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明该拒绝的事情,却怎么也无法彻底将人推开。
思绪被反复撕扯,终于彻底失控。
原本攥紧的那只手慢慢的松懈,无力垂下的手臂落进软枕裏。
脸颊侧过去时,一点无声清泪垂落。
被松开手的云九纾看着刚刚被抚弄好的发又乱了,她温柔追过去。
可比起发丝,她更先触碰到了一抹水渍。
身体猛然僵住,云九纾错愕地抬起手,刚刚被带上来的湿已经消散。
灯光下她更清晰看清了,那莹润一滴泪,正稳稳落在指腹中。
已经偏过头的人深埋进枕头裏。
那颗琥珀已经变成小小的海洋,此刻正不断有泪水外溢出。
叶舸跟她回了家,没有拒绝她的行为,甚至还迎合了吻。
可是她哭了。
落在指腹的泪一滴,在云九纾心裏变成瓢泼大雨,浇透了她刚燃起来的欲。
尽管从三年前叶舸离开的时候云九纾就起了誓,她要把叶舸抓回来,不管叶舸的同意与否她都要索取掉那曾经错过的东西。
但当这滴泪落下来时。
云九纾却心软了。
连接吻都需要她教好久好久的人,面对更进一步的亲密会害怕也是难免。
如果真的要叶舸带着泪做完,这样的行为跟强迫没区别。
云九纾的教养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
轻轻嘆了声气,膝盖用了几分力气跪起来,离开了身下人的腰腹。
“好了,我骗你的。”
她将手握拳,泪擦在掌心裏:“今晚你就在这裏休息吧。”
膝盖轻挪,脚踏到地面上。
散落满地的衣服铺成了新地毯,衣摆上的纽扣硌着柔软脚心,云九纾却觉不到痛。
夜半无风,落地窗外那棵大树平静站着,无声窥视着室内正发生的一切。
暖调灯影依旧摇曳,可暧昧却碎了满地。
躺着的人感受到重压离开,下意识蜷缩成了小小一团。
薄被裹着身体,像枚尚未破茧的蚕蛹。
云九纾垂眸瞧了许久,抬起头,像与大树对视,又像是在看落地窗上倒映着一览无余的自己。
良久,她将睡衣捡起披好,转头出了房间。
初夏的夜晚,风裏已经有了燥热的味道。
薄薄呼出一口尼古丁,云九纾长而缓的嘆了口气,视线落在那棵树上,静静地凝着。
离开房间后的云九纾到了一楼,她站的位置对应着她二楼的房间。
叶舸的轮廓不断在脑海裏清晰。
她的青涩,她的害羞,她的躲避。
以及。
她的眼泪。
指腹无端发起热来,那盛过泪滴的位置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心绪却不断纷乱。
叶舸居然会哭。
那样死板的山,竟也会哗然。
风卷起烟灰落在手背,被炙到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垂下眸才惊觉,衔烟的手正不停发着抖。
外界纷传云九纾情人不断,但没人知道,把感情做到这一步她也是第一次。
从零开始的生意场,那些压力逼着云九纾的情绪无处宣洩。
云潇太小,许多事情无法对她讲,更多时候云九纾都独自喝酒,熬过生意不见起色的那些漫漫长夜。
再后来云记酒楼好起来。
生意变得如日中天,云九纾这个老板也做得愈发得心应手,出入酒局已是家常便饭,身边也慢慢有人想要靠近。
第一次留人在身边,是云九纾喝醉,吐得昏天暗地。
合作方老板的秘书温柔为她递了杯水,换走了云九纾的房卡。
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吐得不省人事的云九纾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时,身上被换了干净的衣服,茶几上留了杯半冷蜂蜜水。
再次在酒局遇到那个秘书时,云九纾的面前除了分酒器,还多了瓶酸奶。
秘书全程没有直视过云九纾的眼睛,却在卫生间遇到时,贴心地为云九纾整理了她被压住的衣襟。
衣领被翻起来的瞬间,云九纾有片刻恍惚。
这样亲昵的动作,秘书却做的很熟练,从领口轻拍抚到肩膀,再抬起手温柔地为云九纾挽起垂落的发。
当秘书的手离开那瞬间,云九纾忍不住抬起手攥住。
“留在我身边吧。”
云九纾用了留字,一个并不暧昧,甚至还有几分商量意味的字眼。
她身边需要一个贴心的人。
这个身份不一定要伴侣,甚至都不需要有感情。
于是合作方的秘书在外界眼中,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情人’。
负责她生活起居,衣食住行,以及夜半陪她喝酒聊天的‘情人’。
但这段关系并未持续很久,‘情人’很尽职尽责,为她的老板不断探听着云记内部更多的价格,直到云九纾有些厌烦了。
