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长门好细腰 > 第707节
    “老夫以为,论亲疏,论品行,论胸怀,论德性,论才略,放眼宗亲,当属庄贤王世子最佳。”


    裴獗哼了一声。


    不轻不重,落在众人耳朵里,却若重锤。


    庄贤王世子便是元阅。


    阮溥的话不出所料。


    裴獗的反应,也都在意料之中。


    这一声哼,足见他的不屑。


    殿内朝臣的脸色,都绷了起来,包括阮溥自己……


    沉默的片刻,度日如年。


    阮溥硬着头皮问:“王爷意下如何?”


    裴獗道:“不堪。”


    又睨着阮溥,淡淡道:“尚书怕是老眼昏花了。”


    一句轻蔑的话,烧得阮溥脸颊微热。


    他拱了拱手,沉下声来,“不知王爷此言,可有依据?”


    裴獗没有看他。


    视线冷冷地望向大殿内的其他人。


    “世子侍疾不周,致陛下龙驭宾天,算不算得依据?”


    阮溥脸色大变。


    当初元尚乙病重,裴獗令庄贤王阵前监军,又让世子元阅宫中侍疾……


    可是,皇帝身侧全是裴獗的亲信,元阅名为侍疾,除了每日里晨昏定省,在殿内给皇帝请个安,不远不近地看上一眼,对皇帝的事情,边都沾不上……


    他怎么就侍疾不周了?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阮溥愤愤不平,可左右四顾,大多人都低着头,全然没有要在裴獗面前争辩的意思。


    “大王。”阮溥沉着一张老脸,再次拱手,然后正对着元尚乙棺椁的方向,朗声道:


    “何谓侍疾不周?可否请王爷细说?想必诸公与老夫一样,都想一听究竟。”


    裴獗微微眯眼,回头看一眼。


    “陛下尸骨未寒,灵前争端实在不该。烦请诸位移步政和殿。”


    众臣交换眼神。


    阮溥心里的笃定也有些动摇。


    共事多年,裴獗什么心性大家都有所了解。他如此平静,一看便知有备而来,有这样的底气……


    难道真是这个节骨眼上,庄贤王世子做了什么?


    裴獗的态度,让朝臣心里骤起波澜……


    一座政和殿,竟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众朝臣都很紧张。


    在殿里各自找位置坐下,等待。


    阮溥坐在左侧上首,抖了抖袖口,冷冷道:


    “诸公心怀大晋社稷,应当擦亮双眼,推选明君。”


    有人大声应和。


    有人尴尬地笑笑。


    也有人不屑的冷哼。


    立场,决定态度,态度决定选择,选择……决定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和仕途,还是整个家族的兴衰……


    每一张云淡风轻的面孔下,都有一颗沉甸甸的心。


    裴獗没有来。


    让人来政和殿相候,他却迟迟不肯出现。


    阮溥的脸色越发难看。


    政和殿的茶水,也失了味道。


    -


    裴獗在灵前上了香,看了片刻半蹲的冯蕴,掌着她的肩膀,将她慢慢地扶起来。


    相比政和殿的紧张和逼仄,这里反而很平静……


    平静的棺椁。


    平静的两张脸。


    冯蕴轻轻仰头望他,“诸公还在等候,大王快去吧,我留在这里陪一陪阿元……”


    裴獗:“你不问我什么?”


    冯蕴视线平抬,缓缓摇头:“眼前危机,我相信大王自有办法应付。”


    裴獗的脸上,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你信我就好。”


    高大的身影绕过白色的帘帷。


    风吹起一角衣袍,凛冽无声……


    冯蕴没有说话。


    大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王,都准备妥当了。”


    是唐少恭。


    他的声音很好辨认。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就像冬日树梢上的冰棱子一个不慎落下来,滑入脖子,激得人下意识地打个寒颤。


    裴獗嗯声,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冯蕴的耳朵里。


    四周安安静静的。


    只有小满和几个宫人候在身侧。


    冯蕴的视线,慢慢转向棺椁。


    她弯下腰,将几张纸钱投入火盆里……


    火舌舔舐上来。


    烧得很旺。


    -


    唐少恭比裴獗年长很多,有一张好像被冰霜覆盖过的脸,没有人可以轻易从他脸上找到情绪,稳重又老成。


    “大王有几成把握?”


    裴獗原本极快的脚步,突地停下。


    转过头来,看着他:“十成。”


    唐少恭眸底微微一跳。


    裴獗道:“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唐少恭垂眸,“是。”


    他见过无数智勇双全的人,文能安邦,武可定国,可像裴獗这样的……从来没有。


    唐少恭到了西京,因为立功,并没有受到李宗训谋逆一事牵连,甚至做起了令人羡慕的——雍怀王幕僚。


    人人都道他宵小得意,卖主求荣,换来富贵。


    可是……


    只有唐少恭知道,他心里的主子从来不是李宗训,而他做了裴獗的幕僚,可裴獗的主张,不是他可以轻易撼动的。


    与其说他是幕僚,不如说他是小厮。


    裴獗和李宗训太不相同了。


    他其实不需要幕僚。


    可偏偏要将人留在身边……


    唐少恭自忖谋略千里,却完全看不穿裴獗的心思。


    裴獗迈过政和殿的门槛,殿内嗡嗡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朝臣们下意识地屏紧了呼吸。


    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


    没有一个例外,看着那气宇轩昂的高大男子,齐齐起身,揖礼拜下。


    “参见雍怀王。”


    裴獗抬袖,“免礼。”


    他大步从中间穿过,径直坐到政和正殿中间的紫檀木大椅上,四平八稳,目光如炬。


    椅子在丹陛之下。


    又在大殿正中。


    正如裴獗如今的地位……


    丹陛上的龙椅,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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