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感慨夜归雪真心错付,庆幸她最后关头能悟出无情剑反杀,将那魔族视为败类、人渣。


    那是人族的剑修,还是夜不忍的弟子。


    早在修行之初,夜归雪想要修行的就是无情剑道。


    这一点不难查明。


    沈无悠知道的还比楼无罄和别人多。


    她知道四方宗地下空间那面邪镜的存在,知道四方宗的云尊云善所修的剑道、所做的事,还知道无情剑的威力和意义。


    再加上申离死后的反应,她会认为夜归雪为了修出无情剑利用申离再正常不过。


    有其师必有其徒。


    人族就是这么顾全大局,为了所谓大局能够不择手段、不顾一切、滥杀无辜。


    于是沈无悠锁住沈戾的神魂,将关于夜归雪的记忆全部抹去。


    也吩咐楼无罄,让她不要让沈戾接近夜归雪。


    沈无悠这么做,楼无罄看在眼裏,自然也默认夜归雪才是真正的负心薄幸之人。


    她害死申离一次,现在还要再害沈戾。


    所以她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不离洞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戾为何要杀夜归雪?”上官舞没来由也感到一阵荒谬。


    正邪之分、人族魔族这么多年的恩怨、敌对的立场,这些居然都跟不离洞的事没有半点关系?


    楼无罄摇摇头,“若你说的是真的,当年主上确实对夜归雪下杀手,那其中原因,也只有主上自己才知道。”


    当年申离只是半魔,魔族的立场、利益都影响不到她。


    沈无悠光明磊落,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子做这样的事。


    只有沈戾自己才能知道,她当年为何要那么做。


    她顿了顿,看向夜归雪。


    夜归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她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但脸色却白得跟雪一样。


    如果当年是沈戾先动手的,那负心之人——


    在这种情况下,夜归雪再次见到沈戾没有杀了她,反而出手救她、再次喜欢上她?


    楼无罄有那么一瞬间能够理解当年沈无悠的心情了。


    只不过当年沈无悠是对沈戾恨铁不成钢,现在她则是在想,这两人还挺般配的。


    她道:“殿下当年封锁住了主上的记忆,连同无情剑的影响一起。”


    沈戾的旧伤不是因为不灭塔,而是因为夜归雪那一剑。


    “现在主上拿到了阴阳果,只要把旧伤治好,在知道封印的存在后刻意将封印冲开,应该就能想起从前之事了。”


    原本没有这一出,她是要极力掩饰沈戾记忆对不上的事,让沈戾不产生怀疑的。


    楼无罄说完看了一下四周,咳了一声,继续道:“主上在魔族王宫内。”


    “那就走吧。”上官舞急迫道。


    夜归雪失魂落魄跟着点了下头,向着王宫的方向就掠去。


    但没两步她又停下。


    “怎么了?”楼无罄不解。


    “我——”夜归雪看了眼手裏的玄光剑,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她腰间的玉符震了几震。


    动静不小,在她旁边的楼无罄和上官舞都看到了。


    楼无罄的目光落在那玉符上。


    那是属于夜归雪个人的宗门玉符,人族修士有什么事联系她都会通过这玉符。


    哪怕知道当年之事确有蹊跷,楼无罄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么巧?人族又有困难需要玄光仙尊解决了?”


    夜归雪没回答。


    上官舞好歹跟她认识多年,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打算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夜归雪,你不会要现在回四方宗吧?”


    这眼看着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夜归雪这也能忍住?


    夜归雪无声地点点头,“有你告诉沈戾就足够了。”


    沈戾若是想起来以前的事,一定会来见她的。


    况且有红尘图和玄光剑印在,她该知道的也一定会知道。


    夜归雪说完直接就走了。


    楼无罄看着她的背影,半晌轻嘆一声:“她在怕。”


    怕?


