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这是什么东西?”
“这么多SSR,还都是变异种,涅厄星的赛场什么时候这么严峻了。”
“我不太敢看了……这要是沾一点黑液晕倒, 不得被这群丧尸围上来吞没。”
“能认输吗……感觉真的不好打……”
“现在认输,救援人员都不一定能及时赶到吧。”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赛场外的观众都惊到了。看着那密密麻麻扑上来的SSR,每个人心中都缓缓打了个寒战。
这是直播。
他们在这里隔岸观火都倍感心惊,那些队员可是身临其境在战斗, 在拼杀。
“唯一的庆幸,温别云和沈宴都在这里, 还有些胜算。”
“卡修和银河的综合实力都是四学院中最顶尖的,他们要是都退了, 这些丧尸群以后留着谁来解决?”
“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1。”
“我不敢看了,我觉得我一看,他们就倒霉……我现在就关上光脑磕头去。”
……
在温泊尔和卢卡·森西特没赶到之前,污染的黑雾基本上靠温别云解决。
她一手吸收黑雾, 一手拎剑拼杀,在场所有的污染像漩涡一样向她汇聚而来 ,温别云一边清路一边后退,让污染黑雾离队员们越远越好。
SSR丧尸像发现这个不好啃的硬骨头, 更多地向她扑过来, 层出不穷, 如吸血的蚂蟥。
温别云吸收黑雾的那只手凝出一柄黑雾剑, 银光和黑雾交相辉映, 带着无限的杀机,软剑如游龙般缠上敌人的脖颈,黑剑补刀一击致命。沈琮在一旁争分夺秒给温别云和雀莉治愈伤口,停胤也把盾扩大, 牢牢的把在场人与四溅的黑液隔绝开来。
杀。
杀。
尽管在场所有人都非常在状态,但丧尸还是太多了,不仅是SSR,它们还会钻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某一处突然冒出来。雀莉被扰的烦不胜烦,好几次明明已经要刺向要害,却还是被丧尸钻入地下逃了。
“师姐小心!”温别云两手拼杀的同时,还随时观察全局,提声示警。
这一次的丧尸竟然从脚下钻出,还双手并用牢牢缚住雀莉的脚,在挣脱途中,雀莉的肩膀处被利爪撕下一大块血肉。
温别云的面色沉了下来。
手边这里还有黑雾,身边还被这群丧尸桎梏着,没有办法及时赶来。
“队长,不用管我,我能解决。”
雀莉只是咬了咬牙,接着一剑斩断这些阻碍,但很快,地里却又冒出更多的阻碍。丧尸学聪明了,很多都钻入地底,不再搞正面攻击,而是偷袭。她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干脆直刺地底,火元素像一条火龙一般源源不断冲入洞穴,把不断伸上来的手烫得吱哇乱叫。
沈琮治疗法杖高举,元素层出不穷飞过来为雀莉疗伤,她情况暂时好一些,温别云雀莉层出不穷的远攻近刺,把她这处的丧尸清理的不是很多,能稍微喘得过气来。
同样是治疗,那边的温泊尔却不容乐观,他这里的丧尸坑洞非常之多,打着打着还离沈宴越来越远,那边沈宴也被围堵,一时半会暂时腾不出手支援。
洛成渝善用弓,但弓箭一般优势在于远攻,在这种随时随地被丧尸从地里冒出突脸地方十分受限。
自身还是治疗,在体力和战斗意识上比不过攻击。而丧尸学会了合作,一个牵制着他,一个专门攻击要害,几个回合就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现在还没到丧尸怎么使用黑液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有这么大压力。
停胤的盾屏障时时刻刻开着,但那些丧尸似乎是料到一样,故意不放黑液,架势看上去要把停胤的元素全部消耗干净再行动。
停胤知晓这一点,但也无可奈何,黑液沾上一点都能让一个成员瞬间丧失战斗力,她的屏障不敢有一丝的松懈,碎了补,补了碎。
必须破局。
温别云一边打一边快速思考,现在丧尸有着场地优势,神出鬼没太过扰人,如果能把它们逼出来,或者暂时把它们封死到里面……
“咔嚓。”
温度突然下降了许多,天上瓢泼大雨,也变成了冰凌稀稀拉拉落地。
显然是有人同样想到了。
凛冽的寒意炸开,温别云的思绪几乎是立刻被打断,她蓦地回头,就看见了沈宴那惊天的一剑。
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如铺天盖地裹挟一切的暴雪,荡平一切的威势。
“温队长。”见她看过来,他勾了下唇,意味不明:“小心。”
温别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沈宴剑尖上的那点寒霜迅速扩散,周围张牙舞爪的丧尸像是瞬间被按下定格键,全部化为晶莹剔透的冰雕。一种冰冷的煞气强势的荡开,向周围扩散,湿漉漉的地面被势不可挡的寒气一片一片冻平,厚厚的冰层把所有的丧尸坑洞封住。
当然,受限的不只是丧尸,在地面上作战的其他成员忙不迭用元素厚厚裹挟,与冰面彻底隔绝,这才免了和丧尸一样被冻住的待遇。
然而无元素无异能的温同学刹那就被蜂拥而来的寒气冻住战靴,冰霜肆无忌惮,还有想继续往上攀爬的架势。
……温别云面无表情,手指在冰上毫不客气虚虚一点,脚一用力,冰层粉碎。冰元素瞬间放弃了攻击,像小蛇一样变成一股白气蜿蜒而上,亲昵的在她的指间盘旋。
而她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直接把手中这团刚得到的小蛇化作冰刺,贯穿前面扑过来丧尸的喉咙。
不得不承认,沈宴这一下,大大减轻了卡修学院和银河学院的压力。地面的丧尸没有办法钻入地底,地底的丧尸没有办法钻出地面,局面也从刚才的失控变成了可控。
丧尸也敏锐地预感到不妙,它们突然齐齐停下,发出来尖锐的长啸。
不好!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所有丧尸一同仰头,口中喷出一个又一个黑液泡泡,缓缓升上天空。
担心已久的黑液终于来了。
漫天的冰凌此刻化作帮凶,把泡泡戳破,黑液如雨点般洒落,由于气温骤降,甚至还化作锋锐的冰刺,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危险!
停胤的盾再一次把全场笼罩起来,抵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但由于刚才的消耗过大,再加上黑液具有腐蚀性,所以渐渐的,就显得有一些力不从心。
要速战速决。
温别云也看出来了。
但她这边一手锁着黑雾,并不能和队员们靠太近,打法也从之前的大开大合收敛了许多,这样下去,对她的限制会越来越大。
洛成渝也是队长,显然也观察到这一点,他看了眼温别云,又看了一眼沈宴,思忖了一会儿。
“你和温别云两个做主力,我们辅助,可以吗?”他突然对沈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减轻停胤的压力。
他们这些队员四散,停胤的屏障必须撑很大才能把他们罩住,如果能缩小一些,那她坚持的时间也能长一些。
“我可以不用屏障,冰元素能抵挡一会儿。”沈宴说:“温别云也可以不用,你们现在可以撤了,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助。”
意思显而易见,其他人退后,主战场交给他和温别云。
挺狂。
洛成渝咬牙微笑,忍住吐槽的欲望。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沈宴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两个攻击,一个联邦之光一个联邦之星,确实有狂的资本。
“停胤雀莉沈琮,我们撤。”他大概交待了一下自己的策略:“我们在后面后勤保障,他们两个负责攻击。”
太多人在场上腹背受敌,温别云和沈宴为了救他们,也受到很大限制。尤其是温别云,为了锁住黑雾,她都没有怎么发挥开。
温别云刚开始有些惊讶,但一想倒也是一个办法,人少了她反而能放开打,于是点头,示意沈琮和雀莉听从洛成渝指挥。
“队长那黑液你怎么挡?”沈琮担忧问了一句。
“我来。”
下一刻,赛场比刚才又降了一个温度,一块巨大的冰晶浮上天空,挡住了温别云头上的黑液雨。
沈宴几个纵步,硬生生劈出一条道路,来到温别云身边:“握住我的手。”
……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保证黑液在接触到你皮肤之前,先冻成冰粒碎成齑粉。”
温别云顿了一下,她现在一手握剑,一手吸收污染。略微抬了抬黑雾缠绕的左手:“不怕污染?对我没用,对你大概会有些影响。”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沈宴掌握元素,就没了温别云这种能把一切化为己用的手段。
“还行,温队长可以多护着我点。”
这边有个丧尸偷袭,沈宴毫不犹豫握上温别云的手,往身后一拽,冰霜瞬间将偷袭的丧尸冻住。
黑雾在两个人的手之间缠绕,他脸色未变,甚至还漫不经心捏了一下温别云的手指:“手握紧些。”
“不然我的元素没办法给你护体。”
未被冰晶盘挡住,落在地上溅起来的黑液冰凌,还未靠近温别云,便被一层霜雪的白气震开,化作齑粉无影无踪。
“刚才怎么不用这招,还能给停胤减少压力。”
温别云想甩开他的手,但想了想出力的又不是自己,最后还是懒得理了。
“讲点道理,温同学。”
沈宴嗤笑,又捏了捏温别云的手:“我只有两只手,一只还要出招,另一只手已经牵了你了。”他没办法同时给所有人震开黑液。
温别云忍着甩开他的冲动,瞥过去一眼,发现这人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然是那种不动如山的平静。
挺能装。
其实黑雾对他肯定有影响的,眼下不过是在忍罢了。就像她在新生欢迎会上对抗卢卡·森西特的逆转净化那回,一样靠忍。
平时她乐意看沈宴吃点苦头,但现在一起合作……
“你最好别拖我后腿。”
温别云冷冷道。
她最后把左手上的黑雾全部吸走,转化在右手的那柄软剑上。
漫天的污染向两个人气势汹汹袭来。温别云依旧脸色不变,一手牵着人,另一只手握剑毫不影响,把袭向沈宴的污染吸收到自己那里。
下一刻,这人一个旋转挥剑,剑尖挑飞了一大群丧尸,上面的黑雾像冲击波一样把它们狠狠震在了地上。冲天的煞气让争先恐后向前扑来的丧尸都有了些许的停滞。
“温队长厉害。”
沈宴赞了一句,然后也动手了。两个人合作起来自带一种默契,他的冰元素把这些犹豫的丧尸全部冻上,一个个炸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孟子
第132章
横尸遍野, 血流成河。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丝毫没有减弱一些的架势,地上很快积起水来, 黑液混着泥水到处流淌,只不过在流到温别云这里前,就已经被锋锐的寒气生生冻住,再也不能近之半分。
眼下有个可以抵挡黑液的盾, 温别云几乎上是没了什么顾忌,杀到兴起, 这里的丧尸除的差不多,她还想往前走几步, 硬生生把这一窝变异SSR斩草除根。
然而她却忘了还攥着“盾”的手,沈宴在原地扫尾,被这么突然一带,目光看过去, 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穷寇莫追,它们若有后招就麻烦了。”他说。
温别云看法不一样:“有能力除的威胁,为什么不在顺手的时候除尽。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我要是不去,你如何遮挡黑液?”沈宴声音清清冷冷, 比雨声听着还沁凉。
温别云战意上来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不少。
如若以往, 她一个人早追上去了。但现在, 她能不能尽兴, 却还要看另外一人。
这是很令人烦闷的事实, 她没有异能护体,刀剑砍在身上倒是没什么,但这些无孔不入令人昏厥的黑液,却还是要不得不忌惮一二。
“那就不去了。”她最后道。
此刻暴雨倾盆, 水汽弥漫,两个人头上有冰幕遮挡,没有冻上的雨点便顺着冰幕淅淅沥沥淌下,像单独为他们困起一方朦胧空间。
这人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平日里眼尾上扬,锋锐得有一种肆意的妖孽,不高兴的时候会稍稍垂下,显出几分怏怏,让人非常不忍。
沈宴这般静静看着,他说:“你或许可以说一些好听话。”
温别云蓦地抬眼,神情有些错愕。
SSR丧尸像是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此刻纷纷放弃了搏杀,一个两个向前跑去,想跑到冰雪没有覆盖的地面钻入地中逃亡。
如果不除净,以后碰到了,说不准又会成为麻烦。
“杀SSR可以加不少分,这些丧尸也不自爆,我们不用处理麻烦的幻境,加分也容易。”
温别云用了比较和缓的语气,想以理服人:“卡修学院目前分了银河积分,正是急需添补的时候。”
沈宴表情淡淡,看着温别云没有说话,温别云心中琢磨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试探向前走了一步,他倒是跟上了。
或许他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丧尸已经跑的有些远了,温别云摒弃了一切杂念,继续专心致志杀起来丧尸。她知道穷寇莫追这个道理,如果发现不对,她也会及时避险。
杀着杀着,越来越顺手,越来越战意盎然,温别云避过丧尸一击,一个大幅度的跃起,想要一下子用软剑卷了它的脖子,不料却忘记了还牵着沈宴,跃到一半便生生阻下来,这么一来一往急剧晃动中,从衣袋中掉出来一块木牌似的玩意。
丧尸趁她这一停滞直接狠狠挥起爪子向她脖颈抓去,沈宴把温别云往后一拉避开这下,然后手中霜寒乍起,贯穿了丧尸的喉咙。
“这是什么?”
