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叶舸三年。
从最开始的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再到现在云九纾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年前的离开,是、】
笔尖长久凝在一处,墨迹晕开,宜程颂的笔停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
要编更多的谎言吗?
她的伤口是假的,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任务失败。
可是这些云九纾并不知道。
她也不能知道。
愣了许久,宜程颂再次提笔续写。
【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出了事,但我不想说了,可以吗?】
道德和责任反复撕扯着宜程颂。
她不能坦白自己的任务。
尽管她信任云九纾,可云九纾她也是被三水盯紧的存在。
宜程颂无法确定是否隔墙有耳。
如果有,一旦开口,整个组织都会被她暴露。
更多隐藏在云城的缉查三水卧底也会被她给推到危险境地。
可是她喜欢云九纾。
太喜欢了。
所以她做不到继续编织谎言,更多去欺骗云九纾。
尤其是被那双狐貍眼认真看着的时候,宜程颂心软了又软,笔被丢回桌上。
她表现出来的挣扎和痛苦,在云九纾的理解裏变了味道。
尤其是配合她身上的伤痕累累。
“叶舸,”刚刚还咄咄逼问的云九纾红了眼眶,转过身来抱住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问了,如果觉得痛苦,就不要再回忆了,但你也不能再骗我了。”
在叶舸痛苦挣扎的时候,云九纾换位思考了一下自己。
如果是她,毁了容还落下残疾。
她应该也会希望从所有人的记忆裏彻底消失吧,她接受不了被人用怜悯,可怜的眼睛看着。
而骄傲如叶舸,她当年出事后又有多难熬。
花了多长时间才肯照镜子,又花了多长时间才学会手语,那么难的手语。
环住脖颈的手不断收紧着,云九纾眼尾泛起热,滚出清泪一滴。
散在宜程颂的肌肤上,穿过她的灵魂。
气氛安静下去。
二人紧紧拥抱着彼此,没有接吻,也没有做爱。
就只是拥抱。
可这一刻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暧昧。
彼此体温交融,紧而密的拥抱,似乎想透过肉体拥抱到灵魂。
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尤其是在感受到云九纾的眼泪那一刻,她的内疚感登顶。
云九纾在心疼。
为她编造出来的,一个莫须有的事故心疼。
可自己却在骗她。
等任务结束那天,她跟云九纾坦白时,这个娇气包应该会很生气吧。
静静拥抱着的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消散。
余晖静静没入云层中。
桌上那锅汤还是慢慢凉了下去。
.......
.......
那一晚酒后失控。
云九纾结结实实腰疼了两天。
除了腰,她还腿软手软的,就连叶舸睡在她身边,她有心把人给反了,却没那个力气爬起来。
所以这两晚她都会故意去吻叶舸。
边吻边乱摸,把人撩拨点火到情动,却在叶舸压过来时,又撒娇哼哼腰疼腿疼。
都湿漉漉的叶舸只能吻吻她额头,嘆一口气躺回去。
屡试不爽的小招数,每每看着叶舸无辜的眼睛,以及欲求不满轻蹭被角时的可怜。
云九纾心裏才舒爽几分。
除了这件事让她心情好外,还有另一个。
自从那个仿照云季被清理后,云记的生意再次恢复好起来。
每天店裏的事情都非常多,好在孔奥给力,大事小事都亲自经手。
云记酒楼在云九纾的手下从发展起来到现在已经几年了,本来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品牌,现在又有了孔奥的加持,每晚睡前云九纾数一下日流水,都会乐得合不拢嘴。
春城那边有云潇,每天的客人都是提前一个月预约出去的号,座无虚席。
生意蒸蒸日上,喜欢的人言听计从。
云九纾觉得没有比这段时间更爽的时候了。
她每天都心安理得借着腰疼的理由,使唤叶舸伺候她。
那天没喝几口的藕汤,没等云九纾吩咐,叶舸第二天又做了新的端上桌,味道更好,火候更纯。
从那以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每晚都有。
云九纾喝不腻,叶舸也不嫌麻烦,每天都花心思功夫为她炖。
在床上躺了几天,朋友圈裏陈若杨一天三次炫奢侈品,手机依旧静悄悄,
每每看见,云九纾就点个赞,然后把手机丢开。
云九纾不急,不提回程,悠闲地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宜程颂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
而她的通讯设备也静悄悄。
自从那天她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和组织的联系后,组织的人就再也没找过她的。
江姐没有消息,通讯员不再联络,就连身上的定位警报也许久没有更新过。
组织不知道是被她的任性气到了,还是默认了她继续卧底的请求。
总之,没有人再下达撤离命令。
也没有人再次强势地要来带离,那事情就不是很严重。
宜程颂还是每天出去晨跑夜跑,实则是一家家店铺沿街看过去,盯着藏匿在暗处的三水。
等云九纾在床上躺了几天后,她终于觉得腻了。
回到叶榆城第五天。
宜程颂照例起来晨跑,出门前特意过来亲亲睡梦中的人。
谁知道她刚吻完准备走,衣摆就被攥住了。
一贯爱睡懒觉的云九纾罕见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狐貍眼底一片清明,笑得狡黠。
“叶舸,”云九纾攥着眼前人的衣摆,坐起来:“我们今天约会去,怎么样?”
约会,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
这个词一般出现在情侣关系中,而现在云九纾用了这个词,是不是......
没有犹豫,宜程颂点点头,答应了。
房间裏一抹黑,没开灯,云九纾只能根据动静来判断。
虽然她也没听清吧,但直觉告诉她,叶舸是不会拒绝她的。
“那你先别去晨跑了,”云九纾从床上探身出去要看窗,什么都没看见,又坐回来:“现在几点了,天亮了吗?”
宜程颂抬手,腕表亮起。
房间裏没开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这弱弱手表光落在云九纾眼睛裏有些刺,那双狡黠狐貍眼眯了眯。
“三点五十五,”云九纾琢磨了下时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我们去抚仙湖看日出怎么样?”
抚仙湖,看日出。
短暂消化了下这个通知。
宜程颂再次点点头,把手垂下去,往前迈步。
“你去过抚仙湖吗?这几天躺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都怪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房间裏没开灯,云九纾找不到拖鞋,摸索着下床:“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晨跑,哎哟?”
问询声戛然而止,云九纾感觉到自己踩在了个柔软的东西上。
下一秒,腰肢就被人环住抱起来,双脚离地。
原来叶舸刚刚往前那一下,是为了给她踮脚啊。
没由来地心软软,云九纾嘿嘿笑了声:“我今天有力气了,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只感觉抱着她的人在移动。
“我说,我今天有力气了,”云九纾再次重复:“你听见没啊?”
行走的脚步停下。
下一瞬,温热掌心盖过来遮住眼,亮光透过指缝溢进来。
等眼睛习惯了光亮,云九纾抬手把她手拉开,不死心着说:“我有劲儿了,今天,很有劲!”
终于,一直没有回答的人垂下眼,认真瞧着她。
云九纾被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好在,下一瞬叶舸就点头了。
“你同意了?”云九纾开心起来:“你答应了是吧!”
宜程颂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点了点头。
“好耶!”欢呼完,云九纾迈出脚踩进浴室拖鞋裏,“那你去换身衣服吧,别晨跑了,我联系车。”
听着她兴奋安排着行程,宜程颂先是笑着点头,又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原本还在想着穿什么的云九纾被她动作吸引着转身。
只见浴室窗户半开着。
窗外漆黑一片,偶闪几道闪电,闷雷搅着天,大雨瓢泼。
“啊,下雨了。”云九纾有一瞬恍然,兴奋的语气瞬间弱下去。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