满打满算三个月,云九纾给了很大一笔分手费后提出分开。
此后每个‘情人’都没有在云九纾身边呆过三个月。
直到那年叶舸的出现。
很普通的一个雨天,气候阴恻恻到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但站在大厅裏的那个女人却是这浓厚墨色裏的凛冽剑光。
无框的金丝眼睛压住了眉眼的霜雪孤傲,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从扶梯上缓步下楼的云九纾与她对视的瞬间。
脑海裏冒出来的唯一想法就是,折下她。
好听点的形容叫一见钟情,直白来说,就是看见叶舸的第一眼,云九纾就想睡她。
身体裏本能渴望靠近的欲念。
指尖烟燃尽,火星跟着烟灰簌簌落下去。
理不清的怀疑和猜测越来越多,那滴泪和那碗粥交缠。
三年前的不辞而别,三年后的满身伤痕。
叶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深深呼出一口气,灰白烟色在夜裏弥散,云九纾被扰得更加纷乱。
既然当初要离开,现在又什么要出现靠近。
那两次遇到危险到底有没有她的手笔?
把她留在身边......
“烦死了。”将烟蒂掐在烟灰缸裏,云九纾烦躁地抓了把长发。
未被满足的身体在叫嚣,理不清的思绪纷乱,以及此刻正枕在她床上掉眼泪的叶舸。
本该是个无比美好的晚上。
现在却被弄成这样子,云九纾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
......
......
早上六点生物钟自然醒。
除了那次醉后失态外,这已经成了宜程颂刻进骨子裏的习惯。
翻了个身的人揉揉眼睛,下意识是抬手探到身侧,意料之中的凉。
看样子昨夜离开的云九纾没有再回来过。
窗外天将微明,青黛色的薄云团团,偶掠过几只飞雀惊扰树梢。
坐起来的宜程颂还是有些许恍惚。
明明没有喝酒,可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让她仿佛醉过一回,关于昨夜也只能捡起细枝末节。
在多重情绪压迫下,她眼泪失禁,埋进枕头裏哭到氧气稀薄,累透了的身体才终于睡去。
身上还剩下那件衬衫,被解开到第三颗纽扣,晕开的痕迹早已经干透。
垂下眸,一枚新鲜的吻痕印在小腹上,这是云九纾昨天留下的痕迹。
昨夜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云九纾还是停下了.......
抓了把凌乱长发,宜程颂仰面又躺下去,她该庆幸才是,守住了底线。
可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甚至,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有些空落落。
抬手将纽扣再次复位,宜程颂深嘆了口气,翻身下床。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裏。利索地穿戴洗漱完,等宜程颂下到一楼时才发觉,这个房子依旧在沉睡状态。
玄关处只留着她的帆布鞋,云九纾穿回来的高跟鞋已经被清洁收纳起来了。
看样子她还在家。
脑海裏再次回想起关于昨夜,宜程颂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哽噎在喉咙裏。
客厅裏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绿荫森森跟着第一缕日光毫不保留地直射进来,实木地板泛着细碎暖阳。
这是个极具有生活气息的家,但宜程颂却没有半分留恋,就在她蹲过去换好鞋,刚准备走出去时,门却开了。
外套上还裹着清晨薄凉的风。
少年小心翼翼护着怀裏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进来,与站起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通宵后的恍惚与混沌被彻底吓清醒。
云潇看见眼前人的瞬间,表情凝滞:“叶舸?”
被叫出曾用名,宜程颂没有任何反应,她打着手语表达——
“借过。”
看不懂这意思的云潇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眼神剖着她。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