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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外套


    雪化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周行川的野钓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


    年初八,一行人驱车去了邻市的半山庄园。


    徐明觉某种程度上和周行川臭味相投,两人一见面就乐乐呵呵搓鱼饵去了,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庄园是林亦和名下的, 里面养了只一群猫, 都不是品种猫, 大概是从附近捡来的流浪猫, 各个都养成了油光水滑的半挂。


    现在这群猫正围着江翎, 卖乖讨好地翻肚皮蹭他。


    江翎一个人蹲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是弯着的。


    季庭礼从江翎那儿收回目光, 看到跟前的林亦和在看他。


    季庭礼挑了下眉:“看我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看什么呢。”


    两人坐在屋内,林亦和倒了杯酒递过去, 季庭礼抬手挡了,说了句不喝, 然后给自己泡了杯茶,用的是庄园里摆着的茶包,很随意,没像在老宅那样讲究。


    “那就一个人, 我还能看谁。”季庭礼坦然。


    林亦和惊讶地看着他,少顷,笑了下:“那更对不住了, 年前那事儿。”


    林亦和的确对季庭礼和江翎很抱歉,但之前更多是觉得给这两个工作狂造成了没必要的麻烦而抱歉, 现在看着季庭礼对江翎的态度变化, 倒觉得这份抱歉该更浓……难怪那天最后季庭礼那么生气。


    “改改总替你弟道歉的习惯。”季庭礼无所谓地笑笑,“不过确实是挺对不住我俩的。”


    林亦和叹气, 斟酌几秒,问:“你俩为着予安吵架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释解释?”


    “得了吧,没听你弟说么,人根本不在乎。”季庭礼颇为自嘲,“江翎压根就没为着他和我闹,早和你说了他看事儿都是一码归一码,人家心眼没那么小,也不在乎这些。”


    林亦和觉得他这话说得又酸又涩的,张了张嘴,不懂了:“我看你俩这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那是为什么闹矛盾了?”


    季庭礼喝了口茶,茶水滚烫,想起舌尖被烫的那夜。


    “当然是生我的气。”


    这话郁闷,但林亦和偏又听出一股隐秘的炫耀,抽了下嘴角。


    江翎蹲着喂了会儿猫,一群贪吃猫来的,猫条都喂了好几根也不够他们吃,江翎自己身上也蹭了不少猫毛,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乱糟糟的,少了几分高不可攀,多了几分生活气。


    跟前一样蹲下一个人,给他递了一根新猫条。


    江翎从围巾里抬头看了一眼,是林亦和。


    他点了下头,接过猫条拆开,再递到猫咪们跟前。


    咪咪喵喵的,猫咪们一拥而上。


    “喜欢可以领一只回去,他们都是管家从山里捡回来的,绝育疫苗驱虫都做过,除了贪吃之外都挺乖。”林亦和说。


    江翎伸手挠了挠一只奶牛猫的下巴,想起研究所外没了踪迹的小煤球,垂眸:“不了,我不养动物。”


    林亦和像是愣了一下:“你不养啊?那庭礼前段时间还问我小猫崽怎——”


    江翎抬头看去,但林亦和已经止住了话头,转移话题:“谢谢啊,这回给我面子,还愿意来。”


    江翎挤了挤猫条,推开一只花臂狸花猫,让后面的小白猫上来舔猫条:“正好徐明觉嚷着要钓鱼。”


    潜台词就是“你别多想,我来和你没关系。”


    林亦和和他接触了几次也有点知道他的脾气是真的一点不掩饰了,直白、坦率,但这样反而让他更觉得江翎好相处。


    他笑了一下,主动说:“我已经送我弟……林予安去看医生了。不在南城,庭礼安排的,这回他真生了气。你放心,他康复之前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埋头喂猫的人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转过头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和家里人以为从小什么都顺着他就行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们还觉得他是在外面学了什么不好的才变成这样,一检查才知道他是心理出了问题。”林亦和没说具体是什么问题,他有些自责,但也是真的感谢江翎,“我们都没往那方面想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江翎低下头看着猫,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的样子:“以前见过差不多的。”


    林亦和察觉到他不想多谈,便没有再问什么,想让人给他拿点猫玩具和逗猫棒来,又听见江翎主动开了口。


    “林予安不是你亲弟弟?”


    这话问得突然,林亦和从不会主动和旁人提起他弟弟的身世,甚至这些年来林家都很警惕外界提起这件事,生怕刺激到林予安。


    但江翎太坦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林亦和竟然也不觉得他是在窥探和冒犯。


    江翎没等来回答也不在意,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说:“他小时候因为意外失去过亲人,任何年纪经历这样的事都容易变得过于讨好或喜怒无常。你们处处顺着他,不会给他被新家接纳的感受,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和怜悯的外人,导致他开始向外索求。季庭礼大概一直以来是少有的不用怜悯对待他的人,所以他轻易就被林予安选中了。而溺爱是他拿捏你们家人的把柄,所以他做什么都有恃无恐。”


    江翎说完皱了下眉,觉得自己说多了。


    林亦和惊讶于江翎说得话和医生说得差不多,他目光里带上了些深意:“是这样,予安其实是我表弟,他父母在他一岁的时候因为火灾去世了,那场大火只有他一个幸存者,他也不容易,小小的一个人,半个背都被烧伤……我们在这件事上确实很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江翎没有说话,他自己都无法释怀自己因火灾牺牲的父亲,更不知道怎样去宽慰别人的不幸。


    他只能装作没有听见这些太过隐私的事。


    林亦和配合着转移话题:“庭礼的确没有对他有什么特殊照顾……不过予安不清楚,庭礼这人对谁都这样,其实就是懒得管。”


    他笑了下,解释:“我不是说他坏话啊。”


    江翎扯唇:“不像。”


    林亦和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我之后会看好予安的,等他治好病我押着他来给你赔罪。”


    “谢谢。”江翎彬彬有礼,“不过我不是很想见他。”


    林亦和猝不及防又被噎了下,愣了半天,笑着摇头,回头望了一眼一直看着这里的男人。


    季庭礼也不躲闪,冲他挑眉。


    林亦和:“……”


    怎么说呢,就这有恃无恐的劲儿,俩人挺配的其实。


    *


    湖边,正在钓鱼的徐明觉和周行川已经小有收获,江翎统领的猫咪群每只猫都获得了一条小鱼啃,猫咪们叼着鱼散去,只剩那只白色的猫咪陪着江翎坐在湖边。


    江翎摸摸它的脑袋,看徐明觉潇洒地收杆,又钓起一条鱼。


    “厉害不?”徐明觉抓着鱼朝江翎一昂首。


    一尾小鱼在徐明觉手里疯狂甩着尾巴,水珠四溅着,江翎后仰,没让水珠蹦到自己身上,他拍拍白猫的头,白猫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鱼。


    “嘿你这小猫匪!”徐明觉被抢了鱼还被甩了一脸水,撒腿追着猫闹去了。


    周行川也收了一杆,听见徐明觉跑远的声音,转头笑问江翎:“他一直这样咋唬啊?”


    这里视野开阔,湖面反射着阳光,江翎眯了眯眼,眉梢也染上些许轻松:“是吧。”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和徐明觉相处没压力,很放松。


    “和我那些学生似的。”周行川笑说。


    江翎知道周行川是大学讲师,不过光看这人日常腔调的话还真想不到。


    “听说你和庭礼的那个卫星项目进度有点停滞?”周行川忽然问。


    江翎默了两秒:“还行。”


    “得了,他都找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是真急了。”周行川笑出声,“我有个师兄一直在国外进修,这些日子刚带团队回国,研究方向和你们匹配度很高,我前两天顺嘴提了下你们火灾监测的想法,他觉得可突破性很大。”


    江翎愣住,转头看去。


    周行川笑笑:“庭礼前两天就请人吃饭了。”


    江翎哑然:“……他没和我说过。”


    “没来得及吧,应该是想谈妥了再告诉你,免得又出现锐鹰那种情况——谁知道林予安横插一脚闹了这么一出。”周行川说,“他小时候就这个死样子。”


    “谁?”江翎问,“林予安?”


    “季庭礼!”周行川气笑。


    “他这人从小就做得多说得少,很多时候别人都不知道有些事儿是他做的。”周行川手里掰扯着一根草,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比如小时候有一回吧,他不知道在哪里遇到个掉水里的男孩,善心大发让保镖递了件外套过去,我估计那男孩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是他做的。”


    空气里吹来冬天的味道,是干枯的草木,融化的冰雪,湖面的清新,还有,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夜晚,被冰冷的湖水浸透后,从那件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外套上传来的泠冽的香味。


    江翎长久地怔在原地,感觉自己指尖发凉,不知过了多久,他转头看着似乎只是恰好提起这件事的周行川,然而对方没察觉到他的失态,急急忙忙站起来收自己又有了收获的鱼竿。


    “又上鱼了,这条不小,江翎,快把那群贪吃猫叫回……你怎么了?”周行川笑了下:“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翎眨眼,掩去眼底的震愕和猝不及防:“没什么。”


    再一眨眼,眼前缺忽然变了色,整个视野暗了下来,原本泛着光的湖面被打上了哑光,不再刺着他的眼。


    鼻梁上一重,江翎皱了皱鼻子,意识到是一副墨镜。


    他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季庭礼懒洋洋地站在他后面,给江翎架好墨镜,还替他剥了一下被镜架压到的鬓发,收回手端详了一会儿,评价道:“大了。”


    季庭礼的墨镜大,江翎被遮住了大半张脸,眼中的神情被遮住,但季庭礼能感觉到江翎顶着自己看的目光有些出神。


    “他又不钓鱼,你带他离水那么近干嘛。”季庭礼问周行川,说完又低头问他:“想什么呢?”


    江翎看着季庭礼。


    他在想,他们之间不该是剑拔弩张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可以说出这样的关心话了?


    那天在兰亭他说的划清界限的话似乎没有起作用,季庭礼显然当了耳旁风,而他也……


    他们这样是对的吗?


    季庭礼关心他是对的吗,他看出了自己眼睛有问题,所以那一晚就算不欢而散也在木桥尽头等他,探病时让他吃蓝莓;因为从外公那里知道了他的眼睛是怎么伤的,所以刚刚给他戴上了墨镜。


    江翎一直觉得暴露自己的缺点很狼狈,可季庭礼什么也不说,就只是这样做……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他沾上了露珠,却竟然不觉得沉重和冒犯。


    如果季庭礼从来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细致的人……就像原来小时候那件被他以为是同样不怀好意的外套,其实是季庭礼真的想帮他。


    他们的那些争锋相对,会不会其实是自己太矫枉过正了?


    他排斥的一切外界因素,用疏离和防备警惕面对所有人成习惯,以至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误会过季庭礼的好意。


    或许,他们之间本就是可以是好好相处的。


    他长久地看着季庭礼,微风吹过他柔和的发丝,江翎低下头,牵了下唇角。


    脚边的草地有一只蚂蚁慢慢地爬过,江翎挪了下脚,给它让了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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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聚餐


    快到晚饭的时候, 会做饭的林亦和主动拿起围裙进了厨房,看了一圈食材后探出半个身体问:“川儿,你们钓的鱼呢?”


    周行川和徐明觉在外面打台球,江翎和季庭礼在边上旁观。


    “全放了啊。”周行川拿着杆弯下腰, 随口回答。


    林亦和惊讶:“全放了?”


    “昂。小鱼苗儿喂喂猫还成, 喂我们几个那湖里鱼的九族不得全被我们抄了啊……哎!”周行川一个寸劲儿把球打偏了, 他无奈地直起腰, “亦和你别说了, 我都瞄不准了。”


    林亦和:“……菜就多练吧。”


    徐明觉在一旁乐呵笑,拿着杆儿上前:“你怎么说的我们和饕餮似的。”


    “本来的事儿!”


    “别闲聊了,谁来帮忙打打下手?”林亦和在厨房喊。


    一嗓子让徐明觉也打偏一个球, 他更离谱,白球进洞, 徐明觉尴尬地挠挠头,要面子地把球杆往江翎怀里一塞:“阿翎你替我打哈, 我去厨房帮忙!一定要赢啊!”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剩被迫握着杆的江翎在原地无奈。


    他视线追着徐明觉跑,一旁的季庭礼偏过来问:“想去做饭?”


    江翎拿好杆:“不想。”


    “除夕看你那架势,像是挺会做饭的。”


    江翎理直气壮:“我只会煮汤圆。”


    “哈。”季庭礼笑出声, “一年只在除夕煮一次是吧?”


    江翎抿唇,微挑的眼尾扫过去一眼:“还有元宵节。”


    季庭礼朗笑出声。


    江翎上场后周行川倍感压力,江翎这人打球快准狠, 好像看一眼就已经计算出最合适的角度和速度,俯身架杆的动作行云流水, 球落袋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目光坚定,表情却淡然。


    到最后周行川直接支着杆和季庭礼一起旁观起来了。


    “真行, 他全能啊?”


    季庭礼看着江翎弯腰时毛衣在他腰际勾勒出的曲线,目光幽暗:“是吧。”


    周行川突发奇想:“你俩要是从小就认识,估计得从小比到大吧?可真完蛋,不过我还真挺想看的,哈哈哈。”


    季庭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是吧。”


    黑球入袋,江翎没什么赢下比赛的喜悦,转身面向两人:“结束?”


    周行川:“你赢了!”


    江翎半垂着眼随手把球杆放好,淡淡:“明觉赢的。”


    周行川也放好杆,摇头:“我不管,你打的就是算你赢,我和徐明觉说好了赢的人可以提个要求,我愿赌服输,你随便提。”


    江翎皱眉:“我没要求。”


    周行川脑子转得飞快:“啊,那这样吧,我把我输家的权利转让出去,算庭礼输给你的怎么样,你向他提要求!”


    季庭礼气笑了,看了眼江翎,然后踹了周行川一脚:“有病是吧,我稀罕你那输家权利啊?”


    江翎也忍不住笑了:“我不要。”


    不过由不得江翎不要,吃饭的时候徐明觉一听这事儿,揽过江翎就大方地也把赢家权利让过去。


    江翎被他揽得身体都歪了一下,他对让来让去的幼稚游戏没想法,拍了拍徐明觉的手,无奈:“爪子松开。”


    “啊呀你让我靠会儿,喝得有点晕,你吃啥,我给你拿?”徐明觉耍赖皮。


    徐明觉酒品向来出奇得差,喝多之后江翎十有八九会被他赖上,次数多了江翎也懒得再挣扎:“勺子。”


    “哦,哦,要什么色儿的?”徐明觉晕乎乎地问。


    江翎:“……”


    徐明觉还没动,江翎碗里落下一只勺子,陶瓷糯白色的,他转头看去,和对面季庭礼碗里的一样。


    季庭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问江翎:“够得到汤么?”


    江翎顿了两秒,点头。


    徐明觉嚷嚷:“我也要和阿翎一个颜色的勺子!”