收起寒霜后,才发现温别云这时竟然俯身去捡那枚掉下去木牌。上面已经沾了泥土,说不定还混着丧尸的血,看起来脏污一片。
“温小林给我求的平安牌。”
温别云随口答道,结果下一瞬,沈宴却阻了她的动作。
他声音听着也有些冷,像冰面下肆虐的寒气。
“第一次比赛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是他。”
温别云行动受阻,皱了皱眉:“别挡路,让一让。”
“上面说不定沾了黑液。”他继续挡着,身长玉立,面色竟然有些铁青:“捡它做什么?”
“没说用手捡。”
温别云用软剑卷起来穗子:“你的冰元素可以清理一下吗?”寒气如果把脏污凝结了,随着冰齑粉脱落,应该就干净了。
“你让我,清理他送你的平安牌?”沈宴像是气笑了,声音听着都有些森寒。
难道沈宴是觉得她像指使下人一样指使他,显得有些没面子?温别云心想确实有些不妥,平安牌是温小林在温家祠堂求的,若是寻常的木牌她倒没什么在意,可这块木牌上雕着天澜神尊的脸,还雕得非常之像。刚才那个丧尸险些一脚踩上去,叫她实在是有些无法忍受了。
“沈同学,能不能帮忙清理一下,谢谢。”这会儿丧尸不多,就剩下前面几个逃跑的,温别云有了说几句话的功夫,想了想刚才的贸然指使确实有些不好,所以语气多了几分诚恳和真心实意。
雨声更大了,或许是空气突然下降了好几度,不少雨水都冻成了冰碴子,噼里啪啦的往充作遮挡的冰幕上砸,清脆的像扯断了线的玉珠,哗啦啦,和断线一起变成乱麻。
沈同学的表情不知为何更差了:“这个木牌就那么重要?你刚才……”
“算了。”
他像是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了,止住话音,手一扬,尖锐洁净的冰辉自手中爆发出来,很快包裹了那块木牌,温别云看着这块木牌嘎吱一声后,瞬间化成了齑粉。
“实在抱歉。”他声音比冰霜还凉:“黑液不大好清理,下手重了一些。”
这又是怎么了?
温别云觉得沈宴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她火气也上来了,但并没有和他对峙,而是发泄在丧尸上,下手愈发狠厉,那柄银白的剑已经被丧尸的血染得漆黑。
然而她没有对峙,沈宴却仿佛上心了一样,他没有沉默,动手同样杀伐果断,一边杀着,一边道:“我实在是有些不甘。”
……
还没等温别云想明白他在不甘什么,突然听到了不远处雀莉的声音,她大喊:“队长,小心!”
轰!
温别云猛然看向她们的方向,只见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隆隆作响,连冻得坚硬的地面都开始震颤,像呼吸一般起伏。
下面发生了什么?
随后前方还在逃跑的丧尸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个又一个伫立在原地不动,身体像吹了气一样胀大,皮肤上青紫的筋络像束缚的绳索一样根根分明。
自爆!
判断失误!这些丧尸竟然是可以自爆的!
冻在地面下的丧尸出不来,显然也一个跟着一个自爆了,怪不得下面的动静那么大。
地底已经是千疮百孔,这么惊天动地的爆炸,肯定会造成地面塌陷,下面是什么危险谁都不可知。
“立刻撤离!”温别云对着队员们大喊。
这里的丧尸已经不成气候了,如果不是她的赶尽杀绝,它们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温别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中震出来,步速快到了极致,和沈宴一起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跑。
只要跑过了这片草丛……路途本来就隔的不远了……
她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给其他人带来哪怕一丁点的灾难,若她没有恋战,没有想着斩草除根……这已经不是那个修仙界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的自己,那时无所畏惧,生死随意。而现在她的任何一个决定,都牵动着至少一个队伍的生死。
她竟然因为沉迷战斗忘了。她怎么能忘了?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出发前的地方了,那里没有草丛,地下没有一个又一个的丧尸洞穴,不会塌方,始终是安全的。
然而后面的陆地已经开始塌了,一块又一块,像深渊巨口一样急速逼近他们的脚步。
所幸雀莉洛成渝他们已经抵达出发地点,邢清和乔誉发现不对,接应的也非常及时。
而她和沈宴因为去消灭剩下丧尸,离雀莉他们远了不少,这会儿就算步伐快到极致,也快不过地面塌陷的速度。
沈宴不断使用冰元素企图冻住地面,可下面的丧尸一只又一只自爆,很快把冰元素地面又冲开,温别云感觉地面马上要全部塌陷,然而离出发点还有着一段距离,近在迟尺,却又像远在天边。
“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温别云不想欠任何人,甚至是沈宴,自己造成的错误,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弥补。
她松开他的手,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连带着黑雾,重重把沈宴推向安全的陆地。
净化都醒了,虽然不知道温泊尔和卢卡·森西特为什么迟迟没有赶来,但远远一望,他们两个看上去大致情况还是可以的。她用于助推沈宴释放出来的黑雾,相信这些人是可以净化干净。
沈宴没有料到她的突然松手,更没有料到最后她选择救他,被那用尽一切的力量硬生生推到安全地。他站稳后立刻回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以及温别云没有料到的怒意。
而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刚才爆发的力量救了沈宴,却让自己脚下的地面彻底塌陷,温别云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掉落下去。
一切已经安然无恙,终于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温别云松了一口气,也没了刚才的紧绷,她甚至还有闲心想,幸好是自己,如若换了其他人,还不一定能把沈宴推那么远。
结果下一刻,她就看到沈宴也跳了下去。?
温别云睁大了眼睛。
他手上的冰元素光芒大作,把整个漆黑的深渊都照亮了,刹那间温别云感觉到有东西紧紧包裹住了她,明明是冷到骨子里的冰雪,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有元素加身,他很快追上了她,并抱住了她。
和冰元素一起亮的还有雷元素,温别云很少见到沈宴使用的元素。不像以往的点到即止,这次是一道又一道,近乎织成一张网,暴怒一般肆虐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把下面还尚未自爆的丧尸直接劈得灰飞烟灭。
温别云什么话都暂时说不出口了,此刻她被沈宴抱着,铺天盖地的雷光映在眼底,照亮出里面的惊疑不定。
第一,沈宴跳下去
这雷元素肆虐的样子……
怎么看着和五万年前的劫雷有点像。
作者有话说:
晚安,早些休息
第133章
其实很早之前, 她就有发现不对劲。
自己是怎么突如其来来到五万年之后,是怎么碰见早她几年来到此地的沈宴,为什么她只有法术没有元素异能, 沈宴却刚好反过来,有元素异能,却没了法术。
现在回想起五万年前渡劫那天,其实处处透着古怪, 那时的心神全被沈宴突然的一手反水搞懵了,恼怒之下忽视了许多细节……譬如, 沈宴当时的修为,应当是逊于自己, 本该够不上飞升渡劫的标准,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与她同一天渡劫飞升。
这些反常与漏洞终于在今天看到这场暴虐的雷电后,猛的浮上了水面, 再也不能忽视,也再也不能忍耐。
二人从高空坠落,坠入了一池潭水,护体的灵光像乍惊的燕雀, 扑扇翅膀荡开一圈圈波纹。命运这回并未眷顾, 潭水不是普通的水, 里面浸满了丧尸自爆的黑液。
一阵莫大的晕眩袭上来, 机关算计, 最后还是沾染上了这黑液,温别云扎起来的头发散了,幽幽在水中荡开,像丝丝缕缕的线一样紧紧缠绕着身后相拥的人,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想解开,却不知为何缠得越紧。
意识要散了。
温别云用力咬了下舌尖,爆开尖锐痛楚将昏沉沉的头脑刺激得清醒了一些,她知道自己免不了要陷入一场幻梦,但在这之前,她必须要知道真相。
“我渡劫那天的雷,是你降下来的。”
这是肯定,没有丝毫迟疑的语气,但沈宴听见了里面沉沉的,压制不住的怒意,那种被蒙在鼓里,从始至终被欺瞒的愤怒,像穿破夜幕乍惊的雷电。
曾以为是天道降下来的雷劫,或许把某处空间劈得松动,让她误入了五万年后时空。
但眼下这个观点再也无法成立了。
清河神尊,冰雷双修,平日多用冰系法术,连她都很少见他用雷系法术,所以那天的雷劫……
“雷劫是你的法术。”
或许是有雷劫的,只不过沈宴先雷劫之前使用了雷系法术,做出来自己渡劫的假象。
可能是为了欺骗自己,可能是想用穿天的光,撬动某处因果,让时空穿越成立。
“你用了一些……你不该用的手段。”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尤其艰难,似乎有血腥气蔓延至喉口。
这个时空的沈宴,有一个让她都心惊的特异——时间。
他竟然能掌握时间。
早该想到。
原先以为只是到静止、停滞的地步,可如果再想厉害一些,是可以达到跨越时间节点的程度呢?是可以操纵时间线往返的程度呢?她的五万年,是可以折叠,匆匆一笔带过的程度呢?
“我来到这里,来到一无所知,举目无亲的五万年后,全部都拜你所赐。”
“你练了禁术,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哗啦一声,温别云蓦地转身,水花被带的惊起。那丝丝缕缕的发丝立刻毫不留恋从青年指尖掠过。他的喉咙被狠狠地扼住,那双惯来对他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有了点的怒火……因为他染上的怒火。
“咳咳……”
她没有心软半分,没有收半点的力,沈宴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她手中“咔咔”作响,本来就因为沾上黑液昏沉的头脑因为缺氧更加雪上加霜。
然而他只是借着她的手,抬起头,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
“什么是我不该用的手段?”
沈宴似笑非笑,带着刻骨的讥讽,以及终于撕破脸皮的漫不经心:“我会了,那就是我的法术。天澜神尊不是早有察觉吗?”
“果然……”
心中的想法被证实,温别云再也没有之前的平静,她手下的力度愈发狠厉,神情出现了许久不出现的厌恶。
“我早该杀了你。”她缓缓道。
然而他依旧没有任何反抗。
青年脸色苍白,像鬼魂一样缥缈无依,随时随地都会魂飞魄散:“你杀过我一次。”他的眉眼在水中显现出一种凄厉的艳色,淡漠的五官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再也无法压抑的恨意:“天澜神尊,你敢说五万年前你渡劫的那一剑,真的是因为无情道要杀我吗?”
无情道,什么狗屁的杀爱证道,其一温别云从来不屑于靠这种荒谬的手段飞升,其二温别云从来没有爱过他,他算什么“爱”。
对面的人用力闭上了眼睛。
沈宴像是毫不意外,低低笑了:“难道不是因为察觉到我最近修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法术,正好还是神尊恨之入骨的法术,所以才想在‘飞升’前,解决了我这个麻烦?”
轰——
知道是一回事,听着沈宴验证自己的猜测又是一回事,知道他用到自己身上,又是一回事。
温别云只觉得有一口钟在脑中奏响,钟槌被人死命的一敲,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疼痛,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在冲天的剧痛下,她甚至喷出一口血,掐着沈宴脖颈的手也滑落了下去。
能让天澜神尊恨之入骨、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焚毁所有记载的残卷的法术,它有一个很远古的名字,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因果禁术。
又是因果禁术。
传说它可以沟通天地,逆转生死。
传说天澜神尊因为修了这种法术,才年纪轻轻惊才绝艳,成为不可超越的世界第一。
还有传说……天澜神尊因为修炼此等禁术失控,走火入魔弑亲弑师弑友。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温别云即将倒下去的那一刻,心中简直想放声大笑,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因果”这两个字。
沈宴修这种禁术做什么呢?
或许是不满自己,想将自己踩入脚下。
或许也想试试,拥有天道般通神的能力。
……
她思绪翻涌,如惊涛骇浪。一瞬间像是想了很多,一瞬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但她最后只问了一句话,压下一切情绪,生生咽下喉间的腥甜:“你带我来五万年后,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的身体像支撑不住摇摇欲坠,沈宴想去抱住她,被她毫不犹豫推开,几乎要把唇舌生生咬烂,逼得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出,冷淡的眉眼欺霜赛雪,而眼角的火焰跳得像即将飞跃而出,平添了烈火灼灼的惊心动魄。
一人孑然独立,却松风水月,濯缨沧浪。
沈宴怔住了,冷淡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从来没有想过温别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会是这般模样,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排斥,反应这么大。
虽然她现在依然站在这里,无事发生一般。但刚才知道真相那一刻的眼神,那种一瞬间的万念俱灰的破碎,是他平生未见过一次的。
让他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不甘与恨意全部烟消云散,甚至多了一种要失去这个人的恐惧。
怎会如此?
