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百年,她的修为跟沈戾一样高。


    沈戾少年时跟她交过手,那时不相上下。


    现在大概也是如此。


    “我不能不拦你。”路常春道。


    她抬眼扫过沈戾后方井然有序的魔卫,苦笑道:“你带着这么多魔卫,若是放你们肆意妄为,我不配当玄清门的掌门。”


    说沈戾去四方宗只是为了一个苏浮尘,说她无意进犯人族也不会伤害无辜,没有一个人会信。


    玄清门在东面,是所有宗门裏离魔界最近的。


    这裏就是人族的第一道防御。


    若是魔族真的居心叵测,至少有玄清门在,人族不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所以这些魔卫绝不能全部越过玄清门。


    “你想跟苏浮尘算账,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路常春认真说道。


    陆瑶双眼神微亮,认为这主意很好。


    “一起去?”沈戾冷笑,“那你能让别人不管她的死活吗?”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打不过苏浮尘。


    可苏浮尘不是单独一个人。


    她是四方宗的尘尊,四方宗不会不管她。


    况且——


    “不管如何,她现在不能有事。你能明白吗?”路常春如是说。


    沈戾一下有些意兴阑珊。


    她当然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问楼无罄她还是不是魔族魔尊,才带了这么多魔卫一起。


    她冷着脸没有再说话。


    路常春皱着眉,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她在这裏,沈戾和楼无罄也许能够越过她继续往四方宗去,但那些魔卫是不行的。


    他们的修为不够高,想要不动手就突破她的阻拦离开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沈戾下令让他们动手。


    那么就真的打起来了。


    玄清门其余修士必然也要出现、出手。


    人族和魔族这几百年短暂的、虚假的和平立时就不复存在。


    但沈戾现在既不让手下动手,看起来也完全不着急。


    按照陆瑶双所说,她明明在想起过往之事后第一时间就是让楼无罄召集魔卫,她怎么会不着急?


    路常春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腰间的符玉再次一震,玄清门修士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掌门,刚才魔族右使百裏锐带着几个魔卫潜入玄清门暗峰,将四方阵的阵眼破坏掉大半!”


    魔族右使百裏锐?潜入玄清门暗峰?破坏阵眼?


    路常春脸色一变。


    暗峰如其名位置隐蔽不在明面上,绝大多数玄清门修士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那裏是四方阵东面的阵眼所在,也是玄清门内最为重要的地方,还设置有迷阵,沈戾怎么知道?百裏锐又如何能带着魔卫潜入的?


    她满是震惊,直接就问沈戾。


    沈戾面无表情:“玄清门的迷阵,很了不起吗?”


    早在玄清门山门对峙那次,楼无罄就能查到人族所谓的隐患、四方宗的软肋,她想起过往后有的放矢,要再查到阵眼所在其实不难。


    迷阵就更简单了。


    暗峰的迷阵跟玄清门山门前的迷阵差别不大,她到过迷阵裏,当初在风雪殿前也见过苏浮尘于阵道上的本事。


    有了这一层了解,再加上使劲砸宝物,想破解也没那么难。


    沈戾满是不屑。


    她的目的也很简单。


    既然有路常春和玄清门拦着,她没法带着这么多魔卫到四方宗去。


    她心裏也不是真要跟人族不死不休。


    那就让苏浮尘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沈戾伸出手,白皙的掌心出现了一枚血红色的圆形珠子。


    “血魄珠!”陆瑶双脱口而出。


    她认识这珠子。


    当初在揽月楼她跟沈长笙向沈戾辞行,沈戾给了她跟沈长笙一堆宝物。


    其中就有血魄珠。


    血色的圆形珠子,一丢出去就能直接爆裂开,将敌人炸/死。


    历练路上她遇到过不少危险,这珠子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是的。”沈戾点点头,“确实是血魄珠。不过这枚跟以前给你和长笙的不太一样。”


    这枚珠子被捏碎,这裏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但玄清门暗峰那边,四方阵阵眼所在的地方会立时炸开。


    百裏锐破坏掉了大半阵眼,但没有完全将阵眼毁去。


    后面若是阵修出手,还是能修补上的。


    但百裏锐还在那裏埋下了许多血魄珠。


    沈戾手上这枚是控制所有血魄珠的机关。


    一旦阵眼被完全毁去,四方阵从根基上就受到了影响,会直接威胁到四方宗地下空间的安全。


    “路掌门,我手上这枚珠子,能让苏浮尘主动现身吗?”沈戾随意把玩着手裏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铮鸣。


    那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熟悉。


    夜归雪么?


