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雪盘膝而坐想要抵抗住那股困意。
但完全没用。
她看向沈戾。
沈戾也已经洗完澡,把她原来当魔尊那袭衣服换成了屋裏放着的衣服了。
松松垮垮、简单朴素。
她靠在床头把玩着手裏的佛珠。
据屋裏痕迹看,这大概是“夜归雪”送给“沈戾”的。
沈戾饶有兴致把玩了一阵,对上夜归雪看来带着困意的目光,问道:“你困了?那睡觉吗?明天醒了再去镇上看看?”
她说得随意自然。
夜归雪攥了攥手,下意识摸了摸锁骨。
在沈戾吐血前,在望月楼那屋子裏,沈戾醉酒以后——
沈戾原本已经忘了,看到夜归雪的动作才又想起。
她顿时也有些不自然。
夜归雪应该是担心望月楼的事再次发生。
可——“这院裏就一间主屋一张床。”
还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睡地上的话,这裏近海,地上湿气重,她跟夜归雪都成了凡人,显然也不是很合适。
“我现在又没喝醉,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还要反过来怕夜归雪对她做什么呢。
在这裏夜归雪是江湖人,打起来她打不过,说不定还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沈戾边说边想到揽月楼夜归雪醉酒的事,不自觉把后面心裏想的也说了出来。
夜归雪的脸色一下冷了起来。
她把玄光剑放在床的中间,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这也没哪裏说错,夜归雪不高兴什么?
沈戾不懂。
而后困意涌来,她也躺下,小心翼翼避开玄光剑睡了。
第二天天亮。
沈戾醒来时感觉呼吸困难,像是在梦裏被八爪鱼缠住了一样。
她睁开眼睛,很快发现那不是梦。
真的有什么缠着她,把她从上到下都禁锢住,只不过不是八爪鱼,而是夜归雪。
玄光剑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
只是夜归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移到了她这边,侧躺着用手死死环住她。
她闭着眼睛在睡觉,呼吸绵长显然睡得很沉。
可她脸上一点也没有睡着的安宁。
跟望月楼那次完全不同。
她皱着眉颇为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她抓着沈戾的手力度很重收得很紧,不知道在梦裏遇到什么想要牢牢抓住。
沈戾呆呆看着她,心裏无端有些荒凉。
她看了夜归雪很久。
直到外面响起吆喝声,一整条街的人都起床了。
夜归雪眼睫轻颤,像是也要醒了。
沈戾忙闭上眼睛装睡觉。
夜归雪现在没了灵力成了凡人,睡得又沉,这睡姿显然是真的。
那之前在望月楼那次只能是夜归雪先她一步醒来,然后观察到她要醒故意装睡了。
故意看她什么反应,笑她被吓到滚到地上。
沈戾在心裏哼一声,报复心很强地想看看夜归雪什么反应。
堂堂玄光仙尊睡姿如此不端正,她要笑回来!
夜归雪睁开眼睛,怀裏是软软的身体,是沈戾。
她并不意外。
她对自己睡着了什么样心裏有数。
沈戾闭着眼睛还在睡觉。
她也没怀疑。
毕竟申离生性懒散,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是常有的事。
她没有如沈戾所想第一时间挪开手挪开脚再若无其事立刻回到床的另一边。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撑起一只手斜卧着,近乎将沈戾圈进怀裏。
她认真看着沈戾的脸。
闭上眼睛睡着后这张脸没有了随意散漫。
这其实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温柔地描摹着。
有点痒。
比之前被夜归雪的头发拂过还要痒。
沈戾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想避开夜归雪的手。
她避开了,但没有完全避开。
夜归雪的手落在了她眼睛上。
眼睛。
沈戾的眼睛。
夜归雪的注意力一下到了这上面来。
“你还是睡着了的好。”她小小声地说。
为什么?沈戾不解。
夜归雪现在以为她睡着了,显然是在自言自语。
可为什么她睡着了就会比较好?
难道她醒着时很糟糕吗?
“睡着了,就不用看到你的眼神了。”夜归雪抬手碰了碰沈戾的眼睛。
不用看到那种礼貌但是带着疏离、跟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那是她最厌恶的眼神。
不是不离洞前充满爱意的、温柔眷恋的眼神,也不是不离洞黑暗裏神情暗沉、狠厉决绝、带着杀意的眼神。
夜归雪想到不离洞,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她移开覆在沈戾脸上的手,碰到个微硬的东西。
是佛珠。
昨天晚上睡前沈戾拿在手上把玩的佛珠。
夜归雪刚从过往裏挣脱出来,立时又陷了进去。
她从前也送过一串佛珠给申离,希望能保她平安顺遂。
这裏的“夜归雪”也送了“沈戾”一串。
因果道神器。试炼。小镇。
她原本以为她跟沈戾会是那种关系是因为陆瑶双和沈长笙。
因为陆瑶双和沈长笙互相爱慕,神器因她们苏醒,又先拖她们进来,所以默认后来的她跟沈戾也是那种关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似乎是因为她。
因为她想要这样。
小院、炊烟、日常。
这是她跟申离以前畅想过的。
待到一切都解决了,挑一个地方,也过过平常人的生活。
她不喜欢跟人有太多的接触,这样不好,到时要经常外出赚钱。
申离那时是这么说的。
“至于我,我当然是混吃等死被你养着!”
“睡到大中午再起床,去街上闲逛玩耍,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咳。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我可以负责做饭,顺便——给你暖暖床什么的。”
那人说到最后故意拉长声音,如愿看到夜归雪红了脸。
彼时情景历历在目。
听的人记得清清楚楚,说的人已经恍如隔世。
夜归雪拿起玄光剑,很快推门出去了。
外面响起凌厉剑声。
沈戾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拿起那佛珠满脸不解。
这对夜归雪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她伸了个懒腰,也跟着出去。
夜归雪在练剑。
剑招流畅连贯但是锋芒毕露,像是在宣洩情绪。
沈戾便推开大门出去了。
说好醒了要去镇上看看的,夜归雪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只能她去了。
沈戾走上街,熟练地跟人打招呼。
“李婶!”
“季叔!”
“赵姐!”
……
她面上挂着笑。
夜归雪脚步轻轻踏在别人家的屋顶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看她穿梭在人群裏如自由的游鱼,眉眼都从容。
到晚上,沈戾回到院裏,正好撞上夜归雪洗完澡出来。
月色朦胧,长发披散,美人如画。
沈戾几乎是一瞬间愣在原地,只知道直直看着夜归雪。
她的眼神过于灼热有存在感。
还似曾相识。有点像申离以前看她的眼神。
夜归雪既恼又羞。
沈戾一直没收回眼神。
她现在的衣服又单薄。
最后还是羞大于别的所有情绪。
夜归雪拢了拢衣服,把搭在手上的外衣也穿上了。
她抬头看向沈戾。
明明还没说什么,沈戾莫名想起早上装睡听到的话:夜归雪不想看到她的眼神。
她捂住眼睛往后走。
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整个人向地面扑去。
而后是一阵带着香风袭来。
夜归雪揽住她的腰把她圈住,如同之前在屋顶带她下来。
“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夜归雪问她。
大概是心情不错,她的眼神明亮又温和,甚至是温柔。
有点糟糕。
夜归雪不喜欢看到她的眼神。
她好像相反。
她还是挺喜欢看到夜归雪的眼神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如水的、带着点珍视意味的眼神。
让她的心控制不住地有些柔软、高兴。
“没做什么。”沈戾移开目光。
是这小镇的问题。沈戾想。
她若无其事把她今天做的事跟夜归雪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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