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生理反应 > 6、他说
    课间时间还有一会儿,徐莱又上楼去徐朗的班里,想帮他把这几天累积的试卷习题也拿上。


    徐朗长得高,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徐莱便直接从后门直接走到课桌旁。


    厚厚一叠练习题垒在一起,徐莱一张一张给拢整齐了,对折塞进书包。


    “妹妹,”坐在前排的体委一回头,看见了突然出现在班里的徐莱,“来帮你哥拿东西呀?”


    “嗯,这几天的都在这里了吧?”徐莱点点头,问他。


    体委说是,又让她等一等,自己扬声朝前面喊:“学委!你的笔记借妹妹带去给班长抄一下呀!”


    徐朗成绩好,性格开朗,做事也周全,是高三(1)班的班长。


    “学委的字好看,我的笔记要是拿给徐朗,他得连夜翻墙进来揍我——看不懂,气的!”他嬉皮笑脸地说着,又从抽屉里掏出什么递给徐莱,“请你吃糖~”


    “谢谢。”


    看着他手里眼熟的绿色包装,徐莱心里狐疑,但还没开口拒绝,坐在前排的学委已经走过来,举着活页本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又拿你的蟑螂口香糖捉弄人了是吧!”


    学委拍了人还不解气,又狠狠踩一脚他的球鞋,才对徐莱说:“这几天的笔记都在这里了,我不急用,你让你哥慢慢抄完再还我。”


    说完了,在自己的衣兜里掏掏,也递东西给徐莱:“喏,吃这个,我今天买的巧克力。”


    徐莱平时没少被徐朗带着和自己的同学玩,她是徐朗的妹妹,所以虽然只差了两岁,高三(1)班的学哥学姐们也都拿她当小妹妹来哄。


    “谢谢学姐。”徐莱笑着接过巧克力,眼神不经意扫过教室中央,那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嘿嘿,看到了吧,你哥连请假都逃不过上课。”体委抱着手臂啧啧称奇,说:“我们老班就是这样的,不会放过每一个学生。”


    他们班主任想着徐朗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上课,担心他落下太多知识,就从家里翻出了旧手机,打算上课的时候就和徐朗连通视频电话,让他没事的时候也能听一听。


    旧手机像素不好,这会儿大家正搬着三脚架找合适的位置安放。


    “他人真好。”徐莱感慨地说。


    体委表示赞同,但更觉得徐莱疯了。


    就算是为了徐朗着想,但这样连请假都逃不过上课,他只觉得恐怖如斯!


    没在高三停留太久,徐莱在上课铃响起前离开学校,往医院走。


    住院部总是很安静。


    时间已经不早了,走廊里守候的家属们大多已经将带来的被褥铺开,挨着墙根躺下入睡。


    也有人躲起来,用被子罩住头,小声地打电话,说今天缴费花了多少,医生又开了什么药,问家里有没有借到钱……


    徐莱不敢细听,左右张望着找人。


    “这里,你怎么过来了?”徐朗在不远处小声唤她,朝她招手。


    “想来看看。”徐莱走到徐朗身边,有些怯怯地朝他笑。


    “走过来的?多麻烦啊,你也不嫌累。”徐朗没好气地把人按到折叠床上坐着。


    徐莱没和他分辩,拍拍身下窄窄的折叠床,问:“怎么多了张床?”


    他们俩总觉得像大家那样睡在地上有些奇怪,前几天都是拢着薄被蜷在椅子上休息。


    “下午老班和林老师过来了一趟,看我没地方睡,从家里拿来的。”


    “那你晚上就可以躺得舒服一点了。”徐莱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和笔记递给徐朗,“我现在每天都能出来,可以每天去班里帮你领作业。”


    “我谢谢你!”徐朗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徐莱的脸,问:“你也不嫌麻烦。”


    “不麻烦。”


    这并不是一件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和时间的事,事实上,就算真有很麻烦的事,徐莱也很乐意去做。


    如果连这点小小的事都不能帮到徐朗……那她如何算是家里的一份子呢?


    这是她来之不易的家,徐莱万分珍惜。


    “行,不麻烦就不麻烦。”徐朗把试卷随手扔到折叠床上,又从徐莱的笔袋里摸了两支笔,便开始赶人。


    “看也看了,快回家去吧,回学校也行。”他自己在这里就可以。


    “我想在这里,你守白天,我守晚上?”徐莱伸手扯住徐朗的衣角,试图与他商议。


    徐朗翻了个白眼,嗔她:“嗯,你守晚上,然后睡不好,第二天上课的打瞌睡,被老师用粉笔头砸。”


    他知道,徐莱是个很敏感的人,平时家里隔着门的一点动静都能把她吵醒。医院里人多,有人打鼾、讲电话,又有护士隔几个小时就会推着换药车经过,她怎么能休息好呢?


    徐朗不同意,把书包挂到徐莱肩上,推着她往电梯走。


    “听话一点,徐莱。”徐朗难得地摆起了哥哥的架子,说:“快回家去!”


    徐莱最受不了“听话”这两个字。


    从前在干妈家里时,干妈就总让她听话,不要添麻烦。这是徐莱难以挣脱的枷锁。后来到了徐家,没人叫她听话,余英她们恨不得徐莱皮一点,捅破了天都行。


    可她总是很乖,很听话,不想给大家惹麻烦,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感到厌烦。


    如今难得地从徐朗这里听来这句“听话”,却不是担心徐莱给自己添麻烦。


    徐莱鼻梁微酸,抵抗的力道也小了,顺从地走进电梯。


    下了楼,天空黑黝黝的——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星。


    “叮铃铃……”


    口袋里的校讯通忽然响铃,徐莱拿起一看,是徐朗。


    “是要我回来吗?”她语气里有些急迫,担心何春芳那边突然有了什么事,徐朗忙不过来。


    “不是,”徐朗坐在床上,靠着墙叹了口气,说:“太晚了,我不能送你回去,打个电话陪你。”


    过了变声期的男生,嗓音里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磁性与低沉。


    他轻轻地,不忍惊动寂寥的夜,让安慰与愧疚通过电波传进徐莱耳朵里。


    “我陪着你,不要害怕。”他说。


    他带回家的妹妹,怕黑,怕痛,怕皱起的眉,怕巨大的声响……


    徐朗想好好护着她,不让她再惊慌哭泣,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一朵颤抖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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