从前确实听闻温别云极其厌恶这种禁术,但他原本想的是,她知道真相后会恼怒,大发雷霆,最过也是再次一剑将自己刺死,但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反应。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他观察温别云的异样,问道。
“听说修炼这法术的大圆满,就能跨越时间。”
温别云看着沈宴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如果她的指甲没有深深陷入掌心,那么将是最完美的从容不迫,甚至还淡淡笑了笑。
“你拿我当你禁术大成的试验品?”
……
回答她的只是一片死寂,整个深渊爆发出一阵肆虐的寒意,冷得彻骨。
两个人站在水里,咫尺之遥,却好似有一道深深的裂谷悬在中间,再也不能靠近。
良久之后,沈宴也笑了。
他眼中像是什么东西碎去了,风雪扫过,什么都没有剩下。
“是。”
五万年前,温别云飞升之际,发现沈宴修炼禁术,所以在当天除之,没有想到被反将一军,成为沈宴禁术大成的第一个试验品。
真相就是这样。
他上前一步,她漠然拔出来腰间的剑,黑雾让软剑质地变得坚硬,清冷锋利的剑光,与剑柄上的“因果”二字,和五万年渡劫那天一模一样。
沈宴像是没有看到这柄指向自己心口的剑,又是上前一步。
锋利的剑尖刺入他的皮肉,血液一点点流出,沾湿了衣服,他面不改色,依旧上前。
他是真的想死在她手里。
两个人的两双眼睛,一个是冷淡如冰,一个是苍凉寂寥。
“我说过我不甘。”
温别云只听见对面那人开口,声音像随时散去的雾气,他看着她,眸中空空的,没有什么情绪。
他说起来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我知道你爱战,舍生忘死,战意起来什么都忘了,忘了天地,忘了日月,忘了我……甚至忘了自己的生死。你生辰的那一天,走的时候,我明明说了要早些回来,我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我准备了能够让整个天空都亮起来的烟火,你说过爱看我舞剑,我准备了一支想了很久才编完的剑舞……结果我等了一个白天,又等了一个晚上,等了又等,饭菜热了又热,最终只能倒掉,再也不能多看。”
温别云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她脑中突然冒出来很久以前的一句话,是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新生欢迎会那天,卢卡·森西特告诉她的一些往事。
他吐槽了洛成渝,吐槽了停胤,吐槽了沈宴。
他说:“沈宴喝醉了喜欢跳在石头上拿棍子跳舞。”
什么舞?
“后来你来了,身上带伤,满身尘土,对我说‘其实不用这么着的’,你只说了一句,我却一瞬间明白了你所有未出口的话。我们结为道侣,只是为了我的剑招,或者出于‘我们成亲’这句话的承诺。这骗了我许久的,让我觉得似真似假的承诺。”
他继续上前,剑深深刺入胸膛,血流的更加迅疾:“后来我发现其实都是假的。”
“温别云,你当年渡劫,是真的为了飞升吗?”
“我为什么这么做,你现在当真还一无所知吗?”
……
沈宴的这些话宛若第三次的雷霆乍惊。
像剪不断解不开的乱麻,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歇斯底里的鸣叫,心跳如鼓噪。
在剑尖即将抵达心脏那一刻,温别云的手突然松了,她眼睛阖上,像倾颓的玉山一样蓦地倒下。
沈宴胸前的剑也随之滑落,他顿了一下,最终上前抱住了她,不过也抑制不住脑中的昏沉,缓缓闭上了眼。
潭水在刹那间结为寒冰,两个人保持站立相拥的姿势,眉眼,身上很快漫上了冰霜,像两尊毫无生气的冰雕。
一瞬间狂风大作,却生生被压下,归于寂寥。风不甘心地打着旋,呼啸地吹向那个已经是传说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当年的事很快会通过幻境呈现出来,两个人的视角都会写到。
晚安,小天使们
第134章
史书上对天澜神尊记载, 大多数在她成为神尊之后,那些惊才绝艳,彪炳史册的大事。
而传说中的天澜神尊, 更是缥缈无尘,谈笑从容自如,出手千军倾覆,仿佛世间就没有能难倒她的事。
因此真的很难让人想象, 这位神尊在未成为神尊之前,也像人一样慢慢长大, 会有情绪,会有爱恨, 会哭、会笑,会绝望……
一片白光闪过,沈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晶莹剔透,还有着孩子稚气的圆润, 懵懵懂懂看着这个世界。
他那情绪翻涌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安静下来,唇边不由上扬,有些小心翼翼,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时候的温别云。
从他认识她时, 这人已经强大到无所不能, 那些过往都成了云烟, 想问, 却总是找不到话题。
他想, 温别云竟然还有这么小的时候,这么脆弱,这么让人手足无措,想把所有的珍宝捧到她面前, 让她永远活在阳光里,让她一辈子这么无忧无虑。
他的目光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
但很快,沈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蓦地消失了。
幻境应该是主人痛苦绝望的时候。
也就是说,温别云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痛苦的事情吗?
……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孩一下子摔倒,捂着脸,没有眼泪,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安安静静的。
“怎么会是全灵根的废物。”
一只涂着蔻丹的手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画面上移,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她失望地看着地上的孩子,居高临下道:“家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看上去不到五岁的小女孩爬起来,站好,神态恭敬:“对不起,姨姨。”
“别叫我姨姨。”女人不耐烦了,自言自语:“左右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我母亲和父亲呢?”小温别云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问:“我突然离开家,他们会担心。”
“是啊。”
女人漫不经心:“他们会担心,但没办法,小鬼,你太废物了,你继续待在温家,会成为他们的耻辱。”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女人像受够了一样站起来,满脸都是麻烦终于要摆脱的轻松,她没有再管温别云,转身拉开门离开了。
小温别云站在原地,一个满面横肉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而她无动于衷垂着头,一言不发。
“还是个犟种。”
男人像是不满她的忽视,冷笑一声,从储物戒拿出来一根冒着热气的铁棍,它的顶端是一个烧得通红的奇怪纹路。
“一会儿我会拿这个按在你的眼角,孩子,但愿不要挣扎,不然可不是一个印记的事儿了。”他粗鲁伸手,拽住小温别云的头发,蛮横地让她被迫仰起头:“看着这个烙铁……”
他猛的伸向前,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小温别云面无表情看着近在迟尺的烙铁,依旧无动于衷,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一样。
“你这狗东西,哈哈……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小孩,不哭不闹的。”男人面部肌肉抽动,显出来一点狰狞:“按下这个印记,你就会被丢进生死场,和一群与你差不多的小鬼打架,他们和你一样,好几天都没吃过饭,饿着呢,你觉得你当他们的午饭好不好?”
小温别云睁着眼睛,突然问:“叔叔,全灵根是什么意思?”
男人怔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下意识道:“就是身体杂七杂八许多灵根,但是很烂,每个都供不上灵力,废柴中的废柴。”
“耻辱又是什么意思?”
“耻辱就是恨不得让你从来没有出生的意思。”
这小鬼乱七八糟的问题已经让男人开始心烦起来,然而下一刻,另一个问题更让他始料未及。
“你在我脸上烫这个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告诉一下我的母亲和父亲。”她说。
男人古怪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心疼我,偷偷的过来看我。”
这是哪里来的绝世大傻子。
男人觉得很好笑,于是放声大笑起来:“要不要把你的眼睛一起烫瞎,你的母亲和父亲肯定就更心疼了。”
然后他就看着这个奇怪的孩子想了一会儿,真的点点头答应了:“谢谢你,叔叔。”
“傻子!”
男人狞笑暴喝,毫不犹豫拿手上的烧红烙铁捅在小温别云眼角,小孩的身体像脱水的鱼一样抽搐了一下,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睛中流了出来。
滋滋两声,一股烧焦的肉味蔓延开。
“疼不疼?疼不疼?”他哈哈大笑,拿开烙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小孩子素白的肌肤上多了个古怪的印记,周围有一圈的烂肉和水泡:“疼不疼!傻子!你爷爷的狗东西!”
小兔崽子,真把这东西当唬人的玩具啊。
男人心情愉悦地甩了甩手,刚准备收起烙铁,谁料衣袖被那孩子拉住了,她抬起头,被泪水冲刷过的瞳仁干净澄澈。
“不是还得烫眼睛吗?”他听见孩子说。
……
咣当!
男人一路拽着这小温别云的衣领,一路把她拖到一个大笼子前,打开门一脚踹了进去,又用力关上铁门。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草,也不知道是哪家养出来的。
“这是罪奴的纹路,小鬼,你家里人是不要你了,嫌你丢人!”他一字一句,声音阴狠:“眼睛瞎了还怎么打架,老子花了一块上品灵石买你呢,听懂了没有!”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温别云的身体一下子撞在铁笼上,她弓下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渐渐的,甚至有殷红的血丝咳出。
“懦弱。”
身边传来一个讥讽的童声:“都到这里还想着你爹你娘呢,脸上都有罪奴印了,就算跑回去他们也不会认你。”
小温别云靠在笼子的铁棍上,缓缓滑在地上,一点一点把手上溅到的血丝擦干净。
“一个时辰后就有一场比赛,我们二十个小孩里面只能活一个,我劝你省点力气。”男孩继续道:“当然,你这么瘦小,一定死得很早就是了。”
咕——
就在这时,小温别云的肚子叫了一声,她说:“你脸上一股烤肉味,不要说话了,我饿得想啃人。”
……
身边的人终于如愿以偿安静下来,还离她远了许多。
小温别云松了一口气,把血丝擦干净后,开始发呆。
母亲和父亲以前对她还挺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要她呢?真的是因为全灵根吗?万一他们不知道自己被送走了呢?
“想什么呢,还不快滚出来!”
一个时辰后,她被推搡着去打架,在一个很大的场地,上面坐着成千上万的观众,他们在激昂的呐喊,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脸扭曲的像恶鬼一样。
“怎么这么小一个孩子。”
“嘶,已经炼气中层了,好高的天赋。”
“可惜是个全灵根。”
那些孩子们已经开始厮杀起来了,就显得小温别云站在原地格外突出。
“怎么不动弹,光躲避不攻击。”
“不会是个傻子吧。”
那边有个格外强壮的男孩,年龄是八岁,但身板壮得看起来就像十一二岁的少年一样,他是炼气初层,在这群孩子中,几乎能算得上秒杀。
或许是恐吓其他对手?又或是单纯享受杀戮,他下手格外狠辣,有好几个孩子甚至生生被他徒手撕成了两截。
血洒了一片又一片,已经在地上积起来小小的湖泊。
咕噜咕噜,小温别云看着那个在笼子里话很多的男童头颅被扯下,一路拖着血痕滚到了她的脚边。
眼睛竟然还睁着。
她蹲下来,把他的眼皮给合上,话多男孩脸上已经没有了烤肉味,罪奴印已经凝实,溅了点血,铺天盖地的铁锈味压过来,很不好闻。
“没想到还躲着一个。”壮男孩大步走了过来,其他的孩子都被他单方面的虐杀了,只剩下这个小矮子。
他眼睛已经因为杀戮和现场热烈的鼓舞变得通红,肌肉在胳膊上鼓鼓的,浑身笼着一层灵光,对上小温别云,就像一堵小山一样坚不可摧。
小温别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罪奴印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吗?”
女孩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沾了血,头发黏在脸上,有点乱七八糟的感觉。只有那双眼睛,干净得泛着点冷,像冰雪一样。
壮男孩喜欢看对手绝望,喜欢听对手惨叫。但不喜欢看对手平静如水,明明矮自己许多,但看起来却有种看蝼蚁一样的漠视。
“下地府问阎王去吧。”
他一拳重重挥了过去。
落空了。
这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他踉跄了一下,接着感觉到胳膊一扭,然后是重重一痛,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
“是是是!爷爷的,都是罪奴了还有谁喜欢。”壮男孩一边被迫回答,一边尖声惨叫。
“哦。”
他听见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女孩问:“你带刀了吗?”
草!问题怎么这么多。
壮男孩心中爆了一句粗口:“带了带了,你先松手,我给你拿……”
小温别云松开手,说时迟那时快,壮男孩表情阴狠,一脚飞踢过去,同时手上的灵力汇聚成一个球狠狠砸过去。
轰!
壮男孩偷袭失败,四分五裂地飞出场地。
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吗?
小温别云收起来手上五颜六色的灵力,想了想,又单独把金灵力释放出来,凝出一柄小刀。
下一刻,她举起小刀,对准眼角的罪奴纹,毫不犹豫剜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135章
“地下场晚间的票嘞, 一千块上品灵石一张。”
鼻子下有一撮山羊胡的男人得意扬扬拿着手里的票,晃了晃:“只有一张,先到先得。”
“我要了, 给我!”一只手迫不及待拿起储物戒递向山羊胡,伸手就要拿票。
“哎哎哎,懂不懂规矩啊,插队啊, 明明我先说的。”另一人不满,狠狠把伸手的那个人撞开, 粗声粗气道:“卖给我!”
“别卖他,我出两千块上品灵石。”
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微风拂过, 隐隐传来铃铛碰撞的清脆声音,有个紫衣女子脸带面纱,携香而来,漂亮的狐狸眼眯起来, 上挑的眼尾妩媚动人。
“那里来的丫头片子,不知道先到先得么?懂不懂规矩!”
