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个摆件是保着她平安,还是佑着云家财路。
现在——
慢慢抬起手,指尖笼住线路。
云九纾咬紧牙关,闭上眼的瞬间猛地往外扯。
没有什么比为母亲翻案更重要了,使用了二十五年没坏过一次的水循环在她的掌心变成废品。
摘掉错综复杂的线,云九纾用手仔细地在周围戳探。
坚硬石壁触着指腹泛出尖锐痛意,越是疼,云九纾动作就越是大。
所有力气都彙集指尖,使劲地往裏戳。
咚——
极轻极弱的一声动静被云九纾捕捉到,原本只是戳探的手攥成拳,整个砸进去。
裏面真的有东西。
被这个念头给激励,云九纾开始拼命地用手敲石壁。
一下一下。
指间肌肤早在来回碰撞中破皮,渗出殷红血色,伤口越来越大,直到空气也泛起丝丝血腥味。
云九纾却浑然不觉,她原本的敲击变成了砸。
直到嘭地一声响。
落下去的拳头打碎阻碍,直直地探了进去。
砸开了。
电线下面真的藏着有东西,颤抖着手,云九纾将指尖触碰到的东西给捏住,猛然拽出来——
四四方方一个小匣子,静静躺在掌心间。
看清楚东西的剎那间,云九纾觉得自己浑身气血逆涌,心脏恍然间都忘了跳动。
她手裏握着的,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你母亲留了后手。’
满脑子都是白天时,卢梭讲的这句话。
恍惚着的云九纾踉跄爬起来,也不顾满手的血,几乎是扑到电脑旁边。
开机,接入,读取。
握着鼠标的手不住地颤抖,可云九纾的大脑却出气的冷静。
十三年前的针孔摄像头居然还能无比迅速流畅着使用吗?
疑惑刚冒出头,读取出来的界面上赫然出现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云潇。
剎那间的震撼过后只剩下无尽恐惧。
云九纾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
她盯着屏幕甚至忘了眨眼睛,只见放好摄像头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拍摄情况。
周围环境还在叶榆城,办公室裏空无一人,根据模样和衣服判断,应该是三年前的冬天,云九纾还没有从叶榆城离开。
“希望你可以坚持久一点,不要像上一个那样没用。”
画面中突然蹦出声音,检查完的云潇正对着摆件说话,可云九纾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猛然关掉电脑。
办公室裏弥散着死一样的安静。
云潇一直在监视她。
突然渴得厉害,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深呼吸,强迫思绪静下来。
小小的针孔摄像头款式是三年前的最新款,上面的使用寿命是五年,如今已过半。
按云潇的意思,在更早的时候,云潇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摆件裏有可以放置摄像头的地方吗?
还是说这个地方是云潇弄出来的,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没挖掘出来?
但云潇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秘密?
为什么在她的绝笔裏并没有交代过?
诸多疑问挤满大脑,云九纾猛然站起来,再次折返回那个倒在桌子上的摆件。
裏面肯定还有东西。
抱着这个想法,云九纾继续伸手进去触碰,刚刚被她砸碎的是用水泥裹着木板浇筑的尘封,看模样已经有些年头了。
沾着血色的石壁,内裏又是一层阻碍。
有了前车之鉴,云九纾不再继续用手指试探,而是攥起拳,稳准狠地往裏砸。
这次,比前一次还要顺利。
薄薄一层木板被刷了同色系的油漆,应该是多年没有得到过清扫,如今已经腐朽。
轻而易举就被云九纾给砸碎。
可被拿出来的并不是信笺,也不是文件,更不是摄像头。
四四方方的实木盒子。
贴着一张黑白照,证明着居住人的身份。
极大的冲击让云九纾的头皮发麻。
胳膊在发抖,手晃得厉害,就连唇也哆嗦起来。
双手探进去,用尽力气将那半人高的石壁内裏藏着的秘密给掏出来。
这是一个骨灰盒。
“妈妈.....”
准确来说,是云艺婉的骨灰盒。
黑白照上的女人温柔恬静,慈爱地注视着云九纾。
视线相接的瞬间,云九纾腿软得厉害,扑腾跪下去。
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她扑过去死死抱紧那个木盒子,泪水彻底决堤:“妈妈!”
