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觅昨晚睡前做了许久心理建设, 想着第二天一早,一定要把褚宴“赶”出门。


    早上起来后,握着门把手, 再次默念待会要说的话。


    可出了房门, 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隔壁房间的被子早已被重新铺好, 整整齐齐。


    昨晚踩坏的玩具零件,又原模原样出现在那。


    风顺着打开的窗户钻进来,又打着卷溜走。


    褚宴在这间房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 也被消除得干干净净。


    程觅应该高兴的。


    褚宴再也不会来打扰他的生活。


    他和安安又能回归到从前的稳定。


    但,可能是酝酿的一肚子的话没能宣泄出去吧。


    他只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却又无从缓解。


    房间内, 安安突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


    程觅像是被惊醒般,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抽离。


    时间不早了, 他该去洗漱, 然后准备好早饭才对。


    他匆匆走进洗手间,收拾好自己, 拿起围裙准备做饭。


    一转头, 这才发现,餐桌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包子油条豆浆……各式各样。


    程觅伸手拿起一杯豆浆, 温度有些凉。


    将它们买来的人, 应该走得很早。


    他有些无奈,只好又将围裙放了回去。


    转而叫安安起床。


    ……


    与此同时,褚宴在回公司的车上,困得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办法。


    褚氏集团这么大一个公司, 他如果没日没夜干活,都会有干不完的活。


    更不要说, 他昨天还请了半天假,堆积了一些公务。


    这些工作,只能今天早起去处理。


    到了公司,一杯苦咖啡下肚,他揉了把脸,马不停蹄开始干活。


    看文件看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助手来提醒他。


    裴光霁来了。


    褚宴掐了把眉心,撑着桌面起身,向休息室走去。


    和从前的病人相对而坐,裴光霁虽然身心俱疲,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主动发问。


    “找我什么事?身体又有不舒服吗?”


    “身体好的很。裴医生,我找你是想咨询一点东西。”


    褚宴开门见山,继续说道:“我想知道,Alpha,会有变成Omega的可能吗?”


    裴光霁眼中闪过诧异,“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褚宴笑而不语。


    “一般情况下是没有可能的。我们的分化从十八岁之后就定格了。


    除非采取一些没经过临床实验的特殊手段,否则,任何性别之间都不可能转换。”


    裴光霁在自己研究的专业方面从不撒谎。他说得笃定,褚宴却还是没死心。


    “那Alpha有可能怀孕生子吗?”


    “你是指A同?”裴光霁垂眸沉思片刻,“很艰难,概率非常低。越是等级高的Alpha,生殖腔的萎缩就越彻底,很难重新恢复活性。


    就算。”


    他加重了语调。


    “就算他生殖腔有了活性,但两个Alpha之间的生殖细胞也是排斥的。聚在一起只会加速失活,想要融合,也就是怀孕,难如登天。”


    褚宴向后靠在沙发上,神色不明。


    连裴光霁什么时候走的,都无暇顾及。


    他开始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他抬起手,看向腕间的手表。


    这是季寻离开后,他找陈愿重新买的。


    这种手表款式都差不多,只有一些细微的装饰会有差别。


    陈愿不能保证买到完全一致的,只能按印象里的样子,给他挑了个“情侣款”。


    但褚宴已经很知足了。


    把这块手表当宝贝一般,戴了三年。


    他想着,万一呢。


    万一能碰到和自己手表高度相似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季寻。


    这是个蠢办法。


    也是当时那个,对季寻的消失毫无挽回之力的褚宴,唯一能做的。


    现在,程觅手上就戴着这样一只手表。


    不仅如此,他昨晚尝到那碗面的一瞬间,味蕾就被某种熟悉的味道攻击。


    连带着某些回忆,也在他脑中翻涌。


    这碗面,和当年季寻给他煮的面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这些疑点,让他冲动之下,在今天赶来向裴光霁咨询。


    可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说不失望是假的。


    他真的太想找到季寻了。


    就算最有嫌疑的,是他无视了十年的哥哥,他也丝毫没有犹豫,想要立刻求证。


    没有给他失望太久的时间,很快,助手又敲门走进来。


    “褚总,叶家两姐妹来了,说是要谈一笔合作。”


    “叶家?”