    江翎和徐明觉坐一边儿,对面坐着另外三人。


    林亦和目睹这一切,动了动腿,周行川感觉自己的腿被轻轻撞了一下,抬头,扫了一眼对面被半个醉鬼挟持进臂弯里的江翎,以及身旁目光盯在那黏糊两人身上的虎视眈眈的季庭礼。


    周行川在心里七弯八绕“哦”了一声,拿起徐明觉的杯子和酒杯,边倒边说:“嗳,明觉坐过来呗,江翎刚做完手术不能喝酒,你过来,我们仨喝。”


    说着,把徐明觉的酒杯放到了身旁季庭礼的面前。


    季庭礼低头看了一眼,两秒后,他起身,把嘟囔着“不要,我就要挨着阿翎”的徐明觉拎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有我在你们别想灌阿翎——诶?”徐明觉瞪大眼,“我怎么过来的?”


    季庭礼在江翎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把他和徐明觉的碗筷对调:“你自己走过去的。”


    徐明觉宕机:“……真的?”


    周行川和林亦和连番和他碰杯:“真的真的,他俩都不怎么喝酒,你说要和我们喝。”


    徐明觉稀里糊涂又喝了几口酒:“哦,哦!”


    江翎托着下巴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了半天,忍不住出声:“别给他喝太多。”


    可惜对面徐明觉和周行川已经喝嗨了,都假装没听见这话,只有林亦和点点头:“我看着他俩。”


    杯子里被添了点柠檬水,季庭礼倒水时手臂和江翎贴着,他问:“没记错的话你俩同岁吧,连体婴啊?他每次喝醉了都抱着你,你也是……还挺关照他。”


    柠檬水被添了七分满,季庭礼收回玻璃壶,相触的手臂很快分离,可余温和那细小的摩擦余韵却让江翎觉得这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


    强烈的男性气息和侵略性就在身旁,江翎稍微有些不适应,没去想季庭礼这话什么意思,直白道:“他脑子缺根弦。”


    季庭礼不满意他的态度,但满意他的回答,语气意味不明:“确实,不然也没那么好忽悠。”


    五个人一顿饭愣是吃出了两个氛围,一边划拳喝酒热火朝天,一边柠檬水就满桌饭菜慢慢悠悠岁月静好,只有一个林亦和顾完这边还要顾那边,满脸操心。


    一顿饭边吃边闹,结束已经八点多了,周行川和林亦和都没玩够,几个人就挪到了客厅沙发上继续玩儿。


    又过了一会儿,徐明觉已经是彻底醉了,虽然周行川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其实千杯不醉,一直不显山漏水,喝倒徐明觉就和欺负小孩儿似的,到最后都开始忽悠徐明觉讲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了。


    “啊!我小时候抄阿翎作业把名儿也抄上去了……嗝,被我姐一通揍!疼死我了,阿翎就在边上看着,我可和你们说啊,这人小孩儿的时候就坏!之后我买了好多草莓给他吃他也不愿意再给我抄了……嗝!你们说他坏吧?”


    江翎看着这混蛋玩意儿又开始丢人了,胡言乱语还把自己牵了进去,无语地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周林二人在对面笑得四仰八叉,季庭礼抿着唇盯着他,眼里也是很明显的笑意。


    江翎闭了闭眼,忍住想一杯水泼在徐明觉脸上让他闭嘴的冲动。


    结果徐明觉说了半天后突然魂兮归来,想到了最重要的事儿:“诶……行川哥,有草莓不,阿翎要吃的。”


    江翎心窝被戳了一下,准备骂他的嘴闭上了。


    “有。”林亦和应了一声,去厨房端了盘草莓出来,“今天特意让人备着的。”


    说完把草莓放在了江翎跟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季庭礼。


    江翎没注意到,抬手把草莓往中间推了推,让大家都够得着。


    徐明觉看到有草莓就安心了,头一歪,往桌上一趴就要睡觉。


    周行川狐狸似的眼睛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诶,其实庭礼小时候也干过蠢事儿的,刚好我还欠江翎一个惩罚,要不就讲这事儿来抵吧!”


    徐明觉压根没听清,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江翎抬起了眼。


    他看了眼一脸坦荡的季庭礼,破天荒主动开口问周行川:“什么蠢事?”


    季庭礼抬手捏了下眉心,唇角勾了一下。


    “嘿。”周行川笑了一声。


    身旁的林亦和也笑了:“啊,那事儿啊。”


    能让林亦和都露出这样反应的事情应该是很丢人了,可出乎意料的,季庭礼没有阻止他俩揭自己的老底。


    江翎正奇怪呢,就听见周行川开口了。


    “江翎我和你说啊,庭礼小时候脸就挺臭的,一板一眼对谁都爱答不理,那时候挺多同学都看他不顺眼,觉得他装,说他有几个臭钱他就拿鼻孔看人,但又都只敢在背地里偷偷说。附小的时候吧,有一回他国旗下讲话,发完言也不下台,在上面睥睨众生似的,拿着话筒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说——‘四2班的某某同学和某某某同学,我知道你们在背后诽谤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请你们好自为之。’。”


    “好死不死,那天其中一个说他坏话的刚好就在主席台上,台上台下都还没反应过来,庭礼直接转身把话筒怼那人嘴里了。”


    那是季庭礼小时候做过最出格的事情。


    那个四年级的小男孩吓得半死,口水全糊在话筒上,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顺着扩音器一起穿出去的,还有三年级的季庭礼冷冷的声音:“说啊,说我仗势欺人,说我以权压人,说啊?怎么给你机会怎么又不说了?”


    周行川说完就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靠,真牛逼!”


    江翎都听愣了,眨了眨眼,看向季庭礼。


    “干嘛,不信啊?”季庭礼亲耳听自己的糗事,有些不自在,但没让人看出来,在心里强装镇定。


    “……”江翎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啊。”


    江翎发现季庭礼这人做事其实很讲究章程,身上的职责都规划得一清二楚,什么都有个标准似的,没想到小时候还拽得这么二五八万不管不顾的。


    “我就觉得那才是庭礼的本色!坏!这人这些年都憋着呢。”周行川一拍大腿。


    林亦和在一旁点头:“复议。”


    江翎没听进去,问:“然后呢?”


    “本来也没啥大事儿,小孩儿间的矛盾,谁小时候没干过什么蠢事呢。但季家家风严,这行为在他家老爷子眼里就是不守规矩的,出格了,老爷子罚他跪了一整晚,还挨了打。他也是能忍,膝盖肿成那样了第二天还来上学,还对我们说他不服气呢。”


    江翎愣了两下,他第一反应是季家还活在封建社会吗,居然还拿下跪来罚人。


    第二反应,是意识到对季庭礼来说,在主席台上教训同学应该不算糗事,真正不能让人知道的,应该是他被罚的这段。


    他看了一眼季庭礼,转回头,没两秒,又看了一眼。


    季庭礼脖子有点红,那视线一眼两眼勾得人心绪不上不下的,偏偏也不说句话,他忍无可忍,伸手捏了捏江翎的脖颈:“我是大众脸么,看我那么多次是记不住啊?”


    江翎缩了下脖子,拍开他的手,不再看了


    但季庭礼反而凑上去:“欸,怎么听了这么大个笑话也不给面子笑笑。”


    看季庭礼犯错是很难的事情,周行川和林亦和都在笑,但江翎脸上的确一点笑意也没有。


    江翎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思考片刻,语出惊人:“你爷爷老糊涂了么。”


    周行川在边上大叫一声:“可不敢讲!”


    林亦和也惊了,没想到江翎出言不逊的时候也不讲尊老爱幼,不动声色喝了口酒压压惊。


    季庭礼扬了下眉,竟然很认真地在回答:“他年初刚体检过,指标都还不错。”


    “……”江翎语气有点嫌弃,“那他罚你做什么?”


    季庭礼还以为他听到自己小时候那么惨的事情会幸灾乐祸呢,愣了下,淡淡:“他觉得丢人吧。”


    季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连这么点流言蜚语都接受不了?不仅让情绪被无关紧要的人裹挟,还做出这么出格丢脸的事情,把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让别人以为季家独子只是一个会用无脑暴力解决问题的废物。


    然而江翎压根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简洁下了定论:“哦,是非不分。”


    他的语气极冷,甚至给人一种他在生气的感觉。


    但季庭礼觉得他又不只是因为这事儿有这样的情绪,他觉得稀奇,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他爷爷,这个人还是江翎,很奇妙,因为江翎好像是为他骂的。


    他心里的气儿忽然就顺了,靠近了点,说:“你多骂两句。”


    对面除了一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徐明觉,其他俩人都倒吸一口气,互换了个眼神。


    江翎吃了颗草莓,到底是长辈,江翎不苟同对方的做法,但也没有再开口大放厥词。


    周行川也看出来江翎想的不一样,问:“哎江翎,连我跟亦和当时都觉得他有点儿二,我们收拾人哪用得上这么自损八百的方式啊,你觉着呢?”


    “别人背地里诋毁他,他自己解决,旁人谁也没帮上忙,也就谁也没资格说他做的不对。”江翎淡淡的,“这有什么的。”


    周行川和林亦和在对面愣住,少顷,前者朝表情轻松的季庭礼吹了声口哨。


    季庭礼不理他,胳膊肘支在大腿上,微微弯腰看江翎,兴味盎然:“你觉得我没做错?你小时候也会这样?”


    季庭礼说完就想起江翎在陆家把陆昭言按在地上打的那回,笑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


    但江翎的神色却微凝,抬手抹了下唇角的草莓汁,表情淡了下来。


    季庭礼还想问:“你——”


    啪。


    眼前骤然失去光线,整座庄园忽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徐明觉:江翎小孩儿的时候就坏!


    周行川:季庭礼本色就是坏!


    季总&江总: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


    林亦和不语,一味瞧热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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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和好


    “我靠, 咋回事儿啊?林亦和你家庄园闹鬼啊!”周行川嗷一声。


    客厅边上的壁炉还在烧着,不至于一点光线都没有,但也只能就着微弱的勉强看清一点。


    “稍等,我问问管家。”


    林亦和拿出手机打电话, 周行川适应了一下黑暗, 很快就缓过来了, 还偷偷摸摸把林亦和杯子里的酒也喝了。


    季庭礼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动, 看着晃动的火光映着江翎的脸, 看着那张对这场断电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脸。


    可是那双看人总是倨傲的眼,在室内漆黑的那一刻就涣散了下来,无法再聚焦。


    江翎知道季庭礼在看他, 明明清楚夜盲已经被他知道了,江翎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


    他本能地紧绷着身体, 在黑暗环境里保持警惕,手指微微蜷曲, 怕被对面两个人也看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旁的季庭礼忽然动了一下,动作幅度有点大,江翎下意识抬手挡。


    但季庭礼不是朝他来的, 反应过来后江翎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有些慌乱地想放下,手腕却在这时被温热的大掌抓住。


    季庭礼夜视不错, 他起身只是想拿起那盘盘草莓,却没想到江翎像是应激一样, 他回头, 没犹豫就握住了江翎无处落定的手,然后慢慢把那一盆草莓放在他的手心里, 又托着他手塞进怀里。


    在江翎不解和有些愣神的失焦眼神下,季庭礼说:“抱着吃吧,小心被周行川偷完了。”


    面前的人他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感受得到这人和自己贴得比之前更近,存在感更强。


    怀里的草莓冰冰凉凉的,和这个季节最舒适的温度截然相反,可手腕上的温度却很烫人,江翎在断电那瞬因沉入黑暗而加速的心跳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周行川偷完林亦和的酒又去偷偷开别的酒,听了这话后收回自己的贼手,假装无辜大惊:“季庭礼你污蔑人民教师!”


    正巧打完电话的林亦和被周行川这一声震得偏过头,摸了摸耳朵无奈道:“平时家里不怎么来这儿,太久没有一下子用过那么多电器,估计是电路烧了,已经让人去检查维修,不过暖气恒温是用的另一套线路,没影响。反正也不早了,今儿都先上楼歇了吧?”


    “行啊,喝了一晚上是有点困了。”周行川说。


    季庭礼也没意见。


    周行川站起来,打开手机手电,光线在眼前一晃而过,江翎手指摸索着沙发边,微微用力:“我带徐明觉上去。”


    “不用你,顺手的事儿。”周行川把手电照在自己脸上凑近徐明觉,见人没反应,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转头问身后的林亦和,“我们几个住哪儿啊,东家?”


    林亦和笑笑:“咱仨住三楼,房间随便挑。”


    “成,那我随便找个房间给明觉扔里面了啊。”周行川问江翎。


    现在别人能比他更照顾好徐明觉,江翎的手指微微松开,也轻轻松了一口气,颔首后又想起现在别人瞧不着,道:“好,辛苦了。”


    “多大点事儿!”周行川摆摆手。


    对面三个都动了,只有季庭礼和江翎还坐着。


    林亦和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三楼房间不够,你俩住二楼吧,房间也是随你俩挑。”


    季庭礼望过去,在黑暗里看清林亦和似笑非笑的表情,扬眉:“嗯,知道了。”


    徐明觉被拖上楼了,一楼只剩下了他们俩。


    江翎依旧是抱着草莓的姿势,面前还是漆黑一片,但耳边有着另一人的呼吸声。


    沉缓规律,平稳,不是鬼。


    不知过了多久,江翎眨了下眼,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这像是一个指令,察觉到他动了的季庭礼跟着开口:“一会儿带你上楼选房间。”


    江翎咬住草莓的动作顿住。


    季庭礼也回过味来觉得这话有点歧义了,干笑:“你先选。”


    “唔。”江翎应了声,沉默了下,说,“你可以先上楼。”


    “那我成什么了。”季庭礼从他那儿偷了一颗草莓,嘀咕了一句。


    江翎没听清,但身旁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黑黑的屋子里,你一个我一个地吃完了一盘草莓,没有人说话,只有燃烧的壁炉偶尔爆裂出火花声。


    最后,江翎抱着只剩最后一个草莓的空盘子,忽然开口:“季庭礼。”


    “嗯?”季庭礼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又塞了一张给江翎,“怎么了?”


    “周行川师兄的技术团队,小时候干的蠢事、被你爷爷罚跪和挨打,”江翎转头“看”他,轻声,“都是故意让我知道的么?”


    季庭礼也望着他,良久,莞尔:“怎么会?”


    江翎不说话,像是在等第二个回答。


    季庭礼缓和着声音,笑着随意道:“勘烛也有我一份,我想办法解决问题也很正常吧?至于小时候那些事儿,挺丢脸的,要不是今天大家高兴,我也不乐意让他俩揭我的底。”


    江翎的瞳孔漆黑得像黑曜石,在火光的映衬下宛若越动的灵魂,深邃而瑰丽。


    季庭礼知道他看不清自己,于是目光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我也没道理让你知道那些蠢事啊,江翎。”他笑着规劝。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江翎声音清冷,平直而没什么感情,“你这个人,说话不怎么好听,有点小心眼,还喜欢戏弄别人,应该不会让别人捏住自己的把柄。”


    季庭礼嘴角的弧度坠了些,目光也凝滞了几分。


    但江翎忽然笑了,似乎是猜到了他的表情。


    他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不太大声说:“但这么多年,你也不算坏。”


    季庭礼愣住:“……这么多年?”