手不断收力,木盒被收入怀中。
十三年尘封终于得见天光,骨灰盒外没有分毫潮湿味道,只有静静的檀香味道。
和云艺婉生前爱用的线香一个味道。
枕在骨灰盒上的云九纾有一种重新回到了妈妈怀抱的感觉。
“我好想你啊妈妈...”
泪眼婆娑间,云九纾恍惚着看见母亲来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拭去眼尾残泪。
自从被云艺婉亲自送到叶榆城后,云九纾再没有回过京城。
哪怕是次年池瓷为她写来信笺,劝她回京,还表示想收养她和云潇,保证会对她们姐妹俩视若己出,信笺裏字字情真意切,见者落泪的真心。
可云九纾还是拒绝了。
那个时候池瓷还没有要自己的小孩,她整个人都沉溺在失去挚友的沉痛中。
云九纾不想,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眼泪。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母亲走了。
京城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劝不动的池瓷没再来信,而是挑选在云九纾生日时,邮寄来了这摆件。
说来可笑,云九纾至今都不知道云艺婉的墓在何处。
起初那几年是因为逃避,后面几年就彻底成了恐惧。
云九纾不敢回去,不敢问池瓷自己母亲的墓地,更不敢问母亲还留下了什么遗物。
除了那樽摆件,再没有其它。
这么多年,池瓷也从未催促过云九纾回京来给云艺婉上坟,或者点香。
只是在每个清明节时,叮嘱云九纾好好擦拭擦拭那樽摆件。
两个人都默契地从未提过墓地。
直到此刻,云九纾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墓地。
她的母亲在她来叶榆城的第二年,就过来陪她了。
“对不起妈妈,”云九纾哭到力竭,只剩下抽噎:“是我太迟钝了,没有早点发现您,这么多年您从不入梦,我还以为您是怪我不回去看您,原来是因为您一直在我身边。”
偌大的办公室裏只剩下泣声。
断断续续的语句渐弱,几乎要把泪流干的云九纾终于平复些许心情。
“妈妈,阿纾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慢慢退后,云九纾跪在地上,虔诚地叩头:“阿纾没养好潇儿,让她入歧途,若是您瞧见了她,就让她去投胎轮回,来生莫要再相见。”
云九纾磕了个头,“妈妈您看,周围眼熟吗?这些年我摸爬滚打,从叶榆城又回到了云城,这裏是云壹,是我们的云记。”
又一个响头。
匍匐在地上的云九纾声音沉沉:“妈妈,当年的事情,女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的声音静静弥散在办公室,又消亡夜色间。
良久。
最后一滴泪也砸进地板间,强撑着直起身来的云九纾擦掉脸色的残泪,膝行到桌几旁。
“妈妈。”
垂眸看着骨灰盒,云九纾低声喃喃:“你肯定又留东西给囡囡对不对?”
她声音轻轻,布满血色的指骨握住盒子的锁扣,一点一点地拉开。
即使过去多年,碎骨还是泛着焚烧后的味道,开盒的瞬间,弥散起些许尘灰。
素来有洁癖的云九纾没躲也没避。
纷纷扬扬落在云九纾的面颊和发顶,温柔轻抚过。
一如云艺婉还在时,经常为她挽起鬓边碎发那般亲昵。
等到纷飞尘灰落定,云九纾果真看见了信笺。
从纸片的状态看,已经有很多年了。
竭力抑制着激动,已经被血色凝结的指尖握住那纸张,一点点展开,云艺婉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眼前清晰。
【瓷,昨日我就已知此劫难逃,强权面前,你我皆蝼蚁,我不要你为我死后正名,不要你竭尽全力为我<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更不要你随我同去,只央你一件事。
我家阿纾天资聪颖,心思玲珑,却实在年幼。
她自幼爱美,常说日后要去做明星,绝不同我一般柴米油盐,若我生还无望,还请你多操劳,将纾寄养到你名下,全力托举她的梦想。世界偌大,我家阿纾该展翅远翱,而不是困在我的死裏。为免遭连累,我已秘密安排她去叶榆城暂避风头,待事情平息后,还望你接她回京,切记,莫要让她知晓我的死因,连同你,一起不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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