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条凛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个组织的领导者,一名叫纪德的外国男人。


    据情报所述,此人近期正藏身于这片荒郊野外的据点中。她调整了呼吸,压低身形,沿着坍塌的围墙边缘无声地接近了目标建筑的轮廓。


    然而当她到达目标时,只看到了任务目标的一部分。


    是的,一部分。


    一颗头颅,正明晃晃地悬挂在荒郊一座废弃塔楼的外墙上,铁钉贯穿额骨上缘,将那张凝固的脸固定在木板与锈蚀金属的交界处。


    六条凛原本周身散发出用于防御的黑雾顷刻间消失。


    夜风从旷野尽头吹过来,把那缕残留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拂起又放下,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死亡瞬间的惊愕与未能闭合的质问,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仰头看着那颗悬在空中的头颅,发丝末梢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停顿了片刻,稍许有些迟疑地开口:“所以,我任务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这个人头带回去就好了吧?


    六条凛后退几步,眼神一凛,给自己留出助跑的距离,然后双腿发力,奋力起跳!


    空气在她耳侧迅速流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她的指尖朝那颗头颅伸去,专注得像一个确信自己会接住目标的投球手!


    结果


    没够到。


    指尖划过了空气,距离目标大约还有一个手掌的厚度。


    她的身体顿了一下,做贼似地左右看了看。


    好丢脸,好在没人看见。


    不远处正在观看监控的太宰治:


    缓缓转头,用一种暗含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魏尔伦。


    因为担心六条凛完不成任务,所以提前把任务目标杀了,并将人挂在显眼的地方的魏尔伦微微抿了一下唇: 他完全没想到身高这个问题来着。


    并不知道这一幕被直播出去的六条凛眼神一凛,她能受这个委屈?她刚学的异能!


    她站在原地,脚下一层薄薄的黑雾无声升腾,像墨水从干燥的地面渗出来,迅速缠绕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在她背脊处凝聚成形,一对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翅膀在她身后展开,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流光,像是被剪碎的光片拼合而成的轮廓。


    她脚尖一点,借着那股力量再次腾空,这一次高度够了,她的指尖已经接近了那颗头颅的边沿,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前一刻,爆炸骤然在她身前的房间内部发生。


    一声沉闷的巨响随着火光一同炸开,空气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从压缩到释放的剧烈变化。


    灼热的气浪裹着瓦砾碎片向外翻涌,冲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连同那对尚未完全稳定的翅膀一同朝外侧推去。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被火光映成暖白色的光。


    然后,有人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背与膝弯,那道力道精准地卸掉了冲击波的余劲,将她从爆炸中心的辐射范围内带离出来。


    六条凛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视野里的火光和烟尘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截断了一角。


    她被抱在半空中,衣摆的边缘在气流中微微翻卷,视线从那些还在下落的碎屑上移开,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这是一名长相具有欧洲特征的俊美青年,眉骨线条利落,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有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被夜风与火光的余温映出一种沉静的光泽。


    此刻,青年正微微垂着眼看她,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压住的认真:“没受伤吧?”


    六条凛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青年的面容,美人蹙眉确实好看,但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眼前那道仿佛批量生产的身影。


    耳熟的歌声,熟悉的小女孩。


    上一次的歌声只对中原中也产生作用,这次却仿佛只针对她一个人,那旋律像一根细线穿过她的耳膜,在颅腔内缠绕收紧。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眼前的金发青年在察觉她异样的瞬间便果断做出了判断。


    他手腕一翻,将六条凛往身侧带了一步,衣摆边缘在气流中短暂地翻卷了一下,另一只手臂抬起,泛着红光的魔兽从他身后无声显现。


    扭曲的阴影与被撕裂的轮廓在一帧之内同时铺展开来,像天灾被压缩成了一道短暂的画面,不到片刻,地面上便只剩下了一地的断臂残肢,空气中弥漫着焚烧与铁锈混合的余味,像一层被热浪烤干了的薄雾,缓慢地飘散开来。


    六条凛静静的看着地上的血流,那些红色的流淌弧度缓慢地向低洼处汇聚,在砖石缝隙间蜿蜒成细长暗色的细流,像是被遗忘的河道在重新寻找自己的路径。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流线的走向,在某一刻仿佛听见了这些人弥留之际的哀嚎和无力的尖叫像某种信息素的残留,被空气和温度保存在了现场的间隙里,随着她的呼吸渗入感知的边缘。


    再抬头时,她原本生动的表情消失了,像一层水面被风抚平后重新结成了冰,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你是谁?”


    眼前的金发青年优雅地对她行了一个贵族礼仪:“初次见面,我是魏尔伦。”


    六条凛:“我不认识你。”


    青年微微一笑:“某种程度上,你可以叫我“哥哥”。”


    六条凛被他这句哥哥惊到了,当即开口:“不可能,我不是”


    话音未落,一队穿着陌生军服的外国人便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步伐警惕而整齐,枪口压低,目光带着谨慎,缓慢地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夜风在他们脚边卷起一阵细碎的尘土,在火光的余烬中翻卷着飘散开。


    六条凛战术后仰:“还来?”


    “Mimic。”魏尔伦微微蹙起眉,视线从那队士兵的军服徽章上掠过,像是已经辨认出他们的所属。


    “他们是什么人?”


    魏尔伦:“一群游荡在全世界的亡灵。”


    六条凛语气古怪:“亡灵?”


    魏尔伦没回答,正准备起身替这个他单方面认定的“妹妹”解决掉这些碍事的残党,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黑色的锁链便已经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她的手腕上,像从夜色深处自行生长出来的一样。


    他这才发现,六条凛刚刚虽然嘴上抱怨着还来,周身的气息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那层黑色雾气不像以往那样翻涌着扩散,而是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地面一样,缓缓地、无声地凝聚成一种更为凝实的质感。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死寂的黑。


    令人骇然的黑色镰刀在空气中逐渐显露出身形,从薄雾般的轮廓凝成清晰的实体,虚幻与现实的交错中,以一种寂静无声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脖颈旁,像是它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刀刃的边缘没有反光,像被磨掉了所有能折射光线的表面,尖端微微下压,贴住了那些人的皮肤,却没有划破,只是停在那里,等着一个尚未发出的指令。


    当镰刀在一瞬间齐齐挥动时,魏尔伦意识到了一点: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安息。


    “你想起来了吗?”作为刺杀过英国女王,并日常以暗杀为生的魏尔伦,并不认为这么对待人类有什么错误,他只关心自己妹妹的心理健康,所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据太宰治所说,你的记忆似乎有所残缺。”


    伴随着那些身影依次倒地的沉闷声响,人类的躯体像是被收割了灵魂一般失去了支撑,先后落在满是尘土与碎石的地面上,六条凛听到关键词的瞬间猛地转过身来:“太宰治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所以她才不得不被叫到这里加班!


    魏尔伦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太宰治:“并没有,他其实和森鸥外达成了合作,表面上是被降职处罚,实际上是在地下室里偷偷办公。”


    六条凛微微睁大眼睛:“不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不太方便说。”魏尔伦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被压得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温和:“等下告诉你好么?现在你已经超负荷了吧?安心休息一下。”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向前迈了半步,手臂适时地抬起,恰好在她脚步微微晃动的瞬间接住了她。


    她落入了一个具有清冷气息的怀抱。


    *


    魏尔伦想起不久前和太宰治的谈话。


    那间地下室的灯光昏沉而稳定,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即使已经被长时间困于此地,开口时语气仍然带着独属于暗杀王的锐利:“你之前为什么特意让她的异能暴露出来?”


    太宰治垂了垂眼帘,指尖在桌沿上极轻地点了一下,他知道要获得眼前青年的帮助,最快的途径就是坦诚,于是放弃了自己往常那种故布疑阵的说话方式,将自己的计划逐一剖白:“她在海边使用异能的情景早就已经暴露在□□的视野内,想彻底隐藏已经不可能了。倒不如直接把这条消息当作烟雾弹抛出去,转移森鸥外的注意力,这样我也好暂时隐身,腾出手来对付那条境外情报线。”


    眼前的黑发青年没有维持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反而尽可能拿出了诚恳的姿态。


    金发青年没有急着表态,目光在太宰治的脸上停了一瞬。


    知道眼前的男人纯粹是担心他的计划暴露的对六条凛的风险,太宰治又补充道:“反正森鸥外对我早就有所怀疑,放心吧,这不过是顺着他的猜疑的方向所实施动作而已。”语气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笃定。


    他顿了一下,尾音落下来时微微收拢: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联想到中也和六条凛之前遇见的东西的真正目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魏尔伦似乎是有些困惑的开口,声音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你仅仅是这段时间相处就可以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完全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做法,他不信太宰治想不到他以后的下场。


    太宰治缓缓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开,带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看清的底色,落在安静的灯光下,尾音落得很轻,纯粹而安静:“嗯,她说的,我们是朋友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港口□□总部的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指尖搭在办公桌边缘,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异能影像上。


    画面里,六条凛正展开那对散发着暗色流光的翅膀,奋力朝向目标伸去指尖,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滑过一丝了然,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类似幻术的能力啊,很实用呢。”


    看到这里时,他尚且能保持淡定,但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仍然流露出些许惋惜:


    “很遗憾,通过之前的信息判断,这颗钻石能为我所用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在她出任务之前,他曾经尝试过简单的试探一下这位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小姐和太宰治的关系。


    明亮的办公室内,红色围巾黑色大衣的男人交叠着双手,微微前倾,语调温和而耐心,像一位路过的好心人一样,嗓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事情就是这样,六条小姐现在严格来说并不是我们港口□□的成员,这个任务也并不是强制性的,您可以自己思考一下是否想去。”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棋手在观察对手落子的习惯,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所以并不表现得咄咄逼人。


    “六条小姐,你真的认为太宰君这样的孩子,会因为困囿于情感的漩涡中,从而做出不理智的判断吗?”


    中年男人露出微微苦恼的神色,像是真的在为此感到困扰:“说来惭愧,按理来说我们刀尖上舔血的人,不应该把交往亲密的人的消息被暴露出去。”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上,声音低了几分,“就比如那位织田君,被太宰君保护的很好呢。”


    六条凛微微后退了一步:“你想说什么?”


    “我认为宝石不应该被蒙尘。”森鸥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时,脸上浮起一层温和而精准的笑意:


    “我绝对不会像太宰君一样弃小姐的安全问题不顾,要不要来我这边呢?”


    六条凛眯了眯眼睛,这个人身上有她讨厌的气息。那是一种被酒精和消毒液反复浸泡过的血液的味道,她对这种气息太过熟悉,以至于下意识地升起一种天然的防备和抵触。


    跳槽也不往他那里跳。


    “不必,我会解决这次事件。”


    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总而言之,她似乎对他有着下意识的、天生的抵触感。


    “嘛,反正有了这孩子去了,相信紧随其后的太宰君会帮我解决许可证的问题的。””森鸥外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了一阵。


    坐在旁边的金发小女孩一口咬下口中的蛋糕,腮帮鼓动了两下,咽下去后才脆生生地抱怨道:“林太郎太坏了,将人利用殆尽后就准备一脚踹开。”


    “别这么说嘛,爱丽丝~这也是在太宰君默认下才能顺利进行的计划啊~”


    此乃阳谋。


    他并不需要主动去推动什么,只要把棋盘摆好,棋子自然会走向它该去的位置。他任由太宰治留在□□,只要他不动,就不会暴露什么。然而据他这些天观察出的太宰君对那孩子的态度,这种可能性很小,而太宰一旦做出“去救”的举动,就等于公然违抗首领命令、私自接触境外敌对组织,到那时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宣布太宰叛逃,并将他永久清除出□□。


    窗外的光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缓慢移动了一寸,把桌角的阴影拉长了一些。


    有了想守护的东西,一切就会成为弱点,这一点,就连那孩子也一样。


    “真是可惜。”森鸥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漫不经心地沿着桌沿划过。


    他已经确认太宰治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否则现在,真是拿捏住太宰治的最好时机也说不一定。


    即使森鸥外自认将计划的反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但人不可能推测出自己认知之外的结论。


    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少见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影像里,数名军人无声无息地倒下,像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连挣扎的余裕都没有。


    那些躯体的倾斜与落地之间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衣料与地面的摩擦声在画面边缘短促地滑过,像被压平的呼吸,像一场无声涨潮后的退落。


    如死神具象化地降临于战场,无声地收割着那些人的生命。


    森鸥外惊愕地坐起身,指尖在桌沿上顿住了。


    那些倒下的轮廓无一不在说明着一个事实:那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超规格得多。


    森鸥外设想过她可能是比较强的异能者,但他原本的判断是,对方与太宰治的感情太深厚,他只能忍痛放弃这颗钻石。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实际上是超越者。


    他简直惊呆了,谁家超越者满大街穿着补丁的衣服乱晃,甚至因为吃不饱饭到处送外卖还兼职乞讨?


    过的这么惨,你超越者的逼格呢?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森鸥外揉了揉眉心,声线努力恢复一贯的平静:“进来。”


    一名下属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恭敬请示道:“首领,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找您。”


    森鸥外的指尖在桌沿停顿了一瞬,事情麻烦了。


    先前异能特务科默许魏尔伦留在□□,条件就是他不能出现在明面,而现在,他不仅现身了,还牵扯出一个新的超越者。


    他知道自己这次如果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别说异能开业许可证,整个□□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轻叹一声,抬步微笑着迎接上政府的队伍。


    *


    森鸥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造成他焦头烂额的三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光明正大地站在港口大楼顶楼的天台上。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边缘斜切而下,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把金属围栏和远处港口的轮廓都镀上一层细碎的光晕。


    天气晴朗无风,海天之间只有一层浅浅的薄雾在远处浮着。


    粉发少女的肩膀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尺码的黑色大衣,那是象征着黑暗过去的港/黑最年轻干部制式的外套,下摆几乎垂到她的膝弯,宽大的袖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叼着一根棒棒糖,糖球在齿间发出极轻的磕碰声,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港口水面,很有大佬风范地对旁边两个长相惊为天人的少年深沉宣布:“我,是注定要成为救世主的人。”


    “毕竟我这么强,生下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她微微抬起下巴,糖棒在唇边换了个角度。


    “啪啪啪——”


    旁边的黑发少年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散成几段短促的回音。


    他微微偏过头,鸢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被阳光晒薄了的笑意:“我很支持凛的理想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轻快的、近乎纵容的弧度。


    魏尔伦站在她另一侧,带着些忧郁的蓝色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刚认的妹妹,忍不住他向前迈了半步,抚摸上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柔和,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顺着发丝的方向缓慢抚过,欣慰道:“你很有活力啊,这很好。”


    他还担忧她会迷茫于自己被人所创造的身份,担心她恢复作为实验体的记忆之后崩溃,没想这孩子和中也不一样,恢复记忆后反而更有活泼了。


    过段时间中也也回来了,两个人一定能好好相处。


    六条凛怔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像是有些不习惯自己也会有哥哥这件事。


    她低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面上一道细小的裂缝,片刻后才重新抬起眼来,像是想转移话题一般,将视线移到旁边同样温柔地笑着注视着她的太宰治身上,有些费解问道:“为什么要替我隐瞒呢?”