    江翎别过头,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有些别扭,但还是开了口。


    “当年陆昭言把我推到水里,我以为送外套的是他的人,所以说了声’滚’。”江翎顿了下,有些难得的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的人。”


    季庭礼足足愣了三秒。


    “……没事儿,保镖回来也没和我说被骂了,再说咱俩那时候也不认识……不是、”季庭礼下意识说完这句话才发觉什么,他抬手抵了下眉心,无可奈何地笑了,“周行川把这事儿也告诉你了啊?”


    “嗯。”江翎轻轻应了一声。


    季庭礼低声骂了句周行川,解释:“我只让他把新研究团队那事儿和你说,没让他把这个也捅出来——”


    话没说完,季庭礼偏头又骂了句脏话。


    ……露馅了。


    “嗯?”江翎眼里带上浅浅的笑,“不是说没有故意让我知道的么。”


    季庭礼没法子了,整个人摆烂地往沙发靠上一摊,顺着靠枕一滑,半边身子挨上江翎,一只手捂着眼,声音郁闷:“好了,江翎,给点面子。”


    江翎被碰到的右半边身体微微僵硬,等到对方的体温传导过来,他拿起了最后一颗草莓递过去:“哝。”


    “什么?”季庭礼放下手。


    江翎把草莓往前伸了伸:“面子。”


    季庭礼低笑起来,接过草莓递回到江翎嘴边:“受宠若惊啊。张嘴,我还能抢你的?”


    江翎闻到面前草莓的清香,顿了两秒,宠辱不惊地咬住草莓,软唇在那指尖一蹭而过。


    然后含混地笑出声。


    是很愉悦的笑声。


    季庭礼收回手,感觉到挨着自己的身体轻轻颤动,刚才那点丢人的劲儿也散了点,拍拍他的肩,问:“那次是陆昭言推的你?”


    “嗯,不是他也是他周围那群走狗。”江翎说,“没别人了。”


    江翎从未提起过从前的事,季庭礼抓着这次机会,接着问:“那你报复回去了么?”


    这也是断电前江翎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季庭礼想知道,小时候的江翎是不是也知道反击。


    他希望有。


    “没有。”江翎笑了一下,带着季庭礼很难看懂的情绪,似乎是遗憾和坦然交织,“那会儿还小。”


    还是连自己都帮不了自己的年纪。


    所以听到季庭礼小时候把话筒塞人嘴里的时候,江翎是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点羡慕。


    因为保护自己的能力和勇气很珍贵,可惜他那时候没有。


    小时候没有多少人帮过他,遇到了印象就会格外深,在长大后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别人之后,也就会格外在乎他们。


    比如算是带着他长大的徐家姐弟,不管徐明觉再怎么闹腾,江翎也不会烦他;不管工作再怎么忙,徐醒知的订婚典礼他也会到场。


    这是他不想承认,但的确放在心上的牵挂。


    所以当季庭礼强势地挤进他的生活,江翎在那些不适应和争吵中慢慢发现,这个人其实一点一点帮了他很多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再用一开始的冷硬态度面对这个人了。


    其实不止小时候那件外套,还有很多那些没有被言之于口且难以察觉的瞬间……比如住院时暗度陈仓的糯米丸子;今天下午鼻梁上那副墨镜;刚刚漆黑一片时塞过来的草莓;在大家上楼时留下来陪自己,现在又有意无意挨着他,让他能在黑暗中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以及……江翎想起除夕季庭礼特意来问他生气的原因,可问出来后又没有下文的那夜。


    他想他今天找到下文了。


    或许今天这次外出度假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是为了休假,而是为了解决那些让他生气的事情。


    他不高兴季庭礼没有解决好林予安的事,所以这次他亲自安排了人和医生盯着林予安,确保林予安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锐鹰的事最近让他焦头烂额,季庭礼也如他所说从未再次考虑过锐鹰,而是早就开始联系其他顶尖技术团队;


    他介意季庭礼知道自己小时候那些不堪的过往,于是像是小孩子之间交换自己的秘密那样,季庭礼通过周行川和林亦和的嘴,让自己知道了他小时候也有狼狈的过去;


    江翎知道低头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季庭礼一声不吭地做了,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借别人的嘴。


    这样笨拙又大张旗鼓,大概只是想让他别生气了。


    江翎忽地笑了下。


    竟然有人这样大费周章对他啊。


    江翎惊奇地没有觉得被冒犯。


    “季庭礼,如果小时候我就认识你,会怎样?”


    江翎借着黑暗,忽然问出这个他今天想了几次的问题。


    “巧了,行川今天也这么假设。”季庭礼想了一下,笑道,“他说我们肯定会从小比到大,掐架,谁也不让谁。”


    江翎莞尔:“跟亲眼见了似的。”


    “可是,陆家那天,我会保护你。”季庭礼语气蓦地认真。


    江翎看不见的眼睛睁大了些,沉默。


    “江翎,如果我小时候就认识你,一定会和你比较、争锋相对,甚至会和你关系很差。”季庭礼很清楚自己小时候的性格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时会怎么做,但他拨开黑暗,看着那双比黑曜石还纯粹的眼睛,“但是,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为什么。”江翎的声音有点哑。


    季庭礼又变得不太着调,半真半假:“没听周行川说啊,我国旗下讲话常客好么,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陆昭言是想吃话筒还是不想活了?”


    他懒洋洋说完,等来江翎一声轻笑,于是他也弯了下唇。


    如果当时认识你就好了。


    电过了很久也没来,但地暖让整个屋子都热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大概是找到了今天一直以来疑惑的答案,江翎整个人放松下来,竟然靠着沙发就睡过去了,怀里还抱着盘子。


    季庭礼感觉到挨着自己的人一点一点柔软下来的身体,最后压着他的手臂沉沉地睡了过去,贴着手臂的躯体温暖,季庭礼让他靠了一会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缓缓勾起唇。


    ……这算是消气了吧?


    他小心地动了动手臂,慢慢绕过江翎的肩膀,缓缓往自己方向用力。


    江翎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靠在季庭礼的肩上,脸半埋进季庭礼的颈窝里,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呼吸拍在那因为用力微微凸起的动脉上,随着跳动的心脏和脉搏一起,一起一伏。


    “唔……菠萝别动,乖。”


    这段时间江翎住在外公外婆那儿,每天都被菠萝那小蠢货蹭醒,他动了动脑袋,以为这次又是菠萝。


    季庭礼低头蹭过他的发顶,轻轻拿走他怀里的空盆子,忍着被他呼吸弄出的皮肤颤栗,揽住他的手拍了拍,轻笑:“你乖。”


    ==========作者有话说:==========


    谁来帮忙检测一下季庭礼现在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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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黏糊


    翌日一早, 庄园的电路系统已经修好,住在三楼的三个人在楼下吃早饭。


    “我昨晚又喝多睡着啦?”徐明觉晃了晃宿醉的脑袋,声音有些哑,“头疼嗓子疼脖子疼。”


    “可不么, 昨天趴桌上睡了半宿, 脖子能不疼么。”周行川笑眯眯的, “明觉啊, 你这酒量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万一遇到坏人就不光是让人知道抄作业被打的事儿了。”


    徐明觉耳朵一竖,嘴里叼着的吐司吧嗒一下掉在桌面上:“我连这事儿都说了!?”


    坐在对面的林亦和:“嗯,声情并茂, 就差情景重现了。”


    徐明觉垮下脸,气若游丝:“……丢死人了!阿翎怎么也不拦着我, 诶对了,阿翎呢?他昨晚没和我睡吗?”


    “庄园那么大, 人非要和你挤一间啊?”周行川啧了一声,和傻孩子说,“他们两口子都在这儿,还轮得到你?”


    “才不是……”徐明觉一看他们就不知道分居的事, 不过也没多嘴,嘟嘟囔囔间忽然意识到周行川是什么意思,“啥意思, 他昨晚和谁睡的!?”


    林亦和用“这孩子真笨还是假笨”的目光担忧地看过去。


    庄园的大门打开,季庭礼一身运动装走了进来。


    清晨的寒意透进屋子, 进来的人身上却热腾腾的, 发梢都散着热意,他随手脱掉运动外套, 露出里面的背心,肩臂微鼓的肌肉一动,外套被挂在了一边。


    季庭礼拿毛巾擦了擦了脖子上的汗,看过来:“在聊什么?”


    三个人六双眼也盯着他,周行川问:“晨跑去了?”


    “嗯。”季庭礼拿着毛巾上楼洗澡。


    徐明觉还往屋外张望:“你一个人啊?”


    季庭礼不解:“不然?”


    没得到想要回答的俩人期待地盯着林亦和,林亦和喝了口咖啡,一本正经问:“早餐喝咖啡还是牛奶?”


    “啧!”


    “唉!!”


    季庭礼古怪地看他们一眼:“柠檬水。”


    说完他看了一圈,又问:“江翎还没起?”


    周行川:“我们咋知道!”


    徐明觉:“我们咋知道!”


    林亦和:“不知道啊。”


    季庭礼觉得这三个人稀奇古怪的,哦了一声:“还挺能睡。”


    人上到二楼,刚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隔壁那间就打开了。


    江翎穿着整齐地走了出来,一手搭着脖子活动了下颈椎,扭了半圈头看到隔壁的季庭礼,脚步顿住。


    季庭礼也停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朝他笑笑:“早啊。”


    江翎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缓了两秒钟,放下手,点头:“早。”


    楼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江翎走下楼在徐明觉边上落座,掀起眼皮发现有三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汗毛莫名其妙竖了起来。


    “干嘛。”他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面色镇定地问,“最后一个起床的不让吃饭?”


    “没没没!”周行川把早餐都往他那儿推了推,“您使劲儿吃。”


    江翎看着挪到面前的三明治牛排牛油果沙拉草莓西多士还有一整盆草莓,沉默了下:“不是猪。”


    林亦和惊讶地看了一眼江翎,觉得他的状态和昨晚不太一样了,温和很多,甚至连开了两个玩笑。


    “没事,我们都吃完了,你吃不完给庭礼。”


    江翎顿了下,暗忖季庭礼被当成垃圾桶了,然后淡定地拿起一块草莓西多士开始吃。


    徐明觉挪了挪凳子靠过去:“阿翎,你昨晚睡得很晚吗,怎么才起?”


    江翎撇过去一眼:“比你睡得晚点。”


    徐明觉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高兴嘛,一不小心喝多了。”


    “我一会儿和醒知姐说停掉你进入所有酒吧的权利。”


    徐明觉:“啊啊啊啊阿翎——!!”


    周行川在边上笑这俩人的相处模式,适时拯救了徐明觉,问江翎:“昨晚睡得怎么样?”


    江翎点头:“还不错。”


    林亦和看得直想笑,这俩人就是想问昨晚他们上去睡了之后江翎和季庭礼发生了什么、怎么没睡一个房间。


    结果八卦了半天也没问到点子上,不过林亦和这个人的优点就是不多事儿,忍住了笑,什么也不说。


    江翎抿去唇上的草莓酱,也揣着明白当糊涂。


    昨晚他在沙发上睡得挺沉,是被轻轻颠醒的。


    醒后四周黑暗的环境江翎并不陌生,陌生的是耳畔的呼吸声和半边身子靠着的胸膛,于是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可鼻息间淡淡的木质调的香味又很熟悉,江翎缓了两秒,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被人抄着腿弯抱着。


    昨晚季庭礼没叫醒他,而是把他抱上了楼。


    这人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落到实处才用力,绕着旋转的楼梯慢慢往上。


    两个人贴得很紧,所以他醒时紧绷和错乱的呼吸季庭礼不可能没感觉到,也不会不知道他已经醒了。


    但出乎意料的事,季庭礼只是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说话。


    一个正在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形;一个怕半路把他放下,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会摔跤。


    季庭礼一直把人抱到了房间,把人放在床上,然后慢慢地抽出手,替他盖上被子。


    和婚礼当晚不讲道理相比,季庭礼昨晚规矩到过于分寸,像是格外注意着,除了他的腿弯和肩膀,没有碰到他身体的其他任何地方。


    然后轻轻关门离去。


    江翎躺在床上睁开眼。


    他有点懊恼,可季庭礼又挑不出一点错,于是他发现他的懊恼源自于自己居然在陌生的地方睡着,还让人抱了。


    江翎翻了个身,长长地叹了口气,以为自己会懊恼半宿,实则不高兴不过几分钟,就很快又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得好,江翎不知道是因为这里远离平时的那些烦心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或事……


    他自己都说不清,更没法去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那俩八卦的抓耳挠腮半天,又没有不要脸到真敢贴脸问的程度,一直到季庭礼下来都没问出点什么。


    季庭礼刚洗完澡,换了件毛衣,整个人清清爽爽,发尾还微微泛潮。


    他抽出江翎边上的凳子,一只手随意搭在桌面上,坐下时木质调的香味挤到江翎鼻子前,将他整个包裹。


    江翎拿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


    季庭礼看见,顺手拿起玻璃壶给他添上,汩汩的水流落下,溅起几滴在江翎的手背上。


    季庭礼收了手,转而给自己添水,另一手抽了张纸巾,自然无比地擦了擦江翎的手背。


    等放下东西,季庭礼然后抬头扫了一圈不说话的众人,挑眉:“怎么,不让吃早饭?排挤最后一个坐下的?”


    江翎垂着眸看着有些发麻的手背,嘴角翘了一下。


    除了江翎外的三个人:“靠……”


    这俩口子咋回事啊,明明没睡一间房,两个人之间怎么那么黏糊啊?


    *


    过完元宵,两人和周行川的师兄见了几面。


    这位师兄姓谷,本硕博都深耕于遥感方向的防灾减灾工程,三个人碰了几次想法后就各自带着团队进行深入的探讨。


    出了正月,勘烛计划和新团队正式签约,研究所开始全面推进火灾监测实验研究。


    为了确保这次合作万无一失,这段时间江翎一直绷着,工作之外的事情一点儿不多说,研究所的氛围都紧张几分。


    这天研究所开完会,江翎和新团队过了一遍进度,转头看到季庭礼撑着头看他。


    这人的状态和江翎相反,放松到闲散的地步,歪着头看他,一只手还在转笔,技术倒是不咋地,一分钟吧嗒吧嗒不知道摔了几次笔。


    江翎看了他几眼,回过头继续和人讨论。


    吧嗒。


    笔再次掉落,这一次不巧掉下了桌,滚到了江翎脚边。


    “江总。”季庭礼懒懒道,“劳驾,帮忙捡一下呗?”


    江翎正和人说到一半又被打断,他停了一下,把嘴里的话说完,朝人点点头,然后转身弯腰,捡起笔。


    季庭礼也探身过来,伸出手:“谢——”


    咚!


    江翎手腕一甩,笔被抛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精准地落在了季庭礼那半边的垃圾桶里。


    “噗——”不知道是谁悄悄笑出声。


    “……”


    季庭礼面无表情抬头扫了一圈,没抓到人。


    他“啧”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捞过桌上江翎的笔,在手上翻花似的转了起来,没再掉。


    其他人都憋着笑出去了,江翎也没看他,站着边理桌上的东西一边道:“没事干就去实验室跟着测数据。”


    季庭礼:“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那你会什么。”江翎瞥他一眼,“捣乱?”


    “会都开完了还这么绷着呢。”季庭礼抽走他手上的文件,在江翎出声嫌他之前道,“咱俩今天请行川吃个饭?”