粗声粗气的男人眼见那票贩子转了转眼珠,明显动摇,心中非常不满:“知道爷爷我是谁吗?”
“穷就少说话, 有本事你也加价。”
紫衣女子轻哼一声, 笑吟吟道:“知道奶奶我是谁吗?”
这厢已经有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旁观看热闹的路人顿时退避三舍。
“怎么这么贵, 昨天的票才卖五十块中品灵石。今天怎么还哄抢起来了。”买肉食的小伙非常不解, 一千块上品灵石,都能买他一辈子的熟肉了。
“一听你就是外行,昨天和今天能一样吗?”旁边卖菜的婶娘是个热心肠爱絮叨的性子,当下就开始给一头雾水的小伙讲解:“今晚最贵的不是比赛, 而是比赛的那个人,温别云温杀神,从五岁就在这里打了,到现在将近有十年了,一场败绩都没有。”
“温杀神?全灵根逆袭的天才!那个最年轻的金丹!”
小伙差点跳起来,立刻就明白了,眼里满满的都是热切:“竟然是她,怪不得,怪不得……”
他竟然是激动的刀都拿不稳了,险些切肉时在手上砍个豁口。
温别云,人送外号“杀神”,天下所有小年轻“莫欺少年穷”和“废柴逆袭之天下无双”的华丽造梦者,十五结丹的壮举让全灵根从废物都一举成为热门,甚至还有了一句“不要单灵根,不要双灵根。我选全灵根,我是温别云,神中神中神”的传世名言!
听听,多么酷炫,乖乖,让人头晕目眩的霸气侧漏。
就这么一会儿的交谈,那里的纠纷也有了结果。紫衣女子略胜一筹,她拿着票,炫耀似的晃了晃,在众人的注目礼下,神采飞扬地走向地下场。
“这谁啊?竟然能从铁牛手下抢到票。”铁牛就是刚才那个粗声粗气的男子 ,四十结丹,如今是金丹大圆满,实力非常不容小觑。
“小妖女李满花,不好惹着呢,单灵根天才,今年十七,已经快结丹了,整个满花宫都宝贝得要命。”
路人议论纷纷,虽然最后一张票已经卖了出去,但是他们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两个聚在地下场外,企图听些声音来慰藉对“神中神”的敬仰之情。
……
“今天我来看你比赛了,在第一排。”
“该死,竟然碰到那个小妖女了,温别云,她就在我旁边,一会儿你好好认认我这个宿敌,不要和她讲话!”
玉牌不断跳出消息,温别云此刻正在绑头发,少年绑马尾还不太熟练,总是弄得歪歪扭扭,要不这儿有一缕没绑上要不那儿有一缕绑松了,她开始思索剃个光头会不会好一点点。
好不容易跟头发打完架,她满脸的不高兴,拿起玉牌看了一眼,脸上的不耐倒少了许多,一字一句认真回复:“知道了,白虞。”
“今天是你第一千场比赛,注意点,别打得太狠,这次来了很多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小姐。”一旁的男人嘱咐了一句。
十年发生了许多,当年对着五岁孩子趾高气扬的男人,现在话语间竟然有一丝小心翼翼。
“这真说不准。”温别云尚有稚气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别干涉我的行动。”
说罢拿起桌上的剑就去候场了,留男人站在原地垂头,眼里满是怒气。
虽然这丫头给他的地下场带来很多收益,但场主却越来越反感她。不受控制的傀儡,那就是不受控制的炸药,真的有一天炸起来,自己说不定都会死无全尸。
可以了。
真的够可以了。
温别云此刻的声望在前不久的结丹已经达到了顶峰,自此最年轻结丹天才神话已成。
让神话永不褪色的最好方式就是——让成为神话的人在最神话的那年死去。
这次他派上的二十个选手中,有三个已经是元婴,被他隐藏至金丹的修为。这是一场温别云和同阶级的较量。
“该去死了。”场主咬牙,望着温别云的背影,眼中阴狠,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惧意。
……
“温别云!温别云!温别云!”
“杀神!杀神!杀神!”
“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的欢呼在那个少年走出后达到了巅峰。而这位惊才绝艳的天才第一眼没有看自己的对手,而是把视线放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和那边的女孩成功对上了视线。
白大小姐招了招手,对她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打气手势。
温别云想了想,也冲她露出来一个笑容。
白虞是她唯一的朋友,在她十岁打比赛的时候认识的,那次她赢得不太容易,身上的伤多了一些,在台上人欢呼着扔下来灵石珍宝时,她扔下了许多瓶丹药。
“疼不疼啊?”被簇拥在仆从中粉雕玉琢的女孩担忧地皱眉,大喊:“快吃了,那都是能把你治好的药!”
药瓶正正砸到倒在地上躺尸的温杀神头上,她捂着头,面无表情,心想真是作孽。
自此之后,这个小姑娘经常来看她比赛,给她打气加油,温别云从原来的漠不关心无动于衷,到后来稍加留意,再到现在能回应她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和温别云认识?”李满花看了一眼,惊讶:“她不是杀神吗?没想到竟然会笑得这么好看。”
“她是我的朋友,一个很可怜的人。”白虞昂着下巴,有些得意:“你死心吧,她只听我的话,不会和你做朋友的。”
“哦。”
李满花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想起什么,嗤笑:“确实可怜。”
那个杀神对白虞倒是不错,冷淡的眼神里都有一些真心的笑意,但白大小姐对杀神……
她摇了摇头,不过是大小姐心血来潮的乐子罢了。
既然是朋友,何必谈论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好像做了白虞的朋友就像一种恩赐一般。
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李满花低头一看,比赛已经开始了。
“老规矩,现在认输的,我不杀。”温别云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我可以让场主放你们自由。”
她不喜杀戮,如果有人想离开,她可以放走。
但她不知道,今天的人都是特意安排好的。
“口气不小!”
三个元婴对视了一眼,被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一个两个冲了上去:“那就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了。”
刀光剑影,电光石火,他们已经过了数十招。
一上手温别云就察觉到不对劲,场上有些人修为远高于她。而且对战经验也十分毒辣,并不像那些初出茅庐的少年。
轰!
温别云一偏头,巨大的流星锤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凶狠地砸了过来,上面凶悍的灵力波动……分明是高她一个大境界的元婴!
场上二十个人没有一个离开,他们像是一致下了命令一般,齐齐向她攻去。有许多人就算不是元婴,但也是金丹中的佼佼者。一起围攻过来时,缠也能把人缠死。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一个被人精心设计,想置她于死地的局。
雪开始下起来了。
眼下是隆冬腊月,地下场还是露天环境,纷纷扬扬的雪花如鹅毛般洒落,屏障把台上的观众护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去一丝一毫的寒气。而台下厮杀的人,身上已经积了层薄薄的雪。
“温别云什么时候变弱了,怎么看着还是处于下风的架势。”
“毕竟这么多人一同围攻……呃,也可能是地下场搞出来的噱头,对这人过誉了。”
台下的厮杀已经进行了有两个时辰,二十个人死去一半,而温别云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浑身上下至少受了十多处伤,最严重的是在脖子上,被一个元婴用剑生生削去一大块皮肉,再严重些就要身首异处了。
“真没劲,不是声称同等级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解决吗?”有个身披大氅的公子打了个哈欠:“金丹估计也是吃药堆上来的,我就说,这种厉害天赋怎么可能出现在罪奴身上。”
“白虞,听说你和她关系不错,你知道她是怎么成金丹的么?”
公子问。
白大小姐脸色此刻非常不好看,她只觉得旁人讥讽的眼光像巴掌一样往她脸上扇,她和温别云认识,难道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不看看两个人的身份都不匹配。
“我怎么知道。”她此刻也没了维护温别云的心思,她现在甚至对温别云满腔怒火:“我对这些罪奴,其实一向只是怜悯,很少交心。”
李满花听了嗤笑了一声,心想真是两个虚伪的傻缺。
“你们高贵,公子小姐们,先把你们那还是炼气的修为提上去再说吧。”她阴阳怪气。
“你——”白虞气急败坏。
而李满花呛完这句便没心思再管这些口头之争,任由白虞在旁边骂着,她的注意力继续回到场下的比赛上,看着看着,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不太对。
……
咔嚓。
一剑斩断两个偷袭者的头颅,场上的人只剩下八个。
而代价是,温别云的握剑的手臂被生生斩断。
血像喷泉般喷射而出,而她来不及呼痛,左手快速接过掉落的剑,一脚踢起掉在地上的残肢,收到储物戒中。
以后应该还可以补好。
她并未对这只断臂停留半刻的心神,一连串换剑的动作后,重新投入了殊死搏斗中。
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波动,雪落在睫毛上,微微掀起来都带着无动于衷的冷。
因为失血过多,少年此刻脸色苍白,有种玉碎般清魅的鬼气,脸上溅到的血缓缓流下,顺着下颌,来到嘴角。她拇指抹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漠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艳红的血珠子,鬼气中硬生生勾勒出一种毛骨悚然的神性。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大境界而已,跨阶的人也不是没杀过。
她的命,神鬼都不能夺去。
不知为何,在对上那双漆黑的瞳眸时,一个元婴的心竟然重重地跳了一下,突然有种心悸般的窒息。
他想起还是筑基历练时,有一次误入秘境深处,看到了两只幽幽的灯笼,诡异而摄人。在那一刻他忘记了所有念头,只剩下一个字——“逃”。
逃!
一路狂奔,不知道用了多少速度灵宝和符纸才逃出秘境,浑浑噩噩了一个月。一年后偶然得到一本怪谈,随意一翻,他再次看到了那两盏让他毛骨悚然的澄黄灯笼。
——那是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蛟,即将渡劫,化成真正呼风唤雨的龙。
那瞬间激出的冷汗,和今天一般无二。
但是怎么可能,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个刚结丹不久十五岁的丫头片子。
而且眼下明显落入下风,惯用剑的那只手已经被斩断,她就算垂死挣扎,还能挣扎多久。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许多,抡起流星锤飞扑上去。
速战速决。
看到他这样,剩下两个元婴也不想再藏了,干脆把隐藏的修为全部放出来,气势又生生拔高了许多。
“嚓!”
温别云又斩了两个金丹,然而对三个元婴的层层围剿却避无可避,她尽力避开的要害,但用剑的左臂却被流星锤的锁链生生绞下!
血再次喷了出来。
唯一一只用剑的手也废了。
所有人在等着她绝望,而场上的少年依旧漠不关心,把左臂收回储物戒。在剑即将落地的那一刻,用脚一踢,灵力托着剑浮了起来,带着凶悍不减的杀气刺去。
还剩六个。
没有了双臂,温别云竟然还能攻击!
观众们惊得几乎同时站起,作战的元婴金丹们则有种头皮发麻的寒意,他们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成了血人的少年,竟然都有些不敢动弹。
双臂皆断的人引着那柄浮空的剑,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像是阿鼻地狱的钻出来来的凶兽。但剑泛着光围着她旋转,舞动,飞跃,光影蹁跹,照亮那张染血的脸,可怖得让人禁不住的颤抖。而她的动作却消去了这丝可怖,剑招那么随性,那么行云流水,灿烂的金灵力,莹润的木灵力,清冷的水灵力,炽热的火灵力,厚重的土灵力……所有灵力交织在一起,没有一点混乱的无序,反而有种天行有常的规律。
像恶鬼,又像在跳战争之舞的神明。
而那双眼睛,依旧没有什么感情。
“她的修为!”
有人声音尖锐到破音,所有人纷纷看了过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这人牵引着剑,仿佛与她彻底人剑合一,跳着战争之舞,洒下杀戮的种子,周身的气势在暴涨,前不久突破的修为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继续攀升。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高期……最后一直攀升到了金丹大圆满。
漫天飞雪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天空集聚起越来越多的乌云,它们中间交织着紫色的雷电,噼啪作响。
这是……
“元婴的雷劫!”
台上有人认出来,失声大喊。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小天使们。
第136章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一个身份低贱, 灵根杂乱,没有背景,没有助力的人能走到这一步?
十五岁结丹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但世家宗门有过十七十八结丹的案例,倒也没有那么心绪起伏。
可这是元婴,十五岁的元婴!
修仙界最早的也是三十岁结婴,还是出自大宗, 生来就不缺资源人脉。
这种人,这种满脸脏污, 头发纷乱,浑身是血的人, 连招数都不是正统的,透着一股野路子不要命的凶悍。就这种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十五岁金丹和十五岁元婴,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哪怕是早期修仙界灵力充沛时飞升成功的天才,也远远没有十五岁就元婴的程度。
很多人都受不了了,特别是在台上的世家大族, 他们死死盯着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 内心的恶念如杂草般疯长, 很想让元婴的雷劫把她劈得魂飞魄散, 想让她死在今天这场对决中, 这种人凭什么要出现,这种人凭什么会出现!
