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一下拍抚着云九纾的肩膀,这手法活像是在给动物顺毛。
诺野虽然说云九纾不好惹,也不要把云九纾当傻子玩。
但如果云九纾本来就是个傻子呢?
一想到那留下云九纾签名的合同,陈若杨就心情畅快,眉梢眼角都是笑。
她瞧不上云九纾,连带着把那神化云九纾的诺野一起给瞧不上。
再怎么有手段,到底是个年轻人,还得个从小城镇裏自己打拼出来的年轻人。
云九纾会耍的那些狠手段,陈若杨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拍抚的动作渐渐重了,瞧着云九纾的那眼神裏,笑意裏浮现些轻蔑。
“陈若杨。”
耐心彻底告罄,云九纾已经做好了最后体面也不要的准备:“我再问你一遍,棒棒糖,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云九纾所猜测那样,她绝不会顾忌谁脸面再容忍陈若杨。
常说生意人会为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云九纾不能理解也不会尊重。
那棒棒糖要真的是违禁品,就算这东西会威胁到利益,云九纾也会毫不留情面的选择报警。
甭管做什么生意,底线是决不能退步的,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法则约束,有社会秩序。
这是云艺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瞧你,”陈若杨已经没了耐心,她将手收回来讥讽道:“就爱急眼,我都说了,你跟我去隔壁酒馆喝一杯,我自然会把棒棒糖介绍给你认识,毕竟以后你还得售卖呢,当老板的怎么可以不了解产品呢?”
陈若杨刚把话说完,云九纾就不留情面地转过身就走,腕骨间的手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稳稳砸在了陈若杨腰间。
鳄鱼皮面的质地砸在身上还是有几分重量的,但陈若杨却不觉得疼,就像云九纾此刻的怒气,也根本没被她当回事儿。
她眯起眼睛瞧着云九纾远去的背影。
绛紫色旗袍勾勒盈盈一握的腰线,长而黑的浓密卷发散在肩头,裸露出的肌肤白胜雪。
光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动人的风情女人,现在,跟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
......
那杯难喝的鸡尾酒纹丝未动,臺上重金属乐震耳欲聋。
正当宜程颂要在这纷乱环境裏被折磨到极致的时候,街对面终于又有了动静。
率先走出来的女人似乎情绪不太对。
单手环抱在胸前,高跟鞋稳稳踏在地面上,指尖还衔着根刚点燃的烟,忽明忽暗的火星在夜色裏闪烁。
没有衔烟的那只手没入长发,随意抓了把,旋即转过身去看后面。
即使隔着玻璃看不真切表情,也依旧能感受到她此刻散发出来的戾气。
云九纾在生气?
那陈若杨呢?
她们两个聊了什么,会让云九纾动这么大的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宜程颂对云九纾的了解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比如抽烟。
云九纾没有烟瘾,身上常年都是那浅浅茉莉香,但偶尔在很烦躁的时候才会衔一支在指尖。
现在能让她当街就点了烟,肯定是遇到了特别不爽的事情。
没过多久,另一抹身影就姗姗来迟。
宜程颂迅速低下头,用那杯几乎没喝过的鸡尾酒杯挡住脸,隔着酒色去继续瞧。
出来的人跟云九纾此刻表达出的戾气截然不同,即使隔着些许距离,宜程颂依旧能捕捉到那笑意。
两个人不知道偏头说了几句什么,陈若杨抬起了头环视着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意识到不对的宜程颂迅速将脑袋埋下去。
是自己暴露了吗?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在酒馆裏呆着。
她们聊了什么,跟三水有关吗?
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宜程颂对眼前两个人的行踪愈发看不懂。
莫非真的跟组织说的那样,云九纾是三水最大的头目,而她跟陈若杨的合作其实是要做三水生意。
那为什么云九纾还会不开心?
难道是云九纾想拉陈若杨入局,被陈若杨拒绝了,或者被陈若杨以此为把柄反威胁要更多的利益,所以才会这么不爽吗?
