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做“口嫌体正直”。
明明打定主意和闻茂做普通同事,却还想雇他当专属摸猫人。
在被闻茂严重诽谤成“煤气罐”时,他应该邦邦邦给闻茂两爪子,或者跳起来,用大尾巴抽对方一脸,让他知道人不能对猫乱讲话。
可是。
闻茂的手正从猫的头顶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捋,力道轻重适中,手指的温度很高也很干燥,像一把自发热按摩梳,把程筱米整只猫都梳软了。
小橘猫舒服地化成一片会流动的液体猫饼,扁扁地趴在地上,尾巴高高翘起。
“呼噜呼噜呼噜……”他的喉咙里发出摩托热车的声音,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丢脸,但他完全控制不住。
闻茂用空闲的一只手挠程筱米的下巴,用指腹轻轻画圈抖动。
程筱米的下巴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手法高超的闻茂一挠,猫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粉色的小舌头从嘴里伸出来。
“咪~”
展示猪肝。
“现在不像煤气罐了,”闻茂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依旧带着满满的笑意,“像是一个刚烤好的大吐司。”
“喵!”程筱米扁扁地发出抗议声。
就算你说我是好吃的大吐司,也不行。
但因为被摸得太过舒服,他叫起来软绵绵的,像在撒娇,和程筱米内心想象出的虎啸龙吟完全是两码事。
闻茂没被吓到,反倒得寸进尺,把小猫翻了个面,露出毛绒绒的猫肚皮。
程筱米下意识地想翻身,但闻茂的动作更快,手指已经伸进了厚实的毛毛中。
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咪啊!”好丢脸!
“咪呜!”可好舒服!
程筱米的后腿不自觉地蹬着,嘴里不停发出喵喵咪咪的叫声。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现在是猫。
小猫咪做什么都是对的。
程筱米放弃了抵抗,享受起来。
“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闻茂摸着眼前的小猫,脑子里却想到了程筱米,“他和你一样,金橙色,很可爱,很爱吃,但比你瘦多了。”
猫听到后,歪了歪头。
什么朋友?闻茂你不是说自己没朋友?你以前果然是在骗猫。
还有,猫很瘦!
“他的眼睛大大圆圆的,琥珀色,和你一样。”
“咪……”
哦,那你朋友长得还挺可爱。
程筱米不知道接下该说什么,他只能眨巴着猫眼,毛绒绒的脸上挂着“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总之你手别停”的神情。
见小猫不爱听自己讲话,闻茂只好闭上嘴,专心继续撸猫。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小橘猫心满意足地“喵”一声,站起来抖了抖毛。
“闻先生,来尝尝我们这的橙子茶,好喝。”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村支书老陈提着一壶茶走进来,他脚边还跟着一只狸花猫。
这只狸花猫比小虎身型大一圈,毛色更深。
“咪嗷~我是大虎。”狸花猫自我介绍后,走到炭火盆旁,选了一个最暖和的位置,团成一圈趴下。
“咪嗷,我是小米,”程筱米轻叫回应,又跳回闻茂的大腿上趴下,“这里很暖和。”
两猫打招呼的工夫,老陈翻出来干净的玻璃杯,给闻茂和自己分别倒了杯茶。
“尝尝,酸甜开胃。”
“谢谢。”闻茂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橙香浓郁,红茶味醇厚,确实好喝。
老陈扯了个板凳在大虎边坐下,看了一眼闻茂腿上的小胖猫,问:“闻先生也喜欢猫?”
“喜欢,这猫很亲人,自己跑进来就赖着不走了,”闻茂点点头,“您叫我闻茂吧。”
什么叫赖着不走?
程筱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分明是你先动手摸我的。
“嗯,闻老师,明天上午我带你们上山看橙子,”老陈开口,语气不似下午聊天时轻松,“今年我们村的橙子又大又甜,可还是老问题,销路难找。”
老陈顿了一会,继续说:“收果子的采购商给的价太低,咱们村里人忙活一整年,不就指望着能把果子卖个好价钱。”
“喵!”可恶的家伙。
听到主人的话,大虎坐起来,用尾巴重重地拍地面。
“唉……幸好是有你们来了。”老陈低头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望向闻茂,眼神里多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闻茂:“陈书记您放心,公司派我们来实地考察,就是来帮橙山村解决问题的。”
“好、好。”
老陈笑了出来,站起身又给闻茂倒了杯茶,两人继续聊起橙子的具体产量,村里的交通物流情况,为直播带货做的准备……
程筱米窝在闻茂腿上认真听着,渐渐地忘记刚才被说“是煤气罐,不能烤火”的事,一心全是工作。
“喵?你也是城里来的?”
在小橘猫认真工作的时候,狸花猫大虎凑了过来。
“对,我们一起坐飞机来的。”
“城里猫都和你一样,胖胖的吗?”
程筱米炸毛了,“我才不胖呢!”