    褚宴站起身,迈开脚步,往办公室走。


    在他印象里,叶家一直和褚家关系不远不近。


    一面有着无关紧要的表面合作,一面又有着关于市场的竞争关系。


    现在褚家出了事,她们现在找过来,难不成是落井下石?


    褚宴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们的用意。


    在踏进办公室前,他很快收敛起思绪,脚步生风,走到了叶家两姐妹对面。


    “你们好,褚宴。”


    “你好,叶枕月。”“你好,叶眠星。”


    打过招呼,褚宴坐回身后单独的小沙发上。


    正想主动询问她们的来意,性子急的叶眠星最先开口。


    “褚总,我们是来找你合作的。”


    她将面前的文件推到褚宴面前,“你可以看看,我们的诚意。”


    褚宴拿起文件,慢慢翻阅。


    全部看完,确认没有任何合约陷阱后,他猛地合上文件。


    眉心微拧,“你们,确定?”


    叶枕月和叶眠星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确定。”


    时间回到褚宴刚回国那日。


    叶家两姐妹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被放置在抽屉深处的某个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个熟悉的铃声……


    叶枕月不敢耽误,立刻接通。


    “恩、恩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听说,褚宴回国了?”


    “是,今天刚回。”


    叶枕月眼神飘忽,内心坎坷。


    恩人又提到了褚宴,是要做什么吗?


    “褚明也不在……”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那褚氏岂不是要褚宴一个人扛?”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叶枕月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接下来的话,是她无法接受的。


    “算了,你们再帮我办件事吧。”


    电话那头的人将要做的事一一吩咐下去。


    叶家姐妹的脸色也由悲转喜,到最后欣然应下。


    还好还好,不是害人。


    上回褚宴成人礼之后就开始住院,她们姐妹心虚了很久。


    就怕和这位恩人有关。


    要是能借着这次的事帮到褚宴,她们心理上也会好受些。


    ……


    下午五点。


    程觅准时下班。


    喻殊学校的事已经忙完了,最近在家没事,就帮他照看安安。


    一般五点之后,喻殊就要准备开摊卖炸串,所以程觅也会尽量赶在五点左右回来,避免安安一个人在家。


    到达居民楼楼下时,程觅看了眼时间。


    早已过了平时开摊的点,现在摊位前,却还挂着暂未营业的牌子。


    他加快脚步上了三楼,打开门。


    屋内三个人正陷入僵局。


    褚宴坐在沙发一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脚边堆着几个袋子,辨认不出里面放着什么。


    喻殊抱着安安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玩具,时不时一脸提防地看向褚宴。


    而安安左看看右看看,一手抓着喻殊送的玩具,一手抓着褚宴昨晚给的糖,小表情很是纠结。


    程觅的到来,解救了安安。


    他大喊一声:“爸爸!”


    从喻殊怀里挣脱,小跑过去迎接他。


    程觅俯身将他抱起,贴了贴他的脸颊。


    “安安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喻哥哥的话?”


    这话他每天回来都要问一遍,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安安犹豫了,没说话。


    喻殊利落起身,“小安安,背叛我,被一颗糖就哄走了。”


    他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安安就被门外的褚宴,用一颗糖,哄着开了门。


    程觅看向儿子,“什么糖这么好吃,安安这么喜欢吗?”


    安安笑得有些心虚,将小手摊开。


    “爸爸,我不是馋,但是这上面有爸爸的味唔……”


    程觅看清包装后,一把捂住了安安的嘴。


    沙发上的褚宴不知何时睁眼,也在这时回头,看见他的动作,疑惑地挑眉。


    “安安这是要说什么?怎么不让他说完。”


    程觅松开手,“小孩子胡言乱语,做爸爸的,得纠正他的错误。”


    接着,他看向喻殊。


    “今天时间还早,要不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不了。”喻殊连连摆手,“程大哥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家里还有饭菜,热热就能吃。”


    他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程大哥家的事已经够乱了,要是他一个外人还杵在这,恐怕又要多不少麻烦。


    他还是先回去吧。


    走之前,他指了指手表,朝安安做了一个口型。


    安安秒懂,比了一个“OK”。


    喻殊离开,程觅看向又在沙发上闭目休息的人。


    “下次不能这么哄安安开门,万一哪天门外的不是你怎么办?”


