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里斯比他快了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他指间抽走了那支药膏。
“你别——”阮粟瞳孔地震,立刻伸手去抢,里斯却骤然把手抬高了。
他的身高优势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阮粟踮着脚蹦了两下,指尖离那管药膏还有大老远,只能无可奈何地瞪着对方。
里斯看了眼药膏上的英文,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
紧接着,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极力按捺下什么表情。
他笑出来还好,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阮粟一肚子火。
少年仰着头瞪了他几秒,干脆破罐子破摔,朝着男人恶狠狠道:
“有什么好笑的?你昨晚对我多凶,你自己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里斯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他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沙哑:“ruan,”他顿了顿,“这是痔疮膏。”
阮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听懂“痔疮膏”的英文。
于是里斯掏出手机,把单词打上去翻译成中文递给阮粟。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阮粟面如死灰、动作僵硬地把药膏塞回了货架上,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脸颊边擦过一道温热的触感。
阮粟抬起头,看见里斯不知何时挤到了他的身前,宽阔的臂展将他圈在货架和胸膛之间,手臂越过他的头顶,拿了一管白色的药膏下来。
没等阮粟回过神,里斯已经拿着药膏走向收银台,把自己的信用卡递了过去。
阮粟愣了一秒,急忙追上去:“我自己来——”
“不用。”里斯头也没回,对店员说“就这个”,然后低头在刷卡机上按了两下。
随即,那支软膏被里斯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到他面前。
“走吧。”里斯说。
走出药店,冷风扑面而来。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阮粟依旧感受不到困倦,却看见身旁的里斯侧过身打了个哈欠。
阮粟一愣,忽然想起之前柳雅说他哥哥作息规律,都是十一点准时入睡,还让阮粟学着点。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独自走远,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这么想着,阮粟默默垂下眼帘,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刚放进去,指腹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串檀木手串。
阮粟愣了一下,才想起出门时把手串揣进口袋,原本是打算在外面还给里斯的。结果一路上又是生气又是迷路又是买药的,全给忘了。
他急忙把手串掏出来,递到里斯面前:“这个还你。”
里斯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男人的表情有些意外。
他接过去,低声道:“原来在你这里。”
“我早上走的时候以为是我自己的,就顺手揣兜了。”
阮粟解释说,“我外婆也给我了一串类似的,闻着味道也一样,就拿错了。”
里斯把珠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我发现它丢了,以为是落在酒店或者昨晚那个酒吧,还回去找过一次。”
阮粟眨了下眼:“所以你今晚吃饭才迟到?”
里斯点了点头,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
他的手掌很大,腕骨很突出,皮肤在路灯下是那种冷调的白,深棕色的檀木珠子衬着他腕间的青色血管,莫名有种……很性感的好看。
阮粟盯着他的手腕几秒,回过神来,说:“抱歉让你多跑一趟。”
“没事。”里斯淡淡道:“只是这串是我母亲送我的,戴了很多年,丢了会有点可惜。”
阮粟点点头,随口问:“你母亲现在在国内?”
里斯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十三岁那年她去世了。”
这个答案猝不及防,阮粟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那副错愕又愧疚的表情太过明显,里斯忍不住伸手按了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都过去很多年了。走吧,回去的路还有点远。”
阮粟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见男人已经往前走,急忙小步跟上。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经过纽约市立博物馆,阮粟脚步一顿。
明天周三,馆内正常开放,刚刚里斯和他说的时候他在生气,现在冷静下来,其实还挺想来看看的。
阮粟犹豫了一下:“那个……里斯。”
“嗯?”里斯停下来,偏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更沉。
阮粟抬手指了指那栋建筑:“你明天有空吗?”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
明明才和人家划清界限,结果转头又主动约人家出去。
他怀疑自己真有点精神分裂。
“你要是忙就算了,”阮粟心虚地补了一句,“我自己去也……”
“好啊,明天下午?”里斯语气自然。
这就约上了?这么简单?