很多人都这么想,但很多人都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怎么想,一个对视, 两句寒暄,三声淡笑,四分从容,说得是修仙界人才济济,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端的一副云淡风轻,高风亮节。
观众席上的暗潮涌动,丝毫没有影响到台上的决斗。
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金丹根本奈何不了她,温别云消灭剩下的金丹就像砍瓜切菜,场上剩下三个金丹几乎动都动不了,就被活生生斩下头颅。
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像活过来一样,完全随主人意念而动,一个心神闪过,准确的宛如主人的第三只手臂,剑招穿过风雪,挽霜引月,气势如虹。
使着剑的元婴与她“哐哐”对招,他擅用快剑,招式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的银光闪出看不清的残影,而那柄注入灵力的剑却更快,像一条翻云覆雨的龙,轻而易举把疾风骤雨揽去。
“你不该活着,你不该活着。”
使剑元婴心中惊惧,大声诅咒:“还不如现在去死,你知道观众席上有多少天骄贵人吗?你知道他们现在有多想让你消失吗?痛痛快快死在我的剑下,至少轻松一些。”
旁边两个元婴也在攻击,温别云竟然还能全部挡下去,她看着他怨毒的神情,抬手,剑上爆发出强大的剑气,直接把他的剑网撕碎。
“哦。”她无动于衷:“死在一个弱者手中,要绞尽脑汁露出弱点,抵御攻击的本能……其实并不轻松。”
……使剑的元婴只觉得脖子一冷,像落了什么霜雪,下一刻,他的脖子处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随即扩大、狰狞,然后身首异处,头颅骨碌碌滚在地上。
还是杀了省事。
温别云漫不经心地想,然后控制灵力把剑上的血清理干净。
第二个死的是那个使流星锤的,他死得尤为惨烈,大概是被温别云密不透风的剑招乱了心神,出招出现严重错误,自己被自己的流星锤给砸破了脑袋。
有一点温别云不太清楚的是,这人到死那一刻,眼里都带着惊惧,脸因为莫大恐惧而扭曲,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到无法抵御的怪物,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龙、追上来了……”
可能是疯了吧。
她并没有多在意,而是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场上唯一剩下元婴。
他也是用剑的,剑招不错,然而让温别云有些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腰间的一块玉牌。
上面有个复杂的图案,线条细密缠绕,组成一个“温”字。
她对五岁之前的事有些印象,这是温家人的身份牌。
温别云垂下眼睫,在攻击之前,突然用灵力探了探自己眼角那个无法消除的罪奴印记。
“你不能杀我。”
这位确实是温家人,只不过染上了赌习,经常缺灵石花。这次接这个任务,主要是图地下场场主给的丰厚报酬。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不费吹灰之力的单方面碾压,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恶劣的境地,他终于怕了,就算暴露身份被家族惩戒,他也想活下去。
“我是温家人,我是温家家主的亲侄儿,你敢杀我,温家定会与你不死不休!”
温于波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年,咽了咽口水,眼里闪过一丝惊惶:“我姑姑很宠我,你想好了,她一定会杀了你,她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你不要冲动!杀了我你一定会死,一定会死的!”
水系单灵根元婴,如今有五十岁骨龄,在能活到上千岁的修仙界,确实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了。
温别云没有放下剑,但也没有攻击,良久之后,在温于波快要吓死的时候,突然听见这个女孩犹豫着,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姑姑……有想过她的孩子吗?”
“啊?”
温于波傻了眼,下意识道:“姑姑没有孩子啊。”
怎么可能。
温别云想,或许是弄错了,很有可能现在母亲不是家主了。自然,这个人说的姑姑也不是她的母亲。
她收起剑:“我不杀你,你走吧。”
想了想,那点念想又冒出了头:“对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听到不杀他,温于波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见眼前这个人提出一个古怪的要求:“你能不能带我去温家看看,我有要找的人。”
这次,温于波没有立即答应,温别云等了半天,才看见眼前的人犹犹豫豫:“可以啊。”
“但是——”
他有些苦恼:“不过贸然带外人进去,不太符合规矩,需要先请示一下。”
温于波掏出来一个灵盘:“你过来些,我需要把你的图像录进去,到时候长老们查过你的身份,确认你不是什么坏人,才能放你进去。”
温别云走上前,看着那个灵盘,目光带着一点好奇。好神奇的灵器,不知道录下的图像,母亲会不会看见?
然而就在这时,面前的人突然暴起,灵盘爆发出强盛的光芒,重重向凑近温别云攻击而去!
这竟然是一件攻击法宝!
“傻子,竟然连这都认不出来。”
温于波很是得意地大笑:“想来平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
这里面有着化神一道剑气,离这么近,这个人必死无疑。他如果败在这个修为低于他,还是罪奴的人手中,等回到本家一定会抬不起头!
温别云只觉得有一阵强大的力量袭来,幸好她提前存了防备之心,灵光化成厚厚的屏障,流光溢彩的灵力爆发出纯净强盛的力量,竟然生生把这道化神的剑气挡下了去。
只不过这道远超境界的剑气,还是让她内脏受伤,血都震了出来,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她闭了闭眼,已经回到剑鞘的剑随心而动,悍然出鞘,猛的向愣在原地还没有回过神的人斩去。
他先动手杀她,就别怪她无情了。
这是用尽全身力量的一击,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上面不只裹了剑气,还有带着刺目银光的剑意。
温于波根本无法抵挡这一剑。
死亡的气息铺面而来,他仓皇失措,脸上因为恐惧表情都扭曲了:“你敢——”
温别云用行动回答了她非常敢,动作狠辣干脆,完全没有留一点情,眼见铺天盖地的杀意已经落下,就在这时,温于波腰间悬挂的玉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渡劫的威压蓦地出现,带着浓烈的杀意,硬生生将那一击挡了下去。
……
温别云突然颤抖了一下。
空中出现了一个虚影,女子容貌清冷,神态雍容傲气,依然和十年前她离开前一个样子,那么美丽,那么想让人扑上去抱着她,哭着喊着不要她离开。
“何等宵小,敢伤我温家子弟?”女人居高临下俯视,神情漠然。
温别云想说话,然而她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女人一挥手,磅礴的剑气汇成一柄巨剑,重重向她刺去。
咔嚓、咔嚓、咔嚓。
自己好不容易,费了全部心血凝成的救命屏障,被这柄剑推着,一层一层贯穿。
喉咙疼得要裂开,连同脑袋,还有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要把人活生生撕碎的痛,她不知道应该捂住哪里,因为感觉全身都在出血,全身都在开裂。
“姑姑!”她听见温于波狂喜的声音。
姑姑?
温别云恍然。
原来她就是姑姑,她就是家主,她就是她的……母亲。
眼前这个虚影,是她的母亲啊。
她其实一直有想过,万一是姨姨背着她的母亲,把她偷走卖掉了呢?万一是家里人,有的不听母亲的话,把她夺走了呢?母亲肯定很伤心很伤心,她或许和自己看着同一片月亮,站在窗户前泪流满面,她想,我怎么没有看好我的孩子,我怎么就让她被人偷了呢?我怎么就弄丢了她呢?
毕竟当年她问过卖掉她的那个姨姨,她说:“我突然离开家,他们会担心吗?”
那个姨姨明明说“是啊”,她明明说的是“是啊”,而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不是”,她确信不是“不是”!
浑身都在疼,温别云想伸手去捂住止血,但已经没有了手臂。她用尽全力凝出一片厚实的灵力,最后却缓缓捂住了眼角——那一片丑陋罪奴印记的地方。
那边温于波劫后余生,但依旧受到不小的刺激,他嚎啕大哭,情绪已经被刚才的生死一线弄崩溃了:“姑姑,杀了她! 姑姑救救我,姑姑救救我!”
“母亲……”
温别云盯着虚影,像在看一场终于抵达的梦,她也开口,声音被血浸的艰涩。
她说:“母亲……救救我。”
然而那柄剑并没有停下来,它的目的地是她的心脏,一直很坚定、很冷硬的向目的地推进,不曾有过半点停顿。
全灵根有着所有的元素的灵力,温别云静静看着她的母亲的剑一层一层穿过,金、木、水、火、土、光、冰……屏障撕裂好像琉璃碎裂的声音,清脆的,果断的。千千万万块流光溢彩的灵力灰飞烟灭,在她眼中,在她和母亲的剑中。
她没有认出来我吗?
在那一瞬间,温别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家主,拥有渡劫实力的家主,没有家主的允许,谁可以把家主的孩子随意处置掉?没有家主的默认,谁能把家主的孩子扔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扔到一个随时可以死去的地方。
她听见咔嚓咔嚓大片灵力屏障碎掉的声音,又觉得好像不只是灵力屏障碎掉,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碎了,是不是身体的哪一处止不住血了,她想用灵力捂住,但又不敢放下捂着眼角的灵力。手足无措间,死亡即将抵达而来。
那股威压狠狠压在她的身上,逼着她跪下来,逼着她向眼前这个,大了她将近四十岁的人认错,她的腿硬撑着没有弯,然后就被渡劫的威压硬生生压断。
扑通。
温别云跪下来了。
她没有了双臂,双腿也折断了,再也没有办法支撑身体,跪了一会儿就瘫在地上,任凭血源源不断流出,一点一点积成湖泊。
温于波还在哭,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呜咽声裹着鹅毛般的大雪,直冲云霄,北风怒号着,像是知道有个人也在哭,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五十岁的侄儿在哭喊。
十五岁的女儿已经没有力气哭喊。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137章
地上的雪真的很冷, 她流出来的血都缓缓结成了冰。
这么多年都打过来了,也有过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斗,身上的伤却没有像今天这么疼。
可能还是因为天太冷了。
温别云想。
她其实不想死。
她其实也有一点难受。
然而真的没有力气了。
静静地躺着, 身上被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未被沾染,她还可以转动眼珠,看看地上的霜雪。
看上去很柔软, 很漂亮,小小的冰花, 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这么柔软又漂亮的东西竟然是冷的,是不可接近的寒凉冷锐。而且因为她的呼吸, 雪花很快就化成一滩水消失。
玉牌的虚影时间有限,女人并没有把很多耐心耗在这里,她手一扬,锋锐的巨剑刺破了最后几道灵力屏障, 齑粉漫天飞舞,死亡终于到来。
该结束了。
不只女人和温于波这么想,台上的观众都在这么想。
他们心中那些隐秘的欢喜,在此刻突然多了一些似真似假的遗憾, 不过也只有浅浅一层, 有也只是为了尽力掩盖眼中的如释重负。
没想到少年天才竟然踢到了温家这块铁板, 十五岁的结婴, 看来这场奇观是不成了。
不过今天的比赛确实精彩, 那昂贵的门票也算是物超所值。
他们屏住呼吸,眼也不敢多眨一下,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亲眼见证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陨落, 激动是难免的。但是下一刻,一整个地下场的观众,五千个人,瞪着眼睛,竟然都猛的起身,那些什么克制,什么风度,什么世家气韵,全部都荡然无存。
因为那个该死的人竟然拖着她折断的腿,用剑撑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地爬了起来。
因为剧烈的行动,身体上被风雪冻住的伤口被二次撕裂,大股大股的鲜血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少年的眼、耳、口、鼻都在渗血,苍白的像鬼,像一片随时都能被风刮跑的纸钱。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温渡月。”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瞥了一眼还在抽噎的温于波,眼不见心不烦地别过头,她直呼眼前这个渡劫期家主的名字,神情冷淡,嘴角勾起一丝讽笑:“你费尽心思求的单灵根,好像还挺废的。”
“你!”温于波怒道。
温别云一边说着话,一边被口中漫出的血呛到,咳嗽得撕心裂肺,血已经把这张脸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和渡劫期家主很像的眼睛,但仔细看又不像,家主上挑的眼尾,是华美热烈的长相,而她,却是能斩断一切的锋利寒凉。
像剑,像霜,像月,像雪。
像一切冷寒锐利之物。
她眼里没有柔软,像已经碎掉的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棱角。
“五十岁的元婴,在我手里竟然过不了三招,咳咳……”她漫不经心道:“你侄儿怎么能这么没用呢?家主。”
全场一片哗然。
这是挑衅吗?一个快要死的金丹大圆满,挑衅渡劫期的世家大家主。她是嫌死的不够快,疯了吗?
而空中温渡月的虚影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她盯着眼前这个冒犯的蝼蚁,不知为什么,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她紧紧盯着她,那柄巨剑竟然也放缓的攻势,在即将穿过最后一层灵力屏障时停了下来。
回答温渡月的是一片寂静。
那女孩抬起头,捂在眼角灵光终于放下,化作清润的水,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血,那张苍白的、温渡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次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我这张脸,温家主没有一点眼熟么?”
瘦弱的、冷淡的,伤痕累累的,这个年纪该有一些的稚气全部磨的荡然无存。
“还是说,已经过了十年,您全都忘了吗?”
她在一阵止不住的心悸中听见这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淡淡道:“温别云,三点水那个温,离别的别,风云的云。”
……
温别云……温别云。
是她……竟然是她……她竟然还活着!
