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低温灼伤TXT下载 > 第210页
    未关的水龙头不断往外出水,哗哗声不绝于耳。


    云九纾的耳畔再次嗡鸣起来,越是听不清,脑袋裏的话就越是清晰——


    【云潇的死因是钢筋贯穿后脑失血过多而亡,可是那仓库废弃十多年之前是存放粮食的,钢筋应该是她自己提前放置好的,就连跌落的位置应该也是提前计算过位置的。


    至于原因,初步分析的结论为云潇察觉到自己出货三水的事情已经暴露并被警察给锁定,所以故意将警察引到废弃仓库,在现场我们不仅找到了死者云潇,还在她停留过的位置寻找到了两名警员以及被撞报废在门外的一辆警车。


    经身份核查,倒在云潇身边那位是京城公安刑侦支队大队长,闻山。


    而在闻山身边留有一支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高纯度的三水针管,并在闻山的颈部皮肤处有找到针孔压痕。


    再结合您所看到的景象,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执行卧底任务的宜上校在制止云潇的暴行,因为她的枪裏一共射出过两发子弹,经核实,均在云潇身后的墙壁上找到了弹孔。】


    “呕——”


    没由来地恶心感席卷了云九纾。


    她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匍匐在洗手臺上。


    被撞到的水龙头再次出水,飞溅的冷水落在云九纾的脸颊上,混在温热的泪痕裏。


    胃部阵阵翻江倒海,就像有一只手顺着喉管探下去攥紧她的五脏六腑,死死揉捏搅动着。


    脑海裏不断回放着警察的那些话。


    黑下去的眼前交替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云潇。


    穿着白裙子的云潇。


    六岁时的云潇。


    初到叶榆城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讨她欢心的云潇。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说以后会有出息帮自己管一辈子生意的云潇。


    无数次生意做到凌晨跟她裹在一件大衣裏回家的云潇。


    各种各样的云潇。


    直到从楼上坠落,变成永远定格在血色裏的云潇。


    “呕——咳咳——呕——”


    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感,恍惚间云九纾嗅到了血腥味道。


    她匍匐在水池边,一遍遍呕吐。


    可昏睡两天全靠营养液的胃裏马上都没有,云九纾什么都吐不出来。


    无穷无尽的干呕,悲伤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


    直到双腿彻底脱力,膝盖狠狠撞击跪倒在地面的瞬间,云九纾再也没有了强撑着的力气。


    痛。


    密密麻麻着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


    抽搐的胃,灼烧的喉咙,干涩的气管,以及磕碰在地面的膝盖。


    多到云九纾根本数不清楚来源。


    她抬手,却压住心脏。


    这裏最痛。


    好像被持续着处于绞刑。


    凌迟,一片片。


    直到呼吸带动着鼻腔裏都泛起血腥味,云九纾几欲干呕,下意识地抬起手接。


    生生在掌心裏呕出口血来。


    指缝兜不住的猩红滴落进水池裏,水龙头的水冲刷着血污,云九纾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真希望能在这个时候睁开眼。


    发现一切都是梦一场。


    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吧。


    指尖被水流冲刷到有些酸麻,云九纾却没有力气抬手去关。


    她想不通。


    好像在昨天,她才刚盘下母亲的店,将装修店面全部翻新,风风光光地为母亲重新开了业。


    也是在昨天,失踪三年的叶舸回到她身边,不论她怎么推都赶不走的人粘着她,把主动权攥在她手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依旧是在昨天她才和池瓷见了面,母亲的朋友们个个都对她疼爱有加,纷纷夸阿云后继有人。


    还是在昨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了新的人脉,生意伙伴,朋友,情人,以及未来——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夕之间,她又失去了这一切呢?


    明明这一切她得来的也不容易。


    可为什么被夺走时,甚至连反抗和挽留的余地都没留给她呢?


