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千年后的人族是什么样的,魔族又如何了,当年那面邪镜怎么处理,或者是云善。


    当初说到人族八大宗变为五宗时,梦红尘欲言又止,像是想问云善的情况又没问。


    但都不是。


    她轻笑一声,如春风拂面,温和地如同千年前给红尘图命名。


    她说:“我之前说过的,你们不必再吵,红尘图也许能给你们答案。那不单是你们想知道的,我也想知道。”


    随她声音落下,四周场景又是一变,像是之前第一次回溯,然后沈戾和夜归雪的灵魂就到了千年前,能够看到千年前真实的人和事。


    梦红尘要进行第二次回溯。


    夜归雪面色一变,“前辈!”


    “不必伤感,红尘图有了新的主人,我终于能够卸下重任了。”


    她能魂魄尚存依附于红尘图,全是因为她是红尘图的主人。


    但千年后红尘图再出世,意味着她已经压制不住那些力量了。


    她支撑到红尘图选择出新的主人。


    红尘图认主后,她本来就会消散,带着体内没法净化也抽离不出的魔尊魔雾和邪镜之力一起。


    在那之前——


    “我空有一身因果道意,能够回溯时光,却缺少媒介,如今正好各取所需。”


    随她这句话落下,熟悉的天旋地转后,一幕幕画面闪过。


    从邪镜高悬无人约束。


    到剑意激荡全力镇压。


    魔雾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被清除掉,天地虽然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但至少比遍地狼烟、尸山血海好上很多。


    那些画面变换得很快。


    沈戾只能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容倒退而去。


    这一退,就是生和死的界限。


    最后停在四四方方的山门前。


    数面沉重磅礴的阵旗裹挟道意插下,如定海神针。


    以四方宗为中心,其余四座宗门分立四方,隐成护卫镇压之势。


    视角往下,四方宗中心的地下,那面双面能照人的血红镜子悬于半空。


    沈戾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敲了敲。


    四方宗地下空间内,人族所谓的隐患果然是那面名为“出世不宁”的邪镜。


    融了魔族所有神器,蕴含魔尊心头血。


    而她是千年后魔族的魔尊。


    所以当初她追赶黑衣刺客误入那裏,夜归雪和四周人族修士都反应很大,满是戒备。


    她按了按心口。


    她现在只是灵魂的形态,一点都没感到痛。


    “原来如此。果然是你镇压的。”


    梦红尘声音轻轻,带着轻快骄傲。


    画面再次转变时,沈戾只看到如云浮动的一袭白衣、刻着“白云”二字的一柄长剑,还有山门下站着呆呆望向地下的粉衣小姑娘。


    到画面停止变化时,她和夜归雪出现在一座宫殿裏。


    四周站着许多人。从服饰看有些眼熟。


    沈戾想了想,想到陆瑶双。


    夜归雪总是一袭白衣,陆瑶双却不同。


    她的衣服光是颜色不同的就有许多套,但所有衣服裏都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肩膀处的纹样、袖子上的暗纹,那是玄清门内门弟子的象征。


    所以这座宫殿是玄清门的大殿?


    她忙看向夜归雪,夜归雪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面前某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跟之前在拍卖行那会的梦红尘一样年轻。


    殿上修士很多,多着白衣,除此之外也都是淡色系的衣服,不染凡尘,只有她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衣服,格格不入。


    她手裏拿着一把剑。


    剑柄上两个字繁复古朴,是古时未经简化的文字。


    沈戾看了一会,才辨认出那两个字是“诛邪”。


    诛邪剑!


    她念了一遍,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夜不忍的本命灵剑。


    后来在魔族王宫因沾染魔血太多而毁掉的诛邪剑。


    眼前这人是夜不忍!血洗魔族王宫的夜不忍!


