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现代时曾高度近视,戴着眼镜其实没那么舒服。但原身的视力非常好,而且她有一副挺拔结实的身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很漂亮,腹部还能摸到腹肌,这些都是她在现代时梦寐以求的东西。
唯一的缺点就是脸上的那条疤,她家中没有镜子,就在河边的倒影里看过。实际上也不怎么影响……前几日她去镇上走了一圈,竟然有一名妙龄女子上前来搭讪,女子含羞带怯,手中的丝帕带起一阵脂粉香风。
景丛溪被吓得不行,那名女子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尾随了她好一阵路;直到景丛溪说自己是个断袖,多谢小姐的厚爱,那女子才脸色微变,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嫌弃,但又透着那么点惋惜与不舍。
大魏朝民风淳朴,世家大族虽不乏有断袖之风,但也大多藏着掖着;倒是前楚的亡国废帝刘仁,他是个出了名的断袖,宫内豢养男宠无数,奢靡成风,甚至邀请宠幸的大臣一起寻欢作乐。
——大概率是这个原因,玩男人玩到亡了国。所以新朝建立后,百姓们就自然对此唾弃鄙视。
“咯吱哽吱……”破旧的牛车在土路上行驶。
但拉车的却不是耕牛,而是景丛溪。
她在孙媒婆家里取了些柴草,铺在车板上,让陆青浓躺在那上面,颠簸起来也能舒服一些。
之前来的时候觉得不远,但回去拉着一辆牛车,不过一会儿她就觉得体力有些吃不消;腰间挂着的是牛车的粗麻绳,拖着一路往前,她只觉呼吸越发困难,脚步也越发沉重。
赵华容抬眸,望着她清瘦纤薄的背影,轻声道:“景郎,你暂且歇息片刻,不急在这一时。”
景丛溪脚步稍停,但很快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这才走了不到半里的路,就气喘吁吁的,她不由得心中轻叹,看来维持身体素质还是需要运动的;自从她穿越过来,满脑子都是人生地不熟,没钱交税怎么办,穷困潦倒的现状让她焦躁不安。
但她肯定是不想承认自己身体差的,一名出身乡野的成年人,而且是一名颇有本事的猎户,如果连一辆牛车都拉不动,那显然就有点不符合人设了。
于是她看着黑下来的天色说:“很晚了,东阳乡也只是看着安全,我们快些回去。”
说着,她又重新双臂使力,重新拉起了牛车。
当然还因为她觉得她这位新娘子,脸皮应该挺薄,她应该是怕被人看到说闲话。
回去的路上遇到几个村汉,他们碍于景丛溪的脾气不敢走近,却在远处指指点点。
景丛溪听力也极好,听到那些人在编排陆青浓的腿,还在说她的容貌。
听到“青楼出来的”几个字眼时,她皱着眉头,远远骂了一句:“滚。”
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
那几人扛着锄头,有怒气也不敢出,很快便一哄而散。
但她刚骂完眼角余光就瞥见陆青浓垂下眼帘,一副犹豫沉思的模样。
景丛溪顿了顿,便安慰她道:“你别太担心,他们不敢欺负你的,有我呢。”
赵华容后背轻轻靠着车身,她纤白如藕的手臂搭在车沿儿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这是她思索时候的惯用动作。
她反复回忆着今日晌午时的情形。孙媒婆忙完事回来,说东阳村有个年少的郎君,名叫景丛溪。那人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四年前爹娘一起去了,他们一家原本也是流民,十多年前才在村里安家落户。
孙媒婆苦口婆心:“溪哥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娘没去前,也是个好的。许是爹娘一下都没了,他心里想不开,这才染了赌瘾。”
“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心气儿高的,但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你嫁谁不是嫁?将来等你的伤好起来……即便好不起来,也不耽误,等你们有了孩子,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乡里乡亲都是这么过来的。”
赵华容原本是并不打算成亲的。
年前她从京城一路逃亡,在暗卫的护送下,他们姐弟前后共遭遇过三十多次的刺杀。原本等过了涿州,便可一路渡河北上,等进入燕州地界,她便可以同舅父接应的人汇合。
却没想到在涿州地界遇到了山匪。一连三个月的逃亡生涯,让原本东宫的二十几名暗卫只余下四人,他们又哪里是山匪的对手?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流落来到梧州城。