    她从魏尔伦那里听到了太宰治一直的所作所为,不理解她作为实验体的身份有什么好隐瞒的。


    太宰治轻叹一声,无奈地摆摆手:“原谅我吧,我也不知道凛实际上有着超越者的实力啊。”


    □□正值扩张的动荡时期,如果只是普通实验体身份,可不会造成森鸥外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反而会被那个人抓到软肋所利用,不过


    太宰治鸢色的眸子里那层轻快的笑意收拢了一些:“凛,那个那个实验室不对劲,那个小女孩的歌声能对你和中也共同造成影响,我们查不到那个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和目的,只知道他们的目标仅仅是你。”


    六条凛茫然地眨了下眼:“抱歉,我在记忆里,自己并没有出现过在实验室之外的地方。”


    “嘛,也不用太过担心。”太宰治弯起嘴角,那笑意重新浮上来:“至少森先生那边不会知道这件事,那么横滨也不会知道,凛的身份我这边还会往下查,不过在这之前”他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神色,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和地揉了揉:“凛还记得自己上学时的记忆吗?”


    “记得,那些记忆很真实”六条凛皱了皱眉:“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如果她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原来的世界只是她一场错误的幻觉吗?还是实验室穿插给自己脑内的记忆?这种怀疑自身存在的感觉令她感觉很不好,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的表情控制不住的凝重起来:


    “我会被抓走继续实验吗?我会被他们用那种手段继续控制吗?”


    魏尔伦站在她另一侧,他皱了皱眉,可怖的杀气无声地蔓延开来:“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太宰治也神情轻松地笑着安慰她:“这一点可以不用担心,虽然没有找到实验室的总部,但我们捣毁了他们在日本的所有据点,凛并不记录在那份实验清单里。”


    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单独制约凛这个实验体的能力,甚至他猜测,凛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他们实验室产出的实验体。


    那么他们从哪里察觉到凛的身份这一点就耐人寻味了。


    “总之,我还会继续查的。”


    六条凛突然感觉自己的上司太不一样了,真诚的超标了。


    少年站在午后的光里,往日的凉薄阴郁如薄雾般褪去,精致白皙的面庞被细碎柔光温柔勾勒,那双鸢色的眸子底部浮着真挚的柔色,就这么盈盈地凝视着她。


    六条凛瞳孔被这个温柔的眼神震地晃了晃,泪汪汪的看着他,声音略带哽咽:“我不会让森鸥外再欺负你的!那个可恶的恶毒婆婆!”


    魏尔伦声音困惑:“什么恶毒婆婆?”


    太宰治眼睛地高光消失了,他开始双目无神地从楼上往下看


    好想现在就跳下去。


    六条凛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对着他歪了歪头:“要跳吗?”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盯着六条凛微微勾起的唇角,空荡的内心仿佛被碰了一下。


    于是他也弯起嘴角,弧度与她如出一辙,少年微微弯下腰,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托起她的手掌,掌心相贴的触感带着午后的微温,那双鸢色的眸子里重新浮起一层被光浸透了的认真,少年音色清润温柔,裹挟着浅浅淡淡的笑意:“这位小姐,要和我殉情吗?”


    六条凛的回答是:收紧手指,用力握住了他的掌心,然后拉着他的手,纵身一跃而下。


    “wahoo——让我们给森先生一个惊喜吧!”


    六条凛清亮自由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魏尔伦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看着下方那两道正在迅速缩小的身影,无奈地摇头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风声在耳边骤然变得清晰而持续,像一段被拉长了无数倍的旋律,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


    天台的边缘在他们身后迅速后退,午后的阳光从斜上方倾泻而下,把他们交握的手和相贴的影子一同镀上一层明亮而迅速的光。


    “抱歉阁下,六条小姐并未加入港/黑,至于太宰君”


    森鸥外正在苦逼的应对着来自官方的质问,为什么他们派去寻找那位六条小姐的人始终没有找到?而最后与六条凛接触过的港/黑干部也刚好在这时候失去了联系。


    他们甚至拿出了魏尔伦当前科之鉴,正要把潜藏超越者的罪名也一并扣在他头上,他真是有苦说不出,恍惚间好像听见外面隐隐传来六条凛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裹挟着风声叫着他的名字。


    自己已经产生逃避现实的幻觉了吗?


    下一刻,碎裂的玻璃窗骤然从眼前炸裂开来,无数细碎的碎片裹挟着日光向外飞散,边缘折射出冷白色的亮光。寒风从破口涌入,吹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纸页,纸张边缘发出急促的翻动声。


    光线从背后涌来,逆光中勾勒出两个从破碎窗框中现出身形的轮廓,人们谈论中的焦点的少女出现在窗框的正中央,发尾和衣摆都被气流带起。


    港/口/黑/手/党成员和异能特务科的工作人员们瞬间戒备起来。


    毕竟她出场的方式实在是太像来执行暗杀行动的刺客。


    然而,等他们看清楚少女的身影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为她怀里还公主抱着一个人。那个身影被一件黑色大衣裹着,绷带的边缘从领口边缘露出一截。


    看清那个人脸的一瞬间,港/黑所有成员以及一旁的坂口安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刚跳槽回去的社畜目瞪口呆,一段时间不见,昔日好友已经傍上超越者了吗?


    风在耳边呼啸而上,两人的大衣与发丝被气流猛然掀起,两道身影如同两片交叠的落叶,从港/黑大楼的顶层坠落,融入横滨午后的光海之中。


    种田不愧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愣了片刻,便比森鸥外率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微笑着转向那道还站在窗框边缘的身影礼貌道:“这位就是六条小姐吧?”


    六条凛动作自然的将太宰治放在一边,点点头:“是我,听说你们找我?”


    眼前的光头笑得慈祥和善:“是这样,我们很感谢您帮助我们横滨解决了Minic的事,我们寻找您,目的是为了给您这次表彰的奖金。”


    六条凛眼底瞬间绽开光芒:“奖金??夺少??”


    “是一个您绝对会满意的金额。”种田微微一笑,眼镜片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那张因为喜悦绽开微笑的脸上,心里默默确认了那份情报的真实性,这位小姐之前在打工缺钱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他面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因为这侧面说明这位超越者品性应该相当纯良守序,并不会具有力量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这对官方而言无疑是相当有利的情报。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相当有分寸的开口:“不知道是否可以请您让我们补充登记一些信息呢?”


    六条凛下意识侧过脸,眼角余光瞥见太宰治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种田山头火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声,这位干部在异能特务科也是赫赫有名的重点注意对象。有他在身边,并且六条凛看起来相当信任他,想要轻易地探寻这位的身世和适当的利用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六条凛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可以,你们想知道什么?”


    森鸥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待在这里了,礼貌的致歉正要先行离开。


    没想到六条凛先叫住了他。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六条凛要找他清算之前的账了,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起来,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几分,然而没想到的是,六条凛只是在他微微凝住的目光下,光明正大地拉过旁边那个正在整理绷带的少年,大声宣布:“从今以后我要和太宰叛逃了。”


    坂口安吾人都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的叛逃。


    没看见森鸥外的嘴角的笑都僵硬了吗?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港/口/黑/手/党之前发生的事说到底属于内部事务,闹到异能特务科面前,是他作为首领的失职。


    森鸥外第一次感觉自己百口莫辩。他垂下眼,准备默认这件事继续礼貌告退时,六条凛又一次叫住了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明显地动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知她这回说的话很难懂:


    “对了,记得让太宰和中也复合。”


    森欧外:“???”


    说完这句话六条凛就被笑容里泛着黑气的太宰治捂住了嘴。


    森鸥外终于好不容易的离开之后,种田山头火试图将跑偏的气氛扳回正题,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的再一次问道:“您可以简单为我们描述一下您的异能吗?放心,您的资料将会被保存为最高机密。”


    六条凛闻言瞪大了眼睛,呜呜呜的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什么。


    看不懂手语的异能业务科工作人员:“”


    太宰治似乎是觉得工作人员们空白的表情很有趣,轻笑了一声,便善解人意地放开了六条凛。


    脱离桎梏的六条凛夸张地松了口气,指尖一动,一个道建筑的幻影便跃然于半空之中。


    幻影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悬浮着,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微微抬了起来,落在半空中那道凝聚的影子上。


    那是一座精致而破败的神殿,说它精致是因为它的风格,每一道飞檐的弧度、每一处拱券的叠合,都带着一种信徒倾尽所有才能堆砌出来的虔诚与执念,说它破败是因为它残破的如此令人惋惜,深浅不一的坑洼墙面,窗户的彩绘玻璃支离破碎,将漏过的光切成不规则的彩色碎片。那些残缺的轮廓落令人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下意识地一阵心痛,像是看见一件本应被妥善保存的旧物被遗忘在了风雨里。


    这座宫殿,一定真实存在于世。


    这这一刻,所有人感性的部分都在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但很快,他们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倘若世界上有这样的建筑,它一定会被收录进教科书,被印在画册里,被无数人反复提及。


    六条凛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眼底的震撼似的,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我的能力[环形废墟]”


    “世界是一座没有出口的镜廊,每一面镜子都在复述另一面镜子的幻影。”


    “在环形的时间回廊里,虚构与真实互为回声。 ”


    话音落下,尾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叹息般又似吟唱的余韵。


    没人注意到太宰治这一刻猛然射向少女的眸光与鸢色瞳孔深处短暂的震颤,少女接着平稳地解释着:


    “这是我创造物品的底层法则,也是我能力的根基。”


    “我能带到现实里的东西,源于我内心的虚拟神殿,当我发动能力时,废墟中的幻影会被唤醒,让它们短暂地以“现实”的形态降临。”


    这部分当然是太宰治提前教她能说的部分。


    至于隐瞒的部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他们只需要确定超越者的立场和品性就好,不需要也不敢掌握超越者的弱点。


    这位超越者的国籍在他们这里就够了。


    超越者之于国家,等同于定海神针之于东海。


    旁边的下属在马不停蹄地记录着这些价值堪比黄金的情报。


    *


    中原中也出差回来发现之前捡的流浪儿童变成异能者,加入□□了,又退出□□了,魏尔伦还发短信说他多了个超越者妹妹。


    他是离开了一个月,不是一年吧?


    这个世界太颠了。


    终于找到六条凛的时候,六条凛正在和太宰治在树上吊颈椎,微风温柔的拂过树上两个僵硬的“尸体”,惊吓了不知路过的第几个路人。


    中原中也站在树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树上吊着的那两道身影,当他认出其中一张脸的时候,太阳xue附近条件反射地冒出一个“#”字,拳头顺着多年累积的经验挥了出去。


    “啊痛痛痛——”太宰治欠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的夸张余韵。


    “凛!有看不见的东西打我!”


    六条凛在另一根树枝上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然后一个后空翻从树上优雅落地,对着空气左右致意。


    中原中也:


    六条凛一看见眼熟的赭色头发,双眼便倏地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中也!你回来啦!”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中原中也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目光短暂地移开,又忍不住落回她弯起的眼角上。


    就这么高兴吗?


    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偏过脸低声“嗯”了一下。


    太宰治不甘心被忽略,幽幽地贴近少女的背后,他的胸膛带着一层偏低的体温贴住她的后背,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上,用那种带着轻飘飘抱怨的语气,颇有些幼稚地控诉道:“就是这个小矮子刚刚路过的时候跳的太高了砸到了我,明明是小矮子弹跳能力还这么强,我看以后他从蛞蝓改名为跳蚤好了——”


    带着震颤的胸膛贴近后背,太宰治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轻声抱怨着,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边缘,修长的双臂自然的揽住六条凛。


    夕阳的光正从他身后斜切过来,太宰治语调听起来颇为轻松,还带着一点懒散的拖腔,实际上那双在光线中半明半暗、如沼泽般深不见底的鸢色眸子始终沉沉地注视着赭发青年的方向。


    中原中也眯了眯眼,作为搭档,他太熟悉太宰治了,也就轻易的察觉了太宰治态度的奇怪之处。


    他太急切了,急切到用比以往更难听的话术试图激怒他。


    为什么?


    他将目光移向少女,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炸毛,反而是无视了太宰治,忍着微赧的神色贴近了少女,既想是探究一下太宰的反常,也是顺从自己的本心问到:“听说我之前借你的宿舍爆炸了,你有没有受伤?”


    太宰治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地贴着凛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发顶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均匀地铺撒在她的发丝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清晰地从她肩头传递过来。


    中原中也莫名被激起了斗志,他迎着太宰治无声的、沉暗的目光,也向前贴近了她的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睫在皮肤上投下的微影。


    少年面上带着藏不住的羞赧,清冽与混合着任务归来尚未散尽的火药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一度:“我很担心你。”


    六条凛感觉自己很不自在,这两人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隔着她?


    什么叫进退维谷,前后为难啊?


    她艰难地开口道:“我没事。”


    谁知少年并不满意,继续维持着靠近她的姿势。


    “我还听说了一些别的事,”少年郑重地摘下帽子着,微微低头,蓝宝石般的眸子带着歉意认真地看向她:“关于首领的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中也又不知道。”六条凛摆了摆手,对他扬起一个笑:“不说这个了,中也要来我的新家做客吗?”


    “做客吗?”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蓝眸微微闪烁了一下,目光戒备地移向她身后那道正悠闲地垂着眼的鸢色身影:“你难道现在和这条青花鱼住在一起吗? !”


    六条凛摇头:“不,我现在和哥哥住一起。”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距离隔了十万八千里,带着困惑的清亮声音遥遥传过来:“你在横滨还有哥哥?”


    回答他的是太宰治不紧不慢的声音,那语气里裹着一层不怀好意的笑意:“对中也来说说不定是个惊喜哦?”


    中原中也沉默了,他联想到六条凛平时略通人性的表现,不会是


    门打开的一瞬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魏尔伦印证了他的想法。


    青年的金发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柔和的暗光,朝他颔首示意。


    原来六条凛,就是魏尔伦一直念叨的妹妹吗?


    咔嚓一声。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手机,摇着手机恶劣地嘲笑着他:“中也刚刚的表情精彩程度,足够当下一期《不服输的中也》杂志封面了”


    “太宰——”中原中也的额角跳了一下,指节在身侧微微收紧,顾及着这里是普通居民楼,硬生生把那股已经升到半空的火气压了回去。


    没想到太宰治带着恶意继续挑衅道:“骨科是违法的哦,中也。”


    然而他这句话反而让中原中也冷静下来了,他迎上太宰治的视线,嘴角带着冷笑:“你在着急什么?”他微微偏过头,蓝宝石般的眸子在廊灯下折出一道清亮的光:“不会是因为自己不敢告白,所以来找我的茬,想让大家一起不开心吧?”