温渡月的虚影在空中都剧烈闪动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这个名字像一块拼图,一瞬间于记忆严丝合缝,全部翻涌上来。这时候温渡月才意识到,她很早之前就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了。
这是她的孩子,但也是她最不想提起的耻辱。
两个单灵根天才的结合,竟然会是一个废物的全灵根。有这么一个孩子,必然会动摇她家主的地位……孩子不重要,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她自己废物。
五岁时最后一次检测还是全灵根,让她彻底死心。
全灵根,最高修为也不过是金丹,整个修仙界就没有在此之上的例子。有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如让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想让一个人消失还是很容易的,再加上她是家主,因此后来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天资绝伦的渡劫家主有过这么一个孩子。
她让她的心腹处理了,但当年这人竟然是手下留情,放了这孩子一命吗?
不,其实可能心腹也没有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场活这么久,活到与她相见这一天。
再次相见,竟是兵戈相接,针锋对决的时候。
温渡月看着这个孩子,她的孩子眼神漠然回看了过去,她神情复杂:“你……是金丹大圆满。”
修仙界十五岁结丹的天才,是她丢弃的孩子。
是十五岁,就能让她五十岁的侄儿毫无还手之力的天才。
她闭了闭眼,平生第一次,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有了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如果当初没有丢掉她,如果当初没有丢掉她……
温渡月手一扬,巨剑蓦地向前,狠狠刺穿最后一层灵力屏障,温别云像是丝毫也不意外,在渡劫的威压下,她还能驱使剑去抵挡。
锵!
两剑交接,发出悍然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灵气荡开,观众席的屏障甚至都被波及的出现裂纹。
他们再一次心惊于这位少年天才的实力,在如此境地下,竟然还能站起来,爆发出这么孤注一掷的一击。
可惜她面对的是温家家主,温渡月,渡劫修为的尊者。
渡劫的一剑威力不容小觑,在场人都看的出来,温别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她依旧岿然不动,坚持的时间,永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上许多。
在温渡月想再加大灵力时,一道刺目的灵光乍现,温别云爆发了身体最后一点余力,四肢百骸连同经脉丹田都有一种被磨杵捣过的疼痛,像是在拼着命,榨干所有的灵力去抵挡。
“你不该活着。”温渡月同样挥手加力,神色冰冷,力度一加再加:“从小到大,你总能给我带来麻烦。”
“谁说我不该活着。”
温别云口中的血往外喷涌,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但她却在笑,她笑得切齿、发抖,浑身都在痛,漆黑的眼瞳里渐渐爬上冷戾:“我的命,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争来的,神鬼都夺不回去,温渡月——”
她的剑竟然还生生往前进了一寸:“你凭什么说我不该活着。”
人活着好像非得需要别人准许,人死去好像也非得需要别人准许。
然而自始至终跟在自己身后的,很多时候只有自己的影子。所以很多时候,我只用问问自己的决定就可以了。
轰隆!
天上的乌云终于凝聚完毕,九道天雷带着恢宏的气势劈下,几乎把整个天幕都映亮了。
温别云等的雷劫,终于到了。
劈得人是她,但这雷毕竟是劫期天雷,只劈任务目标,任何阻挡的,都会被它视作任务者规避危险的妨碍,生生劈毁。
温家主再厉害,到场的毕竟也只是一个虚影,她的巨剑被天雷视作任务者躲避天雷的手段,原本元婴的雷劫竟然生生拔高了好几个层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她轰来。
直到温渡月的虚影被盛怒的天道生生劈碎,在消亡那一刻,才终于明白了这个孩子的算计,她竟然敢利用天雷来对付她,她竟然敢利用天道的法则!如此大逆不道,狼子野心。
“噗!”
千里之外的温家,温家家主在高座上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温!别!云!”
虚影的雾气还有一些残留,她在震怒中,看见温别云整个身体被天雷笼罩,即使这样,还是有一柄剑从光中飞出,毫不犹豫斩杀了地上已经吓傻的温于波。
“如何?你的侄儿死在自己是元婴的时候。”她听见天雷中传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而我,会成为最年轻的元婴,今后还会化神,大乘,渡劫,飞升。”
“母亲。”
少年满脸是血,无悲无喜。
“你最好在我超越你之前,将我杀了。”
天雷一道比一道猛烈落下,雷电中的人从蜷缩着,到舒展开来,浑身的经脉寸寸碎裂,然后又被雷电补好,循环往复。
她站在天地之间,雷电与大雪齐落,夹杂着漫天的血。
即使所有人让她去死,即使所有人想让她不得善终,即使很难活下去……
她也要活着,她一定会活着。
五岁那年被抛入地下场,到现在结婴,她没有一天是停止战斗,阎王无常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她只能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奔跑,直到有一天霍然转身,劈碎一切,从此再无阻挡,终得自由。
今天下着大雪,她进赛场之前,在一切变故尚未发生之前,场主对她说:“今天你绝对活不下去。”
他满面讥笑,抱臂冷眼旁观,仿佛最正确的神明一般,轻而易举就要断言她的生死。
九道天雷劈完,丹田中那枚饱满的金丹化成金液,缓缓凝聚起来,汇聚中一个小小的元婴,闭着眼睛,脸上是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平静。
元婴凝结时期需要护法,这是每个结婴修士不得打扰最虚弱的时刻。地下场场主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他从高台上跳下来,拎起斧子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砍去。
温别云的手臂没了,腿脚也折断了,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刻不除,更待何时……
锵。
斧子被悍然飞起的铁剑打落,那削铁如泥的玄铁竟然被一把粗制滥造的铁剑给钉在地上。
地下场主被浩然的灵力冲倒在地,他正欲挣扎起身时,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突然睁眼,猛的扑上去,像狼一样狠狠咬住了他的喉管。
剑没了用手,手没了用脚,脚断了用牙咬,腥甜的血从濒死敌人喉管汩汩而出。
体内的元婴渐渐凝实,金色越来越浓重,灵气越来越磅礴,元婴睁开眼睛,里面被血染得赤红,但却不像恶鬼,安静的像放眼望世界的神佛。
“今天活不下去的人,是你。”
温别云用地下场主对她说话的语气,一字一句把这句诅咒还了回去。
她放开死不瞑目的场主尸体,身上的伤口被绿色的木灵力快速的修复。断肢处重新长出来手臂,和原先如出一辙的矫健,折断的腿也被元婴浩荡的灵力治愈,连眼角怎么也消除不了的罪奴印记,在那一刻也悄无声息的没了踪迹。
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
世界上最年轻的元婴站在赛场中央,眼眸平静,周围尸山血海,在场的世家大宗却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上视线。
在比赛时,他们想了她的很多种结局,被金丹偷袭致死,被元婴跨级虐杀,后来天降温家家主,又猜被温家家主亲手斩灭。
没有人想到这种结局。
这种让所有人再也生不出一点嫉妒、厌恶,只剩下对修仙界格局即将惊天变动的怅惘,和深深的叹服的结局。
“未来会怎么样呢?”
李满花怔愣地看着离开场地的少年,心想。
得罪了温家家主,今天露出的天赋又让许多人忌惮,未来你会怎么样呢?
你最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温别云。
温别云。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写的我缓缓倒下,有点难受。
不过小温是厉害的。
晚安,小天使们
第138章
被关了十年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 就这么放完狠话,从牢笼出来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让自己的脸上露出多少脆弱,最多是面无表情绷着脸, 心想千千万万次生死都挺了过来,还适应不了这个让她有些脱节的时代吗?
红尘滚滚,跌宕起伏。热闹非凡,但也危机丛生。
温·未来飞升天才·别云, 刚一出门,就碰到了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麻烦, 她背上背的铁剑太长,转身时一不小心把糖葫芦的草扎棍子给带倒, 听见声响后才察觉到不对,只见一个姨姨正对她怒目而视,大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衣角:“不许走!”
温别云呆了一呆,在地下场铸就的条件反射让她只能下意识面无表情, 后来觉得不对又扯开唇小心的笑了笑,然而她近期的笑只有在地下场的冷笑,所以这样一看挑衅感更强了。
“陈大姐,这好像是个修士。”旁边的卖面条小哥看了半天:“……怎么有点眼熟。”
“修士怎么了?修士就能撞了我的铺子不给钱, 修士就能冲着我们普通老百姓一脸嘲讽地笑!”陈大姐气势如虹地吼完, 又看着呆若木鸡的温别云, 抓住她晃了许久, 发现这修士真的没脾气任她晃, 才后知后觉纳闷:“咋回事,不会是个哑巴吧,光冷笑不说话?”
温别云赶紧收起来笑,心里有些挫败, 心想真的笑得很不友善吗?她活了十五年竟然还没有学会友善的笑,真是一次不能容忍的失败啊。
“对不起。”
笑不能表达善意,就用行动表达,然后陈大姐就眼睁睁看着这呆头呆脑的少年面无表情给她鞠了三个躬:“您需要什么补偿?”
“不用这么大架势,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陈大姐看她终于多了些真诚,面色好了几分:“赔我一块下品灵石吧。”
“……对不起。”
温别云心想出门前怎么没有想到带钱,她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心中十分羞惭:“我没有一块下品灵石。”
怎么会有这么穷的人。
北风呼啸而过,陈大姐瞪着眼睛看着这人,温别云尽量低头让姨姨把自己看清楚一点。
乖乖。
陈大姐此刻心里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凶神恶煞。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好像刚从哪个难民窟跑出来的小乞丐。不冷笑的时候,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茫然的无措。
幸好温别云出来时施展了一个清洁术,要不浑身是血的模样让大姐看见就不是小乞丐了,就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了。
这年头还有人这么不容易……
陈大姐动了一点点恻隐,但面上还是凶巴巴:“没有钱,没有钱给我打一个月的工。”
“当然不是白工,每天包吃住,半块下品灵力的工钱,干不干?”
“干干干。”
温别云这个时候心说只要姨姨别生气,她做什么都行。这人在不打架的时候,有一种矛盾又直白的单纯,她认为自己没有错的东西,全世界让她改变答案,她也死也不会认。但只要她认为自己做错的事情,她拼尽全力也会把错误纠正。
于是温别云就在糖葫芦老板这里,度过了一个月宁静的生活,做糖葫芦其实也和修炼差不多,果子去核、串竹签、裹糖浆……和剑招的劈、砍、挑、刺,都是有意思的事情。
走的那一天,老板给她做了一身衣裳,又给她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好多好多的零嘴。
“小云啊。”陈大姐罕见的有几分不好意思,她仰头看着温别云,搓着手,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露出来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姨姨知道你有本事,能不能帮姨姨一个忙。”
温别云点了点头:“可以。”
“你出去游历的时候,路过灵宗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叫王之凤的女孩,应该和你差不多大,是我家姑娘。”陈大姐又掏出来一个包裹:“里面有些她爱吃东西,你捎给她,再给她说‘凤丫头,家里什么也没有担心,都好好着呢,你在灵宗也不要压力太大,开开心心就好……’”
陈大姐在这里说话,温别云耐心地听着,她表情很认真,像是把这当成了头等重要的大事,陈大姐说到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有点太絮叨了。”
她看见这高高瘦瘦的姑娘摇了摇头,然后把她冗杂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您对您的女儿很好。”
“哎,这算什么,是我家姑娘自己有出息。”陈大姐边是骄傲,边露出来愧疚:“我给不了孩子太多好东西,不像那些世家的贵族宗门的长老,他们可以给孩子更好的东西。而我只能做一些零嘴让她偶尔想家的时候开心一下了。”
这是冬天,天气格外冷。嘴里呼出来的白雾模糊了这个爽利女人的眉眼,鬓边的白发显得人添了几分苍老,温别云抿了抿唇,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您就是很好。”
“就你嘴甜。”
温别云愣愣看着陈姨摘下一串糖葫芦,塞进她嘴里,笑骂道。先是一股沁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咬开后,山楂的酸味又中和了那股甜味,比之前单纯的甜味还要奇妙很多。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好看!以后都这么笑!”陈老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小云,你笑起来真好看!多笑笑嘛!”
多笑笑吗?
温别云若有所思。
后来,人们发现,这个天赋恐怖的天才总喜欢笑,打架时笑,不打架时笑,说话时笑,不说话时也笑。
懒洋洋的,笑吟吟的,他们说全天下的神气全在这个人的眼中,在她弯起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神情中。
……
那天温别云去灵宗给陈姨传话时,整个灵宗的高层竟然都被惊动了,毕竟那次地下场比赛后,温别云这个名字在修仙界可算是如雷贯耳。
宗主长老峰主这种平时只在重要场合才会出现的大人物,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来,呼啦围了一圈,眼神热切地看着中间那个给王之凤一板一眼复述话语的少年。
乖乖,还真是元婴,十五岁的元婴!活的绝世天才,将来能载入史册单开一本的!
“谢谢姐姐帮阿娘带话,我也很想阿娘。”王之凤说到一半,偶然抬头,透过窗户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而且,好多都是她平时看不见的人!
