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尹微月上前将他身上的包袱接过来, 很自然拉过他的手,“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比半年前瘦了一大圈呢。”
这次她没有别扭, 没有作妖。
因为她清楚知道霍钧现在在她心里的分量, 三年的分别, 让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爱上了他。
尹微月感觉到了,这三年霍钧在躲她,可她也猜不透原因, 也不想去猜,她向来直接, 意识到喜欢后, 更不会在意世上的那些教条。
什么女子要矜持, 要本分, 要等男人主动求取,若先主动就是没有尊严,是舔狗, 这些话在她这儿都是屁话。
谁叫她天生就是孤儿, 没有父母教养呢,活了两世, 她最大的教条,就是跟着自己的心意去走。
也正是这若即若离的三年, 让尹微月彻底明白喜欢霍钧, 既然她喜欢,那么就要干脆利落表白,问清霍钧躲着他的缘由。
若他还爱她,那么就解开心结做真正的夫妻, 若他不爱了,她也理解,毕竟之前那些出尔反尔的举动,也确实伤男人的心。
如若霍钧真的下了决心放弃这段感情,那么她也只能挥刀斩情丝,结束这段让她忐忑揪心了三年的牵挂。
好在,刚爱,还没那么深,不至于像前世大姐说的那些苦情韩剧那样,为了爱人要死不活的。
围在霍钧身边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很自觉,不禁加快了脚步,给他们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霍钧看着尹微月晗笑的眸子,心中雀跃,然而这雀跃刚起,就又被狠狠按了下去。
这抹笑是给死去张威的,不是给霍钧的。
男人眼睫轻颤,只觉鼻子一酸,可却怕尹微月生气,不敢表现出来,他强撑着同样扯出一抹笑,“包袱沉,里面是我半年来攒的药材,还是我来拿吧。”
霍钧又将包袱拿了回去。
尹微月眼皮一挑,这男人什么毛病,笑比哭还难看,见到她就如此痛苦?她还没追究半年前从她炕上逃走那事呢。
那时衣服都脱了一多半,就差临门一脚,谁知这厮在搅动了一江春水后,竟然从她身上跳下去,拔腿就跑。
虽然刚刚做好心理建设,要好好与男人谈谈,可是她着实不擅长热恋贴冷屁股,况且也没这个爱好。
遂,尹微月初见霍钧时的欣喜,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好吧,你先去拜见长辈们,吃过饭后,你来我房间,我们谈一谈。”
说完,女人疾步而走。
霍钧何等细腻,自然察觉到尹微月骤然变冷的态度,他想了好久,也没找到自己哪里做错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刚才说自己瘦了。
是不是瘦了就变得与张威体态不一样,所以她才会突然态度变差。
想到这里,男人眼里的痛更深了。
因为霍钧回来,霍、宋两家自然热闹起来,现在的吃食可谓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有菜有肉还有酒,菜品色香味俱全,酒也是纯粮食的佳酿,可不是刚进深山酿的那些发绿发苦的浊酒。
想到尹微月让他饭后去房里找她,霍钧不禁又灌了满满三碗酒,他在以酒壮胆。
饭后尹微月先回了房间,老太太与冯氏则拉着霍钧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还是在谢大宝和萧翎羽的提醒下,这才把人放了回来。
“笃笃笃。”霍钧在门外反复调息,终于叩响了房门。
“门没关。”
霍钧推门而入,尹微月坐在炕下的陶凳上,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男人坐下。
他乖乖走过去坐下。
见男人态度还算乖顺,尹微月心间那口郁气终于吐出一半,她直接进入主题。
“三年前,你不是心甘情愿跟我成亲?”
霍钧瞬间抬头,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成亲那天,他激动的一夜未合眼,尽管洞房花烛夜她让他独守空房。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这三年为什么躲着我?”
霍钧抿唇。
要怎么说,说他听到了她与手帕交们的私话,说他受不了做张威的替身,说他即使服下魅兰花,也心痛的仿若要死去吗?
“霍钧,这次我是带着极大地诚意来跟你谈的,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原因。”
男人反复揉搓手指。
口才极好的他,竟然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答,他不想骗她,可若照实回答,她会不会觉得心中秘密被戳破,然后恼羞成怒,再次跟他和离?