    褚宴掀起眼皮,伸出手,指尖一勾,将程觅外套里的一大串钥匙拿走了。


    “这还不简单,把钥匙给我不就好了。”


    程觅张了张嘴,知道他在这方面注定说不过褚宴,于是转而说道:“集团的事不忙吗?”


    你还有空来这?


    当着安安的面,他没说出后半句。


    褚宴却是听明白他的意思,将钥匙往沙发上一抛,仰头叹了口气。


    “忙啊。”


    尾音拉得很长,听得出来怨气很重。


    程觅注意到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抿了抿唇,把小安安往他怀里一塞。


    安安:“?”


    褚宴:“……!”


    他们同时仰头看向程觅。


    “我要去做饭了,你看好安安。”


    程觅进了厨房。


    褚宴低头和安安对视。


    “……你困不困?”


    安安摇头。


    褚宴不管,头往沙发上一靠,又眯了一觉。


    安安看了他一会,不吵不闹,就待在他怀里自己玩玩具。


    一小时后,程觅做好饭出来,打算先将安安抱去餐桌边。


    俯身站起的那一刻,褚宴幽幽转醒。


    大脑还未完全清醒,分不清时间与空间。


    只知道朦胧的视线里,是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并且正在远离。


    褚宴心里一急,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角。


    “哥!别走!”


    ==========作者有话说:==========


    哦莫,小宴跟着心走吧


    第32章


    空气安静两秒。


    程觅没有回头。


    褚宴则在清醒后, 陷入尴尬。


    他从没叫过程觅哥哥,现在不仅认错人,还对他做出这种带有恳求意味的挽留行为。


    就好像, 他在这场持续十三年的较量中, 率先认输了一般。


    他一言不发, 起身,绕过程觅所在的位置,走去了洗手间。


    流水清凉, 胡乱泼在脸上,将滚烫的温度降低几分。


    褚宴擦了把脸, 甩甩手, 撑着台面直起身。


    看着镜子里神色恢复平静的自己,他吐出一口气。


    转身出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安安自从坐进儿童座椅,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爸爸!是肉肉!好吃的肉肉!”


    他小手指着那一道辣椒炒肉, 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时不时舔舔嘴唇。


    程觅眼中含笑, “小心点,坐稳些, 别摔倒了。”


    见褚宴出来, 程觅拿过小碗,给安安盛了一些菜。


    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褚宴吃到半程, 突然听到“斯哈斯哈”的吸气声。


    他抬头看去, 是安安吃辣椒炒肉辣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他停下筷子,语气着急,“安安怎么了?快让他别吃了。”


    程觅转头瞥了一眼,对此司空见惯。


    拿过旁边的抽纸, 给安安擦拭眼泪。


    擦完,想把安安小碗里的菜换掉, 被小安安极力抗议。


    “爸爸!我再吃一点,就一点点就吃完了。爸爸!”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安安看到一道辣椒炒肉就这么激动。


    因为小安安喜欢吃辣,不过每次都会吃得很狼狈。


    虽然事实证明安安吃完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但程觅还是不让他多吃。


    平时一大碗面,都只会放一小勺辣椒,还是他亲自尝过不怎么辣的。


    安安一向听爸爸的话,但也不是没有小脾气。


    现在好不容易能吃到喜欢的菜,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


    抗议了半天,见程觅不为所动,安安急了。


    看向褚宴。


    “父亲!安安要吃这个!”


    褚宴一秒投降:“要不还是让他吃吧……”


    程觅停下动作。


    家里很少做辣菜,但今天是个例外。


    ……褚宴也爱吃辣。


    想到这一点,程觅暗恼自己有些昏头。


    “安安这样,还不都是随你。”


    他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语气中情绪有些不对,低头不再说话。


    褚宴:“……”


    早知道刚刚他就当看不见了。


    他摸了摸鼻尖,起身从自己带的购物袋里拿出两瓶牛奶。


    分别放在了程觅和安安面前。


    “牛奶解辣,这下应该不用太担心了。”


    程觅没开口,只是继续埋头吃饭。


    安安成功护住了碗里的菜,眼前一亮,抓起牛奶,甜甜地喊了一声。


    “谢谢爸爸给安安做了好吃的菜!谢谢父亲给安安的牛奶!”