收进口袋裏的那只手握住通讯设备,长指轻轻叩着,随时准备着上传情报。
今晚或许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只要她们两个人踏进自己所在的这家酒吧,宜程颂就可以迅速上报组织,申请抓捕。
回家,这两个字将不再是吊着宜程颂不断前进的遥遥无期的妄想。
人进入紧张状态后,身体就会不自觉进入防御姿态。
原本就缩瑟的身形被一弯再弯下去,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正当宜程颂准备按下传讯键的瞬间,陈若杨手一指,落在了【颓】旁边的那家酒馆上。
没发现自己?
宜程颂的长指一松,紧绷着的箭卸了弦,放了个空响。
只见陈若杨刚指明了位置,云九纾就迈开步往那边走。
既没有等待陈若杨,也没有跟陈若杨讲话,全程都保持着攻击性。
而陈若杨则是笑着跟上。
两个人的身影一晃进了店,就在视线裏彻底消失。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手从通讯设备上离开,宜程颂猛地站起来,她动作有些急,被撞到了的酒杯摔在桌子上发出声刺耳响动,那杯天价鸡尾酒一滴没喝,全都飞溅到了衣服裏。
浓郁酒气顷刻间蔓延,宜程颂厌恶地皱起眉。
被弄湿的位置是小腹,加过冰的酒液凉得刺骨,湿哒哒的衣服面料贴上肌肤,非常难受。
听见声音的服务员迅速过来,神情裏满是紧张。
先是打量了一眼宜程颂的神情,又看了眼她桌上的残骸和光洁的臂弯。
像是松了口气,服务员随口道:“杯子没碎就行,那边有卫生间,可以去清理。”
前后两种态度差异让宜程颂皱起眉。
那服务员打量的眼光和紧绷神情......估计是害怕自己服用了三水,上头后出现致幻效果。
可是这一周宜程颂都连续蹲守在这家酒馆裏,她没有闻到任何跟三水有关的味道,也没有听到任何人来购买三水的需求。
空气裏除了酒和尼古丁外,还总有种黏糊糊的甜腻感。
很淡很淡的味道,混在酒精裏,宜程颂根本没法分辨是酒水的糖浆,还是什么别的。
思绪突兀地断在这裏,宜程颂没有再继续深究这家酒馆的不寻常之处。
眼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匆匆忙忙用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把身前,沾满了酒液的纸巾被攥成一团,宜程颂迈步拉开了酒吧门。
.......
.......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看见进来的女人,视线被那腕间包包抢过去。
Hermes的LOGO在银漆包身点缀下也变得不起眼,这包不是早绝版了吗?是真包吗?
视线上移,服务生收回了刚刚那一秒的猜忌,因为比这包价格更让人惊艳的是她的脸。
海藻般散开的墨色长发,明红唇彩称得眼眸如星,纵然是在这昏暗酒色裏,裸露着的肌肤也依旧白得亮眼。
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云九纾冷冷瞥了眼服务生,没有讲话,也没有理会她刚刚那不礼貌的审视。
“开个单独卡座,要两杯威士忌,再给我上点糖。”跟在后面的陈若杨单手撑着门,用那被拉长的影子将眼前人给罩住:“阿九,我们去包厢怎么样?”
压过来的黑影绝了背后的所有光,听着陈若杨已经把一切都点好了才来问自己的需求。
这虚假的把式平时就是陈若杨的惯用招数,只是在这一刻格外让人觉得恶心。
云九纾冷冷哼了声:“我能说不去?”
“当然——”
陈若杨眯起眼睛,慢吞吞地抬手捻起云九纾的一丝发,凑在鼻尖嗅了嗅,表情有些痴迷:“不能。”
“别恶心我,”云九纾厌恶地将这不老实的手给拍开,冷冷道:“别逼我吐你脸上。”
她是彻底动了气,狐貍眼底再瞧不到半分笑意。
“话别说太早了嘛,”陈若杨笑意更甚,慢慢弯下腰道:“等下吃点糖,保管你一切都会原谅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刚刚去问询领班的服务员又折返回来。
“二位,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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