见男人不说话,尹微月觉得他在拿乔,所有的耐心终于告罄。
看来她的脾气确不适合做恋爱脑,再爱一个人也不能让对方拿捏,他又不是大姐,凭什么让自己低声下气!
于是女人“蹭”一下站起来,双手揪住霍钧的领子,直接将人提起来就近按在炕上,男人此时脑子很乱,一时不察,竟也叫她得逞。
“听好,有些话我只说一次,我不知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没有勉强人的癖好。但你听好,若即若离的戏码我已经陪你玩了三年,既然选择再次嫁给你,我是打算今后好好和你过日子的,并且没有守活寡都打算。”
尹微月低头看着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掉在他的敏感神经上。
她说了这么多字,却没有说:我爱你,霍钧。
霍钧依旧没开口说话,尹微月手下动作更用力了,她开始解男人的扣子:“既然你不喜欢说话,那我们就用做的,接下来我要与你行房事,如果你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就同意,若不愿意,就反抗。”
说完直接将嘴狠狠怼在男人唇上。
力道很大,报复性的,甚至两人都尝到了血腥气。
霍钧的心空了,原来自己真的只是张威的替身。
他任由女人在他身上肆虐,一滴泪滑落,这是男人第一次清醒着在她面前掉泪,只因为心太痛,没忍住。
尹微月尝到了泪水的苦涩,抬眼才发现霍钧竟然被自己亲哭了。
女人一顿,从他胸膛上下来。
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好像自己是强占别人媳妇儿的恶霸。
情不自禁的,尹微月竟然抬手把眼泪擦掉,看着霍钧通红的眸子,不得已狠狠掐断萌芽了三年多爱情。
她颔首,掩饰自己心底的难受,斥声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哭什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我彻底是你母亲的干闺女,自此我们就兄妹相称吧。”
尹微月开解自己,男人有的是,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只是没想过,她的初恋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女人抬手擦了擦嘴唇,开门要出去。
谁知后面一股劲风袭来,男人的大手重新将门大力关上,还插了插销。
“你——”尹微月诧异,抬眸。
只见霍钧双眸赤红,他一把将尹微月抱了起来。
“怎么,又想要和离?还要做我的妹妹,呵呵~我在你心里就这样没所谓,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霍钧低喝,极力想要压抑愤怒。
只因他不愿意做张威的替身,这女人就随手将他丢弃。
“尹微月,既然再次嫁给了我,从此再没有和离。”除非他死!
替身就替身吧,好过从此失去她。
霍钧不由分说将女人放到炕上,这次他反客为主,首先堵住了她的唇。
尹微月被这骚操作弄的还没搞清状况,就被他压在身下,细细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
“尹微月你赢了,从此我们好好过吧,我愿意……”愿意把自己变成他。
霍钧将窗上的竹帘拉下,屋内顿时暗了下来,他探手去脱女人的衣服,同时再次吻上她的唇。
尹微月看不清男人的脸,可嘴里好像又尝到眼泪的味道,她抬手想去碰他的脸,下一刻双手被霍钧一只大手钳住,举过头顶。
“你、你……”
她想问,你怎么又哭了?
可话刚开了一个头,便又被男人霸道堵住嘴,之后的事,尹微月真的力不从心了,只能被动接受。
男人像个烧柴油的永动机,一会又变成碾路机,没多会儿又变成永动机……
就这样寻返往复、乐此不疲。
这一次,两人都是清醒的,清醒着共赴沉沦。
而每次快到极致时,霍钧就会堵住尹微月的嘴唇,因为他怕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若如此,他真的会痛到疯掉。
尹微月脑子昏昏沉沉,累到极致,一下午再到第二日凌晨,身上的男人终于停歇,没想到这次没有夜不眠助兴,他还能这样。
真是意外之喜。
这种事跟男人的体格与力量息息相关,尤其霍钧练成了《逆功决》,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都是顶尖的。
就连蛮牛霍坚和武功最好的林危受,都要甘拜下风。
吃得很饱,尹微月餍足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霍钧已经不在身边,狗男人,又提上裤子跑了,她动了动,身子自然疼的,尤其胯骨处。
这才发现,身下铺着蚕丝被,身上已经里里外外洗干净,很是清爽。
一股熨帖在心间升起,这次知道给她清洗,进步了。
刚要起身,房门推开,霍钧端着饭食走进来,两人对视,此刻都有些羞赧,毕竟成亲多年,这才是他们第二次坦诚相见。
霍钧上前将人捞起来,倚靠在炕头的墙上,端起一碗鱼汤,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尹微月的嘴边。
“我在炉灶上煨了好久,很鲜,快尝尝。”
尹微月犹豫片刻张口喝下。
从小是孤儿,什么都要自己干,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
心里暖暖的,眼睛涩涩的。
“怎么了?不好喝?”霍钧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问到。
尹微月摇头,此刻听到他关怀又温柔的声音,更想哭了。
男人赶紧将鱼汤放下,上前检查她的身体,“是不是昨晚我太混账了,你身子不爽?”