    太宰治幽暗的眸子看向他,如同一潭不见底的寒沼,半点光亮也无法坠入,浸着彻骨的漠然与阴翳。


    中原中也没有半点被这个眼神吓到,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写到女主身份揭露了!女主的原型是诗人博尔赫斯,能力来源于他的短篇小说《环形废墟》,故事中,魔法师在废墟中做梦,通过梦境创造出一个真实的少年,最后发现自己也是别人梦中的幻影。女主能力的本质是“现实的虚构性”与“虚构的现实性”的环形回廊,即表现为一种能够解构现实为虚幻,并将幻影储存到神殿,进而将虚幻带到现实的能力。可以简单理解成为一种幻术,但并不像幻术那样解除后是现实毫无影响,这里的虚幻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到现实的。更多的就不说啦,会剧透。


    第64章


    屋子最终还是以被炸毁作为收尾,浓烟散去后,中原中也站在废墟边缘,一脸愧怍地留下了他的卡。


    六条凛用异能先暂时维持着屋子的稳定,决定晚点找异能特务科做任务赚点(敲诈)钱。


    异能带来的饥饿感如影随形。


    恰好此时,饭菜的香气从邻屋的方向飘过来。


    六条凛眼底升起希望的亮光,直到她看见那个穿着围裙、一脸贤惠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太宰治时,那点希望的光逐渐熄灭了。


    “治老师,我们以后的饭都是你来做了吗?”


    少女有气无力的弱弱举手出声。


    太宰治做的菜好吃是好吃啊,吃完就失忆啊这谁顶得住!


    她偏过头想了想,忽然邪恶地笑了一下,目光亮晶晶地看向他:“不如我们把恶毒婆婆抓过来做饭,他一定没少磋磨你让你做饭吧?”


    魏尔伦将目光投了过来,试图跟上她的节奏:“恶毒婆婆是什么?”


    金发青年在心底已默默计较:绝不能让妹妹和那个外人比他和中也还要亲近,等学会了这个词的意思就私下找中也给他补课。


    六条凛一脸兴奋的讲起她(自以为)太宰治的峥嵘岁月:


    “你不知道吗,太宰治在□□的时候其实很励志的!简直就是受尽屈辱还要坚强的柔弱小白花式”


    太宰治熟练地捂住她的嘴,掌心贴住她的嘴唇时带着一种令人心疼地条件反射式的熟练。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语气颇有几分无可奈何地咬牙切齿:“你真是个小混蛋啊”


    现在还在玩这一套,亏他还好心的给她做饭。


    他一直没有对那件事做过正面解释,因为他早就察觉到了,这家伙在装不懂,故意拿这件事逗他。


    因为他的性格特质,他可以说是玩家中最先察觉的六条凛本性的人,这家伙表面上很纯良,对男女感情之事很懵懂是真的,但要因此真的认为她是个老实的女高,连沢田纲吉那喜欢把人尽往好处想的家伙都不会认可这个说法。


    据他观察,这家伙会对自己暂时处理不了的或者是觉得很有趣的事情装傻,其熟练程度炉火纯青,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本质很恶劣的家伙。


    并且,超·爱·恶·作·剧。


    不过他也放任了,半斤八两给她吃了这么多他做的菜,这些天也整蛊回来了。


    *


    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


    太宰治去买螃蟹去了。


    六条凛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充分上演了一下什么叫今天太宰治不在家。


    她熟练地从抽屉边缘抽出太宰治常用的绷带卷,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许多遍。


    指尖翻转间,几根绷带已经被她编成一条略带歪斜的辫子,她端详了一下手里的成品,满意一笑。


    等太宰治回来就给他系上,这上吊多结实啊!


    密码门解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六条凛的动作顿住了,手指还捏着那截编好的绷带辫子没来得及收起来,发现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那道人影站在玄关处,穿着她第一次领到巨额工资那天送他的衣服。


    他就这么站在入口的光影交界处,用一种认真得近乎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六条凛并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眼底那层复杂的情绪。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去而复返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将那根辫子藏到身后,堆出一个心虚的微笑,连声音都带着做贼心虚的轻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匆忙地上下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太宰,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出去前穿的好像不是这件衣服啊?


    对面青年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像刚从某个阴暗不透气的地方走出来,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似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里带着一层微微的古怪:“因为想起来落了一样东西。”


    “落了什么?”六条凛眨眨眼,缓慢地朝抽屉移动,想暗中销毁罪证。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切而入,在他身后铺开一道细长的暗色影子,边缘被光晕磨得柔和。


    太宰治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缓步向前,脚步声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停在她面前,青年身上似乎多了些沉寂与压迫感,抬手指尖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微凉的指腹贴着她脸颊,尾音轻轻地落在她耳边的空气里:“很重要的东西。”


    六条凛微微抬头,樱粉色的瞳孔晃了晃,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上:“你只是出去买个螃蟹就长这么高?”


    愉悦的笑声从青年喉咙中低低泄出,微凉的指尖稍微用力了一点,似是想要掐起少女的脸颊,但最终那道力度也没有真的压下去,反而化成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他微微侧过头,热气扑撒在耳廓边缘,嗓音柔和:“阿凛明明已经发现我不是他了吧?又要装傻吗?”


    六条凛做出一个微微向后躲的动作,沉默片刻后开口:“平行世界理论?”


    六条凛的脑内存在很多关于物理的理论知识,她知道平行世界现阶段仅存在于理论上,但那是对于普通世界。


    有异能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她有些新奇地观察着这个平行世界的【太宰治】。眼前的青年比这个世界的少年太宰治多了一层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疏离与病态感,明明太宰治本身就是纤细的少年,可眼前这个人比现在的他还要更瘦一些,肩线的轮廓在衣料下显得格外分明,像是许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青年轻笑了一声,柔和地看着她:“ bingo !猜对了,阿凛。”


    六条凛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微微瞪大了双眼:“为什么是阿凛?”


    【太宰治】微微偏过头,那双鸢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被窗外的光浸薄了的温度:“怎么了?阿凛不希望我这么叫你吗?”


    六条凛面色古怪了一瞬:“不该说是什么呢?你似乎和我认识的太宰治不太一样?”


    还是说面前的太宰是长大以后的太宰?


    六条凛:这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进化到了另一个极端啊!


    “而且”少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还特意穿了我这边太宰治的衣服?”


    这样冒充这个世界的自己相当不现实啊!他们身高差这么多!


    “啊,这当然是因为。”面前的青年一改之前的沉寂,竟扬起一个孩子气地恶劣笑容:“既然要追求刺激,那么当然就要贯彻到底了。”


    说完,青年在她瞳孔地震的注视下缓缓靠近,成年人特有的淡淡冷香侵入感官,青年低下头,温热湿濡的感觉从耳畔传来:“阿凛要不要和我偷情?”低沉的声音钻入耳膜:”我会比那家伙更有用哦?”


    六条凛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地一震,大脑空白了片刻,思维开始控制不住地滑坡,满脑子都一个念头:


    不好了!我成小三了!


    不对!这个场景好像是这个【太宰治】更像小三啊?


    她还没从共轭小三的状况回过神,开门声又一次响起。


    和眼前长相一模一样,面色更为健康的少年太宰治面色阴沉的站在门口,沉沉的鸢眸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六条凛像被蛇咬了一样猛然向后跳了一步。


    只见眼前的【太宰治】嘴角弯成了本世界太宰治绝对不会露出的宠溺弧度,只是这么温柔地看着她。


    六条凛:“”


    她看看这个看起来好像从出生下来就没有睡过觉面色苍白的【太宰治】,又看了看门口的本世界的脸颊上尚存些许婴儿肥的太宰治。


    本世界的太宰治也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六条凛:这种被抓奸在床的既视感,莫名感觉自己的完蛋了。


    出乎意料地,太宰治并没有发作,只是用看不出情绪声线对着对面和他长相一样的人扯了扯嘴角:“终于出现了啊,我以为你要一直做缩头乌龟在背后搞小动作呢。”


    【太宰治】嘴角的笑容不变,疑惑歪了歪头:“竟然没有逃跑呢,真是让我意外。”


    接着六条凛的角度只看到这个【太宰治】露出了一个凉薄至极的微笑,随后做出了一个口型。


    六条凛:“ 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加密通话啊!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闻言,【太宰治】脸上薄凉的神色散去,露出了有些苦恼地神色:“这个嘛,我是很想告诉阿凛啦,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很快了”


    “现在嘛,能不能麻烦凛先回避一下呢?”


    六条凛当然是准备拒绝的,然而当她注意到这个【太宰治】眼底浓重的疲倦之色后,她迟疑了。


    这个太宰治看起来好像是已经独自在沙漠里独自行走了很久的旅人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好吧。”六条凛叹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鼓了鼓脸颊,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然后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立刻贴了上去,屏住呼吸,尝试偷听!


    随着门咔哒一声的关闭,房内的太宰治漠然地看向青年:“那么,这位已经当上首领的“我”。”


    黑发少年扯了扯嘴角,神色带着独属于□□的阴郁冰冷气息:“你是属于第几轮游戏的玩家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外面,更新可能会不太定时,八月中旬之前完结


    第65章


    不同于没什么必要掩饰负面情绪以至于眉梢偶尔泄露出几丝不耐的少年太宰治,这个【太宰治】的厌恶之色可谓是相当隐晦。而随着六条凛离开这个空间,【太宰治】也懒得再伪装,面上卸下了之前浮于表面的微笑,露出了底下厌倦而冷淡的底色。


    空气中的氛围变得相当险恶。两道近乎复制粘贴般精致的面容冷淡地对视着,隐隐飘动的杀气在安静的房间蔓延,像一根被拉紧到极致的细线。


    窗外楼下的街道上,一个恰好路过的港/黑成员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被太宰治支配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快步离开了这片地域。


    “啊,看样子不是。”太宰治没有什么表情地看向他,凭借对自己的了解继续往下推理:“所以你是什么角色,管理员?”


    “啊~”【太宰治】像是忍受着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一样,终于忍不住做出一个扶额的动作,指尖抵在眉骨上停了一瞬,他那双鸢色的眸子显露出同款不耐:“我说啊,既然知道这一点,就可以推测出,本来应该过来的不是你吧?”


    玩家中,只有太宰治和上一轮的他,是两个一开始就是属于两个平行世界的两人,这家伙本来应该是和六条凛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嘲弄之色:“小偷,原本根据我留下的漏洞救完织田作就离开就好了,贪得无厌的话最终说不定什么都捞不到呢。”


    太宰治一瞬间露出了森然的神色。


    片刻后,他眼底翻涌起一层浓厚的恶意,扯了扯嘴角:“所以,那个蹩脚的声音果然是出于你的手笔。”他微微偏过头,似是真情实感的困惑:“你也叫太宰治吧?为了阻止我们真的对她出手,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至少,他之前对那些称得上狗血的作品是毫无涉猎,那么这个【太宰治,又是如何一边治理□□一边还有时间“补课的”?


    可以说这些尚显稚嫩的尖刺对此时的【太宰治】来说毫无用处,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声音继续毫无起伏道:“你不需要试探我,至少你可以确定我和你们立场一致不是吗?至于系统”


    随着他的声音,一本红色封面的书突然自黑雾中幻化而出,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书脊的边缘在光线下折出一道暗红色的细长亮痕,像一枚被压平的、干燥的旧痕。


    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书页边缘缓慢翻涌,像一层被时间放慢了的薄雾。


    少年太宰治瞳孔骤缩。


    关于书页的信息一瞬间穿过他脑海中那些尚未完全接合的缝隙,将之前断层的细节逐一串联起来。


    他眉宇之间的神色少见地锋利起来:“这是——[书]?”


    与此同时,伴随着什么东西被融化的声响,一道沉闷像热油滴入冷水般的嘶嘶声突兀出现,门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1米6左右的人形大洞,洞口的边缘泛着神秘的黑色雾气,像被什么高温的不规则的力从内侧灼烧,边缘的木质纤维还残留着焦化的痕迹,在空气中缓慢升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一个粉毛的脑袋从洞口探了进来,睁圆了眼睛看向他们。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入场方式打破,这边的太宰治习惯了六条凛的离奇操作,只是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门隔音太好,试图用能力偷听的六条凛不知怎么地全身燃起了火焰,把门烧了一个洞。


    她迟疑又心虚地对他们举起手打了个招呼,指尖在半空中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声音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后努力维持自然的心虚:“额嗨?”


    【太宰治】却像是第一次见到少女这副表情似的,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笑出了泪花,他原本苍白的面色因此染上了几分红晕。


    看到他没有生气,六条凛原本尴尬的表情突然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是你们背着我聊天不对,这是孤立!”


    三个人的友谊果然还是太过拥挤,六条凛这样想着,正想刨根问底两人聊了什么,刚起了个头。


    【太宰治】像是预判了到了她的反应,收起了刚刚那层被笑意浸染的温度,目光低垂了一瞬,犹豫着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经过精准控制后恰到好处的迟疑:“实际上是这个世界的太宰君对我说了一些话”说完,他抿了一下线条精致的唇瓣,看了面色阴沉的太宰治一眼,有些难过地撇开了视线,轻轻说了一声:“我大概是打扰到你们了。”


    六条凛被他这副样子一下子镇住了,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不知怎么的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悬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只能呐呐地开口:“啊也没有吧。”说完她也有些心虚地瞥了一下肉眼可见不高兴的原住民太宰治一眼。


    然后她上前一步,轻轻摸了一下【太宰治】的头。


    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和少年时期的他一样,带着一种干燥蓬松的触感。


    “我觉得你挺好的。”


    这个太宰治的性格虽然怪怪的,但是她能察觉到他对她的没由来的善意。


    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青年那只没有被绷带缠绕的鸢眸轻轻晃了晃,像一池被风短暂扰动的水面,随即那层波动沉下去,只剩下一种干净而安静的柔和。一本红色封面的书被交到了她的手中,书脊的边缘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在青年逐渐淡出的幻影中,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送给你了,想打开的时候再打开吧。”


    *


    横滨的夜晚,今天的天气好得有些反常,夜空澄澈得像被反复擦拭过。


    繁星如碎钻洒落天际,铺排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匀称布局,六条凛仰头看着那片穹顶,恍惚间觉得它像一张被精心装裱过的贴画。


    【太宰治】消失时,她困惑的问了另一个人,太宰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是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书,至于为什么交给你”少年伸了伸手,还不忘恶意地拉踩一下那个已经消失了的人:“谁知道一大把年纪的人的想法呢。”


    少女对着天空发呆,直觉让她没有打开那本书,她没有什么需要许愿才能实现的东西。


    这时,隔壁的窗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像是什么人在攀爬时衣物擦过墙壁,布料与水泥之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六条凛疑惑地掀开阳台的窗帘。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少年身上,他站在阳台上,柔软的额前碎发被风拂动,发梢慵懒地扫过眉骨,几缕碎发随性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下颌线的轮廓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分明。


    夜风穿过他的衣角,将他微长的衣料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


    他微微侧过头来,往日暗沉的瞳色被月光蒙上一层薄纱,笑意浮在眼底,眼尾微微上挑,长睫轻薄,落下浅淡蝶翼阴影。


    六条凛脑海中映出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句子。


    月遇从云,花遇和风。 [ 1 ]


    少年噙着浅淡的笑意,在夜色下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双狭长的暗棕眼瞳里浮起一层被月光浸透了的亮光。


    他唇角轻扬,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动作流畅而华丽,像是在舞台上完成一个精心编排的收尾动作:“今晚的夜色很美。”指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白皙的冷光,落在夜色与微风交织的边界线上。


    六条凛鬼使神差的将手搭了上去,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便不解风情地接了一句:“适合烧烤?”