狸花猫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嘴,岔开话题:“橙子的事,你们真能帮忙?我听小虎说,你当着村里大家的面,做了保证。”
“嗯,是我说的。”
程筱米想起刚刚在村子里跟猫猫狗狗、大公鸡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帮橙山村脱贫致富。
村里的动物们都瘦瘦的,大虎也是,村支书老陈也是,脸很沧桑。
小橘猫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一定说到做到。”程筱米突然大声咪咪叫,吓闻茂和老陈一跳。
只有大虎很镇定地看了他几秒,淡淡“喵”一声,走回原位烤火,尾巴高高翘起,很久都没放下。
晚饭说好是在老陈家吃。
老陈的儿子小陈来叫大家吃饭时,程筱米正趴在闻茂的大腿上舔毛。
“喵!”我爱吃饭!
小猫兴奋地跳到地上,发出“嘣”的一声。
闻茂不知道眼前的橘猫是程筱米,他拿出手机。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打了几个,没有人接。
闻茂眉头紧蹙,有些担心,他认识的程筱米绝不会放过每一顿饭。
不对劲。
闻茂大步走出小屋,“我去叫下筱米。”
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坐等开饭的筱米猫:“!”
等等,笨蛋闻茂你别去找猫啊。
小猫立马化为橘色炮弹冲了出去。
闻茂快步走出院子,一路小跑回到村委会二楼,敲响程筱米的房门。
“来啦来啦,”门很快打开,程筱米顶着乱成鸟窝的头发,钻了出来,“闻茂,我睡得正香,在梦里马上要吃巨型深盘芝士肉酱披萨了,结果被你吵醒了。”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不然你完蛋了。”
程筱米脸颊红扑扑,带着薄汗,呼吸急促,一脸埋怨地抬头看他。
一副美人嗔怒的样子。
“咳,”闻茂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快速转头移开,“陈书记让我喊你来吃饭。”
“吃饭好啊,我喜欢,”程筱米点点头,“那我大人有大量,放过你了。”
“嗯,我先下去。”
“你穿好衣服,外面冷。”
“尤其是腿……”
腿?
程筱米先低头一看,瞧见自己那一双白皙笔直,略带些肉感的腿,然后抬起头瞅见闻茂通红的耳朵尖。
程筱米:“……”
刚才对我的小猫腿又摸又揉又亲时,怎么不见你害羞。
“我马上就去吃饭。”程筱米把门一关,抵在门板上,松了一口气。
好险,幸好赶上了。
*
程筱米换了一身衣服,洗完脸,来到陈支书家。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一锅炖得金黄油亮的老母鸡汤,汤中飘着切好的蘑菇和□□颗红枣,一盘腊肉炒蒜毫,肥瘦相间的腊肉切得薄厚一致,一盘酸豆角炒肉末,酸辣的味道直冲鼻腔,一盘素炒春笋,最简单的做法还原最鲜的味道。
主食是锅底有着一层锅巴的锅巴饭,还有一个盘子里装着切好的橙子。
老陈盛好一碗锅巴饭,递给程小米,“来,程老师,尝尝这个。”
程筱米接过来,咬了一口锅巴。
锅巴焦香酥脆,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脆,好香。”他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老陈笑着给他夹菜,说:“多吃点。城里的东西,哪有村里的这么新鲜。这鸡是自家养的,腊肉是自家养的猪做的。”
程筱米来者不拒,碗里的菜堆成小山,吃得非常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地咀嚼。
他眼睛满足地眯着,时不时发出称赞的声音。
闻茂坐在他身边,吃相比他文雅一些,但筷子也没停过。
他正在喝鸡汤。
“这鸡一尝就知道是散养的,肉质紧实,没有腥味。”
“对对。它们满山跑哩,”小陈在一旁笑着说,将那一盘橙子往闻茂程筱米二人的方向推,“尝尝,橙子是我今天下午摘的,甜得很。”
程筱米拿起一角塞进嘴里,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9分甜,1分酸,带着一种独特的香气。
他仔细品了一会,认真地说:“甜度很高,果味很浓,没有纤维感,入□□汁,带着一点点的花香,真的很好。”
老陈有些惊讶,“程老师的嘴真行啊!”
闻茂嘴角上扬:“嗯,小米在直播间里也这样介绍我们的产品。”
老陈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好啊,程老师果然专业,我相信有你们帮忙,我们村的橙子绝对不愁卖。”
“吃饭,吃饭。”
吃到最后,老陈从厨房里摸出一个罐子,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果香和酒香飘了出来。
“我们自家酿的橙子酒,”老陈倒了三大碗,“尝尝,就跟喝甜水似的,没啥度数。”
程筱米好奇地凑到碗边,用舌尖舔了一下,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很甜,全是橙子的味道,几乎喝不出酒味儿。
“好喝!”他说着,端起碗喝了一矿泉水瓶盖的量。
闻茂见状,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橙子的酸甜味在舌尖上晕开。确实不太像酒,像果汁。
他又连喝了几大口,不知不觉中碗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儿。
老陈又给闻茂倒满。
程筱米又悄咪咪地喝了第二个瓶盖的量。
但想到上一次喝完酒打错电话,闹了笑话。他努力压制住自己想继续喝的谷欠望。
可他喝过的酒又不能倒了,倒了多可惜。
饭桌底下,程筱米伸出手拉闻茂的衣摆。
“怎么了?”闻茂侧过头,低声问。
程筱米凑到他耳朵边上,说:“闻茂,我喝不下了,你能帮我喝掉吗?”