    沈戾一下绷紧。


    殿上人如先前拍卖行那些世族子弟一样,看不到她跟夜归雪。


    他们正在商量一件事。


    说是商量,其实场上氛围压抑深沉,几乎压得人窒息不已。


    夜不忍环顾四周一圈,说道:“当年魔尊临死前,将所有血脉都献祭给邪镜,用最后的灵力施展了一道邪术。”


    “从那之后,只要魔族王族血脉尚存于世、修为长进,那面镜子就会源源不断得到力量。”


    她简单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魔尊莫名受邪镜反噬而死,邪镜失控后无人约束。


    人族好不容易将之镇压封印住。


    原本接下来漫长的时间裏,人族会一点一点削弱邪镜的力量,直至将镜子完全毁去。


    人族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将近四百年,有人因此而死,又不断有新的人补上。


    但镜子很诡异,力量不但没被削弱,反而还在增强。


    原因在于魔尊死前施展的那道邪术。


    她将自己所有的血脉都献祭上还不够,还要让后面所有魔族王族都如她一样,把血脉献祭给邪镜。


    她是主动献祭。


    那些魔族王族却不是。


    他们是被迫的。


    只要他们活着,只要他们修行,就没法避免。


    隔着千裏万裏、层层封禁,邪镜会自动吸收他们的血脉和修为,把他们变为镜子的傀儡,嗜杀成性。


    这是被动的血祭,祭品则是魔族王族。


    夜不忍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血祭之术,能解吗?”半晌才有修士艰难地问道。


    夜不忍摇头。


    若是能解,她早就解了。


    她出现在这裏,召集这么多人来,正是因为那邪术无解。


    魔尊已死,邪镜无主,之前沾染了太多鲜血,那镜子已经完全成为了人间杀器,真正“出世不宁”了。


    “为今之计,只有把所有魔族王族杀掉。”


    夜不忍出声。


    她的声音轻而温和,所含肃杀之意却席卷整座大殿。


    立时有修士出声反对:“那些魔族王族裏,不是所有人都该死。”


    已经隔了四百年。


    若是当年跟魔尊一起进犯人族的那些魔族王族,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已经是四百年后。


    那位魔尊死后,魔族王族被人族清算了一波,后来内部争位又死了一波。


    魔族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新的魔尊。


    据说是互相不服,也没有出现什么天才,所以静待来日。


    魔界也已经闭界多年。


    “但他们活着,使邪镜之力壮大,这就是罪过。”


    夜不忍握紧手裏的诛邪剑。


    她很年轻,比殿中所有修士都年轻。


    但她已经是云隐峰峰主,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一锤定音。


    她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今夜夜深,便突袭魔族王宫。”


    她环顾四周一圈。


    这是她第二次做这样的动作。


    第一次是告知现状,第二次是敲定结果。


    “你们只需要助我杀入魔族王宫就好。若是不想手上沾血,所有魔族,我亲手来杀。”


    “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我一人承担。”


    她转身离去,在一座山峰的峰顶抱着剑坐下。


    沈戾和夜归雪不由自主地跟着她飘去,如先前跟着梦红尘。


    夜不忍坐在那裏正面迎着吹来的风。


    她仰头看着西面。那是四方宗所在的方向。


    看了一会,她抽出诛邪剑,以剑刃自照,又以剑尖在地面上刻出三个字——夜、不、忍。


    不忍见生灵涂炭。


    夕阳西下,月上枝头时。


    她收剑起身,一脚踩过“不”字,向玄清门大殿而去。


    而后黑衣融入黑夜。


    魔族王宫尸山血海,如沈戾看过的竹简上所记录的那般。


    夜不忍满身鲜血却不明显,深沉的黑压住刺眼的红。


    她举起诛邪剑,面前是满脸是泪正在呼救的魔族王族,一个十来岁、长相跟人族无异的小姑娘,头顶多出两只角。


    “不要,不要杀我。”那魔族这么求饶。


    夜不忍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还是一剑刺向前。


    魔血沾染上诛邪剑,雪亮剑刃上剑意凝滞。


    夜归雪怔怔看着四周。


    她质问沈戾时铿锵有力,她问沈戾知不知道。


    沈戾当然不知道。


    但她自己其实也没有多清楚,只是知道个大概。


    师门长辈和苏浮尘不会细致跟她说这些事,她只知道她的师尊死于四方宗地下空间,为镇压邪镜而死。


    他们都跟她说师尊为人所不能为,是世间第一厉害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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