    太宰治:“?”


    太宰治收起来刚刚学着太宰首领摆出的温和笑意,切换成六条凛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指腹微微用力,掐住着六条凛脸的软肉不撒手。


    六条凛拼命挣扎,奈何没有异能的自己是个纯粹脆皮,竟然没能挣脱,眼角都被逼出了一层水光。


    太宰治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手指突然就不动了。


    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幽深地鸢眸泛出淡淡涟漪,原本掐着她脸颊的修长手指泛着淡淡地凉意轻轻抚上她泛红的眼角。


    六条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太宰治扬起唇意味不明:“上次在咖喱店就想说了,凛那样的表情真不错啊。”


    六条凛呆住,什么表情?


    难道是她眼角湿润,满脸悲怆的表情吗?


    这家伙


    六条凛眯了眯眼。


    太恶劣了,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啊!


    太宰治完全洞悉了她的想法似的,在这张嘴吐出煞风景的语言之前,向前迈了一步,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温柔而不带侵略性的吻落下,他的唇温度竟然也是微凉的,带着夜风染过的温度,却并不疏离,像某种早已被月色浸透的温玉。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强势地环住她,而是像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时那样,虚虚地拢在她身侧,指尖在她腰侧上方极近的位置停驻,为她留出一道随时可以脱身的空隙。


    六条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顺从了某种比她更快的本能,抬手拽住了太宰治的领结。


    指腹在丝质细带边缘轻轻擦过,带起一阵光滑的微凉触感,随即顺着那根黑色的细带往上滑,指尖触及他脖颈的皮肤时,她微微顿了一下。


    今天太宰治换了一身不同于以往黑色的西装的长款沙色风衣,松石吊坠波洛领带松松挂在黑色修身马甲领口。


    重点是,他没缠绷带。


    六条凛嘴角的突然弯了起来,飘忽不定的情商上线了一瞬间,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太宰治原来被绷带覆盖的位置,指腹恰好落在疤痕边缘与健康皮肤的交界处。


    太宰治原本的亲吻顿住了,一声带着颤意,被压到极低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来,钻入耳畔。


    现在太宰治的表情也和她一样了。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轻叹,系统煞风景的又一次出现:


    【检测到CG出现】


    【恭喜玩家太宰治解锁专属CG】


    【汐月同归


    ——溺于深海的人,终究会被弯月捞起。 】


    【恭喜玩家副本通关】


    【玩家太宰治好感结算:98】


    【本次好感度将不会因为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失忆、游戏重启、道具使用、开启其他副本等情况下降。 】


    【玩家六条凛好感结算:100】


    【对抗副本结束】


    【胜利玩家:六条凛】


    作者有话说:


    【1】来自人间失格宰做的:调情六看到的:一直在挑衅


    第66章


    最近,校园的气氛很微妙。


    一切的起源,是清河学院的报社。


    拜玩家们所赐,最近清河学院里发生的趣事(八卦)几乎抵得上过去好几年的总量。


    这让原本处于边缘位置的新闻社团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他们甚至专门派人去采访了一年A班的同学,拿到了不少一手信息。


    于是,基于现实事件改编的“校园几大未解之谜”便陆续登上了校报,个个标题都是引人入胜,自带吸睛效果。


    比如总在案发现场出没的谜之黑色生物、沢田总裁的破产谜团、五条悟为何常年住在牛郎店,以及太宰治的离奇丈夫(?)。


    最后那个据说是因为某天中原中也当场家暴上校园头条,被某位同学见证了全部过程。


    最后通过不知名侦探的调查,这些离奇的事件主人公,竟然都住进了一个人的家里。


    那位据说被F4同时看上的普通女高,事件的中心——实现华丽逆袭的六条同学。


    六条凛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事人已经全部站在了她身后。


    连许久不见的降谷老师不知为何也出现在了这里,金发青年嘴角一向温和的弧度,此刻却隐隐透出几分僵硬。


    五条悟和太宰治这两个皆是面不改色地看完了整篇报道,五条悟甚至还挑了挑眉,丝毫不觉得自己作为绯闻主角是什么丢脸的事,还兴致勃勃地和六条凛讨论一会打什么游戏,仿佛那篇报道里写的不是他本人。


    与这两个脸皮厚得理直气壮的人不同,沢田纲吉整张脸都羞耻得涨红了。六条凛本来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毕竟他满脸都写着想逃两个字,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的第一反应是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脸上没有浮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之后,他就像是问题已经解决般微微松了口气。


    六条凛深吸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心理承受能力和脸皮厚度应该都提升不少,但沐浴在同学们隐隐约约地“这几个人谁是正宫”的讨论声中,她好像回到了最初遇见他们时,那种恨不得自己没存在过的那种离奇和震撼的羞耻感又回来了。


    她忽然捂住胸口,以一种痛苦做作的表情转向降谷零艰难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虚弱:“老师,我觉得我的心脏好痛,恐怕今天是不能上学了。”她说着,还微微弯下腰,像真的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了一下。


    降谷零:“”


    精通演技和变装的降谷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目的,一丝笑意从紫灰色的眼底划过,青年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带着腹黑意味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苦恼:“六条同学上次请假”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努力维持痛苦表情的脸上,“好像已经用过这个理由了?”阳光落在他微垂的浅色睫毛上,把他眼底那层了然的笑意映得格外分明。


    完全没有想到降谷老师会拒绝自己的六条凛瞬间呆滞了。


    降谷零好笑地又看了她一眼,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放软了声线温和地配合道:“不过身体反复出状况的情况也很多,六条同学要注意身体啊。”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她身侧,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直白而不加掩饰的隔断意味,恰好挡在她与降谷零之间的视线通路上,截断了那道目光:“呦西,老师请遵守师德!”


    降谷零眼里的笑意变地晦暗起来。


    “我们陪凛一起去医务室吧。”太宰治也适时地从另一侧过来贴近在六条凛的另一边。


    他抬手按在胸口,动作流畅而做作地做出一个西子捧心的姿态,眉梢微微蹙起,脸色适时地浮起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虚弱:“事实上,我刚刚也感觉自己的胸口很不舒服呢。”


    那副柔弱的神情单从演技层面来看不知比六条凛高出多少个等级。


    阳光从他身侧斜切下来,把他微微垂落的眼睫边缘镀上一层细碎的亮光,衬得那副虚弱的神情格外逼真。


    但六条凛手上地动作又和这家伙简直如出一辙,让降谷零严重怀疑六条凛就是和这个家伙学的。


    一直沉默的沢田纲吉这时候也连忙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我们快点走吧!”


    几人身后,一直围观的npc终于感慨出声:“正宫果然是降谷老师吧,很有气场啊。”


    “不,我觉得还是五条同学,他可是同桌的位置,长相又那么漂亮帅气,据说还会做饭。”


    “我支持沢田君,他人真的很好。”


    “那我投太宰君一票,秘密让人更有魅力。”


    听到一切的六条凛默默盖住自己的脸,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比如昨天,要给她100万要她离开五条悟的老头,和今天找到她的赭色头发少年。


    终于弄清楚一切的中原中也,完全无法信任太宰那家伙会以不伤害女孩子为方针行动,所以在去做太宰和他合作的事情之前,他特意绕路来找了一下六条凛告诫她离太宰远一点。


    他站在她面前,停了一会儿,语气带着生疏地柔和和安抚:“总之,我忙完事情之后会来找你。”说完他便偏过脸,发尾在肩头扫过一道利落的弧度,像是不太习惯这种温情的对话一般,没看一眼少女的脸便转身走了。


    所以完全没注意到被留在原地六条凛被吓得煞白的脸色。


    失去副本世界记忆的她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她知道这个橘毛和太宰治的关系。


    这难道是来自正宫的警告?


    过一段时间来找她,意思是向她寻仇?


    六条凛大惊失色,她不要被当作小三打啊!


    正在找时光机的她迎面便撞上了太宰治,顺便含泪和他告别:“早知道传绯闻这么危险,我就不和你们组队了。”


    “所以,凛是后悔认识我了?”太宰治微微歪了歪头,神色还是笑眯眯地,但那笑意底下,背景像是缓缓暗下来的天色,沉甸甸地压在她面前。


    直觉告诉她,说肯定的回答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六条凛默然片刻,实话实说道:“就是因为不后悔,所以现在准备赴死。”


    气温回升。


    太宰治愣了半拍,随即“噗”地笑出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温度:“放心,如果我在场,他一定会先打我。到时把我推到前面,就可以哦?”他偏过头,鸢色的眸子里那层笑意被日光蒙上一层暖色。


    但他的话语却完全没有一点给中原中也解释的意思,主打一个彻底把误解坐死。


    六条凛肃然起敬:“没想到你这么有担当,我会帮你的!”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片刻,身体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六条凛只看到他在颤抖,完全没看到这人角度里悄悄藏起的疯狂上扬的嘴角:“没关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尾音微微发飘,“谁叫我认识了中也”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捶打却依然温柔以对的人,在讲述一段已经被他默默承担了很久的痛苦。


    阳光从他身后斜切过来,把他微微弯起的背影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衬得那副神情格外有说服力。


    六条凛完全信了他毫不留情的抹黑,大为震惊,原来太宰治的内心竟然如此细腻柔软,难道他是一个碰到棉花都会受伤的人脆弱少年吗?


    她动容地上前一步,握起少年的手,神情坚毅:“你放心!我会救你。”


    太宰治怔了一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收拢了一瞬,随后回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贴合着她的掌缘,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少见地近乎认真的温度。


    他微微垂下眼,露出了一个甚少出现在别人出现的柔和微笑,认真地轻声道:“那就拜托凛了。”


    *


    夏油杰正在自己的世界祓除咒灵,上一秒,狐狸眼的黑发少年强忍着恶心呕吐的感觉将咒灵球咽下去,喉结滚动时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不适感,下一秒,熟悉的系统光屏出现在了眼前。


    【您的朋友五条悟在<不攻略成功世界就要毁灭了>galgame的攻略过程中遇到了瓶颈,快来帮帮他吧! 】


    【是否同意穿越:是/否】


    夏油杰:“?”


    短暂的迷茫了片刻,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按键。


    之前他就和硝子商量过这件事,五条悟那边无法控制过去的助手是谁,不管是他还是硝子,接到求助都要赶过去。


    一方面是同步信息,另一方面他们承诺过会帮助六条凛脱离那个奇怪的世界。


    一阵眩晕过后,熟悉的五条宅出现在他眼前。


    熟悉的五条家长老,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快步上前,热泪盈眶地拉住他的手,声泪俱下地哭诉。


    夏油杰听着听着,逐渐双目无神,神情麻木。


    这个长老他在现实里见过,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一眼难尽。


    在他的叙述中,五条悟宛若纯洁无暇的深闺大小姐,而六条凛,在他们口中就是初中辍学的黄毛小子,拐走他们无知少爷的登徒子。


    他此刻彻底理解五条悟为什么讨厌他本家的长老了,因为据这个长老所说,他还还暗戳戳的去六条凛家跟踪偷窥他们的生活,也因此发现了自家连泡面都不会泡的少爷正在给粉毛女高洗手做羹汤。


    长老说道这里的时候异常愤怒地举起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长长的胡须扬起,声音痛心:“我们少爷都这样了!竟然还不是她的唯一!简直是岂有此理!”


    夏油杰:“”


    他都快忘了,当时确实还有几个玩家,他记得有个进度还走在五条悟前面,他们还担心五条悟欺骗人家感情,该不会悟根本竞争不过其他人吧?


    平时打趣归打趣,他还是真心希望悟真的能把人拐回来的。


    凛要走也是去他们世界最好啊。


    于是,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向长老郑重承诺自己会帮五条悟拿到正宫的位置,在长老感激涕零的注视下,便步伐坚定地朝六条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太宰治拦住在外面莫名其妙漫无目的徘徊的银发女人,他微微偏过头,神色漠然中带着讽刺:“没问过我们任何人的想法便安排到这个地步,他真当事件都会会任由他所想的发展吗?”


    坂田银时闻言抬起头,一双死鱼眼无波无澜地看向他,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少年,嘴硬就没意思了。”她顿了一下:“那家伙和我说过,在你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你就已经清晰地做出了选择。”


    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嘛,就算你摆烂,阿银我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都要靠那孩子自己了。”


    坂田银时抬眼看着他:“那家伙一开始安排的是过去的自己,但是为了那孩子考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从这一点上来说,阿银我还是很佩服你们的。”


    他震惊于,这种将对方的安危置于自身甚至是世界之上的作风,竟然是来自于这个骨髓里都透着冰凉与虚无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夏油杰顺着游戏指引找到五条悟时,正好撞上混乱的一幕,一个银发少年举着炸弹,一脸凶恶地朝五条悟掷去的同时嘴里高喊着:“可恶的小白脸!竟然敢抢我们十代目正宫的位置!”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引信嘶嘶作响。


    沢田纲吉一脸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阻止着那些炸弹,声音带着一种熟练的悲愤:“不要啊!狱寺君!你扔炸弹弄坏建筑物的是我的积分啊啊啊啊啊啊!”


    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有些犹疑地顿住了脚步,正宫争夺战这就开始了?


    他一时拿不准自己是该像大河剧里的侍女一样冲上去帮五条悟,还是该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悠哉地围观挚友的热闹。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看着沢田纲吉熟练地按灭空中的炸弹,神色看上去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然而,一触即发的修罗场被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打断:


    【注意,系统更新中】


    【 3.0版本即将为大家呈现。 】


    【注意,游戏特有玩法<考验>即将降临】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气中回响,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失真,伴随着从远处传来的一声熟悉的怪物吼叫,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地的严肃起来。


    在另一边的六条凛清晰地感知到,世界某处的力量在迅速减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掉原本稳固的锚点。


    有什么不详的东西出现了。


    五条悟赶到时,正看到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将要吞没六条凛的场景,而六条凛本人则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目光涣散,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威胁,连闪避的本能都失了效。


    他瞬身而至,一把将怔愣中的她拉到身后,一个蓝色的光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贯向怪物,光球撞上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掀飞出去。


    六条凛这一次能清晰地看见他手中凝聚出的光球,也感知到带着沉重威压的骤风猛然袭向怪物,她却丝毫不感到惊骇,反而从那股力量的震颤中感到相当熟悉。


    五条悟利落地收拾完怪物,转身便将手搭在六条凛肩膀上,手指顺着她的肩线轻轻按了按,上下打量着她是否有受伤,神色竟少见地流露出几分紧张。


    然而六条凛并没有顺着他检查的力道抬头,反而是越过他的肩,出神地看着他打完怪物留下的大坑,边缘还在冒着细烟,神情若有所思:


    “你们果然不是普通人吧”面前的少女垂着头,被微长额发遮盖住的面容无法看清神色:“我就知道,果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围绕在我身边”


    苍蓝色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五条悟突然莫名地不是很想看到少女此时的表情。


    游戏的事他并不准备隐瞒,但是世界的规则在阻止他们说出口,并且在本土人的眼里,规则会将他们身上的异常一定程度合理化。


    那么,为什么,现在世界不隐藏了?