“嗯。”
闻茂点了点头,拿过程筱米的酒碗,闷头一饮而尽。
酒量可真好。
程筱米一脸佩服地看向闻茂,却没发现闻茂的眼神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格外的呆。
*
晚饭后,回到住的房间,程筱米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房间的空调坏了。
刚才饭前他回房间时,急于从猫变回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虽是春天,但山里气温比城里要低,白天晒着太阳还挺暖和,一到夜里温度降得厉害。
关了窗户,也有冷风从缝里钻进屋来,钻进被窝。
程筱米裹着被子坐了一会,越坐越冷。
他犹豫再三,终于站起来,抱着枕头敲响隔壁的门。
“咚咚咚。”他敲了一两分钟,都没人回应。
程筱米大喊一声:“闻茂,你睡了吗?”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闻茂站在门后,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
他呆呆地盯着程筱米,表情木木的。
“我房间的空调坏了,好冷,”程筱米眼巴巴地看着闻茂,“能不能让我……”
还没等他说完,闻茂打开了门。
程筱米抱着枕头走进去,发现闻茂的状态不太对,他平时走路步子很稳,现在摇摇晃晃的。而且脸红得不正常,不是看他腿时害羞的红。
“你醉了呀!”程筱米凑到他面前,“我以为你酒量很好,结果你不是。”
闻茂抬眼看他,眼神努力聚焦。
“没醉,”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就是有些晕。”
哦,嘴硬。
程筱米撇撇嘴,决定不和醉鬼讨论醉没醉的问题。
只有一张床。
他们两个人注定有一个要睡在地上。
程筱米心想让闻茂睡地上,估计没等到出差结束,他就要接到hr的辞退通知书了。
“我睡地上?”程筱米试探地问。
“地上冷,你上床睡。”
闻茂翻出一床棉被,叠了叠,用被子制作出一道厚实的墙,将床隔成两个区域。
他非常认真地说:“你睡这边,我睡窗户那边,互不侵犯。”
“好。”
有床睡是好事,程筱米迅速钻进被窝。
闻茂很快洗漱好,关灯上床。
半小时后,二人隔着一道棉被墙,谁也没睡着。
“我是社恐。”闻茂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小时候,我爸妈忙工作不常在家,一回来就总邀请各种各样的朋友,合作者来家里聚会。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愿意跟他们说话。”
“但我爸总强迫我去和他们交际,我不喜欢。”
“慢慢地,我开始逆反,我变得越来越喜欢独处,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个人待着。”
“我变得越来越不擅长面对人很多的场合,直到后来我开始学做饭,出门旅游,去人很多的地方,才稍有改善。”
“所以我在公司里不合群,不是故意的。只有这点……”
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不想你也认为我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后面的话,闻茂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程筱米觉得他在故意卖惨,博得同情。
棉被墙的另一边,程筱米听完闻茂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还以为闻茂这种公司太子爷才不会有烦恼。
要是猫有那么多钱,猫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猫。可惜猫没有。
程筱米一时想不出能说什么话安慰闻茂,赶上酒劲上头,他突然开始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走丢过,”他慢慢地说,“不是跟着大人走丢的,是……自己贪玩跑了出去,然后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程筱米的理智尚在,知道不能说出自己是猫的事。
不能说出自己当时是想出去找上学的小主人玩,结果上错车,被带到陌生的城市,被丢在陌生的街道上,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只猫在城市里流浪。
“我那时候很小,什么都不懂,饿了只能去翻垃圾桶,下雨躲在纸箱子下。”
“有时候会有好心人给我吃的,有时候把我赶走,还有时候遇到想欺负我的坏人。”
“后来呢?”闻茂问。
“后来我遇见了好心的叔叔阿姨们,他们收留了我,教我认字,教我好好地生活下去。”
好心的叔叔阿姨们其实是动物人联盟的成年动物人们,程筱米全靠他们才结束了流浪生活,成为都市丽咪。
程筱米说完,过了很久,房间一直是安静的。他以为闻茂睡着了。
“以后不会了。”
“嗯?”
“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好。”程筱米轻声应了。
很快,他听到闻茂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程筱米撑起身,扒在棉被墙边,朝窗户那边看去。月光之下,闻茂睡得很熟。
睡着了呀!
也不知道闻茂的那句话是醉话,还是梦话。
程筱米想不明白,只好缩回被窝里。算了,猫睡觉吧。
可半小时过去,程筱米依旧没睡着。
“呜呜呜猫忘记带阿贝贝了(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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