——这样一个让她陷入绝境,双腿被人硬生生打断,还寄希望于能有个村汉,肯不嫌弃她、肯娶她的地方。
原本她以为,孙媒婆口中的猎户是个五大三粗的村汉,却没想到是一位风流俊逸的少年。
虽然少年心中似乎存着某些心思,看着也很冷漠,沉默寡言……但脾性似乎并不差,还愿意护着她。
但饶是如此,为这样的人生儿育女,赵华容也并不愿意。
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
纵然全天下都唾骂太子赵无涯无君无父、狼子野心,赵华容也笃定其中必有隐情。
即便没有这桩事,赵华容也并不想成亲。
皇祖父在她十六岁时,为她指婚淮南王世子李行忠。
她同李行忠见过一次,那人远在淮南,少年英雄,相貌不差,在淮南军中颇有声名;李行忠来京时为她寻来了不少奇珍异宝,她让人全都退了回去。
这些年她借着体弱多病的由头,婚事也便一拖再拖。
联姻这样的事,即便她只是一名京中普通贵女,这也是她必将经历的命运。
但她就是不想嫁人。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嫁人了……
但景丛溪是想娶她,还是只把她当奴婢?
对方真的愿意耗费重金,为她治疗腿伤吗?
“景公子,”赵华容微微抬眼,视线凝望着景丛溪的背影,声音柔软又好听:“先前我同你说的,待我联系上舅父,必重金报答,是真心话。”
——怎么又来了?
景丛溪算是听明白了,陆青浓很怕她反悔。
其实也很合理,梧州城暂时还算太平,但梧州往北的几个州府,听说官府盘剥格外严重,战时加税一轮又一轮,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能吃上树皮草根都算好的。
在这样战火纷飞的时代,娶一个双腿断了的媳妇,无疑是把钱扔进了无底洞。
“我舅父在燕州行商。”赵华容声音放轻,抛出诱饵,说道:“是因我同家人走散了,才在孟府做奴婢。待我伤好,便以一千金报答景郎,你看如何?”
一千金?这个年代的一千金,大概率和现代的身家过千万差不多吧,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因为如果现在她年满十七岁,就会被强行服兵役,在战场上拼杀立功,而且是立下那种不世战功,比如乱军中取敌将首级什么的……大概只会被赏二三十金。
这女人开口就是一千金,不可谓不财大气粗。
她在心里沉思着,先前就觉得这个女人气质不一般,还以为是有钱人家的婢女很有见识,被教养的很好,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但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原来是个落了难的千金小姐。
她一边用力拉车,一边心里盘算。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笔买卖显然很划算;但她又不是很相信,就像是女人对孙媒婆说,她是潞州来的,但是却一口洛京口音。
在原身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很微妙的片段,她似乎和狐朋狗友去过镇上的青楼,那里面有从京城来的清倌人……
那人一手琵琶弹的极好,平日里面纱遮面,原身曾花了大价钱,进去同她喝酒聊天。
那人便是一口洛京口音,同陆青浓一样的发音方式。
景丛溪其实怀疑原身喜欢女孩。
因为她这一月来,睡梦时也会梦到那个清倌人,这是属于原身的记忆,足以见得她对那名花魁有多么的深刻……
其实穷鬼爱上花魁,和她捡陆青浓回家,都是同等的愚蠢。
所以景丛溪也不鄙视原身什么。
想到这里,她觉得陆青浓的‘一千金’其实又没那么可信了。但每个人都有秘密,陆青浓的秘密并不足以勾起她的好奇。
景丛溪索性把话和对方说明白:“陆姑娘,如你所见,我的确很穷困。”
她头也不回,此时的牛车正在经过一个不小的土坑,景丛溪刻意放缓动作,但牛车的颠簸,还是让赵华容的膝盖骨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她强忍着痛楚,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如玉的指尖倏然用力抓紧车板。
赵华容压抑着唇齿即将溢出的呻|吟声,眉头逐渐拧紧:“景郎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用驴子前面的萝卜,这种话来勾我,我们彼此都坦诚一些。”景丛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说道:“我答应为你治伤,就不会食言。但作为回报,你做我娘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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