    这次的合作多亏周行川牵线,事儿成了请人吃个饭合情合理,江翎往桌边一靠:“行,还有别人么?”


    “亦和这两天不在。”人去别市陪弟弟了,季庭礼没和江翎细说,“徐明觉你看要不要叫上。”


    江翎点了下头,又摇头:“徐明觉被他姐禁酒三个月,出不来。”


    季庭礼笑了:“行,那就咱俩和行川。”


    晚饭在南湾附近的餐厅,临海,视野风景很好。


    点完菜,周行川叹了口气:“哎真不想开学啊,我这学年一周三天早八课,两天晚课,论文讲座又像鬼一样追上来,忙得好几天回不了家只能住学校宿舍,苦死我了——哎,真羡慕你俩自己当老板。”


    “别羡慕了。”季庭礼看了眼边上的人,“你对面这位连轴转了一个月没休息了。”


    江翎抬眸,碰上周行川震惊的眼神后收回目光,言简意赅:“项目忙。”


    “我去……”周行川佩服了,“那今天不准聊工作了啊,好好放松放松。”


    季庭礼笑着问他:“听见没,周老师发话了。”


    江翎绷了下嘴角,顶着两人的视线没说不好。


    一餐饭的气氛很融洽,江翎话少,大多时候都是听他俩说,偶尔搭上两句,也不会显得没话说。


    周行川说了不少学校里的趣事儿和八卦,有些事儿闻所未闻,江翎听得入神,好几次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嚼,有一次还忍不住问了句“然后呢?”。


    这三个字让卖关子的周行川都愣了一下,和季庭礼一起好笑地看着他,前者笑出声:“江翎,看不出来你喜欢听故事啊?”


    “……没有。”江翎有点尴尬地挪开目光,往嘴里塞了块牛排。


    季庭礼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地,还不忘踢了一脚周行川,漏着笑意:“快点说。”


    周行川大笑了几声才继续往下说,江翎嚼着牛排又把视线挪过来。


    说完八卦,周行川又想起个事儿:“对了江翎,我前两天陪我小姨去拍卖会,见着几套珠宝,设计师是江清韵,这是你母亲的名字,对吧?”


    “是我母亲。”江翎颔首,又微微皱了皱眉,“你说她不止一套作品在拍卖?”


    周行川:“对,有十几套,都拍出去了。”


    季庭礼目光微凛:“这么多?”


    江翎的脸色微变。


    他母亲这些年的作品不算多,每一件都是精品,大多都是私人卖家定制,进入拍卖场的少之又少,一下子拍卖十几件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陆家年前因为发布会的事情股价暴跌,有一大批因为机械操作和防护不规范而受工伤的人抵制起诉陆氏,再加上前段时间我和季庭礼都进行了施压,陆昭言本来就没什么商业头脑,陆家近期资金流转困难,旗下几家子公司已经申请破产……”


    失道寡助,这是江翎可以预见的陆家结局,但竟然也有他没有预见的。


    “资金困难……”江翎捏了捏眉心,语气轻而憎恶,“就要靠拍卖她的作品来周转。”


    其实江翎毫不意外陆家父子近似杀鸡取卵的做法,但真的见到了,还是觉得恶心。


    周行川皱眉:“陆昭言那人阴毒,陆家这个状况,很难说他不会报复……你俩最近要小心点。”


    吃过饭,周行川赶着回去备课先行离开,剩下两人今天是一起来的,季庭礼说先送江翎回家。


    “不用,我走走。”


    周行川太能说,江翎今天边听边吃,竟然有点吃撑了,散步回去正好消消食。


    季庭礼往外看了一眼,海边的月亮总是要更亮些,路上的灯也足够照亮视线里每一处黑暗,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季庭礼还是说:“行,那一起。”


    江翎想拒绝,但这人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他只好跟上去。


    “车在这儿,你一会儿再走回来?”江翎无奈,“我可不送你。”


    “再让你送回来那成什么了?用不着。”季庭礼闷笑,绕到路外侧,“我正好去新房看看装修进度。”


    江翎眼睛微微瞪大,侧目看他:“你真在装修?”


    暖黄的路灯笼下来,把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包裹住,季庭礼看到江翎长长的睫毛颤抖,被灯光投射下一排小小扇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感觉一种很安心的氛围,温声:“嗯,在装修。”


    江翎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不会真的按照和外公外婆说的那样装的吧?”


    季庭礼摇了下头:“不是。”


    江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人真的……


    “外婆说花房最好是玻璃房,但楼层太高,这个采光度花容易高温闷根,养不活什么花,所以花房设计了隔热材料,没用玻璃。”


    季庭礼慢条斯理说完,看到江翎停在了原地,没再和他一起往前走。


    身后响起车铃声,有对骑行的情侣经过,季庭礼把江翎拉近了些,迎着他有些困惑的目光:“发什么愣。”


    “为什么真的那样装修?”江翎很认真地问。


    不是假的吗。


    不是只是为了应付外公外婆吗。


    这个人演戏要做这么全套吗?


    “说出去的事情当然要做。”季庭礼理所当然,拉着他的手腕往前带了两步,确定人继续跟着自己走了才放开手。


    “不浪费么。”


    季庭礼没觉得有什么:“浪费什么?装修好了我平时能在南湾休息,能叫行川亦和一起来,你要是乐意,还能把徐明觉叫上。”


    江翎张了张嘴:“那离婚之后呢,这里离你公司不算近,其实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吧。”


    季庭礼沉默了片刻,余光里的人似乎也变得很安静。


    “那留给你呗。”


    季庭礼收回目光,在宽阔的临海步道上迈着大步。


    他回头,好似无所谓地笑笑:“这也算婚后共同财产,正好,你顺路上去看看,喜欢的话以后送给你啊。”


    ==========作者有话说:==========


    季庭礼记笔记:今天江翎第N次说离婚^^


    扣1倾听季总心碎的声音。


    台风来了大家出行注意安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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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对峙


    季庭礼的户型和面积都跟江翎的差不多, 但季庭礼把能打的墙都打了,几乎只留下承重墙,所以看起来格外宽敞。


    目前还在硬装的阶段,看不出来什么设计效果, 季庭礼就把设计图拿给了江翎看。


    江翎觉得自己能跟他上来参观也是魔怔了, 但他看了手上的设计图才知道这人压根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大个房季庭礼居然真的只留了一间卧室, 其他全部改成休闲放松的区域了。


    两个人站在还不太规整的房子里, 江翎注意到预留给宠物的区域格外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季庭礼是要养匹马。


    他看着那片给宠物预留的区域,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谁知道季庭礼听了后倒是很认真地反问:“上次不是说想养猫?”


    江翎愣了, 那只是他随口说的,但江翎从他的认真中似乎窥探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设计好封窗的图纸:“你养猫了?”


    季庭礼似乎没听见这声儿,走到阳台边, 转身指了指外面:“我打算在这里放个秋千,你觉得怎么样?”


    阳台环了整个客厅,往外面一望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域,南湾以海景房出名, 季庭礼拿下的这一套位置格外好,开售的时候理应早就被抢了,季庭礼现在还能买到, 应该是从开发商手里拿下的自留房……也算是本事。


    江翎觉得这么大个阳台只放个秋千有点大材小用了,甚至平平无奇, 但不是他的房子, 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慢慢眨了下眼:“……挺好。”


    两人转了一圈, 季庭礼像是兴致很高,话比平时多些,和江翎介绍了很多他装修的想法,还会问他怎么看。


    江翎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出建议,只是听着。


    季庭礼这幅好似很在意这套房的态度让江翎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人好像真的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家,给了他以后真的会住在这里的错觉。


    新房里烟尘还有些大,江翎肺不好,两个人没待一会儿就下楼了。


    说来也巧,江翎住的楼就在这栋的对面,下楼后江翎没赶人,季庭礼也就跟着他走。


    到了自己楼下,江翎刷脸进单元门,只是脚步慢慢吞吞的。


    他在思考要不要请人上去坐坐……毕竟都到楼下了。


    但季庭礼很有分寸地在花坛边停住了脚步。


    “你上去吧,我也回了。”


    江翎转身,轻轻蹙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


    像是一个挽留的步伐。


    “你——”


    季庭礼反应很快:“嗯?”


    “你等我一下。”江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说完立刻转身进了门。


    楼下只剩一个站在风里的季庭礼,海边的风不小,季庭礼难得愣了几秒,孤零零的,盯着前面江翎离开的地方忽然失笑出声:“真是……”


    没两分钟,江翎重新下来,一出来就让季庭礼跟着他走。


    季庭礼一头雾水跟着人下了地库,最后停在两辆车前。


    一辆低调内敛,很符合江翎日常的气质,季庭礼平时常见他开;


    另一辆就很……夸张,红色的超跑,尾翼还是私人订制的,一看就很不“江翎”,还落了层灰,应该是没怎么开过。


    江翎把手伸到季庭礼跟前:“你开一辆走吧。”


    掌心有两把钥匙。


    季庭礼在他手心扫了一圈,反应过来了——这人不想他再腿着回去,打算借他一辆车开。


    但是放一辆骚包跑车让他选是什么意思。


    他在江翎心里就这么招摇过市?


    他不说话的时间有点久了,江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觉得这辆红色的又俗又张扬,解释了一句:“那辆是徐明觉送的,定期保养,能开。”


    季庭礼呵地笑出声,像是被气的:“行,那你给我挑一辆。”


    他倒要看看江翎是不是真觉得他品味这么俗。


    江翎毫不犹豫地把红色跑车的车钥匙递了出去——


    啪。


    季庭礼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顺手牵羊勾走了另一枚,另一手有些不符气质地反插着腰,彻底被气笑了,还有几分咬牙切齿:“江翎,有时候真想敲开你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季庭礼拍得很轻,还没有菠萝一爪子力道大,但江翎还是懵了一秒,而后收回拿着跑车钥匙的那只手,不高兴地下逐客令:“季总慢走不送。”


    季庭礼也被气得有点懵,拉开车门:“走了,车我改天还你。”


    江翎手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麻,插着兜懒得和他挥手,只颔了颔首,心想你要是开红色的那辆走,那不还也行。


    *


    江翎和季庭礼在工作上的确是默契的,尤其是今年过完年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显然比之前更加紧密不少。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早上关寻刚到研究所,听到先到了的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聊八卦,关寻拿着小笼包挨过去,听到其中一个兴冲冲地说:


    “真的!我亲眼看到季总从江总的车上下来的!”


    旁人不以为意:“他俩最近常一辆车来啊,季总从江总的车上下来不是很正常?”


    “不是!今天不是一起来的!是季总一个人开江总的车来,他从主驾下来的!”


    关寻叼着小笼包愣了几秒,插进去问:“你会不会看错了,江总最讨厌别人用他东西了来着……”


    “不可能!江总那辆迈巴赫常开,车牌我都能背了。”


    周围静了一秒,有人压低声音兴冲冲道:“你们说他俩是不是平时车钥匙都混一起放,季总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拿错了车钥匙,又懒得回去换?”


    “真假,他俩平时在会议室的垃圾桶都要一人一个,这泾渭分明的,车子这么私人的东西能混着来?”


    “这你们就不懂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们之中年纪最大也是唯一成了家的一脸看透道,“你没见着这段时间江总对季总语气都温和不少吗,季总和江总说话的时候脸上也老挂着笑,人家毕竟是结了婚的两口子……日久生情也未可知啊!”


    一群人大部分都是致力于科研的单身汉,听完都受教似的点头。


    关寻味同嚼蜡地吞下小笼包,把自己噎得慌,追问:“可我觉得——”


    那成了家的老哥哥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小关啊,别觉得了,没事儿少在江总后头转。”


    他压低声音:“季总好几回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关寻涨红了脸,瞪大眼:“我、我没有!”


    “都到齐了?”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季庭礼站在门口,目光扫脸色怪异的关寻,未曾停留,“最新消息,野外火点测试申报已经通过,所有人十分钟后开会。”


    所有人面容一肃:“是!”


    今天的会议是商讨一周后测试野外火点监测的相关事项,很重要,但一直到会议开始十分钟,江翎都没有来。


    江翎除了手术那几天就没缺席过会议,刚八卦完的团队成员也觉得有点奇怪,问季庭礼:“季总,今天江总是有事儿吗?”


    这话说的就跟季庭礼理所当然知道江翎的动向似的。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季庭礼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默了会儿,一语不发地站起来出了会议室。


    “是我。”季庭礼拨通了江翎的电话,直奔主题,“身体不舒服么,今天没来。”


    那头先是安静了几秒,江翎压低的声音才传过来:“没,临时有点事,今天不过来了。”


    季庭礼听出江翎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他皱了下眉:“棘手么?”


    “不要紧。”江翎说,“今天是商讨第一次测试吧,你在就行,回头我看会议记录补充。”


    季庭礼顿了下,眉心舒展了些:“那一会儿我来找你详说?……你在哪儿,顺便把车还你。”


    江翎似乎在那头轻笑了一下:“不用,不要紧,下次再还我。”


    挂了电话,江翎收回那点温和的笑意,再抬眼时目光冰冷,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两个人。


    堪称滑稽的场面。


    他的亲生母亲竟然和继兄坐在一起,要求他停止对继兄一家公司的打压。


    “可以。”


    比起对面严阵以待的两个人,江翎看起来很好说话。


    “我可以不再针对陆氏,也可以让那些对陆氏近而远之的合作商重新选择你们,但我有条件。”


    江清韵的脸色很难看,她为自己低声下气来求亲生儿子感到难堪,也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用这样的态度对她而感到伤心。


    可她现在不得不帮陆家,于是她能开口:“……什么条件?”


    “小时候的那些事,陆昭言也过一遍。”他看向目光陡然狠戾的陆昭言,淡淡道,“你也去跳一边湖、握一遍炭,站在篝火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被我扔石头——有点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完,不过总能想全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昭言胸膛剧烈起伏,握拳砸在桌面上:“你别欺人太甚!”


    陆昭言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好,只留下淡淡的淤青,江翎后悔那天下手没更重些。


    “这就受不了了?真是……”江翎笑笑,“垃圾。”


    “小翎,这些事——”


    江翎前一刻还平静的表情骤然被撕裂,直接打断江清韵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话。”


    几乎是江清韵开口的瞬间,从前那些息事宁人的话语争先恐后穿透痛苦的记忆来到他耳边,像丧钟一样一遍遍哀悼他狼狈可怜的过去。


    江翎狠狠皱眉。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翎扫过去,目光里含着的恨还来不及收回。


    季庭礼:车没油了。


    季庭礼:一会儿我去加满,顺路接你?


    江翎看了几秒,直到屏幕暗下去时,眼瞳中的情绪已经像潮水般散去。


    然后他低头,倏地笑了一声。


    再抬眼时眼底清明无情绪,似乎刚刚的失态只是错觉,他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往下落,落在她微微起茧的手指上。


    “陆家拿你的作品出去拍卖,你自愿的事我管不着,但不代表我也愿意做这个冤大头,我说了,我可以帮你的继子,但条件也放在这里了,求我,然后自己受一遍那些事。”江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否则免谈。”


    “江翎!”陆昭言猛地站起来叫住江翎,“你别逼我!”


    江翎半回身:“被逼到现在了才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会后悔的!”