说完就转身要去叫霍婉瑛。
尹微月忙拉住他,这身青紫要是被旁人看到,她和霍钧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没事,”女人抱住霍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像哥哥嫂嫂那样,像大宝和霍邱那样,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好。”这是霍钧第一次感受尹微月的温柔,她的嗓音像小奶猫,直勾的他心里痒痒,“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发誓,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罢了,替身就替身吧,霍钧彻底认命。
他以后会好好学着张威的模样,学着他的性格和喜好,努力做她喜欢的模样。
得到霍钧的承诺,昨天被拔掉的爱情苗苗,瞬间再次生根发芽,她手环上男人的脖颈,小鸡啄米似的,去啄他的唇。
这才发现,男人不仅嘴唇肿了,眼睛肿的更厉害,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
“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夜一直在哭?”
什么情况?
她被折腾成那样都没哭,他一个横冲直撞、只顾打桩、毫无技术的男人凭什么哭!
霍钧连忙拽下她的手,“怎么可能,是熬夜熬肿的。”
他强词夺理。
似乎也觉得这借口太过没有说服力,于是转移话题,又端起鱼汤开始投喂。
他的眼睛自然不是熬夜熬肿的,而是哭肿的。
昨日的情事,只要想到尹微月把他想成张威就难过,眼睛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往外冒。
他就这样一边疼痛到极致,一边又欢喜到极致,像个被撕裂的疯子,一个永远得不到真爱替身。
他想,昨日他大概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我只是累了,又不是残废了,饭我能自己吃。”尹微月难得露出娇羞。
霍钧:“我喜欢喂你吃饭。”
实在拗不过他,尹微月只好作罢,霍钧喂了一口鱼汤,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才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卷饼。
女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块,味道很好。
“宋大嫂的手艺真好,没想到今日又做了这饼,让我吃出了家乡的味道。”
霍钧一愣,她以为这些饭食是宋大嫂做的?
其实都是他起床后准备的,对别人来说这顿饭食很简单,可对一个失去味觉的人来说,太难了,他需要付出大量时间跟精力,一点点去试错。
过去三年里,他的饭食总是加很少的盐,只要能保证身体需要的量就行,味道不味道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就算是满汉全席,他现在吃起来也犹如嚼蜡。
尹微月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卷饼,递到霍钧嘴边,“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
男人听着她的声音,独属于她的味道萦绕在鼻间,他张嘴吃下。
“好吃吧?”
“嗯。”
两人就这样你喂我我喂你,把饭菜分食殆尽,尹微月第一次体会到爱情带来的温馨,以往这种感觉都是大姐带给她的。
尹微月:“既然我们彼此确定了心意,那你还走吗?”
霍钧停顿片刻,点点头,“我决定明日就走。”
尹微月起身,“我们不是说开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躲出去?”
“阿尹,我不是躲你,而是真的发现了线索,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找到出路的。”
女人表情也正色起来,“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我觉得出路可能在悬崖之下。”
“悬崖之下?会不会有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霍钧自然不能同意,此去九死一生,怎么可能让尹微月陪他涉险。
“没什么危险,我已经搓好了足够的麻绳,一切都安排好了,和东山那边一起去,营地里的事太多太杂,你留下来。”
此刻霍钧只能把张语琳拿出来做借口。
“那你这次要多久回来,难道又是半年?”
“不用,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一个月也太长了,那个悬崖离营地又不远,你不过去爬个悬崖,一会儿功夫就到底了,算上来回答路程,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太少,六天。”
阿尹竟然关心他,霍钧觉得这一刻好幸福,然而下一秒想到她不过是怕一个替身死了而已。
幸福戛然而止,鼻子又酸了。
尹微月还想再说,却被男人堵住嘴,好久都没有机会张嘴。
……
翌日一早。
霍钧除了拿粮食,还偷偷跟霍远要了布料、针线,还有当初流放前带来的金丝线、银丝线。
霍远不解:“怎么突然要这些东西,可是发现了什么?”