    两位爸爸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


    吃过饭,安安坐在沙发前开始看动画片。


    褚宴提起沙发旁边的购物袋,打算整理一番,塞进冰箱。


    走进厨房,程觅就站在门口,趁他进来,一把关上门。


    褚宴不甚在意地看了他一眼,将袋子放在台面上。


    “你今天又是来干嘛的?当着安安的面我不好说,但现在,我得提醒你,这是我和安安的家,不欢迎你。”


    程觅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眼神里充满警告,板着脸,语气也硬邦邦的。


    比三年前的样子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可没人知道他现在面对褚宴,心里涌现的不是厌恶。


    而是慌乱。


    他的心脏,他的大脑,恐怕永远无法在褚宴面前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就像看似已经熄灭的火堆,只要一阵风吹过,又能轻易燃起火苗。


    可这株火苗不能让褚宴发现。


    永远不能。


    程觅掐住手心,面色越发冰冷。


    而看见这一幕的褚宴,也不是三年前那样一点就炸的性子。


    他甚至分心在想。


    程觅以前,是不是从没对他动过真格啊?


    这幅模样唬人多了。


    褚宴转了转眼,假装只听见了第一个问题。


    “我来找你有正事的,关于褚氏集团,我思来想去,只能来问问你了。那个,让让,我得去拿资料。”


    他指了指门口。


    程觅冷眼看他。


    褚宴真诚地眨眼,“真有事,不骗你。”


    僵持片刻后,程觅挪开脚步。


    褚宴带来的资料,就是叶家姐妹两今天带来的新项目。


    他之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定,是因为这次合作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巧合到他觉得有诈。


    见程觅翻到了最后一页,褚宴迫不及待发问。


    “你觉得呢?能签吗?”


    “单从资料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褚家在其中的获利,要比叶家多上数倍。


    尤其是你现在在褚氏根基不足,不能服众,如果能顺利推进这个项目落实,那你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他下意识又替褚宴考虑起来,为了掩饰,他多加了一句。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是她们主动送上来的?你自己考虑清楚,会不会别有所图。”


    他话语一顿,看了眼褚宴的脸。


    微微瞪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褚宴咬牙切齿:“停止你的想法。再说了,那两个都是Alpha!我不是A同!”


    程觅一把将文件拍进他怀里,“与我无关。从褚氏的角度看,这个项目可以合作。”


    说完,他站在水池前,开始洗碗。


    客厅里的动画片声音有些大,顺着未完全关闭的门传进了厨房。


    程觅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捕捉到一道脚步声。


    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大门。


    最终离开。


    他塌下肩膀,手上动作不停。


    一遍又一遍地洗着同一只碗。


    ……


    第二天,褚宴就约见了叶家两姐妹,答应了这次合作。


    他刚点头,叶家姐妹的笑意就掩盖不住。


    似乎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褚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觉错,内心默默提高警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家想要伤害到褚氏集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新项目的事一吩咐下去,很多人都疑惑重重。


    组团来褚宴办公室询问。


    褚宴只好一遍又一遍解释,保证这不是骗局,是真的合作。


    说到最后,他口干舌燥,送走最后一波人后,瘫在了椅子上。


    助手终于抓住机会,汇报工作。


    “……最后一件事,褚总,江市来了个商界大佬。京市人,姓谢,据说是谢氏制药公司现任总裁的弟弟。


    谢氏在江市有个分公司,这次这位谢总,应该是要带着他的伴侣长居于此。所以他打算举办一场晚宴,和江市本地的老总们认识一下 。”


    “我也在邀请之列?”