    江翎漫不经心划了两下手机,随手给季庭礼回了条“不用”,然后回眸望过来,轻蔑地笑了:“那你试试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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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同居


    季庭礼再见到江翎, 是一周后的野外测试场地。


    这块申请下来的场地不在南城内,范围很大,尽可能多地涵盖了野外会出现的地形和植被。


    测试还算成功,几个火点都被很快地监测到, 但模拟恶劣天气后测试就遇到了一些问题。


    但对于第一次测验来说,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的气势不减反涨, 忙着记录数据, 季庭礼和江翎站在监测室里看着几个起火点被扑灭, 前者注意到江翎看到专业人员穿着防护服灭火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攥紧,表情凝重,身体也有些紧绷, 直到火全部熄灭才慢慢放松下来。


    是下意识的紧张。


    季庭礼从边上拿了瓶水,不动声色地转开, 抓着江翎握的微微泛白的手,有些强硬地把水塞进他手里。


    江翎微愣,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才感觉到自己掌心出了汗。


    眼前火焰蔓延的景象渐渐散去,江翎松开眉头,微微缓了一口气。


    他喝了口水, 停了两秒,转头:“谢谢。”


    季庭礼眼里染上了星点笑意:“不谢。”


    “那天的事顺利解决了吗。”他问。


    江翎又喝了口水,然后放下瓶子, 弯腰拿了瓶新的,转开, 递到季庭礼面前。


    “……”


    季庭礼看了两秒, 无奈地摇头接过。


    行吧,江总都屈尊降贵给他开瓶盖儿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就是着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让人牙痒痒。


    谷屹诚远远看着这俩人的互动,觉得挺有意思,走过来打趣:“你俩这恩爱的哟,喝水都要互相开瓶盖儿啊?”


    江翎微微皱了下眉,莫名耳根发烫,赶紧又喝了几口水。


    “谷师兄。”季庭礼跟着周行川这么叫,他神态倒是自然,笑道,“我也给你转一瓶啊。”


    古屹诚连连摆手:“我又不是来加入你们的!”


    季庭礼没忍住笑出声,江翎表情古怪了一阵,到底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说豪门联姻没什么真感情,我看倒不像啊,你俩能力相当,感情也这么好,恩恩爱爱牵绳荡悠悠~”古屹诚说着就唱了一段,尾音还百转千回的。


    江翎耳根的温度始终降不下去,抿着唇不说话——别管古屹诚这话是真是假,总归他和季庭礼在外人面前演的戏应该是挺那么回事的。


    想到这儿,江翎硬是让自己入了下戏,转头朝古屹诚笑了一下。


    季庭礼看见了他这堪称腼腆的笑,抬手抵了下弯起嘴角,顺手揽了人的肩膀挨过去:“是吧,我俩挺好的。”


    江翎被搂得轻轻撞在季庭礼的胸膛上,没什么反应,像个漂亮人偶一样一动不动任由人搂着,只有自己知道他麻了半边身体。


    聊了一会儿,外面技术团队数据也快测好了,三人一起往外走。


    古屹诚边走还边在感叹他们这婚结得是命中注定,结果刚出去就看到外面一堆人眼神闪烁地看着边上的小两口。


    大家平时都相熟,这会儿的目光实在是探究得奇怪,尤其是看见季庭礼揽着江翎这样亲密的姿势之后,大家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江翎蹙了下眉,表情严肃了点,以为是测试收尾时出了什么问题,他抬手把季庭礼的手拿下来,喊了边上表情一样难以言喻的关寻一声。


    关寻应声走了过来。


    季庭礼面无表情把手插进兜里。


    江翎:“怎么回事。”


    关寻把手机递给江翎,不敢大声说话:“江总,您看新闻。”


    季庭礼和他的目光一齐落下。


    【豪门联姻变怨侣,婚后三月早已分居,江家公子深夜被扫地出门,情感破裂已成事实,坐等离婚!】


    江翎读完这一行大写标红的字,目光落在下面的配图上。


    豪华的别墅外,他拖着一个行李箱,孤零零被浸在漆黑的夜里。


    江翎眯了眯眼,认出这是从江城出差回来那晚。


    抓拍的角度很刁钻,镜头刚好抓拍到当时行李箱轮子被卡住,江翎弯腰提行李箱的那一刻。


    单薄的身躯侧对着镜头,那晚和季庭礼发生不愉快后的冷色还犹在脸上,目光因为黑暗而茫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孤独……甚至狼狈。


    似乎真的就像是文字上说的“被扫地出门”。


    可江翎知道,在这张照片上的一秒之后,季庭礼就为他打开了别墅外所有的灯。


    虽然他们分居是事实,甚至比照片上更早,但江翎和季庭礼都没有料到有人会大胆到偷拍这种照片来做他们的文章。


    ——你会后悔的!


    江翎忽然想起陆昭言的话。


    这就是他的报复么?


    季庭礼也看清了屏幕上的信息,他和江翎一样,对这条新闻没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


    江翎按灭了手机还给关寻。


    团队的人都在,他们想问问新闻的真假,可两个老板半天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那看来新闻的确是真的,这会儿大家都后知后觉觉得有点尴尬。


    天老爷!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个老板早就已经分居了,一群人在心里七嘴八舌感叹,同时又为这家媒体捏把汗——敢说江总“被扫地出门”,是真不想在这行混下去了!


    “数据记录完了么,都有空在这里看八卦新闻?”江翎冷冷发话。


    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出了这档子事儿,不是徐家姐弟或者外公外婆打来询问的电话,就是公司那边出事儿了。


    江翎表情没怎么变,但脸色更冷了,大家正要作鸟兽散,季庭礼却有了动作。


    季庭礼其实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和江翎之间的关系,毕竟这是他们两个的事儿,可偏偏这事儿出他们关系算得上越来越好的这个节骨眼儿上。


    季庭礼就很不高兴了。


    他废了那么大劲儿才和人亲近了些,凭什么一家破媒体瞎报道一通,在外人眼里他俩就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准离婚关系了。


    他伸手往下一探,抓住了江翎的手,嵌入他的指缝和人十指相扣,然后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晃了晃,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不悦的警告。


    “诸位千万眼见为实,要是信了新闻把人给我惹生气——”季庭礼罕见地在工作中带上了无礼,“我是要追究的。”


    *


    半小时后,江翎和季庭礼一个坐在副驾,一个坐在主驾,车停在原地没点火,两个人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停。


    这新闻来得突然,江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是陆昭言做的,他刚坐上车脑子里就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排了个序。


    公关部已经在运作,新闻立刻就可以撤下来,但以他和季庭礼的身份,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压住,估计还是得闹得人尽皆知。


    当下要紧的就是稳住公司内部和股价,和季庭礼商量接下来的应对方式,安抚外公外婆的情绪,还有陆昭言……江翎比较倾向于一脚油门冲去陆家把人套麻袋扔河里。


    他绷着脸,偏头和电话里的周炎交代紧急会议,刚挂掉电话,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徐明觉,江翎喘了口气,没打算接,挂断的那一刻他听到边上的季庭礼也在压着嗓子讲电话。


    语气很沉,而且明显动怒了。


    “你们物业的安保系统和巡查系统是摆设?生人扛着摄像机堂而皇之进了业主家院子,你们现在用一句‘疏忽’就揭过去了?如果当天闯入的人不止是偷拍那么简单,我爱人的人身安全谁负责?我不想多说,事情已经发生,我不会再给你们信任,三小时之内给出当天的监控和具体解决方案,有什么话和我的律师说。”


    挂掉电话,眉心拧成“川”字的季庭礼余光察觉到江翎的注视,他转过头去,发现江翎的表情有些不解和惊讶。


    季庭礼调整了下语气:“怎么了?”


    江翎耳尖动了下。


    他有点讶异,季庭礼第一件处理的事情是追责兰庭那边。


    但他没打算说,摇了下头:“走吧。”


    季庭礼“嗯”了一声,一言不发启动挂档,看得出情绪极其不佳。


    回南城要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子驶上高速,江翎又接完一个电话,等了会儿,没有电话再进来,他才偏头开口:“兰庭那边目前还不安全,你最近先别回那儿了。”


    “嗯。”


    季庭礼和他相处时很少有这样惜字如金的时候,江翎不经意瞄了两眼他的表情,收回目光,问:“你回季家住么?”


    “江翎。”季庭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摩挲了下,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新闻刚爆出来,大部分人还真真假假分不清,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要我一个人回季家,那不是坐实我们分居了么。”


    他很无奈笑了一下:“我爷爷没那么好糊弄。”


    江翎歪了下头:“他们发现会怎样?”


    “不知道,我快三十了,应该不会再挨打。”季庭礼打了转向灯慢悠悠变了个道,“可能罚跪吧。”


    江翎表情凝重起来,季庭礼对挨打罚跪没什么所谓的语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


    江翎想问你还有别的地方住么,季庭礼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抢过他的话头斟酌着开口:“目前这个情况,我住哪儿都不合适。”


    江翎好像意识到了他接下去要说什么,心头一跳。


    季庭礼面朝前方,表情很坦然,实则心里微微忐忑。


    “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同进同出比较好,我在南湾的房还没有装修好,所以……你家有空房间能让我借住么?”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运筹帷幄的成熟男人就要在气得快发疯的时候还保持理智抓住机会住进老婆家里。


    季庭礼(拨算盘中):我老婆最心软你们知道吧?


    江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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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视频


    季庭礼说完缓了几秒, 这几秒里他预想了很多种江翎拒绝他的方式,直白的委婉的厌恶的排斥的,以至于他做了一个开车时很危险的动作。


    ——季庭礼转头看着怔愣的江翎,扯了个笑:“可以么?”


    江翎不知道这人怎么就把事情扯到这里了, 有些猝不及防的慌, 眼神碰上他又错开, 胡乱看着前面的路, 上嘴唇和下嘴唇打架:“你、看路, 看路。”


    季庭礼没见过这样的江翎,觉得有点可爱了,如他所愿转回头, 又问了一遍:“可以吗,住你家。”


    江翎有三秒没说话, 大概心里在进行强烈挣扎。


    但没回答就说明有机会。


    季庭礼面露苦恼,看似担忧地补了句:“我们还分开住, 再被拍到就不好了。”


    江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电话铃声催命似的,是助理打来的工作电话,江翎本该立刻接起, 可眼下却按了静音。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翎握着手机,轻声说了句:“可以。”


    季庭礼顷刻间无声长舒一口气, 他笑了声:“谢谢江总收留了。”


    “……”江翎正要接电话,没空和他贫, “收拾好东西自己过来, 晚上十点前,过时不候。”


    “遵命。”


    接下来一路顺畅, 江翎还开了个临时的视频会议,他工作时的秩序感很强,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他的工作状态,表情和声音始终都是稳的,不带任何感情,唯有压迫感。


    下了高速,江翎才想起来去看一眼边上的人。


    季庭礼看起来心情比之前好了些,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还转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江翎摇摇头。


    季庭礼要开车,事情都先交给了助理处理,一路上没什么电话进来,但刚下高速,助理的电话就过来了。


    季庭礼接通,声音通过车载蓝牙公放了出来。


    “季总,兰庭物业那边已经把监控传过来,我现在发您邮箱。”


    季庭礼说了声好,挂了电话把手机解锁后递给江翎:“你先看。”


    江翎拿着手机,点开邮箱,看到上面已经有了一封带着视频附件的邮件,没多想就点开。


    但打开的视频却并不是那晚的监控。


    而是更早,四个月前季庭礼回过那晚,他在酒吧里和徐明觉说话的视频。


    “季庭礼……”


    “他怎么?”


    “脾气差性子急回家喂狗还不洗手,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那张脸和身材,除此之外没别的什么优点。”


    略微有些嘈杂的声音随着车内音响异常响亮地放了出来,在不大的空间里炸响。


    江翎当然认得出自己的声音和曾经说过的话,他未曾料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听到,他僵在原地,心乱如麻,忘记去看季庭礼当下的表情,连去关掉视频都忘记。


    视频就要循环第二遍,车子很快靠边急刹,季庭礼抬手打开双闪,然后拿过江翎手里的手机,退出了视频。


    手机顶端终于跳出助理姗姗来迟的邮件,这才是真正的监控视频。


    而刚刚的那封邮件,显然是有人费了心机特意发过来的。


    车内寂静下来,江翎机械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看向季庭礼。


    今天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更可恨的事每一件都不是空穴来风,分居是真,视频里说话的人是他也是真。


    江翎无从辩解。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无力的时刻。


    要怎么解释呢,说我当初是因为还在生气所以和朋友说了那些话?可那些话又确实是他当时心中所想。


    说什么都像是狡辩,更何况江翎不善解释,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脸色都急得有些泛白。


    季庭礼关掉视频后就沉沉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责备和不悦,呼吸沉缓,像是在等他解释。


    他看起来格外耐心,这让江翎在忽然之间有些讨厌自己这样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性格,他捏着拳,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向来自诩直白磊落,从不畏惧别人质问什么,唯独这次,他有了后悔的感觉。


    季庭礼会怎么想他?


    ……他们这段时间的缓和,还算数吗?


    江翎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所谓受法律保护的关系,看似牢固,实则脆弱异常。


    他别过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季庭礼也什么都没说,无言启动车子,把江翎送回了江氏。


    他们今天开的还是之前江翎借给季庭礼的那辆车。


    江翎下车的时候季庭礼也下来了,把车钥匙还给了江翎。


    结果钥匙时江翎指尖不自然蜷缩了一下,看着季庭礼很淡很淡的表情,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怎么走。”


    季庭礼收回手,声音没什么情绪:“已经让司机过来了。”


    江翎垂眸接过车钥匙,看了两秒地面,转身走了。


    掌心里的钥匙还留着那人的余温,江翎握得掌心有些硌得疼。


    ……看来季庭礼晚上不会来南湾了。


    江翎回到公司就一头栽进工作里,紧急会议开了好几个,连晚饭也没有时间吃。


    最后一个会在九点结束,公关部和法务部还要熬夜加班,江翎坐在办公室里,微微仰头靠着椅背。


    工作填满的时间里,总有些能让情绪偷溜进来的空隙。


    天花板的灯是护目的,但看久了还是会刺眼,江翎却一直盯着,直到眼睛酸涩。


    周炎推门进来。


    “江总,今晚留宿公司吗?”