    这个揭露的时间点让他开始忍不住多想,系统真的想让他们攻略成功吗?


    因为这种猝不及防的暴露方式,五条悟微微别开了视线,一向恣意的dk心里头一次生出几分忐忑。


    没想到六条凛非但没退开,反而硬是将脸凑近了五条悟,一双樱粉色的双眼亮晶晶的:“你们果然是来考验我有没有拯救世界资质的!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眼前的白发少年愣了一下,半晌,缓缓抛出一声:


    “哈?”


    五条悟猫猫震惊脸:“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六条凛激动地抬手,掌心里示意五条悟看向她升起黑色火焰的手:“因为我刚发现自己有超能力!”


    五条悟目光移向她手上,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凝视了那簇黑色火焰片刻,似是并不意外地眯了眯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六条凛笑了笑:“这些怪物出现之前,很巧吧?”


    五条悟没理她,忽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胳膊一抬就将手伸进了火焰里。


    六条凛惊了,下意识猛地收起了火焰:“你干什么——”顿了一下,她有些不可置信:“难道你很冷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还可以,这个火真的有温度吗?”


    六条凛:“可以有。”


    五条悟直起身,毫不避讳地问她:“为什么是火?你还可以模拟其他的实物甚至是虚幻的存在吧?”


    “好像下意识就变成这样了。”六条凛盯着手中又一次燃烧起来的火焰片刻,突然察觉哪里不对,猛地抬头疑惑地看向五条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五条悟正准备全盘托出,话刚到嘴边,一个怪物忽然从天而降,裹着一阵腥风,动作敏捷地向五条悟背后攻去。


    五条悟仗着无下限,连头都没回,反身一脚将怪物踹出了几百米。怪物撞进远处废墟里,扬起一片烟尘。


    一转头,就对上丝毫不见害怕的六条凛一边用惊叹的目光看向他,一边海豹鼓掌,真切的赞扬道:“好帅!”


    五条悟嘴角压不下去:“想学?我教你。”


    等夏油杰他们从学校回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他顺着光亮看像前方,正好撞见五条悟抬手发出一道红色的光球,那双澄澈的眼睛泛着格外冰冷的光,格外明亮,也格外瘆人。


    很明显,这家伙又打头了。


    旁边的六条凛也不遑多让,正表情冷静地握着小刀有条不紊地搅碎怪物的脑子,手法深得五条悟亲传。


    两人下手皆是冷静又果决,身边已经萦绕着一看就是暴力产生的碎肉断骨。


    夏油杰停下脚步。


    随后赶来担心她安全的沢田纲吉也在他身旁站定。


    两人同时沉默了。


    谁家的恋爱游戏女主角这么凶残啊?


    夏油杰坚定的认为这一切都是五条悟的错。


    而一旁的沢田纲吉则看着六条凛略通人性的表现,表情十分苦恼。


    *


    时间拉回太宰副本之后,玩家们最后一次聚会


    原本是为了定期地信息交换以寻找逃离世界的方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玩家们炫耀CG的同好集会。


    五条悟盯着在他强烈要求下被展现出来的属于太宰治的CG ,越看越不爽,忍不住对着太宰治直哈气:“凛的眼光实在太差劲了,怎么会对你这种阴险的人好感最高?”


    太宰治装作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我倒是不意外五条君没比过纲吉君呢。”


    五条悟语气泛酸:“你不会是用了欺骗的手段吧?”


    无辜被扫射到的沢田纲吉勉强自己笑了笑,倒是意外帮太宰治说了一句:“ 凛很敏锐,我相信凛的直觉。”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降谷零终于开了口:“我说,我们这次重点不是来探讨凛的问题吗?”作为唯一靠谱的成年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入正轨。


    太宰治轻轻鼓了鼓掌,语气跳脱道:“嗨!真不愧是靠谱的成·年·警·察降谷先生!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前段时间在主动开启副本时的模样呢?”


    “不要阴阳怪气。”金发青年叹息:“等一切结束,我会向她表示歉意。”


    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幽深双眸凝视他半晌,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弃缠绕绷带的少年无感情的勾了勾唇角:“即使凛很可能不是人也一样?”


    一旁的五条悟和沢田纲吉也偏头看向他,两人皆是没有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关于凛的真实身份,他们早就有所察觉。


    毕竟系统已经近乎明牌告知,几乎没有做半点掩饰凛在每个世界里,无论最终是何种身份,都是如出一辙的实验体出身。


    这些信息他们几人稍微一交流就能拼凑出来,降谷零也早有猜测。


    “果然,”降谷零微怔了一下,副本时六条凛最后那段日子的样子几乎刻在他的脑海里,青年垂下视线,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喃喃道:“那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是,即使不是人也一样。”


    多年在黑暗中独行的职业本能拉住了他的思绪,下一刻,青年那双紫灰色眼眸褪去往常的犹疑,变得沉静,坦荡地注视着太宰治,语调沉稳地承诺:


    “无论作为警察的职责还是我个人的私心,我希望我能保护她。”


    “所以,不要在试探我们了,有话直说。”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了片刻。少年原来欢脱的语调收了收,声音也随之沉静下来:“那么各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他顿了顿:


    “我希望大家,能继续主动加深自己对她的感情。”


    回到现在,落后夏油杰一步的沢田纲吉苦恼的挠头:“说到底增加自己对她的感情什么的,到底要怎么做啊?”


    他觉得自己现在对她的感情已经极为深刻,重要到除了妈妈之外,她就是最重要的存在,他也不知道还能如何再加深了,而且这么做对救凛真的有效吗?到底是什么原理啊?


    说到底,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如果将对对方的好感数值化,那么单方面的喜爱恐怕也只有到结婚那一刻、确定对方会一生都属于自己时,才会跃升为真正的百分之百吧?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前面的夏油杰先一步到达了两人身边。五条悟正要迎上去,结果夏油杰竟然连看他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六条凛,笑意温和地递给她一块手帕。


    五条悟悄无声息地飘到夏油杰的身后,声音幽幽地:“杰?要偷家吗?”


    夏油杰眯着狭长的上挑眼,笑地像个狐狸:“你在说什么啊?反正凛总有一天会来到我们的世界,提前让她对我更熟悉不是更有归属感吗?”


    被围在中间的六条凛一脸迷茫:这不是那个五条家的管家吗?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而落后一步的沢田纲吉眯了眯眼,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原来大家都打着同一个主意。


    但很快他们就顾不上插科打诨了,怪物的攻势陡然更加猛烈了。


    “啧,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出来的?一点都不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吗?”五条悟放了一个大范围aoe ,然而怪物像被割了一茬的韭菜,转眼间又长了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六条凛在飞速成长。她手中幻化出来的黑镰如同她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伴随着镰刃机械般的收割,她的大脑如同打开了枷锁,能力的使用越发得心应手,仿佛她早就用这种动作收割过上百次生命。


    直到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里,一个软趴趴的、画风与其他怪物截然不同的长毛怪物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毛茸茸的东西通身泛着漂亮的绿色,它用五官中像是眼睛的部分看向她,随后举起了一边手臂,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嗷!”


    六条凛:“?”


    飞舞的镰刀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六条凛好像听懂了“它”说的话。


    它说的是


    ——你在笑啊,真好。


    六条凛忽然弯下身躯,半蹲着怔然地看着它,语气艰涩:“你是绫?”


    绿色怪物又“嗷”了一声,六条凛听不出任何含义。


    就在此时,冰冷机械音响彻在包括六条凛之内的所有人的脑海里。


    【请玩家注意】


    【<考验>升级,新规则发布】


    【世界boss即将苏醒】


    一直分心关注着六条凛的沢田纲吉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伸手,却依然没能抓住少女若隐若现的身体。


    落后一步的太宰治和降谷零也猝不及防地抬起头,视线凝固在六条凛消失的位置。


    *


    这是一座哥特式华丽风格的城堡,高耸的穹顶被暗色的彩绘玻璃割成不规则的色块,光线从缝隙间渗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泛着冷调的光斑。


    六条凛在空间转换后,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变的节奏,习以为常地穿过长廊,推开一扇与城堡风格完全不相融的门,进入了一间放满游戏手柄的房间。


    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把她的脸照得微微发亮,她坐在椅子上,机械地打着手里的游戏,指尖在按键上重复着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的节拍。


    游戏停留在win画面的一瞬间,画面上的像素光芒静止在屏幕中央。


    与此同时,皮鞋落在地面上的咔哒声在这间门口落下,来人的脚步在门槛边缘停住了。


    一个身材高瘦、病态苍白、长相比她更符合城堡主人身份的青年走到她的身后,青年眼尾微垂,笑意浅浅:“您这次回来的很晚。”


    “啊,是吗?”六条凛随意地回复了他一句,顺便又开了一局游戏:“你这次回来的也比往常晚。”


    “如您所见,沢田纲吉和太宰治那边给我造成了一些阻碍。”长相阴柔、举止优雅如吸血鬼贵族的青年丝毫不介意她无礼的态度似地,语气恰到好处礼貌:“您还没放弃拯救他们吗?”


    六条凛的手指在手柄上收紧,握住手柄的指尖泛白,她忽然转过头,一把拽住了身后青年的衣襟,将他猛地扯向自己,贴近了青年因为常年病弱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薄唇,一口咬了上去。


    她咬得不算轻,牙齿碾过下唇的瞬间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青年原本半阖的眼骤然睁开了,狭长的深紫瞳孔收缩成针尖般细窄,在六条凛以为他会将她推开时,他竟然默默地承受住了她粗暴而发泄的吻。


    疼痛让他眉头极轻地蹙起。他的肺活量远不及对方,呼吸很快乱了拍子,胸膛剧烈起伏,不出片刻,原本病态苍白的面色便变得潮红靡丽起来。


    六条凛发泄完毕,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意的将对方抛开。


    原本苍白的唇被染成嫣红,那双泛着水色的紫色眼眸深处仍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费奥多尔望着她,神情若有所思:“您这次似乎学会了不少新东西。”


    六条凛无视他的问题,定定地看了一会他,冷不丁问他:“你似乎不抗拒我?”


    “您可是祂的一部分,我求之不得。”费奥多尔微叹了一声:“我是很欣赏并且喜欢您的。”


    本以为能羞辱到他的六条凛不高兴的鼓了鼓脸颊,移开视线,闷闷地回道:“但是你还是要我死,谢谢你的喜欢啊。”


    回答她的是一句如同咏叹调般的呢喃,青年语调华丽,近乎虔诚:“您是我最欣赏的灵魂,纯粹,耀眼,身处污泥中也不曾沾染上别的颜色。”


    “所以和祂融为一体有什么不好呢?我期待着您觉醒的那一天。”


    六条凛:“滚。”


    费奥多尔微笑:“您会有认同我的那一天的。”


    六条凛瞥他一眼:“你知道自己被污染了吗?”


    这家伙,每次轮回都来不及刷新就被她踢出去,现在基本上是【污染】上长了个人的状态。


    “我确认我的灵魂没有变化。”费奥多尔笑得依然温和有礼:“不过是添加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情绪而已。”


    话音刚落,对方竟然露出一个圣洁的笑容,配上那身洁白长袍,整个人宛如在进行祷告吟唱的牧师:“我们不过都是执行神的旨意的神之工具罢了。”


    “只要能实现我所需要的革命,那么,神是谁都没有关系。”


    六条凛彻底放弃劝说这个会在杀害他人后为其祷告的神经病。


    她现在好想念她原来还算正常的同学们。


    *


    另一边,六条凛消失的同一刻,玩家那边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玩家是否选择进入组队副本副本<昨日重现>? 】


    【副本人数(0/5)】


    【副本倒计时00:30s】


    来不及思考,所有人都几乎下意识地点下了参与。


    下一刻白光一闪。


    待所有人睁开眼时,哀嚎声和怪物都不见了,他们出现在了一个装潢温馨的屋子里。


    住在六条凛家的几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熟悉的装修风格。


    “这里是六条宅。”


    不知是谁轻声开了口。系统随之触发:


    【恭喜玩家通过考验到达最终副本】


    【相信各位玩家都曾见证过自己世界最终的惨剧】


    【系统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这确实就是你们的未来哦? 】


    【当然,未来并不是不可改变的。 】


    【证据就是,玩家们出现在了这里。 】


    【通过游戏的玩家,其所在的世界将会避免这场灾难】


    【当然,如果不想拯救世界,也可以换成任何一个愿望。 】


    【本副本为特殊游戏副本,好感攻略系统将关闭,打通该副本即可直接通关游戏。 】


    【若无异议,系统现在为各位颁布本场游戏规则】


    “我有异议。”黑发鸢眸的少年举起手:“我记得我们最开始玩的是攻略游戏吧?”


    太宰治无害地歪了歪头,语气疑惑“在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达成攻略结局的前提下,擅自结束攻略渠道,我是否可以投诉你违反了规则呢?”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


    【投诉判定】


    【投诉判定有效,攻略渠道继续开启】


    【接下来颁布副本规则】


    【规则1: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怪物】


    【规则2:如果你发现女主角和奇怪的生物交流,杀死她,那不是真正的女主角】


    【规则3:请不要让女主角发现你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如果被她发现了,请不要犹豫,杀死她】


    【规则4: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


    “什么鬼东西。”四条规则一扫而过,五条悟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个系统果然不太聪明,这么明目张胆的离间。”


    其他人都没吭声,蹙着眉思考。


    直到一声门把手转动的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粉发少女如同往常一般走进了屋子里,刚踏入门槛一步,便被四个人刷地盯住了。


    “ 我没走错吧?”六条凛将目光投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降谷零,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开口:“降谷老师?”


    降谷零从沉思里回过神来,对她温和地笑笑:“其实我最近在换房子,不知道是否可以暂时住在你这里呢?”


