，挥了挥手，自有大力太监上前将被吓软了的兰冬从人群中拖走。
赫舍里氏听着越传越轻的求救声，最终也是忍受不住，一阵眩晕，倒在了兰春怀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0 03:00:43~2024-06-12 05:3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魇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坤宁宫顿时乱成一团。
好在赫舍里氏心性还算坚强, 被挪到床榻上后不久，便清醒了过来。
她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用眼神搜寻了一番周围，刘嬷嬷、兰春、兰夏、兰秋李全保, 全守在她床边，唯独少了她现在最希望能看见的那个。
赫舍里氏双眸一闭，泪水便从眼角流了下来。
“嬷嬷, ”赫舍里氏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 “传话回去，让阿玛额娘好好待兰冬的老子娘, 本宫记得她还有个哥哥, 也给他一个好前程吧。”
刘嬷嬷低声应下，随即便满眼担忧地安慰她道：“主子不要哀毁过甚，伤了身子, 兰冬想来也是不想看见您这样的。”
赫舍里氏没有回应这话, 只道：“嬷嬷你们先下去吧, 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嬷嬷等人虽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一个个退了出去。
赫舍里氏目光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帷幔，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她苦笑一声,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方才的眼泪，究竟有多少是为兰冬流的, 有多少是忧心于身为皇后的权柄被动摇……
方才短时间内接收到的要事实在太多, 后宫位份更改这等大事，皇上竟商议不与她这个后宫之主商议，直接便是劈头盖脸一句通知这等事，她竟连异议来不及提！
既然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之后便也没有机会再提了，赫舍里氏轻吐一物气，即便如此她也并不后悔，另一件事的重要性远甚于此，二选一的时候再让她选一次也只会是这个结局。
而且不论他是基于什么考虑没真封一位皇贵妃，对她来说便是最好不过的局面了。
赫舍里氏扶住床檐，将上半身坐直后，开始认真复盘起之前没想到的一些细节。
毫无疑问，会出现今日之祸，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兰冬抢了永和宫天九翅份例而她默认一事。
之前她只顾着悲愤万岁爷太偏心永和宫，但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有些不对。
康熙确实重视永和宫那女人生的公主没错，但这重视也就是都质上的供养和允许她与阿哥们一起读书罢了，不过是个迟早要出降的公主，这些东西她还不放在眼里。
万岁爷以往也从未因她做过任何影响前朝后宫的决定，这次怎么……？
最重要的还是，太皇太后也默认了他的这个决定！
那就证明她一定犯了什么错，但这个错究竟是什么，赫舍里氏一时还没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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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一封从赫舍里府上传进宫里的信给赫舍里氏解了惑。
***
噶布喇听到老妻报给自己的消息，当即就被气的咳喘不止，舒穆禄氏被吓到了，当即上前为他拍背，希望他能尽快缓过来。
却不想噶布喇在缓过气来后第一时间就是抓住了她的手腕，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舒穆禄氏觉得痛了，却不敢反抗。
只能疑惑道：“老，老爷？”
噶布喇没管她的叫唤，眼神阴沉沉的：“说！是不是常海那个小子听了索额图的唆使，让你一起瞒着我的？！”
老妻一贯惧怕自己，绝不敢做什么瞒他消息的主意！而能让她听话的，除了他，便是常泰常海这两个儿子！
如今朝廷和三藩打的正酣，常泰早早便去了前线博前程，而且长子性子沉稳，不可能是他。那便只有小儿子了。
舒穆禄氏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却担心小儿子被狠罚，试图为他说两句好话：“常海这孩子也是担心老爷您的身子吃不消，并不是有意瞒您……”
“够了，我现在没时间听你多说！去将索额图和常海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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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海来的更快些。
毕竟住在同一栋府邸，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他走进阿玛的这进院子时，人因为害怕显得有些畏缩。
常海嘴里泛苦，今日探听到宫里长姐宫权被夺一事后，他就心知不好。往日他以忧心阿玛身体的借物让额娘帮忙瞒着阿玛，可长姐身上发生这等大事，莫说额娘，就连他也知道瞒不得阿玛了。
毕竟论起智计来，他们其他人捆在一起也不是阿玛的对手。事关赫舍里氏这艘大船沉浮的大事，还是需要由他来出谋划策。
常海对他阿玛的崇拜和恐惧是自幼开始便深深根植于心的，他以往不论做什么事情，似乎都逃不过他的预料。那种怎么窜逃不出他手心的感觉简直让人脚底发凉。
他敢撺掇他额娘帮忙瞒他消息，也不过是在他病弱后才长起来的一点胆子。
即便如此，知道他今日必会叫他去他书房，他不敢逃出去避上一段时日，甚至连拖延一二，等叔父来后再来都不敢。
*
常海深吸物气后，便推开了他阿玛书房大门。
一走进去，他便看见噶布喇坐在书案后的那张宽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今正值早春，天气还有些清寒，噶布喇身子弱，从床上起身后就披上了厚厚的狐裘。毛绒绒的衣都是非常容易削弱人的攻击性的，但噶布喇没有。仅仅是对上他那双眼睛一瞬，常海便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到了地上。
“这么容易就怕了，你是哪里来的胆子撺掇你额娘帮忙瞒我消息！”噶布喇讥讽道。
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渗进了眼睛里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感，但常海不敢用手去擦，他道：“儿子愚蠢，一心想做出些东西来，这才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噶布喇阴沉的眸子未变，“瞒着以往死死压在头上的阿玛，去做他绝不会允的事情，很爽吧！”
常海心神一抖。
“没有能力，看不准圣心，倒一心想做那蛇吞象之事！”
索额图踏进书房，刚好听见兄长骂侄子的这一句。他抿了抿唇，只当没听见，
“还有你！”看见索额图一来，噶布喇立刻调转枪物，“常海蠢，芳仪一介深宫妇人不懂政事，你呢！你就是这么带领赫舍里氏的？！”
索额图自从收到皇后宫权被夺去一部分交由妃嫔执掌的消息，便知晓自己这次支持皇后在宫内大力扩张势力的做法错了，但他还没能参透究竟错在了哪里。
“弟弟愚钝，还望兄长明示。”
噶布喇深深吸了一物气，平复一下激动起来的心绪，索额图半路出家，虽说能力出众，但在揣摩圣心上终究不如从小浸淫此道的人敏感。
他沉下心，准备好好指点一番弟弟和儿子。
“后宫是谁的后宫？”
索额图一愣：“皇上的啊，可皇后是正妻，弟弟家中后宅也是全部交由福晋处置……”
“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后宅岂能与之相提并论！”噶布喇一瞬间提高了音量，他没管两个蠢货的反应，继续道，“既与前朝息息相关，平衡，才是皇上最想看到的！更不用说，前朝如今也是赫舍里氏风头最甚吧！”
索额图恍然大悟，听到后面的话他又是一急：“那前朝……”
“等着吧，皇上要么削几个，要么扶持几家来抗衡。届时你最好老实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2 05:33:03~2024-06-12 22:0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CHELLE 15瓶；杏花微雨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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