    以往出现这种半个公司都在加班的状况,江翎会直接在总裁办的休息室里留宿,以免突发情况。


    江翎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点了两下,闭上眼,不出所料地“嗯”了一声。


    周炎应声,正要去例行检查休息室,江翎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睁开爬着些红血丝的眼,拿起手机,随即目光一紧。


    是季庭礼。


    他转发了当晚兰庭的监控过来。


    江翎没看清视频内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看清这一次真的是监控视频后抬手捏了捏眉心,他沉默着看了一遍监控,片刻,动动手指把监控转发给周炎。


    “偷拍当晚的监控交给法务部,按流程起诉。”


    不出意外的话这家媒体的老板很快就会换人,偷拍者也不会有好下场,周炎严肃地应下。


    “等等。”


    江翎拿着手机,看着只有一个视频消息的页面,忽然喊停了去休息室检查的周炎。


    他站起来:“不用检查了,我今晚回南湾。”


    江翎回到南湾的时候已经九点半,进家门后疲惫着扯开领带,和外套一起仍在脏衣篓里,他对家里很熟悉,没有开灯,一路走到客厅,随手打开了投影。


    略黑的客厅里响起了有些惊悚的音乐,幕布上自动开始投放恐怖片,进度条显示在中间一半的位置,接着他之前看完的继续往下播放。


    但江翎没有坐下来看,而是恐怖片当作背景音,在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江翎头发吹干一半,拿着手机边查看邮箱边坐到了宽大的沙发上,路过挂钟时偏头看了一眼。


    九点五十五分。


    他这才放下手机看正在放映的鬼片。


    电影惊悸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闪过俊挺的五官,像是勾勒出瑰丽的山峰和湖泊。


    形态诡异的鬼魂突然出现在幕布上,几乎占据整面墙,而江翎只是眨眼看了看快走到12的分针,面无表情。


    屋子里很空旷,他坐在沙发的一角,没占太多地方,有时在电影微秒的寂静里,这一方角落显得有些孤寂。


    电话铃声刺破了鬼片的诡谲氛围,突兀得像是就在耳边乍响,江翎本就心不在焉,被这一声吓得手抖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


    “江先生,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您家属的季先生,请问是否能让这位先生上楼?”


    江翎的心不在焉一扫而空,他站了起来,捏紧手机。


    门被江翎打开的时候,季庭礼刚好推着行李从电梯里出来。


    人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门口,还是下午分别时的那副别扭表情,季庭礼看着他,也还是下午冷淡的样子。


    他推着行李走到门口,看着挡着门的江翎:“不让进?”


    江翎下意识皱了下眉,才侧身让他。


    季庭礼目光在他脸上描摹片刻,提步进门。


    玄关很干净整洁,一双可以换的拖鞋都没有。


    季庭礼:“没有多余的拖鞋?”


    江翎关上门:“嗯。”


    他常年一个人住,也从不让人来这儿,以为今天季庭礼不会来了,没让人准备。


    季庭礼扯出一声笑,江翎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抗拒和不悦,觉得他在嘲讽自己,很想把人赶出去,可他做错了事,理亏,现在最多也只能想想。


    他讨厌这样的被动,也讨厌这样不占理的自己。


    季庭礼觉得他声音很闷,偏头看了几秒。


    他其实知道江翎心里现在的别扭劲儿和不高兴,可他不想现在就把这事儿扯开。


    季庭礼自问没那么小气。


    早三个月前他就看过那个视频,该生的气当天就生完了,那时候他俩还不熟,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他也不至于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和江翎算账,那样反而遂了这些拿视频做文章的人的意。


    当时季庭礼只觉得这人脾气差,现在却觉得……怎么说这话的人偏偏是江翎。


    事情冷不丁翻出来,他还真有点儿委屈了。


    他想听江翎解释解释,随便说什么,哪怕说一句视频是假的也好。


    只要江翎有一句解释,他就能判断出他们俩之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可江翎就是这么个性格,别扭,矫情,不爱解释。


    季庭礼平时能顺着他,可这一次他不想。


    他承认自己就是有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坏。


    追着想要的那么久没有回音,偏他知道江翎这些日子也并非没有动容,只是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并不让人好受。


    季庭礼不是不着急。


    这是个机会,他想知道江翎到底在不在乎,想让江翎也急一急。


    可如果他真的着急了,季庭礼也真舍不得。


    说来说去他只是想要一个态度。


    来前季庭礼想得好好的,想着这一回一定要把这人的嘴巴撬开,甭管这人看起来多难以启齿,也甭管自己心里是软还是疼,他都不能松口。


    可眼下关了门,季庭礼看到到房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里传来阴森森的光亮,一点儿人气儿也没有,他皱起眉,心想这人也不怕看不见摔着,耳边又忽然传来诡异的音乐,回头一看,身后居然放着鬼片。


    还是他曾经发给江翎那些鬼片中的其中一部。


    季庭礼:“……”


    出了这样的事儿,大晚上不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看鬼片。


    他来前憋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有点散了,借着幽微的灯光看着面前罚站似的人,两个人就和木桩子一样杵了半天,江翎这种为难和被动的时刻很少见,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冷着脸,却让季庭礼幻视什么无措的小动物。


    心里软了一下,到底是泄了一半的气。


    “这是不欢迎我啊,江翎。”他缓下语气。


    江翎喉结滚了一下:“没,你别换鞋了。”


    季庭礼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脱了鞋,季大总裁屈尊降贵打了赤脚:“我睡哪儿?”


    江翎一言不发给他带路,季庭礼拎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前面人微微泛潮的头发,然后打量着江翎的房子。


    路过墙边的灯控开关时,季庭礼像在自己家一样,抬手打开了灯。


    眼前乍亮,江翎脚步一顿,推开面前客卧的门:“这间。”


    客卧里倒是不缺什么,但洗漱用品还是没有,江翎让物业管家送了一套一次性的来应急,季庭礼说一会儿他自己去门口拿,江翎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管家来得挺快,但等季庭礼出去拿东西的时候客厅里的鬼片已经关了,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主卧紧闭的门下亮着光。


    大概是不想和他碰上面,季庭礼看了那光亮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季总:很难得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想要从老婆嘴里挖出点什么好听话来结果一看老婆皱着一张小脸难受就把什么都忘了。


    呵呵让我们来猜猜这个季总能撑多久吧。


    嗯又是一次矛盾蓄力中,这一次蓄到顶点就是砰砰砰了!()()到时候怕审核太严,我先指路一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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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清醒


    第二天一早, 两人出门上班时也没有碰面。


    江翎和季庭礼处理麻烦事都很利索,两家集团该告的告,该稳的稳,但还是留下了一点隐患。


    分居离婚的消息隐隐约约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季氏和江氏的股价也都一定程度受到了影响, 两个人一连几天都加班加到很晚, 会也一个接一个连轴地转, 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 却几乎没碰上面过。


    不过这江翎来说到不算坏事,人一旦过了开口的时机,越往后就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现阶段不见反而让他更自在些。


    不过心里终究还是有块石头梗着,每天回的明明是自己的家, 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天公关部的负责人来问江翎,要不要安排媒体抓拍他和季庭礼同行照片, 放出去造势,对冲一下离婚的言论。


    江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一个原因是他和季庭礼几乎不在公众视线中出现,这种把戏一看就是马后炮,没有几个人会信, 有这功夫乱来不如干脆冷处理。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最近和季庭礼都见不太着面,就算见着了也就互相错个眼神,这么些天了愣是一句话没说过, 真和不认识的室友似的。


    但当天晚上江翎就和季庭礼撞了个正着。


    江翎进家门时看到屋里灯光大亮,知道今天是季庭礼先回来了。


    和江翎在家不爱开灯的习惯截然相反, 只要是季庭礼先到家的, 江翎进家门时必定灯火通明。


    江翎往里望了一眼,看到季庭礼靠在岛台边打电话, 一手拿着杯水,听到关门声,转过来看了一眼。


    无波无澜的眼神扫过江翎,然后收回,继续讲电话。


    是很轻的一眼。


    江翎放车钥匙的手一顿,打算转身径直回房。


    但身后的人讲电话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


    “那天您和外婆一走我俩就在理行李呢,晚上他帮我把行李搬车里,没想到就被拍了……没分居,对,我俩好着……现在在兰庭呢……嗯,真没分居外公,我给您打视频,您等着。”


    季庭礼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原地站了会儿,有点无可奈何地准备去敲江翎的房门,结果一转身,看到人就在身后不远处杵着。


    他挑眉,扬了下手机:“外公视频,过来配合一下?”


    这几天外公外婆也旁敲侧击过好多次江翎到底是怎么回事,江翎不会撒谎,只会说没事,给外公外婆说得心慌,只能转而来问季庭礼。


    江翎迟疑两秒,点了下头,朝他走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为了让老人放心,他们坐得很近,几乎是贴着。


    视频很快被接起,画面被他带着老花镜的外公和眯着眼的外婆撑满,二老有点滑稽地挤在屏幕前,看到他俩挨着坐的时候很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那些媒体捕风捉影的!”


    温玉珍也忍不住不高兴:“都是些无良的人,破坏人家感情,真的要告他们诽谤的。”


    外婆很少说这样大情绪的话,江翎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往屏幕前凑了点:“已经走流程起诉了,您放心,消消气。”


    江衡岳:“告他!”


    江翎偏头笑出声,肩膀都有点颤。


    再回过头时,温玉珍的目光已经变得怜惜,像是隔着屏幕在疼惜地抚摸他的脸。


    “小翎啊,累不累啊?累就回家来,外公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些糟心事儿也不放在眼里。”温玉珍眼眶有些红,“你和庭礼一起回家来,外婆给你们做饭吃,还有你外公早就准备好了要给你做糯米珍珠丸了。”


    江翎喉咙艰涩了一瞬,嘴边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他看着屏幕里的两个老人,想,为什么最近说不出话的时候越来越多。


    季庭礼的角度能看到他微垂颤动的眼睫,他动了动手,顿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了江翎的手。


    “外公外婆,你们放心,没事儿,我俩一起能解决。”


    季庭礼哄人的能力江翎早就见识过了,有了他加入话题,江衡岳和温玉珍很快被安抚了下来。


    而江翎在边上坐着,手被季庭礼温热的手心捂着,他们互相传导着对方的体温,好似很亲密。


    外公外婆眼里他们一定感情很好吧,江翎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却极其细微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种看似情感浓烈而温情的逢场作戏有了讨厌的情绪,好像脱离了逢场作戏原本的初衷——他不慎、且极不理智地在其中夹杂了很自我的情绪。


    他竟然开始讨厌这些被演出来的温柔和虚假未来。


    假的就是假的,挂掉这个电话他们就会松开手,回归这几天连只言片语也不说的僵持局面。


    江翎知道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原因是自己说了那几句话,他或许该先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可此时此刻,看着他们相扣的手,江翎的坏脾气又不可控制地冒出来。


    凭什么这几天季庭礼可以一句话都不说,看到他就像看到空气一样,可转眼又可以无所顾忌地牵着他演这些恩恩爱爱。


    这些虚实真假的转变之快让江翎感到费解,究竟哪样才是真实的。


    江翎很清楚自己一定产生了什么从前从未有过的情感,但这些情感暂时还压不过他的二十几年的脾气。


    视频刚挂断,江翎就甩开了季庭礼的手,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季庭礼都没反应过来。


    他起身就走,季庭礼脸上错愕了一阵,连叫他两声。


    回应季庭礼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季庭礼在沙发上愣了几秒,被江翎甩开的手似乎在迅速流失温度,他抬起来看了看,然后茫然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手顺势垫在脑后,往沙发上一靠,眼睑微阖。


    他也没想到这次能闹这么久。


    现在好了,不但没撬开人的嘴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还把人惹生气了。


    季庭礼又薅了把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机在一旁不断闪烁消息,季庭礼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备注。


    宋医生:季先生,我看到国内的新闻了,坦白来说我很遗憾和失望,原来你和小翎已经分居。


    宋医生:小翎之前对我说你们确实结婚了,我以为你是他信任的人。


    宋医生:小翎不让我说他小时候的事,但他身体从小不太好,我想着你们是夫夫,至少能互相扶持照顾,这几个月整理了他那两年身体情况的档案,原本想发给你。


    宋医生: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我们的联系方式也不用留着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季庭礼看完头都痛了起来,立刻给宋医生发了消息解释,但宋医生定居国外多年,仗着国内鞭长莫及,这几年也早就变成了性情中人。


    他慷慨地还了季庭礼一个红色感叹号。


    季庭礼生平第二次被人拉黑,两次都和江翎有关。


    季庭礼看着那刺眼的感叹号半天,白天那些运筹帷幄的沉稳劲儿霎时间散了个干净,露出了烦躁的一面,他手肘撑在大腿上,弯腰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他呼出浊气,很低很低地骂了声脏话。


    *


    第二天是研究所开会的日子。


    那天在测试场地季庭礼和江翎十指相扣和大家说他们的感情没有问题,然而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显然不是如此,甚至比以往更古怪。


    江翎浑身冒着冷气,言行举止比平时更疏离,关寻汇报的时候因为紧张说错了几个词,江翎望过来的眼神都冷得能冻死人。


    所有人如坐针毡地开完会,连最爱开玩笑的古屹诚今天都收敛了。


    散会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逃离会议室,只有关寻慢吞吞地走过来和江翎道歉。


    江翎交叠着双腿,一份文件放在腿上,低着头翻看着,眼尾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听到人道歉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了一句:“自己经手的实验数据都能说错,最近工作很累?”


    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但江翎的神情就像是在问责,关寻不敢说自己是紧张的,连声说不累。


    “那就严谨点。”


    “明白。”关寻看着江翎的表情,揣摩道,“江总,您上次让我找的小猫——”


    江翎终于抬头看来:“找到了?”


    “没有,没有。”关寻说,有点遗憾,“那只是真的找不到了,但我这几天在宠物店看到了另一只很可爱的猫,拍了照片,您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欢?”


    关寻拿出了手机调照片,但江翎又不是想养猫,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不必。”


    关寻“啊”了一声,有点遗憾地收回手。


    “嗤。”


    边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江翎动作一顿,转头望过去。


    季庭礼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人,面露冷笑。


    江翎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皱眉:“有话直说。”


    季庭礼凝着他,嘴角的弧度并不温和,反问:“江总有话说么。”


    江翎莫名:“我说什么?”


    “既然你没话说。”


    季庭礼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


    “我自然也没话说。”


    “你说啊,你叫我出来又什么都不说,我咋知道你怎么了?”


    周行川伸手挡住一个劲儿喝闷酒的季庭礼。


    季庭礼被拦住,只喝到一口冰,他随手把被子往桌上一推,阴沉着神色,腮帮子里冰块嚼得咔咔响。


    周行川看了下手表:“我三点四十五还有节课要赶回去上,你有屁快放,别给我拖出教学事故来。”


    季庭礼平时聚会都不怎么喝酒,今天一杯一杯闷酒灌了不少,周行川知道最近季氏遇到不少麻烦事,估摸着季庭礼是有些心烦了,但他没想到这人压根不是愁工作。


    “我昨晚梦到江翎了。”


    周行川是真没猜到这人忧郁了半天,结果开口却是这茬,愣了一下。


    季庭礼和江翎分居的新闻出来之后周行川私底下里也问起过,虽然季庭礼之前一直瞒着,但周行川真问起来了也没继续藏,承认了他和江翎其实一直分居着。


    周行川那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这俩人在庄园的时候是分房睡的。


    回过味来后周行川就觉得这俩人可能是真没啥感情,之前大概是自己看走眼了,毕竟按照季庭礼的性格,如果不是闹得没法收场,都不至于到分居的地步。


    俩人人前儿估计都是演的,私下估计是真的不太对付。


    他这套逻辑自洽,把自己说服得很彻底,以至于这会儿季庭礼说他梦到了江翎,周行川下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谁赢了?”


    “……”季庭礼眯着眼问,“赢什么?”


    周行川比划了一下:“……你梦到他不是吵架打架之类的?”