    六条凛毫无异议地同意了,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


    降谷零眼底的神色沉了沉,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她本人。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和原来的日常没有什么区别。


    几人轮番上阵试探,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某一天,六条凛在晚饭时还没有回家。


    几人赶到学校时,正看到六条凛周围已经充斥满了怪物,而她站在最中央,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


    六条凛记得,在某一段时间里,黑暗是她人生中的常态。


    那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黑,每当有光亮刺破这片黑暗时,就代表着自己需要接收来自一个名为“上级”的东西的指令了。


    冰冷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带着黑框眼镜的实验员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撑开她的眼眶,低头匆忙地记录着什么,冰冷陈述:“ 006 ,情感剥离状态稳定,思维冻结稳定。”


    “你这次的任务是,去北部的战场支援。”


    “收到。”


    很多次,周而复始,六条凛冷眼审视这那个曾经的自己,如同观察着一台运作正常的机器。


    某一天,那间用来维修机器的实验室迎来了一场盛大的、不可逆的事故。


    六条凛第一次在实验员不在场的情况下见到了白天。


    她第一次主动地、有自我意识地看向蓝天。


    可惜,那时天已经不是蓝色的了。


    一种名为【深渊】的污染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六条凛习惯性地幻化出战场上的镰刀,空茫地独自走在荒芜的世界里,她内心只有茫然,但因为常年的杀戮,在别人看来,扛着镰刀的少女犹如行走于世间的死神。


    幸存下来的人们对她避之不及。


    但实力强大的掠食者们蜂拥而至。


    他们的目的和她之前的上级一样,抓住她,收容她,控制她。


    然后,没有控制密令的他们都死在了她的镰刀下。


    【深渊】的侵蚀让原本还算有序的社会彻底崩塌,各种组织如雨后杂草般层出不穷,积极对抗的、借机组建邪教的、趁机压榨普通人牟利的。


    但,这都与她无关。


    六条凛立在血泊汇成的河流中,抬眼扫过倒伏在脚边的尸体,只觉得厌烦。之前没得选,现在选择太多,她反而只会停滞不前。


    腥风从远处卷来。深渊的怪物闻到了血腥气,如同鬣狗一样从四面围拢过来。


    六条凛仍站在原地发呆。


    就在怪物的獠牙即将触及她的头顶时,眼前骤然掠过一道刀光,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杀气,无声无息地切断了那只庞然大物的头颅。


    血液喷溅的间隙里,一个白发红眸、穿着在她看来很奇怪的白底蓝花和服的男人从血雾中走出来,对她伸出手。


    六条凛无动于衷。


    而在坂田银时看来,这小女孩就是吓傻了。他一脚踹开继续蜂拥而上的怪物,反手扛起这小女孩拔腿狂奔。


    一直跑到一处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坂田银时将她放下,抓了抓头发,苦恼地抱怨:“这还真是遇见大麻烦了啊,本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阿银我就够苦恼的了,还捡了个拖油瓶。”


    他低头打量着小女孩:“小鬼,你父母呢?”


    六条凛语气毫无波动:“我没有父母。”


    坂田银时表情逐渐惊恐:“ 那你们这有没有那种,可以托管小孩的机构啊,就是妈妈桑、呸、孤儿院院长之类的。”


    六条凛歪歪脑袋:“没有。”


    坂田银时肩膀一垮,沮丧起来:“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啊?”


    六条凛抬眼看他,不怎么在意他言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你可以不用管我。”


    坂田银时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这小鬼?难道觉得说这种话很酷吗?小孩子这个年纪就该老老实实地抱住可靠的大人的大腿喊救命,年纪轻轻的别学人家非主流中二病自杀啊。”


    六条凛:“我没有想死。”


    “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六条凛:“死机了。”


    坂田银时:“你骗鬼啊!!!”


    坂田银时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问题小鬼,而开解问题小鬼,恰好是他家里养了两个小鬼的他最擅长的事。


    银发男人大手重重的按了按她的脑袋,语气语重心长:“听好了,你是人,不是机器人。”


    想到家里的小玉,再低头看看眼前的小不点,他又有些不屑道:“你离真正的机器人还差得远呢。”


    六条凛的眼神轻轻晃了一下,她沉默两秒,缓缓吐出三个字:“我是人?”


    坂田银时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啊? ? ?


    坂田银时突然发现自己草率了,他刚到这个世界不久,虽然有一些粗浅的认知,但这小女孩很明显不是刚被父母抛弃的那种,她是能自己拎着镰刀在废墟里散步的特殊能力者。


    那他还废什么话啊,赶紧跑路吧!


    然而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伙凶神恶煞的人就冲了过来,举着武器将坂田银时团团围住:“给我抓住他!就是他在我们基地蹭吃蹭喝那么久!结果要献祭的时候给跑了!”


    坂田银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摸过来,这些人的武器和他那个时代里纯粹靠科技的不一样,里面掺杂了一些奇怪的力量,天知道被击中会发生什么事。


    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月了,全靠坑蒙拐骗混点吃的,没想到这次翻了车。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各位兄弟姐妹们,阿银我初来乍到,怎么会懂你们的规矩呢?你们可以慢慢教导我嘛。”


    带头的大汉青筋直冒,就是这个死天然卷趁着他们不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基地里那些小孩的口粮全骗走了。现在,他们非要让这天然卷真去当祭品不可:


    “别听他废话,给我拿下。”


    谈判失败,坂田银时苦着脸拔出一把日本武士刀,不是他常用的洞爷湖,而是在这个世界随手捡的、看着就破破烂烂的一把铁刃。


    这种刀,很明显无力与热武器抗衡。


    他觉得今天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六条凛终于动了。她手中竟毫无征兆地幻化出一把镰刀,镰刃几乎有两个她那么长。


    提在一个小孩手里,看着像玩具一样一样好笑,但没人笑得出来。


    镰刀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带着一种与这具幼小身体完全不符的压迫感。


    “你是死神?!”


    六条凛抬眼:“是有人这么叫我。”


    她握着镰刀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要打吗?”


    领头的人脸色变了又变,从暴怒到谄媚只用了不到一秒:“抱歉,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人,还请您原谅我们,我们这就走。”


    这个年代,能力者和普通人有壁,他怎么打。


    他只能自认倒霉。


    人群呼啦啦撤了个干净。


    人刚走远,坂田银时当场就软了,他一把抱住六条凛的腿痛哭流涕:“恩人呐!我再也不叫你小鬼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姑奶奶。”


    坂田银时决定先把这条大腿抱紧了再说。


    六条凛:“”


    半年后。


    坂田银时舒舒服服的躺在窗明几净的房间内,翘着腿,眯着眼睛打量天花板,觉得这生活比简直比穿越前还舒服。


    六条凛很强,因为太强了,他完全不用为生存的事发愁,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只要跟紧她,好处就会源源不断地自己送上门来。


    更妙的是,六条凛简直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对他很信服。


    此刻,她刚从外面结束任务回来,小孩比半年前长高了不少,以前只到他膝盖,现在都快到他大腿了。


    六条凛把沾着灰尘的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有些不忿地开口:“我觉得我像任劳任怨的妻子,而你就像懒惰不作为的人渣丈夫。”


    坂田银时可受不了这个污蔑:“喂喂喂?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在那胡思乱想什么呢?”


    六条凛嘴角下压:“你这是压榨未成年,小心我不干了。”


    坂田银时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阿银我也不想的,战力跟不上版本我有什么办法。”


    六条凛懒得再理他,随手扔给他一本书。


    坂田银时被书砸倒,拿起来一翻,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什么?”


    六条凛一贯面瘫的脸上竟然泛着淡淡的粉色,罕见地有些不干脆道:“生日礼物。”


    “外面的人说的,过生日要送东西。”


    坂田银时有些意外地挑眉:“一本没有字的书?”


    六条凛不自在地解释:“不是简单的书,具体我也不清楚,我随便捡的。”


    说完便耳根通红的离开了。


    一点谁养谁的自觉都没有的坂田银时有些欣慰的看着她的背影,孩子没白养。


    银时拿着那本书,低头看着空白的页面,思维漫无目的地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神想合上书。


    而就在那个瞬间,书上竟然凭空浮现出字迹。


    坂田银时的眼神变得正经起来。


    书上的字,竟然是属于江户的字体。


    *


    对于六条凛来说,第一次尝试理解所谓的“惊喜”,是她的第一次生日。


    而第一次体会到离别,是在她第一次生日之后。


    坂田银时在给她过完第一个生日之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的绿发女士,她笑容温和地对她眨了眨眼:“要一块去吃点甜点吗?”


    这位绿头发的女生自称苍野绫,她告诉她,【深渊】开始暴动了。


    她邀请六条凛加入他们对抗【深渊】的组织。


    六条凛本想拒绝,但就在那个瞬间,她突然想起了银时还在的某一天。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无所事事,白天赌博晚上鬼混。


    但实际上银时很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设了一家叫万事屋的生意。


    那家店门面不大,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不赚钱,反而赔了不少钱。


    养家全靠她这个靠谱未成年,银时却靠那些不赚钱的活计意外积累了不少声望。


    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受到不少因为暴政压迫的小型组织的爱戴。


    六条凛曾经疑惑地问过他:样做有什么好处?救那些人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在这种世界里,他们今天被救下来,很可能转头就因为触发了什么规则下一秒被深渊杀死。


    银时当时正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上挖鼻孔,用那副废柴大叔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着:“阿银我做的很多事都不看目的。”


    六条凛没懂。


    但在银时走了之后,她突然对所谓的意义产生了探究欲。


    出乎苍野绫意料的,这位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答应了。


    反倒是苍野绫自己开始心虚起来,这完全违背了银时先生对她的嘱咐,原本只是随口试探,她和银时都不会想到,传闻里作为机械培养实验体出身的“死神”会真的答应一起去进行什么“守护世界”的事。


    这根本和她的气质不搭啊。


    这么多年来,在【深渊】的侵蚀下,人类的生存范围早已经被压缩到了极小的角落。


    他们,是目前人类能够站出来的最后一批人了。


    银时走之前特意和她声明过,要让这位自由的选择以后的道路。


    苍野绫这会儿反而有点慌了,她这也不算违背本人意志吧?顶多就是提了个建议而已。


    她赶紧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尽量放松:“其实我早就听银时先生说过你呢,早就想和你做朋友了……”


    六条凛就这么加入了这个象征着人类最后防线的军队


    ——黎明。


    然而,黎明没有迎来曙光。


    深渊不仅能产出杀死人的怪物,还能通过持续侵蚀人的情感进而污染人类的神志。


    在这场冰冷的纬度入侵中,人类从始至终占尽劣势。


    六条凛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孩子,又因为早年是实验体,被反复调试导致的情感障碍使她成了所有人中唯一不受深渊污染影响的人。


    于是,在上层的命令下,她被赋予一个特殊的职责,处理掉所有因为被污染后癫狂,成为对手的队友们。


    ——队友们的送葬人。


    然而,这次要被处理的人很特殊,正是引她入队的苍野绫。


    此刻,苍野绫被侵蚀过的大半个身体正散发着不详的红黑色浊气,半边脸的血肉已经脱离骨骼,耷拉下来。


    她像平日里被六条凛斩杀的那些深渊怪物一样,从破败的喉咙里挤出艰难的喘气声。


    六条凛一直以为自己的刀永远不会出错。


    可这次,她的刀歪了一厘,刀刃斜着切下去,导致苍野绫没能无痛地死掉。


    六条凛前所未有的恐慌起来,胸口有东西在剧烈翻搅。长久以来毫无波动的樱色瞳孔里第一次涌动着可怕的漩涡。


    而苍野绫,却像被这一刀砍回了神志似的。她的眼珠费力地转动,好不容易才对上了少女的双眼。


    然后,她笑了。声音沙哑得像六条凛记忆中旧阁楼里漏气的风箱,却说着与眼前情况毫不相关的事:“如果人类能结束这一切,凛可以去打职业游戏。”


    “如果没有深渊,我们说不定会在游戏比赛里相见呢。”


    六条凛攥紧镰刀,指节泛白,她手心全是汗,刀柄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滑,声音像是被沙砾哽住:“我不会打游戏。”


    “会的哦。”苍野绫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在漏气:“凛的能力,如果没猜错的话,和代码有关吧?我上次看到你镰刀碎裂之后,缝隙里出现过数字了。”


    苍野绫右半边的身体正在加速崩解,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六条凛猜测,那大概是一个微笑的表情:“凛一定会对游戏感兴趣的,你可能不知道,你拿的镰刀,是一款我很喜欢的游戏里主角的武器哦。”


    六条凛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去玩玩看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散了苍野绫身上最后一点浊气。


    没有声音。


    “对不起。”


    *


    基地。


    气氛死寂。


    夕阳将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女独自一人回来了。


    剩下为数不多的战士们知道,这意味着又一名同伴逝去了。


    落日下,这些人的面容竟然如此相似,同样的疲惫,相似的麻木让六条凛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不远处,身姿飒爽的队长攥着拳头,盯着少女垂头丧气地走进帐篷的背影,猛地一拳锤向旁边的树桩。


    树桩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


    一向没有显露过任何弱势的队长咬着牙,眼圈竟有些泛红:“那群老不死的东西,要不是这批防护物资发晚了,我们哪会又牺牲一名队员?我们这些成年人,竟然还要凛来替我们”


    旁边的年轻队员也在六条进去后忍不住流下泪:“是绫替我们填上了最后一个缺口,不然这次我们就输定了。”


    另一名年长的队员猛地拍了下桌子:“这群狗屁上层,恐怕早就备好飞船准备跑路了,哪还可能给我们拨物资?”


    本就凝滞的氛围变得更沉了,像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所有人脑子里都浮现着同一个想法。


    人类走到陌路了。


    是要把临近深渊的他们彻底拉下去。


    就在这时,战线那边传来通报,深渊献祭开始了


    深渊献祭,自人类发现【深渊】有一定沟通能力后发现的能让人类苟延残喘下去的最后的办法。


    献祭一部分人,或者能量强盛的人,根据能量总量决定深渊侵蚀的部分。


    这也是至今世界上不存在老人和小孩的原因。


    【深渊】像是饲养牲畜一样,圈养着人类。


    如今,已经没有自愿献祭的人了。


    队长早就做好了这次自己去献祭的打算,上次她受伤濒死时就已经在盘算这事了,她算过,这次需要的能量刚好卡在她能提供的线上,不用再搭上别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深渊】的要求升级了。


    队长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飞溅:“它凭什么变卦???”


    报告的队员止不住哭腔:“它说,这不是变卦,是升级!”


    话音刚落,六条凛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来:“我去吧。”


    队长拧紧眉头,半是错愕半是恼火:“你在说什么胡话?”


    “凛,我知道你因为绫的死还走不出来,但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回你的帐篷去,我们还没死透呢,轮不到你往上顶。”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第68章


    其他队员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但最终谁也没能开口。


    六条凛懒得废话,她抬手一个响指直接发动了环形废墟,虚幻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她唯独带上了队长。


    而在队长的感知里,她刚刚已经成功劝退了六条凛,此刻正独自一人走向祭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金属味,脚下的地面泛着暗红色裂痕,地底潜藏的诡异血脉正隐隐搏动震颤。


    【深渊】是是否有着人类的思维呢?深入研究过这一点的人都变成了疯子。


    看来今后,这个谜团也永远不会解开。


    气场凛冽强势的女人在祭坛前稳稳站定,微微眯起眼:“出来吧。”


    并肩作战这么久,作为这支队伍的队长,如果连自己队员的能力都分辨不出来,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细碎的荧光悄然飘动,空气中浮现出流转的绿色代码。


    字符一粒一粒地堆叠成型,像雪片一样聚拢,粉发少女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从光点中逐渐清晰。


    一向孤高的艾米莉·狄金森面对这位队里承担最艰巨任务的未成年也不禁柔和了眉眼,她轻叹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六条凛抿唇:“我最近在实验,尝试和【深渊】交流,让它把吞进去的人吐出来。”


    艾米莉怀疑她因为苍野绫的死,被刺激的开始胡言乱语:“你疯了?”


    六条凛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没有疯,我很强。”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那可是【深渊】,目前我们发现能限制它的存在的东西只有法则。”艾米莉扶额:“还是你觉得你的能力能和法则抗衡?”