    上官舞怔了一下。


    继而垂眸。


    也许逃避两个字合适一点。


    *


    魔族王宫,黄泉殿内。


    沈戾睁开眼睛。


    在审家禁地因灵妖祝影所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看向旁边。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只锦盒,裏面放着一枚阴阳果,是沈长笙为她向审家要来的。


    沈长笙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审家嫡系、灵妖诅咒、魔族本源。


    当年沈长笙的母亲带着她逃了出来,然后在路上遇到了师尊沈无悠。


    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她已经因不灭塔受了重伤,师尊渡她血脉救她,又怕她成了魔族王族后会被那面邪镜的血祭之术影响到,于是需要跟她血脉相连之人维持住她体内人族和魔族血脉的平衡。


    沈戾再看桌上剩下的那东西。


    那是一根鞭子。


    黑蛇鞭,申离的本命灵器。


    这是夜归雪以前那位心上人的东西。


    沈戾皱着眉把东西拿过来,伸手握住鞭柄。


    触手温凉,却有来自灵魂深处不容忽视的熟悉。


    跟当时在禁地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她现在已经出了禁地。


    她现在在魔族王宫的黄泉殿内。


    她是魔族现任魔尊,她在这裏不会有任何危险。


    况且这裏也不会限制灵力使用,以她的修为,世上很少有人能杀死她了。


    可她还是对这鞭子感到熟悉——


    这足以说明她那时的感觉跟性命受到威胁没有半点关系。


    但这是申离的本命灵器,她怎么会感到熟悉?


    沈戾挥了一下长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动作却本能地一变,跟她随意挥出的一鞭连了起来,流畅灵活。


    她是会鞭法的?


    沈戾拿着长鞭往外面走去,边走脑子裏边不断闪过一些画面。


    黑衣的少年人赤手空拳将妖蛇打死,抽了蛇骨后满心欢喜,“以后,我就有本命灵器了。”


    名为黑蛇鞭的长鞭和雪白长剑对上,柔软如蛇的鞭子缠上长剑,鞭子的主人也继而缠上长剑的主人:“你剑法很好,我们交个朋友吧。以后可以互相切磋。”


    那些、似乎是申离和夜归雪的往事?


    但她怎么会有印象,甚至如同亲自经历过一样?


    沈戾脚步一顿,只觉神魂一阵刺痛。


    很熟悉的痛感。


    那股痛感再度让沈戾心生排斥,趋利避害般不愿再去想从前的事。


    可她一低头就看到了手裏的黑蛇鞭。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是属于女子的温柔亲近,“阿离,我说,我喜欢你。”


    这是夜归雪的声音。


    阿离就是申离。


    申离、申离。


    沈戾念着这个名字,一只手握着黑蛇鞭,一只手捂住脑袋,在一阵刺痛裏又听到了一道声音。


    属于女子,但不温柔,而是带着刻意的疏离淡漠。


    “出去以后,不要跟别人说你有师尊。”


    “也不要再用你原来的名字。”


    “你以后就用申离这个名字吧。”


    为什么?


    那是师尊沈无悠的声音。


    沈戾和少年时第一次听到一样,心裏浮现起委屈。


    她跟师尊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是师尊捡到她养大她的,为何她不能跟别人说她有师尊?


    她跟师尊姓,名字也是师尊给她起的,为何师尊现在又要她改名申离了?


    少年沈戾不明白。


    她看去的眼神满是控诉。


    迎着她的目光,沈无悠似是有些心软。


    她道:“这是我们这一脉的规矩,这是对你的历练。等你足够厉害,就无所顾忌了。”


    沈无悠这么回答,于是少年沈戾就相信了。


    所以——


    沈戾定在原地,怔怔将黑蛇鞭举到眼前,正要开口。


    有道声音比她还快。


    上官舞推门而入,看到她后第一句就是:“沈戾,你就是申离。”


    夜归雪从前的心上人名为申离。


    那就是她。


    她是申离。


    夜归雪从始至终,都只对一个人动过心。


    “申、申离?”从远处走来的沈长笙和陆瑶双同时一震。


    沈戾出奇地平静。


    她看向上官舞,继而又看向她后面的楼无罄:“师尊果然将我的记忆封印住了,是吗?”


    她隔空将桌上的阴阳果拿起来。


    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她其实在审家禁地那会听到时是有些不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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