    季庭礼:“………………”


    他手腕撑着额头,笑了一下,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奈和无力。


    陆昭言这一招的确厉害,把他和江翎的关系搅得一团糟,还在所有人眼里坐实了他们的对立。


    连他和最好的朋友说他昨晚梦到了江翎,人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谁赢了。


    好像除了对立之外他们就不能有任何其他关系一样。


    季庭礼很不高兴,他和江翎又不是敌人。


    他抬起头,虽然连喝了几杯酒,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昨晚梦到他把婚戒摘下来扔了,说要离婚。”


    梦里的场景就在南湾,江翎站在家门口,把他的东西都扔出门外,连同那枚戒指。


    周行川坐正了些,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问:“然后呢。”


    “然后?”季庭礼闷了一口酒,很邪性地笑了一声,没往下说,但整个人都冒着一股狠劲儿。


    “……虽然是梦里,但也是不能做违法的事啊,庭礼,你冷静点。”


    “……”季庭礼快无语了,“我没打他。”


    “那你做什么了?”


    他闭了闭眼。


    他做了什么呢?


    在和江翎的关系降入冰点,获得货真价实的情感危机之后,他梦见他掐着江翎的脖子,吻了下去。


    那张总是很硬的嘴在梦里很软,是温软的、湿润的、甜腻的。


    被亲吻的江翎再也说不出那些季庭礼不想听到的话。


    梦里的季庭礼喜欢这样。


    人总在梦里做一些大胆的事,然而季庭礼醒来后却忘记了那些触感,迅速得如同这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的消散,唯留下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怅然若失的他。


    其实周行川问得也对。


    关于谁赢了这个话题,在梦里是他赢了,可梦醒后,他才是输掉这一局的人。


    他试探江翎,却发现自己拿不出一张底牌。


    ==========作者有话说:==========


    惹过头了就要承受咪发怒的后果!


    第39章 目光


    季庭礼闹心江翎什么都不说, 但他自己也是这样,这天和周行川喝了半天闷酒,硬是没说完这个梦,被浪费了一个午休的周老师气得差点杀人。


    但季庭礼喝完那顿酒倒像是有些开悟了, 之后主动和江翎搭过几次话, 但后者却真的不理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关系更是降到冰点,


    连会议室平时靠在一起的垃圾桶都挪开了不少, 楚河汉界, 分得明明白白。


    这事儿本就让季庭礼闹心,谁知道季家那些长辈更让人糟心。


    这段时间季庭礼有意识回避季家那边来打探消息的人,特别是他爷爷, 按理来说老爷子会更关心这件事对分居的影响,季庭礼也让人天天把公司消息汇报过去了, 但出乎意料的,老爷子这次居然还关心了点别的。


    老爷子身边的助理这段时间去季氏找了他几次, 季庭礼没空,也懒得应付,次次都让人打发了,谁知道人直接追到了研究所。


    这天他还是和江翎一前一后出的研究所门, 他落后了两步,心里存着事儿,连手上不小心把会议室的笔带出来了也没发觉。


    “你回公司么。”快分开了, 季庭礼出声问江翎。


    其实这是个蠢问题,江翎这段时间就在公司和研究所两点一线, 眼下当然是回公司。


    但江翎和他冷战了好几天, 这人最近也试图和他搭话了,江翎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季庭礼这几次三番下来,他也被磨得有点软和下来。


    “嗯。”


    季庭礼走上前和他并肩,还没开口说话,面前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曾谨跟着季常山二十多年了,几乎是最信任的亲信,季常山隐退后不少事都是交代他去办的。


    如今快五十岁,也算是看着季庭礼长大的。


    “曾叔。”季庭礼挡在江翎身前,“怎么到这儿来了。”


    曾谨脸上挂着笑,似乎从季庭礼记事起,这样温和却看不透的笑容就在曾谨脸上了,他恭敬的对季庭礼和江翎欠了欠身:“少爷,江总。”


    两个称呼的差别让季庭礼下意识皱眉,他回头,轻声告诉江翎曾谨的身份。


    江翎抬眸,朝曾谨微微颔首。


    曾谨说:“老先生有话和您说,但少爷最近不常回家,所以派我过来。”


    “有事去季氏找我,提前预约,这里是研究所,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季庭礼声音冷下来,“我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什么说不清的。”


    曾谨顺从地应下,全然不提季庭礼几次在季氏帮他拒之门外的事情,他们家这个少爷,平时孝顺听话,其实骨子里还是压着脾气的。


    曾谨笑了笑:“我明白了,少爷。只是这次老先生正好要我也向江总传达一些话,准确来说,是您二位一起。”


    江翎目光微抬,上前一步,扫过眼神:“请讲。”


    “老先生说二位结婚也快半年了,但外面的猜忌和言论始终未有停息,这次的新闻也并不好看,两家都遭受了不小损失,也有损颜面。老先生说,二位身为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明白自己该为家族带来什么,如若终究是弊大于利的,那么还是好聚好散比较好。”


    “停。”季庭礼抬手,冷声呵斥,“这话什么意思?”


    曾谨扫了一眼脸色都微变的两人,递出两份一样的合同:“老先生说当初这段婚姻江先生其实并不乐意,少爷您也是犹豫了三天才答应的,既然您二位都有所抗拒,如今能若解除,不该松口气吗?”


    面前的合同上印着黑体加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季庭礼扫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心里迅速被荒谬和微不可察的慌张占据,脸上的神情厌烦到极致。


    “把这东西拿开。”


    曾谨把合同移开——递到了江翎面前:“江总,老先生的意思是二位既然合不来,也不必再勉强,离婚后勘烛计划依旧照常进行。”


    “照常?”江翎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离婚协议,“如果这事被曝光,勘烛计划只怕会立刻原地解散,你们拿什么和我保证?”


    他语调很冷,排斥性和质问的压迫感很强,曾谨顿了下:“只要二位暂时瞒着这件事,剩下的老先生那边会处理好。”


    他把合同又往前递了递:“江总,目前来看离婚是最好的选择,您看呢?”


    江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纸上的“离婚”两个字。


    是他期待已久的结果,甚至他为了等这一天忍受了很多从前不愿忍受的事,现而今这份协议就这么简单而无阻碍地出现在了眼前,没有附加条款、没有违反约定要延迟三个月的霸道条约,也没有季庭礼的胡搅蛮缠。


    他现在签下就能把离婚的进度条赶到一半。


    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有点烦面前的老头。


    季庭礼从曾谨问江翎开始,目光就黏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翎有多想离婚。


    季庭礼以前再怎么被要求都不会觉得他爷爷碍眼,现在却是真觉得老头子事儿多得有点让他想干点大逆不道的事儿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江翎到底在不在意他,还没来得及再问问江翎,你还想离婚吗。


    他怕江翎真的接了那份该死的协议去。


    在他们冷战这么久之后,在他们互相熟悉之后,在他以为他们或许有可能之后,


    季庭礼意识到自己在怕。


    “江翎。”季庭礼叫了他一声,声音微微沙哑。


    江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季庭礼眼底有些红血丝,张嘴,又叫了他一声:“……江翎。”


    两个人都在等他抉择,气氛看起来有些紧绷,好似这白纸黑字的薄薄一份合同重要到能影响世界和平。


    江翎垂下眸,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轻松。


    江翎收回落在季庭礼眼里的目光,轻挑着,好像在那一望深不见底的深潭眼眸里落下一个勾子。


    季庭礼的眼神一下子晦暗起来。


    江翎看向曾谨没有收敛半分上位者的气势,甚至此刻神态并不尊重人,冷冽道:“季老先生可能不清楚我这个人,保证在我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径直离开,肩臂轻轻擦过那份文件,像是擦过一粒不要紧的尘埃。


    直到视线里没有江翎的身影,季庭礼才松开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手,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季庭礼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脸上的神色不知比刚才轻松多少,甚至是愉悦的,江翎的态度让他安了几分心。


    他抬手抽过曾谨手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拍在曾谨怀里,冷笑着:“曾叔看清了?我俩不离婚,你转告爷爷,我俩,不离婚。”


    尾音上挑着,低沉的声音本该稳重,此刻却尽显几分得意。


    季庭礼不管曾谨是何种表情何种反应,昂首挺胸地走了,然而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抽出了那两份已经被撕碎的合约一起带走。


    最后这份合约被消灭在季庭礼办公室的碎纸机里。


    季庭礼不想试图理解他爷爷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给他爷爷约了个脑部的检查,因为他开始觉得江翎说他爷爷老糊涂可能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天回到南湾时家里没亮灯,但玄关江翎的拖鞋不在,季庭礼知道江翎已经回来了。


    习惯性地打开灯去冰箱拿水喝,却看到岛台上放着一张喜庆的请帖。


    早上出门前还没有的,季庭礼停下来,伸手打开。


    是徐家的请帖,徐醒知婚期将近,邀请江翎和季庭礼一起参加。


    请帖是徐明觉今天亲自拿给江翎的,这个节骨眼上虽然外边儿猜测他们的关系的人没断过,但谁也不敢贸然邀请他俩参加什么晚宴酒会,生怕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当了出头鸟,还要被人记恨上。


    但徐家不怕这个,情分在这儿,做不来落井下石的事儿。


    主卧的门被打开,江翎换了套居家服站在门口,身后的主卧里又是黑乎乎的,微微有光影变幻,季庭礼猜他又是在看恐怖片。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错开。


    江翎的目光扫过玄关,没发现家里多了什么,转身去了书房,出来时手上拿了本书,外面留着灯,季庭礼已经回房间了,岛台上已经没有请帖的影子。


    江翎收回目光,路过客厅时扫了一眼垃圾桶,空的。


    去倒了杯水,顺便低头看了眼岛台边的垃圾桶,空的。


    去开放式的厨房洗杯子时望了一眼,垃圾桶也是空的。


    江翎又倒了杯水。


    他转身靠在岛台上,周围都亮亮堂堂的,半抱着臂喝了一口水,然后抬手抹去唇角边的水珠,微微弯了下唇。


    啪嗒,


    咔哒。


    灯和门被关上,外间恢复漆黑和安静。


    *


    徐明觉一直很忧心江翎的近况,但江翎准时上下班,工作有条不紊,连去医院复查都是准时的,看起来太正常了,他本该放心,可江翎又唯独对“你和季庭礼怎么样了”这个话题闭口不谈。


    徐明觉知道情况应该还不算坏,江翎应该是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俩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他猜的没错,但其实江翎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实在是不想再随便提及季庭礼了,视频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徐明觉担心了好几天,直到他姐婚礼当天看到季庭礼和江翎是一起来的,才松了口气。


    两人也没有什么太亲昵的举动,没有挽着或搂着,只是很寻常地并肩走进来,直到走近了才有人才发现,两人西装上的暗纹是一样的。


    用玫瑰点缀的婚礼大厅流转着唯美的灯光,落在两人的礼服上时,精致的银色纹理一闪而过。


    一种极为低调却让人不自觉深想的细节。


    结婚宴比订婚宴来得人更多,也更杂些,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到这身姿笔挺的俩人身上,神色各异。


    然而被注视的两个人压根就没在意这些目光,大概是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出席这样的场合,脸上泰然自若,浑身的气场都是强大从容的,再亮眼的灯光也耀眼不过两个人优越的骨相和举手投足的沉敛和矜贵。


    前两天曾谨来的那一趟虽然恼人,但两个人也都知道,他们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想过离婚的,或者说,没有想过把离婚提前。


    所以人前不宜太疏离,也不宜过头亲密,凡事过犹不及,如今他们按照彼此最舒适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才是最自然的。


    两人给正在门口迎宾的徐醒知夫妇道了贺。


    徐醒知笑得一脸欣慰:“谢谢啦,你们俩今天也太帅了,故意抢新郎风头是不是啊?”


    江翎浅笑着:“那怎么办,我们这就走。”


    “走吧走吧,份子随了就好。”徐醒知大笑着,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搡着丈夫和弟弟让他俩把季庭礼和江翎往里扯。


    徐醒知的丈夫是个很英俊儒雅的男人,在边上笑得很有风度,对俩人说了句“欢迎二位”。


    江翎莞尔。


    在熟悉的人面前江翎总是很放松,季庭礼知道徐家姐弟对江翎来说很重要,他看着江翎笑得温和,神情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徐醒知注意到了,忍不住拿订婚宴的事情打趣他:“季总今晚倒是没晚来啊?”


    江翎瞥他一眼,正好对上季庭礼看过来意有所指的目光,正不明所以,就听到这人笑说:“怕他生气,不敢了。”


    “……”


    江翎微愣,眨了下眼。


    徐醒知也没想到季庭礼这句话里会带着自嘲,有点儿惊讶,目光在对面的小两口之间来回扫,然后捂着嘴又放肆地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对他俩说:“行行行,那你今天可得小心点,里边儿都盼着你们离婚把自家孩子塞给你呢。”


    又对江翎说:“还有你!”


    季庭礼和江翎对视一眼,前者眼里是不耐烦,后者眼里是疑惑。


    疑惑的那位在进场之后还是不解,转头问不耐烦的那位:“这个社会二婚很吃香么。”


    季庭礼快要气笑,压低嗓音靠近他一步:“想什么呢,吃香的是你,不是二婚。”


    江翎偏了下头,躲过他吹过来的热意


    他俩现在这个关系不尴不尬的,站在一块也没话说,这种场合来找季庭礼寒暄的不会少,江翎也要帮着徐明觉照顾着点场子,俩人进场没多久干脆就分开了。


    这几个月温度回升,春意渐浓,下午的仪式在户外,艳阳高照,天高云淡。


    徐醒知和丈夫在台上说完誓词交换戒指的时候,徐明觉又哭了一场,江翎和之前那样递给他手帕,这一次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几个月前他不以为意地对徐明觉说结了婚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可当他站在婚姻的中心,在这短短几个月经历了那么多事,才清楚地意识到,不一样。


    他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翎拿着酒杯,这一次徐明觉学聪明了,里面是提早准备好的雪碧,他抿了一口甜甜的液体,看着台上的新人亲吻,思绪难得地飘开去。


    亲吻和誓言,鲜花和阳光,幸福和亲友,爱情和期待,一样也不少。


    他想他的那场婚礼似乎不是这样。


    缺斤少两,也不那么美好。


    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和季庭礼对上了,那人站在不远处,也看着他,目光灼灼,落在他的脸微微下方的位置。


    江翎眯了眯眼,觉得这人的目光温度有点烫。


    像此时此刻,落在他唇上的初春阳光。


    ==========作者有话说:==========


    我借初春的阳光,给你一个婚礼上迟来的吻。


    让我们来猜猜江总在家里垃圾桶里找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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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准备【做】一些事情。


    第40章 醇香


    晚宴的时候林亦和和周行川也来了, 自从上次去过半山庄园,徐明觉就和这俩人熟了,很上道地给他们也发了请帖。


    这俩人一和季庭礼凑到一块,来搭话攀交情的人就更多了, 季庭礼几乎挤不出什么空闲来去找江翎。


    但江翎一直在被人找。


    白天的时候江翎对徐醒知说的话还存疑, 因为没人找他说那些关于二婚的话题, 但也不知是不是天色暗了人的羞耻心也不见了, 这会儿明里暗里来暗示他下一婚的人越来越多。


    有认识的, 把自己的女儿拉到江翎面前,也不说来意,拉着自己女儿一顿夸, 说什么刚毕业呀,学的也是和江氏有关的专业, 一直很仰慕江总啊等等等等,江翎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在帮自己女儿疏通人脉, 很不解风情又铁面无私地丢下一句“想进江氏的话按流程投简历,合适的话人事会约面试时间。”


    那人说得口干舌燥,被江翎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臊, 连忙带着无辜却松了一口气的女儿走了。


    徐明觉在边上看得惊叹:“阿翎,看来结婚的确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性格。”


    江翎看他一眼,脸上莫名, 心想那也不一定。


    侍者捧着托盘经过,他随手拿了杯酒慢慢晃着。


    白天他没太多应酬, 江翎以为晚上也是这样, 想着小酌一些没事儿,所以到了晚上也没再用雪碧。


    可不知不觉竟然也喝了不少。


    没醉, 但江翎觉得整个人都暖融融地微醺。


    后面又来了几个差不多情形的,徐明觉刚才的惊叹多少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江翎拿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一个个全都碰了回去,还有些说话让他不太舒服的,江翎直接没搭理,只喝着酒想——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还没和季庭礼离婚?