“是有一些发现,但是还不太去定。”
“我们跟你一起。”
霍钧没同意,上一次他能安全从崖底回来,最大的功劳不是准备齐全,而是因为他不怕痛。
密密麻麻的火焰黑虫突然覆盖在身体上,那种疼痛绝非人类能够忍受,告诉大家,不仅帮不了忙,还会造成无谓的牺牲,所以还是自己去亲身确定一下才行。
只可惜他身上的魅兰花已经不多了,本来想以防万一,向霍婉瑛要些,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作罢。
“一定要平安回来。”尹微月依依不舍送走霍钧,这一次不舍,比以往每一次都强烈。
“放心,六天内我肯定回来。”
霍钧离开营地一路向东,他进了一个山谷,这里地势低矮,温度高一些,虽然秋天,但草木也比其他地方茂盛一些。
他仔细翻找脚下,终于找到了一种植物,是芦荟。
他也是这几年来翻山越岭,才发现的。
这里的芦荟叶片又肥又厚,还非常多汁,他一连拔了好多棵,放进水塘浸泡一个时辰,等吸饱了水分拿出来,把每一片叶子用刀切得四四方方,用金丝线一点点串联起来。
最后再用两套衣服,将芦荟夹在中间,缝制里侧,这样贴身的那层是衣服,衣服外层是芦荟,芦荟的外层又是衣服。
芦荟叠起来,一共缝了两寸厚,比自己皮肤与血管的厚度厚多了,如此就像铠甲一样,不仅做了芦荟盔甲,还如法炮制做了头套和脚套。
如此除了眼睛和鼻孔,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外面。
霍钧之所以来找芦荟,就是因为这种植物汁水多,只要火焰黑虫钻进去,一定会淹死,回营地拿金丝线,也是因为金子是金属,火焰黑虫烧不断。
只保护身体还不行,粗麻绳也要用芦荟包起来,否则烧断了,即使能挂在崖壁上,要下到崖底也很费劲。
他从绳子三百丈的位置开始往下套芦荟,这样再也不用绳子半道断了。
一切准备妥当,已经过去四天,霍钧去了悬崖处。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这次就放松多了,一回生二回熟,他成功穿过了浓雾和冰寒区,继续有条不紊往下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三百丈的位置,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闻到皮肉的焦香味,反而是一种把芦荟放到火里烤的味道。
浓郁的味道,愈演愈烈。
由于他将整个头部都用芦荟块覆盖,只有鼻孔处和眼睛处的一丝缝隙,所以现在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管了,反正没有危险,他就继续往下。
霍钧又下降了一段距离,鼻间萦绕的烤芦荟味道越来越少,直至没有,他将头上的芦荟头套拿下来。
看到上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虫子,但全部已经死了,因为芦荟的水份太大,它们刚钻进来,就已经淹死了。
他重新戴上头套,这次没有往下,而是往上爬,他要重新爬回三百丈的位置。
没错,他想试一试,这些火焰黑虫数量是不是无穷无尽的,他有没有可能,将它们全部杀死。
于是没多久,霍钧又闻到了火烧芦荟的味道,他来来回回在这段峭壁上爬行,终于,在第十二次的时候,彻底没了那股味道。
霍钧试探摘下头套,整个头套比原先重了七八斤,密密麻麻全是黑色,他的身上也是,这一次,再也没有火焰黑虫的袭击。
太好了,他终于将这处峭壁的危险扫除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从背篓拿出吃食和水,补充体力,又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继续往下走。
他要快些,阿尹还在等他。
就这样,在第二次迎接第一缕晨辉时,他终于看到崖底。
只一眼,便触目惊心。
数不清的白骨堆积在下面,崖底左右两侧有横向的岩石壁,打眼一看也确定不了具体高度,只觉得比大房营地的围墙高多了。
现在在他看来,崖底就像一个四面被岩壁包围的大天井。
他刚要跳下去,就听到崖底传来沉闷水声,如暗雷滚动,这才发现白骨之下还有水,但应该不深。
霍钧攀着绳索悬在半空,正在考虑该往哪个位置下脚时,脚底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漆黑水潭里缓缓游弋。
也就一瞬间,突然底下白骨炸开!