阮粟微微一愣。
他还以为明星车手平常会忙地不可开交,抽不出时间陪他瞎逛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阮粟久违地感受到一阵满足。
他眨了下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行,那就说好。”
然后下意识伸出手,小拇指勾起,想要和人拉勾。
但很快阮粟就意识到,这个幼稚的动作对面前高大威猛的男人来说,实在有些滑稽。
他悻悻地准备收回手,落到一半的小指却被人轻轻勾住了。
阮粟微微一愣,抬起眼,撞进里斯垂落的视线里——
那双蓝眼睛在夜幕中注视着他,深邃又沉静。
与此同时,男人温热的拇指缓缓覆下,贴紧了他微凉的指腹。
一大一小两只手勾在了一起。
里斯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很淡的笑意:“pinkypromise.”
*
两人回到别墅已经将近一点。
柳雅和西奥多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见两个人回来,柳雅笑着冲他们招手:“跑得怎么样?小粟有没有累趴下?”
阮粟摇摇头说“跑的挺好”,里斯在他身后和父母打了声招呼,跟着上了楼。
进到房间关上门,阮粟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脸还在发烫,不知是风吹的还是什么。
手机还没充电,他找了一圈才想起来数据线在书包里,插上电开机,屏幕上弹出一堆通知——
全是陶予的。
【怎么样!和那个一夜情帅哥还有联系不?】
【要不要带你再去酒吧偶遇他一次?】
【你不会真打算再也不联系吧?人家好歹救了你诶!不是说身材超赞的吗!!】
【人呢?不会被拐走了吧??】
阮粟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秒接,陶予那张脸怼在镜头前,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宝贝儿你终于舍得理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纽约的gay子们吃干抹净了呢!”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吃了。”
阮粟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陶予初中出国,后来说话方式就越来越直白,这么多年阮粟依旧无法适应。
陶予笑嘻嘻地凑近镜头:“哎,快说实话,你那个继兄到底帅不帅?有没有照片?给我瞄一眼!”
阮粟一时语塞,正准备扯两句糊弄过去,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ruan,睡了么?”
是里斯的声音。
阮粟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陶予的表情还定格在“你干嘛”的震惊瞬间,然后黑屏了。
阮粟飞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卫衣领口,清了清嗓子:
“还没睡,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里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和一件黑色短袖t恤,柔软的金色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柳雅说你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里斯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阮粟的手机屏幕:“在跟朋友聊天?”
“嗯。”阮粟点点头。
里斯眸光顿了顿,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支被拆开纸袋的软膏上,停了下来:
“ruan,你的药还没涂?”
阮粟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想着这玩意,偏开视线含糊道:“等会儿就弄。”
里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阮粟皱了皱眉头:“还有事?”
“有些地方如果你自己涂不到的话,我可以帮……”
“不需要!”
阮粟的脸瞬间烧起来,他咬着牙把声音压低,“你别管,别再提这个事了!”
里斯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门锁“咔哒”合拢,阮粟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间。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陶予发来一条消息:【你突然挂我电话干嘛?!】
阮粟:【继兄送牛奶来了,不方便。】
陶予:【你哥给你送牛奶??我去!这什么美国家庭温馨剧?】
阮粟:【……睡了,晚安。】
他把手机倒扣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隔壁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一切归于安静。
阮粟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男人刚刚俯身放下杯子的画面——
那件黑色短袖t恤的领口微微松垮,锁骨上还残留着……一道很浅的牙印。
不是吧……
这家伙居然也不找个创口贴贴上吗!
阮粟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里斯沉身坐在床沿,手机屏幕里,车队群的消息不停弹出来。
只扫了一眼,男人便皱起了眉头。
【@reese周末比赛因天气原因提前到明天下午了,中午前到赛道报到。】
【赛道那边我们安排好了接驳车,你几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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