    一转头,又来人了。


    还是一老一少,不过这次是爹领着儿子。


    面前的男孩很清秀,看着他的目光很炽热,狂热而不加掩饰,江翎极轻地皱了皱眉。


    这男孩的父亲显然比之前那几位聪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商业场上的客套话寒暄了几个来回,然后顺势把自己的儿子带了出来:“江总年轻有为,犬子也有些问题想和江总请教。”


    男孩也很大方,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问了几个专业性问题,甚至问得还很有水平,江翎不热络,但回答得也并不敷衍。


    两人聊了一会儿,男孩神情越来越崇拜,主动和江翎碰了好几次杯,人太热情,江翎已经准备打住了,刚想开口制止男孩,徐明觉就搡了搡江翎。


    “这群人真拿我姐婚礼当相亲场啦?你瞅,季庭礼那儿也是这样呢,我看了有一会儿了,那小男孩儿黏着他有一会儿了。”


    徐明觉悄悄咪咪在他耳边说小话。


    江翎耳朵根不舒服,微微后仰,顺着徐明觉的目光看过去。


    季庭礼身边站着林亦和和周行川,还有一群人不远不近的在周围站着,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那里的中心。


    而在季庭礼身前,站着一个五官很精致的男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几个人聊得好像很开心。


    江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不想多看似的,表情也纹丝未动。


    只是在身边的男孩儿再一次和他碰杯的时候,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眼底沉沉,不经意又朝不远处瞥了一眼,然后倏地皱了眉。


    江翎转身,撒气似的闷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费解地想,别人拎不清,季庭礼总该知道他们还没离婚吧?


    “没有要离婚。”


    季庭礼很直白地对面前好奇的小表弟道。


    “哦哦。”漂亮的小表弟今年才20,还是一副小孩儿样,问他哥,“那为啥你和嫂子今天咋都不站一块儿啊?”


    季庭礼嘴角一抽,小表弟一直没在南城生活,也不知道沾染了哪个地方的刁恶情商。


    一旁的周行川忍着笑救场:“表弟今天怎么在这里?”


    小表弟被忽悠着忘记了前一个话题,乐乐呵呵地解释:“我和新郎的弟弟是大学室友,这次跟着过来玩儿的,没想到还能遇到周哥你们啊!”


    林亦和给他递了杯果汁:“是巧,过两天让人领你们在南城玩玩。”


    “好啊好啊!!谢谢林哥!”


    季庭礼朝林亦和睨过去,有点无奈这人弟控毛病又犯了。


    小表弟看见自家表哥这表情,还以为是他哥不乐意他在这儿玩,天生的血脉压制让他有点犯怵,小声说:“我自己玩儿也行的,那表哥,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啊?”


    谁知道季庭礼却说:“留这儿。”


    “啊?”


    小表弟摸不着头脑。


    小孩儿不懂,但几个哥哥都门清儿这是为了什么——周围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就盼着小表弟赶紧走,再给季庭礼塞人呢。


    别人不清楚小表弟和季庭礼的关系,还以为这也是上赶着相亲的,所以让小表弟留这儿能挡住相当一部分麻烦的人。


    周行川怕小孩儿知道了反而演得不自然,也就没解释,笑嘻嘻地和小表弟聊别的去了。


    季庭礼耳根总算清净下来,这才空下来去找找江翎在哪里,目光扫了两圈,锁定了人。


    江翎跟前站着对陌生父女,那位父亲在说着什么,江翎听了会儿,眨了下眼,目光朝左下掠了一下——季庭礼很了解,江翎一般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不耐烦了。


    离得远没听清江翎开口说了句什么,但那对父女很快走开,接着来了一对母子,又很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庭礼都不知道这样来去了多少人,但他看着江翎冷着脸心不在焉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显然是已经有些喝多了——那只坠着小痣的耳朵俨然已经泛红。


    季庭礼脸色有些沉,但江翎身边跟着徐明觉,不至于醉了没人扶。


    直到那个男孩出现在江翎面前。


    江翎似乎和他相谈甚欢,男生显然比之前的那些人会聊天,江翎表情里的不耐烦都少了些,反而还很认真地和他说话。


    男孩压低了杯沿一次一次敬着江翎,江翎居然也喝了。


    季庭礼感觉心底滚着火,和岩浆似的,江翎每喝一口酒,就是给他灌下一口滚烫岩浆。


    烫得他眼底发热,心里发疼,烫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没和之前一样把人赶走?


    季庭礼下颌绷得很紧,强迫自己别过头,可忍不住再看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孩再一次敬酒,江翎背对着自己仰头一饮而尽的画面。


    喝完了。


    这么给面子。


    看来是聊得很开心了。


    季庭礼压着眉,眼神里烧着越来越凶的火,脸色彻底黑下来。


    他拨开面前正聊得开心的小表弟,大步流星朝又拿了一杯酒的江翎走去,强势挤入男孩和江翎之间。


    在所有人惊讶和震惊的目光下,他亲密地握住江翎的腰,力道却算得上重地捏了一把,低头靠近江翎的颈窝,咬着人的耳朵,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的。


    “你想婚内出轨?”


    江翎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他本来心里就存了不舒服,季庭礼这样逼问和冒犯的语气,在酒精的催发下逼起了他极大的不服和胜负欲。


    他做什么了?凭什么质问他?


    又凭什么就只准季庭礼和别人说说笑笑?


    江翎眼里带上不悦,晃晃手里的酒杯,压低声音挑衅:“分居满一年才能起诉离婚,你要是这么在乎头上的帽子是什么颜色,我可以再忍几个月。”


    他眼尾勾人,可这句话几乎把季庭礼激得理智全无。


    离婚离婚离婚,又是离婚!


    他一把抢下江翎手里的酒杯饮尽,香槟色的酒顺着嘴角滴下几滴,落在江翎的下巴上,又顺着他光洁的下巴落在一丝不苟充满禁欲气息的领带,洇湿处一点欲望污点。


    那么多人看着,季庭礼克制着自己几乎要把他舔舐一边的眼神,但也不太克制地直接拉住了人的手腕,圈紧,然后对一脸懵的徐明觉说:


    “他有点醉了,我先带走了。”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男孩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地想追上去,被急匆匆赶来的周行川三人拦下。


    俩正主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了,他们几个兄弟也不能一声不吭,这些日子以来这些盼着他们兄弟离婚的人阴魂不散,他们也糟心得很。


    季庭礼和江翎的婚姻保卫战一触即发。


    周行川吊儿郎当的勾住那男孩的脖子,扬声道:“人家夫妻俩交流感情你就别去了啊,同学,听老师话,对了,看你有点眼熟啊,南城大学毕业的?是不是选修过我的课?”


    林亦和站在边上稳妥地笑着,应对着一些专挑软柿子来打探消息的人,但说出口的话却很硬核:“离婚?谣言止于智者,庭礼和江翎都是对婚姻很负责的两个人,诸位不要再问了,嗯对,请放心,律师函是不会收到的,因为没什么用,诸位会直接收到法院传票的。”


    小表弟也不是蠢人,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他没什么社会阅历和城府,只能努力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叫表嫂知道之后不要误会自己。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徐明觉空着,于是走过去大声称赞:“这位哥哥,你觉不觉得我表哥季庭礼和我表嫂江翎好般配啊!”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开团秒跟的徐明觉重重点头:“……对,对,季庭礼他表弟你说的很对啊!”


    围观的人:“…………”


    *


    季庭礼拉着微醺的人七弯八绕甩开了后面的所有视线,从私人通道带上了酒店顶层的套房。


    一进门他就下意识地要去开灯,可抬起的手一顿,放下了。


    门嘭地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都不平稳的呼吸声。


    “你在发什么脾气。”


    江翎在他身后出声,转了转被他捏疼的手腕。


    季庭礼握着他的手收紧,倏然转身把人狠狠抵在墙上,强壮有力的躯体覆上去,两个人之间紧贴着,几乎一丝缝隙都没有。


    呼吸就在咫尺,一个挑衅到剑拔弩张的姿势,可实际上只要再近一点,他们就能触发一个柔软的吻。


    江翎的胜负欲已经完全被挑起来了,这么多日子来的矛盾终于都在这一晚爆发——在他目睹了别人的幸福婚礼,以及季庭礼和别人谈笑风生还反来冷嘲热讽他之后。


    江翎仰着头,在黑暗里明明看不清,可他现在却能准确无误找到那双澈亮的眼。


    “季庭礼。”江翎再次开口,“你凭什么生气?”


    季庭礼握住他的腰,身体又往下压了一点,语气危险:“我的人要给我戴绿帽子,我不该生气?”


    “你的人?”


    江翎笑了一声,抬手握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扯,自己却别开了头,在他耳边轻蔑质问。


    “我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季庭礼被他猛地拉下,唇瓣擦过江翎的下巴,尝到了那道快要干涸的酒痕。


    很甜,也很烈。


    他又凑近了一点,顺着他的下巴,呼吸拍打在他的下颌线、喉结、脖颈、耳根,最后到那颗耳边的小痣上,像大型犬一样嗅着,闻着,又恶劣地吹着气。


    “你不是我的人么,我的丈夫,我的妻子,我的伴侣,我的……爱人。”季庭礼若有似无地用唇瓣碰着那圆润的耳垂,蛊惑地笑出声,“你不是么?”


    江翎被他弄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到底还是脸皮薄,忍不住应激地推了他一下:“你喝醉了么。”


    “醉了。”季庭礼压根没让他推动,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酒味,也舔到了江翎的耳垂。


    身下的人立刻抖了一下,浑身都颤,呼吸乱了。


    “你闹够了没!”


    江翎刚刚说完呼吸就陡然粗重,耳朵湿濡一片,他僵在原地,目光变得无神而潋滟地颤动。


    ——季庭礼含/住了他的耳朵。


    江翎下意识地想躲,想推,想动手也想骂人。


    可季庭礼近乎明牌的一句话卸去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反抗。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故意找你麻烦,而不是吃醋?”


    季庭礼像是一头恶犬,尝够了那块软肉,在他汗津津的脖颈埋头了几个呼吸。


    这一次他含/住了江翎的唇。


    他并不急于深吻,只若有似无地碰着他的唇珠,扶在他腰上的手缓缓下移,把江翎往自己怀里轻松一托。


    季庭礼抱着人,朝King Size的床走去


    季庭礼在心里翻阅出用实践和教训归纳出来的《江翎指南》,把其中最新的一条标了高亮。


    ——不要和江翎兜圈子,不要试图从江翎嘴里听到什么解释,要有眼力见儿,否则关系只退不进。


    这段时间的冷战已经吃尽了苦头,他不想再来一次。


    江翎的解释都在他的一举一动里,譬如此时此刻人正在他的身上。


    季庭礼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问江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或是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这样愚蠢问题。


    当然,他也没有好心到这种时候还给江翎反悔的余地。


    屋内的温度不断上升,好像醇香的酒味醉了整片天地。


    季庭礼看了他一会儿,被他漂亮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哪里都这么粉。”


    江翎眯着眼看他,沙哑催促:“……快点。”


    季庭礼重新凑了上来,江翎看到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舔了下颜色变得异常殷红的唇。


    江翎懵了一瞬,抬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张开嘴。


    季庭礼觉得江翎这样特别可爱,整个人都散发着不排斥自己甚至乐意和他贴紧的讯号。


    像是天天炸毛无差别攻击人的猫终于愿意翻肚皮给人摸了。


    季庭礼心里欢喜得不行,低头下去咬咬他的鼻尖,又吻住他的唇,含糊不清道:“甜的,你尝尝。”


    季庭礼很凶,甚至有点野蛮。


    他沉腰:“刚那男的是谁?”


    江翎好像没有听到季庭礼在说什么。


    季庭礼重复:“刚刚来找你的那些人,是不是都给江总……自荐枕席呢?”


    江翎不喜欢季庭礼在这种时候还要叫他“江总”,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和人斗嘴:“自荐枕席的……从头到尾……嗯……不都只有你一个么?”


    “好,那就好。”季庭礼的声音和动作大相径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刚和我说话的是我表弟,你也别多想,嗯?”


    季庭礼吃够了不解释的亏,这一次很直白地解释清楚,但此时此刻的江翎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睁开眼努力看清他,却跌进汪洋般的爱意温柔眼神里。


    于是他嘴边那句很凶的“谁多想了”收了回去,眼神也软下来,像是含情脉脉。


    “江翎,江翎……宝贝儿,”季庭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别不和我说话了,行不行?”


    “是你、嗯……你……”


    江翎话没说完,季庭礼却懂他是什么意思。


    “嗯,我以后不这样了。”季庭礼态度诚恳,“我错了。”


    “我以后不逼你说了,那个视频我几个月前就看过,就是我们分居的那天晚上,你还记得么,徐家订婚礼那天我去了林予安邀约,那个视频是林予安拍的,也是他发给我的,我那天见他是为了警告他别再做这种事,不是真的赴他的宴。”


    季庭礼力气不太重,没让人的神志在他解释的时候不清楚。


    “我和他没什么,这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但你好像不怎么在意……你不在意我又不高兴。”季庭礼咬住他颈侧包裹着动脉的软肉,像是要把自己注入进去,“今天我再说一次,你也在意在意我,好么?”


    “视频……”


    “别再说视频了,我早看过,没生气,你说的没错,我脾气差性子急,那天喂菠萝也确实没洗手,我知道做错了。但你说我脸和身材不错……”季庭礼闷笑一声,低哑着问他,“宝贝,你那么久之前就注意到我的脸和身材了么?”


    江翎还要嘴硬:“……我没说错。”


    季庭礼调整了一下姿势。


    “以后我不对你发脾气,用最大的耐心对你、对你好,也不逼你说不想说的,以后都听你的,”季庭礼托着人的下巴转过来,“你信我的保证,别生老公气了,好不好?”


    江翎落下泪来,不想说话,也说不清话,季庭礼便很自觉地在他那些声音里提取了一个“嗯”作为应答。


    “知道你没说错,但老公好的也不止脸和身材。”


    “对不对?”他吻掉江翎的生理性眼泪,“很爽是不是,宝贝儿?”


    江翎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他变成了一片湿透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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