长老怎么回来?师父也来了,还有这么多的峰主,他们正中间簇拥的那个人是谁,老天这不会他们灵宗的宗主吧。
温别云早就察觉到外面的视线,但她懒得理睬,这会儿见王之凤的话被打断,才转过去头,皱着眉看向外面。
好锋利的眼神!
不愧是十五岁的元婴。
众人想。
“你们在干什么?”她担心是自己的到来给王之凤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推开门,扫视了面前的一圈人,沉声问道。
好有气势的声音!
不愧是十五岁的元婴。
众人激动地想。
温别云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听见我说话了吗?”
好干脆利落的动作!
不愧是十五岁的元婴。
众人开始快乐地畅想。
如果是他们灵宗的……那剑门以后拍马都追不上他们了!
他们脸上已经露出了神采飞扬的笑容,这些人已经把温别云进宗门后该怎么昭告天下都想好了。
“师……师父。”
王之凤平时不是胆怯的性格,但突然来这么多大佬,还是有点让人吃不消,声音都有些结巴:“我犯了什么大错吗?”
“什么大错!阿凤,你办了件大对事!”
王之凤是器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峰主此刻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开出来一朵花,有个火灵根天才炼器徒弟,现在还带来一个世界第一也是世界唯一的天才……
“温小友。”宗主想矜持一些,可是他已经完全矜持不下去了,上来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是噼里啪啦一堆好处生猛得砸了过来。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灵宗?如果加入你直接就是我们灵宗下一代宗主,对,没有听错,而且灵宗的一切资源都可以供你支配,药峰的灵丹、兽峰的灵兽,器峰的器物任你挑任你选,心动了吗?心动不如行动,过了这个村……”
“抱歉,宗主。”温别云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这是想让她加入宗门的,她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噢噢,那做完了也可以来啊,过了这个村还是这个村嘛。”
宗主半点不气馁,笑眯眯道。
温别云:……
“其实我……”
她觉得不能委婉拒绝,要更直接一些拒绝时,突然有道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阿云,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的吗?”
众人闻声看去,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走上前。
她面容秀丽,带着丝若有若无的高傲,不过此时却像一只粘人的猫,抱住温别云的胳膊就不撒手:“那天在赛场看见你受伤,真是担心死我了。”
正是白家的大小姐白虞。
两个人竟然是这样要好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宗主一看到温别云在灵宗竟然有这么亲密的朋友,心中大喜过望:“小虞你和温小友是朋友?”
“不是一般的朋友。”白虞亲昵的拉起温别云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们两个是最要好的朋友。”
“那你能不能让温小友加入我们灵宗,这样你们也能有个伴。”
“可以呀。”
白虞转过去头,对温别云道:“好阿云,你就加入灵宗吧,我在这里都要孤单死了。”
温别云并没有立刻说话,像是还在考虑,但神情是已经有了略微的松动迹象。
“我已经答应宗主了,你要是拒绝,我多丢人啊。”她听见白大小姐小声哀求,拉着她的手不断摇晃:“求求你了,阿云,你最好了,你忘了我以前给你丹药疗伤吗?我每次都来看你的比赛给你加油……”
白虞的头发有一缕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温别云给她别在了耳后,无奈:“记着呢,白虞。”
她道:“都依你,好了吧?”
毕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不愿意为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让朋友不开心。
更何况……
温别云垂眸,很浅淡地笑了一下。
她并不讨厌这种被人信任、依赖的感觉。这样会让她觉得,她是有资格被人放在心上记挂的。
就像陈姨对王之凤。
就像温渡月对温于波。
她只是偶尔。
会有一点点羡慕。
作者有话说:
温别云天生就是光芒万丈的人,在哪里都是。
———
下一本应该是仙侠,放了个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起来。
晚安,小天使们。
第139章
温别云在不知因果前, 对这个世界的运行毫不在意,甚至有种旁观的冷淡,那是一种自信不会被任何事扭转命运的骄矜。
全灵根不好修炼, 那就一遍又一遍运转灵力去找诀窍,她的全灵根被硬生生磨成了“单灵根”——数个元素全部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最后不管空气中什么样的灵力浓郁,她都能使用的得心应手。
没有像样的功法可以修行,就自己举着剑一点点摸索, 以赛代练。虽然不知道什么剑招是最好的,但在生死之间能活下去的剑招一定差不了哪里去。
幼时她行走时, 天上的太阳总是一路随行,一个手指就可以轻而易举将它遮住。那时什么都不懂, 总觉得自己是举世无双可以操控日月的天才。因此后来但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巧合发生,她都会认为这是“大有可为”的启示。
她从不质疑自己,毕竟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这些挣扎着去活。
即使现在已经知道了天体运行的规律, 但那骨子里不愿服输的骄傲却是一点也没有褪去,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阻碍她的,如果有,也要为她让路。
温别云只剩下两口气, 一口的心气, 一口是生气。倘若有一天前者消失, 那么后者定然将荡然无存。
有时候想起来, 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又骄傲, 盲目又自我,骨子里明明那么渴望感情,但如果感情真的不会美好的落在她身上,她也可以劝自己放弃。
因为至少还有自己。
至少还有自己。
这句话, 真像一句谶言。
世人常说厄运不过是命运对人的考验,其实只是悲惨者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安慰。厄运就是厄运,美化再多,也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坏事。人们可以说这是考验,但没有人会期盼着这些考验。
可考验如果真的是永无止境,一直铺到一个人的生命的尽头呢?
在温别云加入灵宗后的第二年,她十七岁的时候,步入了化神境界。这又在修仙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几乎所有人都笃定认为,这是一个必然飞升,万年难遇的天才。
所有人都很期待,因为近千年,修仙界已经没有飞升成功的案例了。
这千年来,原本灵力充沛的修仙界好像被天道厌弃了一样,渐渐收回了人类成神的资格,那曾经在空气中浓郁的,浩浩汤汤的灵力一点点枯竭,像干枯的河床,渐渐露出来下面龟裂的泥土。
有几位灵力顶尖的尊者就卡在渡劫这修为,毫无寸进百年千年,就如同温家家主温渡月,灵宗老祖苍凌,剑宗老祖沈由希,赵家家主赵明境。
这三位,均是渡劫巅峰,特别是赵家家主,已经在渡劫巅峰卡了一千年,最后在前年因身体衰弱而死亡。
这无疑给修仙界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如果有一天灵力真的完全消失,那他们这些修为远不如尊者的该何去何从,渐渐灵力衰退而亡吗?习惯了长生,如果只能像凡人一样活一百岁,那是一种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的噩梦。
“修炼了两年了,为什么我只是筑基!”白虞那天喝醉了酒,抱着温别云大哭:“明明我是单灵根……明明我也在好好修炼……为什么,为什么,灵力衰退的那天,我真的只能活到一百岁吗?”
那天是白虞的生辰,夜晚等庆贺的宾客散去后,她固执地拉住要走掉的温别云,硬生生又开了好几坛灵酒,一不小心喝了个酩酊大醉,此刻正又哭又闹,半点也不得安生。
温别云被她抱着哭,手上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不停,仰头一饮而尽,气度恣意又潇洒,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一百岁就一百岁,反正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在人间活得短,在地府就活得长啊。”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白虞嘟囔。
“现在你已经化神了,还是最有可能渡劫飞升的人。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天赋能比得过你。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她抽抽搭搭,泪眼朦胧间,看见旁边的少年含笑递过来一张帕子,她哼了一声,直接抓起她的袖子把鼻涕眼泪蹭了上去。
温别云啧了一声,手一歪,入喉的酒偏了一偏,酒樽里的酒液兜头浇下,把白大小姐精心梳的头发被浇成了落汤鸡。
“你欺负我!”她大叫一声。
“活该。”温别云毫不留情地在她脑门上一点,嫌弃:“我的衣服是灵宗的校服,统共就两身,上一件已经在历练时撕坏了,这件可得宝贝一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对,你以前也是这样可恶,我去看你的比赛,给了你很多钱,你就是不给我一个正眼……”
白虞说着说着打了个喷嚏,哭了:“赛场那天你真的好惨啊呜呜呜呜,我那时候还觉得你让我丢了面子,想让你去死,你怎么不那时候就死在那里呢,现在这么气我……”
“噢噢对不起啊。”温别云依旧在喝酒,敷衍道。
“你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打架的时候,这些话我已经听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耳力那么好?”白虞脸一下子红了,看上去又气又羞愧。
“你在第一排,又离我那么近。”
温别云施展了一个清洁术,把衣袖上的污渍清了个干干净净,然后顺手理了理上面的皱褶。这一扯,把领口扯的开了一些,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她索性没管,就这么继续拿着酒樽饮酒。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说我们是好朋友的时候,很痛快地承认?没有故意报复我下我的面子。”白虞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想哭,又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有时候真的非常讨厌,非常恨面前这个人,凭什么她总是这么磊落,衬得她一无是处,一次又一次让她难以为情。她无数次想,温别云怎么还不去死,最近一次想让温别云去死,是在她渡化神雷劫时。
“懒得想那么多。”
温别云束发没有用簪子,而是不知道从哪里随便拔的树枝,挽的头发松松垮垮,衣领散落,露出玉白又精致的锁骨,显得有了几分浪荡的不羁:“唉,这算什么。”她说:“不过言语不好听了几句,转头就忘了。”又没有像温渡月一样杀她。
白虞呆呆地看着她:“你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一样。”
“怎么不会。刚才是鬼把酒倒你头上的?”温别云答话有几分漫不经心。
白虞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因此一时半会竟然觉得温别云对自己好应该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觉得她好像一个无私的给予者,谁都能从她这里拿走许多东西,她不在意,如果你还给她一些,她反而会给你更多。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白虞最后道。
那时候的白虞自然不会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因为从未期待,所以不会失望的平静。
平静到无所求,平静到无所恋,平静到对任何的情感伤害都可以快速原谅。
她这会儿饮酒过量,看人看景都有了重影,只觉得这人在月光下模糊一片,像是随时能随风而逝一样,她有些恐慌,抓住了温别云的袖子。
“我对你,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她听见那个少年晃了晃酒坛,里面的酒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笑吟吟道:“是啊。”
“你会用命来保护我吗?”
不一定会。
但温别云不知怎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另一个答案:“会。”
那毕竟是她的好友,为好友而死,不应该吗?
“我对你这么重要?”白虞惊呼。
什么是重要,什么又是不重要。
温别云想。
血浓于水的亲情,一样有着刀锋相见的残忍。相伴已久的友情,一样有想要置之于死地的恨意。这样看来重要反而有点可怜了?她都快认不清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或许她这种人,本身就不太配的上“重要”这两个字吧。
所幸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可以不计较母亲的残忍,不计较好友一闪而过的恶毒。
她可以为好友而死,也可以为千千万万个人去死。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一阵风吹过,乌云遮住了月亮,皎洁的光辉瞬间黯淡了不少。
……
“为师看看你的修炼进度,化神的修为已凝实了,不错不错……”宗主探查着温别云的情况,交口称赞:“再这样下去,为师都要教不了你了。”
“师父谬赞。”
温别云很谦虚:“对战经验还是不足,还有许多需要向师父讨教的东西。”
“不说这些了。”
宗主摆摆手,神情看上去有些高兴:“师祖要出关了,你如果能得到他的指教,说不定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十五元婴,十七化神,让人忍不住期待,这种天才在百岁前,是不是就能有了渡劫的实力。
灵宗的师祖苍凌,算是四个渡劫里面最厉害的一个,才能通神,即使尚未飞升,在世人心中,也是与半仙无异的天才。
“师祖传下来的苍生诀练到第几层了?等他出关说不定要查验。”
“第九层。”温别云说:“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学完了。”
那天刚拜师不久,温别云就开始边修炼边等待师祖的接见。苍生诀是师祖专门为她在天命台上取的神级功法,传闻是天赐之书,只有命定之人才能修炼。
“最近剑门出了个少年英才,也是十五结丹,却不如你同年结婴的妖孽。”宗主抚须,面上含笑,非常庆幸当年把温别云招入宗门这一壮举。
“清河剑的剑主?”
温别云有所耳闻,那少年自创的清河十九招倒是十分有名。她曾拿观影珠分析了许久,却仍有许多不解之意,“有些印象,剑招很漂亮。”
“嗯,由希尊者的孙儿,剑门门主的孩子。有这种天赋倒也不奇怪。”
“叫什么名字?”她好奇。
“沈宴。”
沈宴……
清河十九招创始人。
“替我给他下个战书。”温别云突然有了兴趣:“师祖出关后我就去会会他。””真是个武痴。”宗主笑叹。
这厢正交谈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二人对视一眼,推门察看,只见彩霞满天,隐隐有游龙腾云驾雾,树上的花刹那间全部盛放。
天降这般异象,只能是当世的顶尖强者出关了。
“苍生诀练得如何了?”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荡来,一人凭空出现在宗主殿内,白发倾泻而下,气势不怒自威。”师祖!”两个人齐齐唤道。
正是灵宗的师祖苍凌,他一上来没有关心恭敬行礼的宗主,而是先上下扫视温别云的修为。
“我看你如今是化神的修为,不错。”苍凌赞了一句。
“谢过师祖夸赞。”温别云没有宗主那么毕恭毕敬,但面上的神情还算客气,像是丝毫不受渡劫大佬的威压一般。
“不过现在修仙界灵力枯竭越来越严重,你这样继续修下去,估计进度会越来越慢。”苍凌对温别云的修为一直很上心,大概是怕他有一天羽化湮灭,灵宗却没有多少厉害的修士庇护。
“天命台下有个秘境,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年才相当于外界一天。你在里面修炼,定会事半功倍。”
提升实力是没有坏处的,温别云答应的很痛快。经过一系列相关的心里计算后,她转头看向宗主:“我大概去十天,给沈宴下个十天后的战书。”
“这次可是机不可失,幻境开启条件极其苛刻,本尊本意是想让你在里面修炼至渡劫再出来。”苍凌皱眉,似有不满:“怎可因为和其他人对战而因小失大?”