一头体型巨大的忽律,也就是鳄鱼,腾空跃起,血盆大口直奔霍钧小腿咬来,只见男人猛蹬石壁,绳索剧烈晃荡,整个人摆向一侧,这才险险躲过一劫。
忽律利齿擦着靴底合拢,震得牙关咯吱作响。
绳索荡回,霍钧惊魂未定地低头,水潭中又浮起三道黝黑脊背,如沉木般缓缓移动。
好家伙,四双竖瞳在暗处幽幽发亮,正仰头盯着他。
这四头忽律比其它地方的大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年有尸体吃,饿不着的原因,每一条都比人长,鳞甲如铁,看起来就像四头凶兽。
它们静静等在下方。
霍钧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白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批人走不出大山,也明白了尹微月以前说,不必费劲找出路这句话。
就算上面的人侥幸熬过了火焰黑虫,也会葬身于这些忽律之中。
可是霍钧不能死。
若他死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探寻崖底了,而且他的家人,他的阿尹,都在等他。
霍钧深吸一口气,拿出匕首,盯紧不远处那个白骨堆起来的小丘,用身体借力猛地一晃绳索。
下一刻,他咬紧牙关,松手坠下,稳稳跳到尸骨之上,还好这里尸骨堆积够多,没有坍塌没入水里。
然而四头忽律动作比他更快,刚落脚,就一齐张着大嘴冲过来,还好霍钧练的是《逆功决》,速度比其它练家子还要快。
只见他猛地向后一跃,躲开攻击,与四头巨兽拉开距离,而他自己也落入水里,炸开水花。
水不深,只到他的膝盖,但在茫茫秋日里,却显得尤为冰凉刺骨。
同一时间,四头巨兽也跳到了白骨堆上,一个状似山丘的尸堆轰然倒塌,可见力度有多大。
霍钧根本不敢,也无法正面对决,他只有不断往后逃,朝着那些高耸的尸堆跑去,企图以此能够阻挡一下忽律。
虽然这个法子极度消耗体力,好在最后见了成效,成功隔绝了三头,只有一头忽律跳了过来。
霍钧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可他手里只有两把匕首,根本无法穿透忽律全身的鳞甲,他只能对准了眼睛。
霍钧扑身上前,可刚举起匕首,还没来得及刺下去,忽律就张口大嘴,这要是被咬住,再来个死亡翻滚,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随手捞起一根大腿骨,猛然跃起,朝着忽律的头部上方用力拍下,一下两下,直至腿骨断裂。
奇迹出现了。
那忽律竟然掉头了。
霍钧仔细回忆,刚才他打中的好像不是坚硬的头骨,而是它鼻子的周围。
原来这里是他的弱点。
没有再犹豫,霍钧再次挑了根大腿骨追上去,对准忽律的鼻子猛力敲打,疼得它四处掉头躲避。
也就是这个时候,男人亮出匕首,对着眼睛狠狠刺下去,
它翻滚攻击,霍钧就用大腿骨敲鼻子,它后退,霍钧就用匕首扎眼睛,不过几个来回,就把忽律两只眼球扎得碎碎的。
趁着它疼痛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的时候,霍钧用匕首从它的尾部,一直向上划到颈部。
一瞬间,鲜血流下来,可厚厚的皮肉就只是被拉开一道口子,并不致命。
霍钧直接骑在忽律身上,反复捅次伤口,直到露出脂肪层,他伸进手去,反复拉扯内脏,最后一把掏出。
身下的庞然大物终于不动了。
然而危险并没过去。
霍钧刚解决一头,还没喘口气,第二条从侧面撞来,他再次靠着灵活的身形躲过,然而第三条尾巴一扫,他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还未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条忽律转过来,血盆大口已罩住他半边身子,无奈他只能将大腿骨捅进嘴巴,下一刻,骨头碎成了渣。
突然,右腿被扯动,霍钧身子被拖拽,一回头,才发现是第三只忽律咬住了他的腿,尖锐的巨齿穿透皮肉,骨头当场粉碎。
还好他没有痛觉。
忽律扯着他的身体往下拖,就在它要死亡翻滚时,霍钧摸索到一根大腿骨,发疯似的敲打它鼻子周围。
一根断了,又在黑水里抓起一根,不知敲打了多少下,忽律终于松开嘴,他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可腿骨断了,这条腿已经没有了任何行动力。