    沈戾的心紧了紧,很快又暗自摇头。


    不会是夜归雪。


    夜归雪出剑的剑声不是这样的。


    这道剑声的主人在剑道上虽然也足够出色,却远没有夜归雪惊艳卓绝,而且稍显稚嫩。


    不是夜归雪,那她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沈戾眼神微沉,随手一掌就拍去。


    她现在的旧伤已经好了大半,玄光剑印和苏浮尘那道索命符也剥离出去了。


    她这一掌看似随意,实际上却不容小觑。


    来人也果然被震得直后退,连站都站不稳,长剑“哐当”落地,她半伏在地上口吐鲜血。


    “秦师姐!”这是陆瑶双着急的声音。


    “秦道友!”这是沈长笙的声音。


    秦?


    沈戾微怔。


    随后就是路常春的声音,“秦潇!”


    真的是秦潇?


    沈戾看去,果然看到少年剑修染着血苍白的脸。


    她的本命剑砸在地面上,白衣染上血和尘埃。


    她看来的眼睛既不像初见时明亮清澈,也不似后来熟悉后的亲近温和,反而满是压抑怨恨。


    沈戾皱了皱眉。


    秦潇于她确实有些不同。


    修士们将她称为“小玄尊”,玄光仙尊的玄。


    她也确实很像少年时的夜归雪。


    地下空间初见那次,哪怕那时她没有申离的记忆,她还是第一眼就对秦潇生出好感。


    因为她少年初见夜归雪时,夜归雪也是最为天才的存在,修剑道、穿白衣,眼神清澈,一心向道。


    当然认识后她才知道秦潇跟少年时的夜归雪其实差别很大。


    夜归雪少年时对万事万物都疏离淡漠,拒人于千裏之外,眼裏容不得沙子。


    秦潇却颇为从容,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跟上官舞相同的八面玲珑。


    玄清门的年轻弟子都很喜欢她。


    “你——”沈戾动了动唇,“你想要拿到我手上的血魄珠,保护玄清门内的阵眼?”


    很正常。


    秦潇是玄清门弟子。


    她正直、有主见,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阵眼被毁不是小事,她这么选择无可厚非。


    秦潇却摇了摇头。


    她坐直起来,直视沈戾:“您便是申离,是玄光仙尊年少时的心上人?”


    在她旁边的路常春听她这么说,忽地想到什么,心情越加沉重。


    秦潇继续道:“如果您是,那我刚才那一剑,其实是想要杀了您的。”


    “为什么?”这是沈长笙问的。


    她看向秦潇,满是不解:“我师尊是不是申离,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离洞之事发生时,秦潇还很小,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秦潇从储物空间裏摸出一面镜子,面无表情地捏碎。


    沈戾皱眉。


    那是她在四方宗山门前送给秦潇的东西,美其名曰见面礼。


    “我的师尊死于五百零八年前。”秦潇说。


    五百零八年前。


    除去揽月楼到现在的两年。


    距离当年不离洞的事约莫是两年。


    秦潇的师尊死于不离洞之事的两年后。


    然后呢?跟沈戾有什么关系?


    陆瑶双和沈长笙都不明白。


    路常春脸上却有几分黯然。


    秦潇扫过不明所以的陆瑶双,继续道:“陆师妹自然不知道,这件事玄光仙尊应该也不知道。”


    路常春和知道的人都不会告诉夜归雪。


    五百零八年前,沈戾死于不离洞的两年后,那时夜归雪在闭关压制失控的绝情剑意。


    玄清门山门前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说她要见夜归雪,跟夜归雪算一笔账。


    夜归雪刚遭逢巨变,路常春和同门自然不会随意让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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