    别开玩笑了,时至今日,这家伙其实都没能摸索出完全发挥自身实力的方式


    “我有办法。”少女蹙了蹙眉,落在艾米莉耳中,这话更像是逞强的嘴硬。


    “原来的我是不行”察觉到她眼底的不信任,六条凛小声嘀咕,随即语调陡然抬高:“就在刚刚,我找到了方法,我现在甚至可以跨越生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在艾米莉骤然放大的瞳孔之中,那些细碎的不详黑雾,正悄无声息地从六条凛的衣摆边缘、袖口缝隙里渗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在她身侧。


    “你疯了?!”艾米莉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竟然尝试主动接近深渊?!就算你因为大脑结构的原因暂时免疫侵蚀,你的身体仍然是人类的血肉!”


    艾米莉不可置信,她队伍里平时看起来最正常的小孩,发起疯来远比那些被异化、沉溺虚妄真理的成年队员更不可理喻。


    她当即发动亚空间能力,试图瞬移到六条凛身侧打断她的异能发动,然而下一刻,属于深渊的黑色雾气竟如同磁铁一般被吸纳到少女身上,黑雾翻涌的间隙里,代码在少女周身飞速闪动,带起她黑色战斗服的衣角猎猎翻飞。


    艾米莉脸色骤变,上前想要阻止她,却被骤然暴涨的风压压得几乎迈不动步子,她几乎是嘶吼出来:“你还真准备用能力复活她?就算你真的跨越禁忌把她带回来,那也不会是她!”


    六条凛却已经完成了构造。


    代码的光点一粒粒熄灭,一团蓬松的绿色绒状物骤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它浑身覆着柔软的绿色长毛,发出“嗷”的一声,它似乎很喜欢六条凛,亲昵地抱住她的裤腿就不撒手了。


    大起大落的情绪冲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掐断,艾米莉瞬间失神,脸色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确认到:“这是什么?”


    六条凛:“苍野绫。”


    艾米莉:“你就是变不出来吧。”


    六条凛神色茫然,在她心里构建苍野绫全凭借着她的理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艾米莉看着她那副空茫的样子,和这孩子并肩战斗这么多年,稍微一思考就猜到了症结所在,这孩子因为性格上的某种空白,导致她的能力始终没法完全发挥。


    艾米莉没再多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大起大落之后人反而会变得麻木,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我就进去了。”


    六条凛伸手拽住她的衣角,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无措。


    艾米莉这次没有回头,她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抚开了少女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祭坛深处,她选定了自己的终点,就没打算再折返。


    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不存在来世,但所有人都会在临终前本能地期待着死亡,就像期待一场不会到来的天明。


    就在那个沉寂的间隙里,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黑发紫眸的年轻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一样平常:“您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不介意的话,需要听一听我的意见吗?”


    那是六条凛在那天遇到的、除了她自己之外的第二个疯子。


    疯子说,【深渊】不是灾难,而是一场进化——是人类实现真正平等的唯一阶梯。


    而她,是被【深渊】所选中的代行使命的人。


    当世界真正升格成功的时候,六条凛,也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


    而这片被【深渊】吞噬的废墟,则化作一个副本,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来自其他世界的能量。


    她以BOSS的身份长长久久地活在这片空间里,被一波又一波的入侵者反复挑战。


    她将这片废墟限制在了这里,也亲手制造了自己的牢笼。


    直到某一天,又一个玩家倒在她脚下,属于玩家世界的能量在这场维度无声地被【深渊】抽走,一本被某位玩家留下的书,纸页忽然被风卷起,在她错愕的注视下,发出了一道不同以往冰冷的指令。


    【检测到副本npc–boss六条凛完成终极任务】


    【为保证玩家的游玩体验】


    【本副本将尝试更改游戏类型,重新召唤内测玩家】


    *


    【注意】


    【boss-六条凛触发觉醒】


    系统音落下的瞬间,被怪物环绕的少女身上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空气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连悬浮的灰尘都滞在了半空不再翻涌。


    五条悟眯着眼,苍蓝的六眼凝视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下一刻,黑色的火焰从她脚下猛地蹿起,沿着地面蜿蜒蔓延,如活物般铺展、攀爬,勾勒出一道道暗色的纹路。


    那把他所熟悉的镰刀从火中缓缓凝现,刃口暗沉无光,却带着荒芜的死气,像是只要她愿意,那刀锋便能无声地夺走任何人的性命。


    她站在火光与怪物之间,裙摆静止不动,刀锋垂落在地面边沿,瞳孔里映着暗色的焰光。


    五条悟清晰地看见了她晦暗无光的眼底。


    而就在她抬腕、刀锋将攻向他们,几人骤然紧绷的瞬间,熟悉的白光毫无预兆地闪烁,几人脚下一空,再睁眼时已经被传送到了六条宅。


    【注意】


    【boss战已开始】


    【玩家请做好备战】


    对话框下面则出现了两条路线。


    【 1.解开真相(注:此条路线需要必要道具[书])】


    【2.杀死boss】


    五条悟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这是什么?游戏里的复活出生地吗?”


    沢田纲吉仍沉浸在不可置信中:“怎么会?凛怎么会是boss”


    五条悟眼睛紧紧盯着学校的方向翻涌的黑色能量,口中还不忘吐槽道:“其实我们打的根本不是恋爱游戏,实际上是恐怖游戏才对吧。”


    降谷零则是蹙眉看向那些穿着校服的怪物:“ 那些怪物,原来都是人。”


    沢田纲吉纲吉失落地喃喃:“凛她恢复之前的记忆了吗?”


    觉得自己错过很多剧情的降谷零看向他:“之前的记忆?”


    “欸——”沢田纲吉有些诧异地瞪大双眼,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和降谷先生分享过这一点,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沉声道:“我们推测,这个游戏可能已经进行了很多个轮回。”


    “我见到了一个未来的自己。”


    沢田纲吉将未来的自己的事情,包括【污染】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几个人出现在这里就一定不是巧合。”降谷零提出了一个观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面色凝重:“而且那个你所说的【污染】如果是在每一轮都会出现,这次为什么没有出现?”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我问过他,未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从刚才传送结束就陷入沉默的太宰治此时突然冷不丁开口:“谁说【污染】没有出现?”


    空气中的气氛突然莫名凝滞住,风、尘埃、远处怪物行动的声响一瞬间全都变得很远。


    “什么意思?”


    沉闷的空气中,降谷零微微偏头看向他,被阴影遮挡住的紫色眸子中,某种暗沉的情绪好像在悄然酝酿。


    “那个时候,凛本应该在研学的实验室里吧?”


    太宰治将似笑非笑地目光扫向所有人:“那你们,又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精准找到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凛的呢?”


    此时太宰治扫过的每一个人,神色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唯有沢田纲吉反应超大地不可置信道:“怎、怎么会”


    只有他是纯粹靠超直感找过去的吗?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推测道:“据我观察,降谷老师应该是给她装了GPS;五条君应该是给她下了所谓的,嗯,诅咒。”太宰治无辜地歪了歪头:“是叫这个吧?”


    “至于我嘛。”少年轻松地摊开手,笑得人畜无害:“则是给她装了窃听器。”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到底是”


    “ 是我的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降谷零低垂着眼,声音艰涩:“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种可怕的、浓郁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与自我毁灭欲,自从副本之后,便像寄居在空气里的毒药一样,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理智。


    因此,这一次他迟钝的感官竟然没有察觉出半分不对。


    五条悟倒是一脸无所谓:“因为这种感觉太新奇了啊~”说着说着,他竟然咧开了一个亢奋的笑。


    距离他最近的沢田纲吉猛地瞪大眼睛,超直感带来的不妙预感让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所以你……竟然原本就知道?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抗拒?”五条悟骤然贴近他,一字不差地接上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那双一贯如苍蓝色天空的瞳孔此刻骤然放大,几乎要撞进他的视野里,少年的尾音竟然兴奋地发颤:“这种情感——我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啊……”


    “噫!”沢田纲吉一脸碰到可怕的脏东西的表情,猛地弹到太宰治旁边,用惊魂未定的语气对在场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问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太宰先生。”


    “嘛,所谓的【污染】大概只是放大我们内心深处本就存在的某种情绪罢了。”太宰治语气云淡风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忽然偏了偏头,话锋一转:“沢田君的性格好像很好呢。”


    纲吉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赞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坦诚回答道:“其实,这些天,我也并不是没有过不好的想法。只是我曾见过自己深陷污染的样子,所以大概是下意识地给自己预设了一道防线。”


    他轻轻蹙了一下眉,声音也随之低下去:“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自我。”


    他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其他三人皆是转过头,神色不明地看向了他。


    沢田纲吉被这几道视线盯地浑身发毛:“怎、怎么了吗?”


    五条悟脸上亢奋的余韵已经褪去,白发少年嘴角微扯:“谁和你说我们没有自我了?”


    屋内原本有些阴冷的温度骤然回升。


    “恰恰相反,我们只是更加忠于自我。”降谷零接口道,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温和的笑意。


    沢田纲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直视他们面色沉静道:“抱歉,既然和凛有关,我依然认为你们应该尝试祛除【污染】。”


    “我无所谓。”五条悟耸了耸肩,表示并不贪恋这种感觉,但他随即抬了抬下巴,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很明显在我们眼前有个更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们默契地跳过了第二个选项,视线落在第一条路线上:


    “ [书] ,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艾米莉·狄金森:美国诗人。凛纯正美式口音的来源。


    第69章


    太宰治适时悠悠开口道:“ [书] ,是属于我世界的产物。”


    五条悟轻啧了一声:“你是什么情况?原住民?”


    太宰治纠正他:“准确地说,是平行世界的原住民。”


    属于侦探的敏锐直觉让降谷零立刻捕捉到了异常,并提出了新的疑问:“你的世界科技很发达?”


    在这个世界里,全息设备几乎是基础设施,就连游戏社的老款主机,游戏内容也是由AI随机演算生成内容,和他们的世界里的游戏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变种。


    “不。”太宰治一边调出游戏后台,一边和他们解释道:“我在副本世界的时候就有所怀疑,而前段时间找到的这个”他指尖在投影界面上划了一下:“让我确定了现在的时间线。”


    他打开了游戏系统自带的投影功能,一张实验室的照片浮现在众人眼前,冷白色的灯光、金属质感的台面、以及墙壁上和之前他的世界如出一辙的特殊图标。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投影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世界是一座没有出口的镜廊,每一面镜子都在复述另一面镜子的幻影。”


    “在环形的时间回廊里,虚构与真实互为回声。 ”


    “这是凛在副本中对她能力的解释。”说到这里,太宰治他眸光微沉,接着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令我意识到,凛的能力不仅仅是用虚幻干涉现实这么简单。”


    “她还有一个关键的核心能力——时间。”


    当时知晓一切时,疑惑就随之产生,作为超越者,凛自身孱弱的体质应该相当拉低她的下限才对,但如果她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时间,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五条悟随意地靠在客厅的椅子上,低声沉吟道:“所以,我们在副本里的经历,是她将时间线改变的结果?”


    沢田纲吉怔了一下,随即也轻声确认:“这么说我之前在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是发生在未来?”


    “所以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线?和这个实验室有关?”降谷零目光落回投影界面,冷静追问他。


    太宰治微微颔首:“这是我们世界里出现过的实验室图标,我在这个世界上发现过它的残骸。”


    说到这里,太宰治眸色深了些:“而[书] ,是我们世界中号称将写上去的内容变为成为现实的道具。”


    沢田纲吉倒吸一口凉气:“这道具也太作弊了吧?”


    “所以你是想说,凛变成这样,很可能和[书]有关?”降谷零猜测道。


    太宰治不置可否。


    他在很久之前,还忙着与魔人斗智斗勇时,曾找机会和那个男人玩过一场真心话游戏,结合他对那个人的了解,他当时推测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


    ——他想要拯救世界。


    联想到游戏开头介绍中的拯救世界,和凛不经意挂在嘴边的拯救世界。


    但他们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世界即将毁灭的征兆或预示。


    于是便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世界将要被毁灭;另一种,则是世界已经被毁灭过了。


    而十年后的沢田纲吉的出现以及凛在□□时所说的关于她异能轮回部分的解释,几乎让他肯定了后面那一种可能。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结合目前的信息推测,游戏世界的存在大概率需要依靠凛的能力来维持,杀死她很可能只是开启轮回的条件。”


    五条悟拧眉:“系统想让我们开启轮回?为什么?”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降谷零顺着他的思路,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目前,谁都没有达成满好感的结局?”


    盘旋在玩家心底的念头一朝被道破,除了太宰治还能保持微笑,其他人都沉默了。


    目前他们的副本之后,再加上日常,彼此间的达成的好感实际上差距极小,并且几乎接近满值,目前太宰治以微弱的游戏暂列第一,这家伙明明都快通关了,在和那个坂田谈完话之后,竟然像放弃了攻略一样无动于衷。


    五条悟敏锐地从这点上嗅到了什么:“你觉得攻略凛,很可能会造成对她不好的结局吗?”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保护罩外传来。


    一个戴着白色毛毡帽的青年,正从新手保护罩外缓步踏进屋内,双手不紧不慢地鼓着掌。


    “各位不愧是那位太宰君选中的人,真是出乎意料的敏锐呢。”


    随着他的靠近,太宰治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谁?”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青年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善意:“我是来劝说大家不要选择第一条线路的哦?”


    “如果选择那条路线,大概率会变成和她同等的存在,就像你们之前的轮回一样。”


    说到这里,他眼尾微垂,像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是真情实感地为他们感到惋惜:“说到底,还是因为在座的各位太过不争气了。”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为了方便大家攻略,我可是特意打破了游戏规则,将本应该在游戏中隐藏在23位可攻略角色里的女主角单独标注了出来。”


    虽然,也因此被本世界的太宰治借机摆了一道,利用他造成的规则漏洞与规则进行谈判,强行把这位平行世界的太宰君换了过来,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们刚刚谈论的太宰君放弃攻略的原因,实际上并不是他主动放弃了,而是他察觉到了,那位根本上是不可能被攻略成功的。”


    “你们唯一攻略的机会,就是在副本中面对的那个,没受到深渊控制的六条凛,那一个,才是具备[人性]的版本。”


    “然而,你们真的认为这个她有真心吗?”费奥多尔说到这里,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这个人设,所有所有感情都是简单的模拟,认知仅仅是她给自己加的安全锁罢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凝了一瞬。


    “既然如此,”太宰治面色如常,甚至还轻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又要费力抹灭她原本存在的人格呢?”


    他偏了偏头,晦涩的暗意从眼底无声地溢了出来:“杀了她的家人和朋友,试图杀死我们,然后让你们攻略她。”


    “因为你要失败了。”


    “世界的本质规则一直都很公平。”太宰治不紧不慢地道出事实:


    “就像你违规标出了她的身份,那边的我就可以换人平衡游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费奥多尔脸上:“那么你急于杀死我们,恐怕是因为,假意的攻略会抹灭她的人格,而真心的攻略反而会给她力量。”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却忽然调转话题:“太宰君,我和这个世界的太宰君有过谈话。”


    他毫不在意对方此刻冰冷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那位也是自愿加入游戏,目的仅仅是为了救六条凛一个人。”


    “而我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能继续运转下去。”


    “那就让我们来做一个实验吧?”