    猛然睁开眼。


    哗哗流水声和数不清的痛提醒着云九纾,她的梦没醒,这个糟糕的梦境就是现实生活。


    云潇不仅碰了三水,甚至还在团队裏混到了指挥的地位,她不仅自己服用还丧心病狂的想要注射给闻山。


    闻山——


    为什么是闻山,疑惑滚在脑海裏,云九纾想不出云潇和闻山结仇的可能。


    甚至到现在云九纾对这一切都还有种恍惚感。


    而叶舸...或许该叫她宜上校。


    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数学老师也不是乐队鼓手而是清缴三水的警察。


    所以一次次的接近是因为要找的云潇的罪证,一次次消失是因为没找到还是因为收集到了,而这次露面是因为积攒到的信息足够她将云潇一举击破?


    纷乱的思绪交织纠缠,云九纾被折磨着头痛欲裂。


    跪在地上的双腿慢慢蜷缩,她将自己抱成团埋起来,刚刚对叶舸诞生的那点恨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没有了放置的载体,那些失控的情绪分崩离析。


    云九纾恍惚间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的疯了。


    昏睡两天后醒来的她得知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死了,是被她深爱着的人所杀,所以在见到那个骗子的瞬间,所有的仇恨迸发。


    可是现在。


    现在警察告诉她,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而她刚刚破口大骂的仇人真实身份是警察,那被她恨了又恨的抛弃,其实都是因为收集证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她养了个坏孩子。


    “啊——”


    云九纾尖叫出声,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所以狭窄的洗手间裏回荡着的只有绝望而又嘶哑的无声怒吼。


    静静地坐了许久。


    直到膝盖上渗透的血将裤子全部吃进去,与肉黏合到一起的衣料贪婪着想与肌肤融为一体。


    扶着洗手池,艰难站起来的云九纾抬头。


    在镜子裏,她看见了一个头发散乱,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宛若刚从阎罗地狱裏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她自己。


    抬手再次洗脸,冰水拍到脸颊带走了最后的残泪。


    低头看了眼腕表。


    十五分钟。


    成年人的崩溃只能有十五分钟。


    整理好自己的云九纾拉开门,等在门口的警察面色焦急着迎接过来:“您终于出来了,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今天的问询先结束吧。”


    听见的那声摔倒和呕吐响动,让隔着门的警察焦急难安。


    本来还原案件猜测是为了帮助目击者更好的回应案发时,可现在似乎起了反作用。


    “没事。”云九纾声音低哑:“不用结束。”


    大悲过后是惘然,此刻的云九纾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时刻。


    她迫切地想要知晓这一切。


    明明每天都呆在她眼下的小孩,又是什么时候烂掉的呢?


    看着云九纾表情决绝,警察想劝,却又作罢。


    再次折返回去,云九纾在那间审讯室裏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莫名地再也抬不动脚步。


    那人不是骗子。


    心口那疤她没猜错,真的是枪伤。


    沉眸瞧着那门把手,一个小时前她才站在同样的位置破口大骂,此刻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怎么了云女士?”察觉到她的停顿,带路的警察回过头来。


    将云九纾的踌躇和犹豫尽收眼底。


    会过意来的警察解释道:“这间审讯室已经清理过了,裏面没有人了。”


    没想到会被看破心思,云九纾抬起头,眼神裏有一瞬的悲伤。


    “本来宜上校就不归我们这裏审讯,只是太匆忙,这两天上头的人只是借了个场地,刚刚结束审讯完就一起移交了,”警察嘆了口气:“说来也巧,那前脚刚结束去整理资料的功夫您二人就碰上了,换做平时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毕竟不是我们的权利内,所以无法干涉。”


    不归这裏管?


    云九纾从她的话裏抽丝剥茧,下意识问道:“你是说,她这两天一直在接受审讯吗?”


    没想到关键点会落在这裏。


    “抱歉,无权告知,”警察有些懊悔自己的多嘴,立马扯开话题:“云女士,我们继续吧。”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点点头,她抬脚跟上警察的脚步。


    在彻底路过那扇门时,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嵌入掌心中的指甲凿出痛来。


    后续的问询并没有进行多久。


    因为云九纾对什么都不知情。


    她不清楚云潇是什么时候误入歧途的,也不清楚云潇是被谁带坏的,更不知道云潇背后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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