霍钧只能在黑水里爬行,然而第二只和第四只忽律,再次朝着他的头部袭来。
真的要死了。
千钧一发间,霍钧快速摸到两只大腿骨,竖着放进两只忽律嘴里,总算又躲过一劫。
虽然暂时控制了两只忽律的嘴巴,可它们由于无法闭嘴更加暴躁,一个甩尾,霍钧又被摔倒石壁上。
他“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
男人落入黑水里,慢慢爬起身,却因为伤势严重,再次跌入水里。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只给你六天时间。”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耳边回荡着尹微月的话。
不行,他答应了阿尹,他不能食言,更不能死,就算自己只是个替身,他死了,阿尹也会难过的。
霍钧再次爬起来,一手拿一根大腿骨,拖着一条废腿,用尽全力,再次将大棒骨竖着放进那两条忽律嘴里。
最后怕不保险,又一头塞了一根。
如此这两头忽律的嘴巴里,各自竖着三条大腿骨,一时半会儿嘴巴是闭不上了。
他想用匕首,按照杀第一头的方法剖开腹部,但一番大战,匕首早沉入黑水,找不到了。
这下,连武器都没了。
“咳咳!”激动下,霍钧又吐出一口血,他仅仅捂住胸膛,那里喘气都在疼,此刻这个男人就像个等待被撕碎的破败布娃娃。
然而,第三头忽律又转头游了过来,再次朝着他张开大口,霍钧只能强撑身体后退,企图用刁钻的角度,将大腿骨再次竖放到它的嘴里。
然而这一次失败了。
第三头忽律咬碎了骨头,再次咬向霍钧,他只能拖着一条断腿不停击打它的鼻子。
没办法,他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好在霍钧挥舞大腿骨的速度够快,让它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好在机会终于来了,男人立刻将两根骨头竖着放进它的大嘴里,完事又补了两根。
至此,一头忽律被杀死,三头忽律嘴巴被大腿骨阻挡,无法闭合。
霍钧倒在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必须将它们全部杀死,才能真正安全,否则再被它们尾巴扫到一次,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霍钧在黑水里摸索半天,仍然没有找到匕首,但却摸到一块大石头,他看了看忽律,又看了看身旁的白骨堆,一技涌上心头。
男人快速给三只忽律嘴里又各自塞了三根粗棒骨,这下嘴巴再也塞不下了。
只见霍钧费劲将石头搬起来,爬到白骨堆上,带着石头跳到其中一只忽律身上,没给这畜生任何机会反击,对着它的头就狂用石头砸。
它嘴里的大棒骨全碎的时候,头也被砸烂了,终于又死了一头。
于是又抱起石头去砸第三只,他不敢停歇,就怕停下后再也起不来。
把第三只也磨死后,他身上已经被血染透,踉跄着爬下来,绕到第四条的身后,然而在爬的时候没有站稳。
霍钧仰面跌倒,那石头好巧不巧刚好掉落,重重砸到他的腹部,男人口鼻一起喷血。
若要比惨,恐怕没人比得过他,但比命大,他也是头名,只见霍钧听了几息再次爬起来。
他踉跄抱着石头,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到白骨堆旁,慢慢爬上去,再次朝着忽律跳下。
终于,最后一头也被杀死了。
不能浸在黑水里,否则就死定了。
就这样,霍钧在昏倒前,用最后的意识爬到白骨堆上,“阿尹……”
那份爱,他大概等不到了吧。
崖底太深,正午的太阳照下来也没有太多温度,森森白骨上,霍钧一动不动躺在上面,右腿断裂,还在冒血,胸前、腹部、后背全是碰撞的淤青和伤口。
……
大房营地。
已经八天了,霍钧还没有回来,不仅仅是尹微月,所有人都坐立不安。
“老七一定出事了。”冯氏眼眶红了,“他向来重诺,只要答应了六天回来,就一定会做到,如果没做到,就一定被绊住了。”
知子莫若母,尹微月也赞同冯氏的话,但此刻她心里十分庆幸,自己身体没有因为痛觉感应而疼痛。
这说明霍钧只是被绊住脚,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都没有。
尹微月声音坚定:“父亲母亲,我要出营地找夫君。”
霍钧离开前曾说,这次丝毫与东山兵士们一起合作,她最怕的是张语琳从中使坏。
“好,是得出去找找。”霍安疆立刻同意。