    身形消瘦,气质清冷的如同不染尘埃的传道者般的青年,此刻彻底撕开了平和表象,露出了一丝属于这个世界特有的无序与诡秘。


    费奥多尔嘴角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语调也随之上扬起来:


    “你在自己的世界曾经给那位出过电车难题,我也想邀请你来做一个类似的选择。”


    太宰治神色不明:“即使那个【深渊】被毁了也无所谓?”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我说过,只要能达成目的,神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太宰治在最后瞥了他一眼,一丝若有所思的情绪从眼底划过,转瞬即逝。


    随着费奥多尔的身影开始变淡,五条悟的无下限攻击紧随其后,却只打在了快速凝成的保护罩上,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沢田纲吉的拳头也落了个空。


    “最差的结局,凛是世界最终的boss,杀死她才能真正的脱离游戏。”太宰治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少年观察着几人的面色,神色自若:“选第二个选项,这个世界连带我们的世界,都有毁灭的风险。”


    五条悟轻哼一声:“你还是在试探我们。”


    太宰治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抱歉,仅凭感情太过虚无缥缈,我很难信任。”


    这是森鸥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人心,才是最需要操控的东西。


    话刚落地,五条悟嗤笑一声:“你不就是因为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里处心积虑吗?”


    太宰治沉默了。


    扣积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五条悟不耐的掏了掏耳朵:“啧,开启第二个选项吧。”


    沢田纲吉抿了抿唇:“我也赞同。”


    降谷零也冷静到:“在另一个选项不可能选择的前提下,下面这个选项是唯一的选项。”


    按钮按下的同时,冷白色的光从屏幕中心扩散开来:


    【恭喜玩家找到关键道具】


    【世界真相·昨日重现开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玩家们再次睁开眼,映入视野的竟然是五条悟·成年ver和六条凛激烈交锋的场景。


    带着黑色眼罩的青年雪白色发丝被狂暴的气流吹得肆意飞扬,他身姿松垮,站在狂暴的战场中央,周身流转的无下限术式,将袭来的攻击尽数隔绝在外。


    突然,漆黑巨大的镰刀划破视野,暗沉的镰刃裹挟着翻涌的黑火劈斩而下,暗色焰浪层层叠叠向前压来。


    狂风骤然撕裂空气,碎石与断块在半空中悬浮盘旋。


    当——!


    巨镰的刃口撞在无形的术式屏障之上,剧烈的冲击波以二者为中心轰然扩散,脚下地面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裂开,尘土漫天飞扬,这一击没有被直接弹开,巨镰竟死死抵住屏障,黑火顺着无形的壁垒向上灼烧,不断侵蚀术式的边界。


    年少的五条悟缓缓瞪大了眼睛,六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战场中央。


    一记硬碰硬的对撞过后,两人同时被冲击力震得向后飞退数米。


    少女站在焦黑的废墟之上,哥特裙摆还在随风摆动,巨镰拄在身侧,黑雾在周身缓缓流转。


    【五条悟】落定,那身神似高专教师制服的袖口已经被黑火烧出几处破损,他抬手掸掉肩头的尘土,眼罩之下,六眼正牢牢锁定对面的对手,青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轻浮地语气下是真切的凝重:


    “难办了啊,怎么能攻击老师的珍贵的大脑呢?”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低了几分:“坏孩子。”


    这句似宠溺似责怪的低语落在空气里,沢田纲吉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视线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老师什么的,不会是什么角色扮演吧?”


    对此,旁边当观众的少年五条悟没有理会,只是用炽热的视线盯着战场中央,半响惊叹了一句:“ 好强。”


    不知道在说谁。


    他们下意识认为自己并不能对那边造成影响,毕竟他们距离战场的距离说不上远,但那两个人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一样。


    然而就在五条悟这句话音落地的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捕捉到那个战损版的【五条悟】似乎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还没等他细想,场景骤然一转。


    属于六条凛每一次轮回的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众人,在身不由己的气流冲击下,几人被随机拽进了一段回忆。


    画面碎片接二连三地冲刷过视线,众人沉默地看着她被深渊拉入成为祭品,被控制成为boss ,最后作为npc被不断进入的玩家挑战,而那些人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沢田纲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太宰治的眼里也褪去了笑意:“【深渊】和她的能力太过适配,这具身体几乎就是为深渊量身打造的容器,而【深渊】又极大地增强了她的力量。”


    可以说在她自己的世界,几乎无人能打败她。


    “如果我没猜错,她身处我们所在的世界时之所以无法发挥全部力量,很可能是因为,她同样是以玩家身份进入我们的世界。”


    玩家处于自己的世界里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证据就是,五条悟由于过强的能力被系统加上的限制比其他人多了一倍。


    这段话还没来得及在众人脑中沉淀,画面的突兀转移打断了众人的思索,他们不受控制的将视线放在前方站在祭坛边上的那个稍显成熟的蜜发青年身上。


    那人身形挺拔,与身旁的沢田纲吉轮廓相似,却多了一层时间和经历打磨过的沉静。


    年轻的沢田纲吉瞬间紧张起来,他已经能想象出自己成年之后是什么破廉耻的样子了。


    这个时候,【深渊】的污染无声地加剧了,不属于完全他自身的感情从边缘渗透进来,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祭坛边,眉目清朗的彭格列首领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被禁锢的少女的侧脸,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幻影:


    他垂下眼,轻叹一声,说出的话语却与此刻的温柔极不相称:“在不醒来,我可是连自我都要难以保存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沉:“要和我融为一体吗?凛?”


    他自己看不见此刻眼中那层痴迷的暗色,但围观角度的几人看的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少年沢田纲吉瞬间炸毛,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往前冲试图阻止那个自己,然而他的手穿过了幻影,整个人差点栽倒。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脸上红得几乎要冒烟,手忙脚乱的样子让降谷零的目光都带着怜爱起来。


    最后还是疯狂转移地记忆碎片拯救了他。


    面色更加病态的太宰治和与现在相比并无差别的降谷零一前一后站在祭坛旁边。


    降谷零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过被锁链禁锢的六条凛的发顶,指腹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沉静的眷恋,随后和太宰治一起毫不迟疑地走进了她身下的黑色漩涡。


    伴随着他们的进入,高悬在祭坛之上的六条凛缓缓睁开了眼睛。


    零星的画面在视野边缘快速闪回,燃烧的城市、倒伏的旗帜、【深渊】吞没最后一缕光的暗色。


    是人类的末路,有些是她的世界,也有他们的世界。


    五条悟一向吊儿郎当地声调沉寂了下来:“所以,这是可能发生的,我们的未来。”


    相似的声音从身后漫不经心地响起:


    “啊,果然是你们啊?”


    五条悟猛地回头,警惕的看过去。


    几步之外,长相比他更加高大的成年【五条悟】正倚着一截残柱,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眼罩。他摘下眼罩,哼笑一声:“别这么警惕,我只是过去的一抹幻影而已。”


    “不过”白发的青年停下转眼罩的动作,偏过头,朝他们弯了弯眼睛:


    “你们来到这里,那就说明未来的我们计划成功了。”


    沢田纲吉皱了一下眉:“那你们会怎么样,会消散吗?”


    对此,【五条悟】依然笑容满面:


    “我们本来就是已经消散掉的幻影,不然我们这些大人还活着的话,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鬼头来拯救世界。”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祭坛,指腹轻轻抚过沉睡中的六条凛的额发,那张一贯挂着轻浮笑意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真实温柔的神色:


    “如果【深渊】没有被凛所创造出来的世界所困住,那么我们的未来就注定会成为你们的未来。”


    少年五条悟轻啧了一声:“所以你就把过去的自己给卖了。”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喂喂喂,这话银桑我可不愿意听。”坂田银时终于摆脱那副人妖的身体从暗处走出来,以原本成熟硬朗身形吊儿郎当地出现了在他们面前,他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嘴角带着笑:“那丫头就算失忆了还会下意识帮你们改变原世界线的悲剧,你们卖身一下给她怎么了?”


    在记忆里看到过他的降谷零能平静的看待性转的现象,他冷静的提出自己的疑惑:“【深渊】的本质是通过情感污染人类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这个嘛……”原本还挺有气势的银时,目光飘忽了一下,声音也虚了几分。


    太宰治:“?”


    他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个我没有告诉你?”


    “阿银我也不想当谜语人。”


    男人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堆满了无奈,语气却比刚才正经了些:“但是很遗憾,我没有那么多权限,所以阿银我只能像个NPC一样给你们一句任务指导。”


    “去清和学园吧。”坂田银时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原本松垮的站姿不自觉地绷直了:“那里,是她为战友准备的坟墓。”


    他们以为会见到被锁住的六条凛,但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轮回,她竟然不在祭坛上。


    这难道象征着凛的能力增强了吗?太宰治若有所思。


    先行的降谷零则率先发现了重要的信息。


    祭坛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笔迹很浅,像是被反复描过很多次又抹平了边缘:


    倘若你愿袒露灵魂未经雕琢的热忱。


    看两面镜子不断复刻彼此幻象。


    一切鲜活的喧嚣都会缓缓沉沦。


    归于没有黎明、不复苏醒的安宁。


    五条悟歪了歪头,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倔强的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文科废,言语激烈不满:“搞抽象做什么?”


    降谷零拧眉猜测:“没有黎明,不复苏醒,不就是死亡?”


    太宰治目光沉凝,缓缓开口:“袒露灵魂未经雕琢的热忱的意思大概率是真心。”


    国文不及格的沢田纲吉很信服他们两个:“所以连起来就是真心和死亡?”


    什么意思?


    太宰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沉吟道:“我想我懂费奥多尔的含义了。”


    “她没有真心。人是先感知到情感,才能产生认知,而她”他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她所有的情绪,都要靠先产生认知来模拟。”


    “我无法认同太宰君的这番话。”


    明亮璀璨的焰火从额头燃起,照亮了这片阴霾之地,沢田纲吉用沉静的声线缓缓叙述着:“凛她原本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他的神情坚定而温和:“我会将原本的她找回来。”


    太宰治眸底轻轻晃了晃,轻叹一声:


    “想救她,要么把她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放弃对深渊的制约,要么保持原状,杀掉她。”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六条凛带着裹挟杀气的黑雾骤然撕裂空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深渊】暴动,暗色焰浪从她脚下一圈一圈炸开。


    她出现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毁天灭地的攻击已经当头压下,五条悟先行顶住,无下限术式在撞击点炸开刺目的白光,沢田纲吉则趁着这个间隙,掩护非战斗人员向后退去。


    五条悟甩了甩被冲击震得发麻的手腕,嘴角反而勾了起来:“总之,先接近她吧?”


    六条凛拿出面对高玩的模式,周身充斥着可怕的风暴。


    面对骤然压下的滔天黑焰,对面的白发少年却半点不慌张,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一缕擦过耳际的黑风,嘴角反而往上扬了扬。


    已经彻底进入Boss形态的六条凛动作顿了一瞬,混沌的眼底映着对面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少女困惑地歪了歪头,浑浊的感知里,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波动从对面传了过来。


    她作为BOSS巡游过数不清的游戏回合,感受过忌惮、警惕、杀意,当然,最多的还是恐惧与绝望。


    这还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难以抑制欣喜和兴奋。


    对面的五条悟注视着压迫感席卷周身的少女,忽然低低地感叹一声,语调竟带着几分奇异的愉悦。


    “杰有一点说的没错——”


    他话音听似轻快,可苍蓝色的六眼深处,某种灼热的东西正缓缓苏醒,在昏暗的环境里灼灼发亮。


    “我们两个人,本就是同类。”


    “你是数据构成的傀儡,”他微微拖长了尾音:“老子天生被冠以怪物之名。”


    他此刻毫不掩饰地将赋有侵略性的视线牢牢锁在少女身上,声音喜悦的上扬:


    “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一对。”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表层的平静之下翻涌着难以压制的疯狂。兴奋顺着骨血蔓延,他的声线骤然抬高,裹挟着近乎偏执的兴奋:


    “那就让我们尽情的互相残杀一次。”


    最后,五条悟扯开一抹浸满杀意的疯笑:“看看究竟是谁有资格——死在最后。”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高速移动只留下一道惨白残影,拳头裹挟着骇人的冲击力砸出,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爆鸣。


    对手仓促撑起防御屏障,屏障瞬间蛛网般裂开,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直直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体上,整面墙壁轰然坍塌。


    黑白两道身影在废墟之上交错、碰撞、撕裂,又在下一瞬分开。


    战斗没有持续很久,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让它持续很久。


    最后一刻,五条悟在全力挥出的攻击中骤然收势,像是算好了距离一般,径直撞向那道横贯视野的漆黑镰刃。


    刀刃贯穿肩胛的瞬间,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血沫的气息从喉间溢出来。他低下头,鲜血顺着镰刃滴落,声音轻得像呓语,混着喘息:“凛曾经说过要追上我的吧?现在你做到了?”


    六条凛纹丝不动地手颤了一下。


    五条悟恍惚的意识回笼,记忆里太宰治神色散漫地微笑着:


    “我想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还有别的的解法。”


    “在[环形废墟]构建下,我们的本体实际上不在这里。”太宰治轻笑着他慢条斯理地摊开手掌,解释道:


    “证据就是,之前我尝试将手伸进过凛的火焰,我没有任何被烧伤的痕迹。”


    凛曾解释过她能力的本质弱点,验证真假的方法很简单:看她构造出的身体或东西,是否惧怕她的黑焰。


    “放弃抵抗任由【深渊】污染,在彻底被【深渊】侵蚀完全之前,心甘情愿的被她杀死。”他微微歪了歪头,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欣喜的温柔:“——即为真心。”


    “赌吗?”他问。


    这句话穿过记忆的间隙,落在现实。


    白发少年的目光此刻专注到了极致,那双苍蓝的六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这双暗粉色的、被混沌浸透的眼睛。


    他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身体却又向前倾了一个弧度,原本已经贯穿肩胛的镰刀,被他主动又送进去几分。


    他从出生以来就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而这些奇妙的体验,全都是凛带给他的。


    刀刃没入血肉的闷响被风声吞没了。


    他观察着她的眼底,满意的看到少女开始因为混乱的挣扎的而浮起一丝极淡的亮色的眼底。


    五条悟低下头,嘴唇贴上少女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我在我的世界等你。”


    随着明亮璀璨的蓝光涣散成绿色代码,在空气中无声地逸散消融。


    【五条悟好感满值】


    【注意,玩家五条悟失去游戏资格。 】


    【注意,玩家五条悟强制登出游戏! 】


    黑色的镰刀失去了支撑它的力量,又一次从她手中滑落,刃尖磕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静止不动了。


    六条凛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空茫。


    作者有话说:


    灵感还是来源于原著。在环形废墟的故事里,主角魔法师制造出的幻影不会被火烧伤,然而成功隐瞒了自己创造出的少年的魔法师在坦然走向火焰赴死时,却发现火焰也不会灼伤他。此时他也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同样只是一个幻影,是另一个更高存在梦中的产物。所以在这个世界将踏火不焚设定为一个在混沌与虚无的世界中,确认真实的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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