“就是修炼至渡劫再出关。”温别云笑了笑:“多谢师祖提供的宝地,外界一天秘境一年,十年已经足够了。”
苍凌眯起眼睛,神色有几分锐利。而温别云平静地看过去,不卑不亢。
这小辈未免太过狂傲了一些。
“知道你入的什么道吗?”他突然问。
“苍生道。”她说。
“你是个天才,我承认。可如果有一天苍生有难,你愿意为苍生而死吗?”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下面这个问题连宗主都有些措手不及,他看向师祖,担心:“是修仙界是要出什么问题了么?”
苍凌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目光灼灼的盯着温别云,像是非得问出一个答案。
“愿意。”
最后温别云垂下眼睛,认认真真回答。
剑门,清河殿。
“少门主,灵宗送来的战书。”
高大巍峨的殿内,布置简洁,规格整齐严谨,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有一黑衣少年在拭剑,他束着高马尾,简单利落,将优越的五官完美地展示了出来。
“谁的?”
那人打开战书,再开口时,竟然有几分震动:“……温别云。”
沈宴蓦地抬眼伸手,那人恭敬把战书奉上,他盯着那封战书看了许久,尤其在末尾的落款。
是她师父代写,不是她本人的字。
意识到这点后,他有些兴意阑珊,把战书随手往旁边一搁:“知道了。”
“告诉他们,我应战。”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140章
天命台在北境的雪原。
温别云启程的那天, 下了好大的雪。
鹅毛一样扑簌簌落下,天空呈现一种黯淡的灰蓝色,阳光仿佛从来不会在这里出现, 苍茫一般的混沌。
刚开始走的时候还有一些历练的修士,越往中心走人流越少。渐渐的,厚厚的雪地上只剩下了一行脚印,一直蔓延至雪原尽头, 风雪最狂放肆虐处。
目的地在很远的地方,如果她手里没有师祖给的指引玉牌, 还真有可能在漫天飞雪中迷失。
用灵力加持走了一个白天,终于在夜幕降临时, 来到了雪原尽头。
冰川拔地而起,尖锐而棱角分明,在温别云照明灵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锋利的冷。
最高处有一尊玉台, 沉默的伫立在茫茫夜色中,不知道等待了多少岁月,不知道被多少人抬头长久地凝望,不知道有没有一天, 会淹没在无尽的未来时间长河里。
玉台下面便是法阵, 师祖说, 他已经打开了秘境的入口, 只要她踏入法阵, 整个秘境就会开始运转。
温别云并没有立刻踏入法阵,她聚起一团灵光,先探查了一圈。直至发现法阵没什么危险的异常后,才收起来, 拿起玉牌开启传音。
“师祖,我到了。”
“……温别云,你到了啊。”不知为何,玉牌那头竟然是宗主,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大,他的声音竟然听起来有些失真。
“师父,师祖呢?”她问。
玉牌那头却失去了声音。
“师父,师父?”不知是不是相隔太远,玉牌传音都出现了故障,温别云不得不一边唤着,一边用灵力试图修复。过了一会儿,玉牌才重新出现了声音。
“是我。”宗主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师祖那边有些事,先托我为你护法开阵。”
他顿了一下:“准备好了吗?”
温别云应了一声。
“虽然你只走十天,可秘境毕竟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是要足足在里面待十年。有没有想要告别的人,或者说有没有想要说的话?”
宗主在那头的声音听着有些紧张,估计也没见过这种十天速成渡劫的,言语间颇有一种怕她回不来的紧张。
温别云笑了:“师父,渡个劫而已,你弄得我好像在交待遗言一般。”
“你这孩子。”宗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骂,而是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话讲了?”
“没有了,早去早回。”温别云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笑眯眯道:“很快修仙界第一个十七岁的渡劫就要诞生了,给咱们灵宗狠狠地涨脸。”
“你啊……”宗主笑了,然而很轻,轻的像一声叹息:“你是个好孩子。”
冰川脱落的小冰块砸了下来,咕噜噜滚到她脚边。
咔啦,咔啦……她一下又一下踢着玩,顺便耐心等待法阵开启的时刻。
直到面前的法阵亮起了光芒,地面开始了剧烈的震颤,嗡鸣声与灵光大作——
“走进去。”
在轰鸣中,宗主的声音像道钟声,肃穆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阵开了,走进去。”
那丝古怪的熟悉,在温别云的头脑中窜过一丝微弱的电流,当时不懂,只是一闪而过,也没有心思去深究。
直到往后很多年的午夜梦回,才想起那是厄运为她展开大门的轰隆声,与十五岁那年,差点被一剑穿心听到的声音悄然合一。
——是命运敲响的丧钟。
“这里面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灵兽么?”
然而当时只道是寻常,好战因子一上来,她脑子里没了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有对接下来挑战的激动,一边走,还一边还饶有兴趣地问。
“法阵会给你随机生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轰!”
宗主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传来,随即更强的白光爆发而出。
眼睛差点被刺瞎,她不得不闭上缓解疼痛。
因此也没有看见,在那一瞬,那座沉默的玉台上,慢慢显现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粗略望去并不规整,还有很多粗暴的涂改。然而每句话的开头,都有一个名字。
——温别云。
狰狞的字体像恶鬼一样扭曲,偏偏生在最神圣的地方。它们齐齐跳动起来,仿佛有了生命,像一颗颗砰砰而动的心脏。
然而主人公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一步一步,走入了那场天翻地覆的梦魇。
……
在进入秘境之前,温别云想象过很多场景,肃杀的冰原,苍茫的山地,或是幽静的密林,这些地方,总有着神秘而强悍的巨兽。人在生死之间方能证道,千钧一发之际完成突破。
然而在看到面前场景的一刻,一切想法全部化成了乌有,没有那么瑰丽神秘的场景,眼前只是一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在她刚刚看清大致布局,天地间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连近在迟尺的地面都看不清楚。
一切都安静下来,风声都消失了。
温别云驱动灵力照明,却发现这种黑暗像会吞噬光明一样,无论爆发了多少灵光,都会全部消失的干净。用灵力照明的想法只能搁置。
还好在黑暗来临之前,她曾把大致的布局看清楚,前面是一条笔直的走廊,没有任何转弯。即使中途横生波折,她也能凭借直觉和空气的流动判断路途。
有了化神的修为,黑暗不能视物已经算不上什么考验了。她要谨慎的,是踏上这条长廊行走时,中途碰到的对手。
能提升到渡劫的历练,自然半点都不能小觑。
嗒、嗒、嗒……
安静黑暗的长廊中,只有温别云步伐响起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它声,静得像一处被世界遗忘之地。
长廊的地面坚硬,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的触感。而是光滑的,冰凉的,玉一般的质感。
她没有半点犹豫,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也宛如平地行走,五感放大到极致,细细地感知一切,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放过。
空气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种浅淡的香气,幽幽的,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清冷,不知为何,莫名的让人想起了雪原尽头伫立的那座高大巍峨的天命台。
刚开始比较警戒,她还屏住呼吸用木灵光分析探查,后来发现这香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便暂时抛之脑后了。
不知道听谁讲过,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无法战胜的敌人,而是怎么也看不清的未知。特别是身处黑暗,未知也进一步放大。时时刻刻提着警惕,时间久了也是一种负累。
然而温别云并没有半丝放松,她的右手始终虚虚握在剑柄上,以便在遇袭那一刻能随时暴起。
她的警戒心并没有出错,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她遇到了在秘境的第一个敌人。
它贴着墙壁而站,静默无声,像没有生命的人偶。在有人经过那一瞬,才睁开眼,蓦地扑过去攻击。
听声辨位,温别云听见破空的利器时,还吃惊了一瞬,这个未知敌人竟然拿的是剑!
这样看来,敌人并不是普通的灵兽凶兽,很有可能是什么机关人偶。
她不再犹豫,拔剑悍然抵挡,两剑交接,锵然冒出火星,对方的力度竟然也是十分的大,震得温别云的手都有些发麻。她攥了一下剑柄,快速缓解这丝麻意,紧接着第二剑由她强攻,估算了这东西的方位,向它要害刺去。
这招用了苍生诀的第三层,快剑如飞花乱雨,密集的剑影铺天盖地笼下。往常大部分人只要看到这剑招,无论气势上怎么强盛,都会被硬生生的削弱几分,仓皇抵抗,一旦跟不上层出不穷的剑招,就只能在剑网中被生生绞杀。
然而人偶动作同样强势,温别云看见她的剑网被一下又一下拆解,剑影从最初的来势汹汹到七零八落,竟然只用了片刻。
天命石的秘境果然不容小觑。这招眼看快要被拆完,温别云并没有停下右手挥剑的动作,而是左手掐诀,数道灵力光丝像轻柔无依的线般飞出,密密的把即将支离破碎的剑网缠好。刚硬煞气的剑影中,夹带了许多细小的灵丝,看上去不起眼,但只要挨上一点,不亚于被别人用灵力生生注入骨髓,重创爆体的攻击。
她脚下的步伐在危机关头也没有缺漏半分,一步一步按照应有的规律,有节奏的,步步紧逼的,为面前的敌人编织死亡的蛛网。
那人偶拆解了她的剑网,却暂时因她的灵丝束手束脚,温别云沉心静气,并没有因为占上风而放松,手上的动作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杀机。
挥剑成影,织影成网,灵丝缠绕,心神系笼……一步又一步,只在瞬息之间完成。
剑网已成。
她飞跃而起,挥剑在空中快速划上一圈,向敌人狠狠网去,就差最后一步了。
人偶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按理来说,在黑暗中,温别云是看不见半点东西的,可偏偏的,她就是有一种古怪的直觉。
——她的敌人在看她。
在危机时刻,敌人竟然没有动,没有反抗,而是近乎漠然,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
温别云突然没有了刚才必胜的笃定,在一片死寂中,她感觉到一种心悸的恐慌,那是无数次遇到危险的潜意识,这么多年已经救过她很多次。
几乎是想都没想的闪躲,下一刻,潜意识成真,她看见了一张剑网。
比她还要绚烂,还要盛大,剑影更多,更凝实,灵丝杀伤力更大。
那张剑网完全罩住了她的剑网,以一种不可战胜的压制。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没有一点挣扎的可能,狠狠压下。
温别云双眸因为震惊而睁大,她急急凝出灵力屏障去挡,挡住了剑网,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灵丝,那些细密的线轻柔地落在她身上,扎进她的血肉,自她的骨髓中生生炸开,剧痛袭来,和自己预料的伤害一模一样,而她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苍生诀,苍生诀,眼前这个人偶竟然也会苍生诀。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疼痛逼得震惊快速褪去,木灵力飞速修复伤口,整个人从震惊到镇定几乎只是短短一刹,就算会又何妨,它能破得了一次,也不能说明它一定会胜于她。
她再次暴起,手腕一转,又是一招重新起势,在落下之际却落空了,那个使出苍生诀第三层的敌人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
一剑刺空,温别云急速停下,却因为惯性差点摔倒,没有使出来的剑招反噬上来,一口血直接喷出。
怎么会突然消失?
她用剑撑住地面,反手擦去嘴角的血,始终保持警戒,然而等待了一炷香,刚才那个强大的敌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黑夜依然安静,如果不是木灵力还在不断修复伤口,她简直要以为刚才的对招是一场幻觉。
温别云闭上眼,缓缓攥起拳头,战斗而沸腾起来的血液慢慢冷了下来。
敌人消失,比起庆幸的更多是遗憾,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如此有价值的练习对象,竟然消失了,这让她的心情差了几分。
算了。
她甩了甩指尖的血,心情虽然不太好,但有这么强劲的对手,对秘境未知的期待显然又高出了不少。她预感到刚才碰到的对手绝对不是最后一个,甚至都不一定是最强的一个。
继续前行,果不其然,大约五六里处,她又碰到了一个使剑的敌人。
让她心惊的是,这个敌人也会用苍生诀。
而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和刚才那个是同一个人,但是现在这个却比刚才凶猛许多,剑招凌厉,几乎剑剑见血。
剑气以及剑意,甚至比刚才的还要成熟。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它为何会与刚才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当时只道是寻常。出自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