尹微月:“人手不必太多,多了反而扎眼,只我、二哥和林大哥一起去就行,其他人留下守卫营地,家里不能出事。”
“好,就这么办。”
霍婉瑛急了:“七嫂,把我也带上吧,我多带些药物,万一七哥受伤,我也能最快时间救治。”
霍钧此次是下悬崖,所以他们第一个要去寻找的目标就是崖底,霍婉瑛没有功夫,若爬崖壁恐体力不支,万一摔下山崖可就麻烦了。
尹微月刚要拒绝,可想了想,虽然她没有感受到霍钧受伤,可万一路上出意外就遭了。
行走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大夫能缺。
“那就带上四妹妹,咱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吃食、水和药品要带够,工具和武器也要带上。”
为了联络方便,尹微月又带了两只燕隼。
半个时辰后,一行四人翻过围墙,快速朝着进山时那个悬崖行进,当时霍宋两家拖家带口走这条路,足足走了两天。
但这回四人一刻不停歇,日夜兼程,直接将行程缩短成一天,其他三人有功夫在身,这点路程不在话下,唯独霍婉瑛受不住。
虽然身体受不住,但她仍然强撑着,终于到了悬崖变,他们查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也没有霍钧的影子。
只有一个非常粗的麻绳,一头绑在不远处的粗树干上,一头垂在悬崖下。
林危受上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痕迹和脚印,又抬手拉了拉麻绳,麻绳不沉,说明上面没人,思考片刻后说道:“若霍钧兄从这里下去的话,现在大概率没有上来。”
他指了指周围的痕迹,又指了指大树底下那个木扒犁,“如果他上来,东西不会扔下,而且此处除了我们的脚印,就只有一条脚印,且并不凌乱,说明霍钧兄不是遇到突发状况而弃物逃走。”
“那就不等了,我们直接下悬崖找人。”林危受这人心思缜密,又被当作家主的智囊和死士秘密培养多年,不仅武功高强,头脑也一点不输霍远,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尹微月没道理不信。
尹微月拉了拉绳子,觉得这悬崖很深,她为难看着霍婉瑛:“四妹妹,你下去恐怕会体力难支,不如就在上面等我们消息。”
“七嫂,你就让我去吧,若七哥真在悬崖底下没上来,八成受伤了,我得下去。”
不会的,她一点没感应到,但又无法对霍婉瑛说破。
霍婉瑛态度坚决,执意要跟着。
这时霍坚从背篓里拿出一捆麻绳,“要不我用绳子揽住四妹妹,这样就算她绳子脱手,有我在,我不会坠崖。”
“那就如此吧。”
紧接着,霍坚把绳子紧紧拴在自己腰腹部,另一头又紧紧拴在霍婉瑛的腰腹部,绳子很长,所以不影响他们二人行动。
四人按顺序往下,先是林危受,尹微月,再是霍坚,最后是霍婉瑛。
下到一半时,霍婉瑛就坚持不住了,霍坚直接让她跨坐在自己肩膀上,如此驮着她爬石壁,总算安全落地。
当四人看到崖底的景象时,背后一阵恶寒,霍婉瑛直接吐了起来。
“霍钧,霍钧,你在吗?”尹微月趟着黑水,踩着白骨,高声呼喊,回应她的除了回声,一无所有。
林危受皱眉:“你们看,这里有打斗的痕迹。”
四人连忙朝着白骨堆坍塌的方向,一个堆一个堆寻找。
“啊!”霍婉瑛惊叫出声,她被忽律的尸体吓到。
“别慌,虽然体型很大,但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忽律,而且已经死透了。”
“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天呐,足足四头!”
尹微月:“大家小心脚下,这东西杀伤力很大,注意警戒,万一再窜出一头来。”
三人立刻组成队形,将霍婉瑛无死角护在中间。
这时尹微月的目光落在一座没有坍塌的白骨堆上,那上面好像躺着一个人,她快速跑过去。
那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像在血里洗了个澡,那张脸惨白一片,毫无生机。
“霍钧!”尹微月疯了一般冲上去。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霍钧受伤了,他快要死了,可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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