    褚宴疑惑道。


    “自然。褚总,你可是代表着褚氏集团,按理是一定会邀请你的。”


    虽然并不想端着一杯酒,和那群中年人虚与委蛇,但褚宴还是答应下来。


    谁让他现在是褚总,不是褚少爷呢。


    约定好这件事,褚宴又投身公务之中。


    连午饭都没吃几口,一刻都没让自己停歇。


    晚上六点,他的肚子开始强烈抗议。


    提笔的手都有些发软。


    不知怎么,他现在想念的,不是从前燕昭给他煲好的汤。


    而是昨晚程觅给他做的那一顿简单的家常菜。


    食材都不昂贵,却很合他的胃口。


    尤其是,和季寻曾经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想到这一点,褚宴又有了想法,打算抛弃一桌子文件。


    助手再次走进办公室时,没找到人,手机上却收到一条消息。


    “工作暂停,我先去吃个饭。”


    ……


    程觅今天回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喻殊看他回来,也匆匆离开。


    说是之前的导师找他有事。


    程觅看了眼安安,再看向手里提着的比平常分量还要多的菜。


    “算了,我们自己吃。”


    他换上家居服,端着一个小碗,坐在安安旁边剥毛豆。


    小安安和他分开大半天,正是黏他的时候,也站在他身边,笨手笨脚地剥豆子。


    将外皮撕得稀碎,好不容易露出来的豆子还崩了出来。


    不知滚到了哪里。


    安安手里拎着毛豆外皮,一脸茫然。


    程觅瞧着想笑,手把手教他剥了一个。


    “成功了!”


    安安开心得蹦了一下。


    程觅被感染到,忍不住弯起嘴角。


    “爸爸笑了!”


    安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脸惊喜地盯着程觅的脸。


    程觅下意识低头,怕安安被他控制不住表情的样子吓到。


    安安靠在他身侧,小手扶住他的脸。


    “我都看到了,爸爸不许害羞。”


    程觅拉平唇角。


    “没有害羞。安安,肚子饿了吧,爸爸现在去做饭。”


    他端着碗去了厨房。


    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几十分钟后,晚饭做好。


    程觅带着安安去洗好手,刚将人放进儿童座椅里。


    门被敲响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三菜一汤,比昨天还丰盛。


    看着倒像是特意给某人做的。


    顿时心生后悔。


    安安投来疑惑的目光。


    “爸爸,有人敲门。”


    程觅无奈,只好过去将门打开。


    看见褚宴的那一刻,婉拒的话被咽回肚子里。


    他脸色一变。


    “你这是怎么了?”


    一天不见,怎么状态这么糟糕。


    褚宴一手捂住肚子,额头抵在门边。


    半合着眼,唇色苍白。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反而因为腿软,一头往地上栽去。


    程觅及时将人拉住,半扶着人躺倒在沙发上。


    “褚宴!你这是怎么了?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肚子……肚子……”


    程觅大惊,将耳朵凑近。


    “肚子痛吗?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褚宴有气无力。


    “肚子……饿……”


    “……”


    过了一会,褚宴一边往嘴里扒饭,吃饭的间隙还在解释。


    “我真没骗你,我今天直到现在才吃上第一顿饭!”


    看他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平时干饭非常积极的安安都不忍心和他抢。


    “爸爸,他好可怜。”


    程觅没说话。


    他不想面对被褚宴轻易牵动情绪,再次心软的自己。


    填饱肚子,褚宴优雅地给自己擦擦嘴。


    朝安安笑了笑。


    接着看向一直避开他视线的程觅。


    眼神里带着些探究。


    程觅,好像很在意他。


    因为他们是不那么熟的兄弟关系。


    还是因为他是安安的父亲。


    亦或是因为别的。


    总之,这一发现,给他待会决定要做的事增添了些筹码。


    吃过饭,安安依旧去看动画片。


    褚宴赖在厨房,要和程觅一起洗碗。


    但他哪里干过这种活。


    一双从未做过家务的手,非要伸进洗碗池里捣乱。


    双手沾满泡沫,笨拙地抓着滑溜溜的碗边。


    见那碗摇摇欲坠。


    程觅绷不住脸色,伸手想去扶一把。


    褚宴却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去问过裴医生了。他都告诉我了。”


    “哐啷。”


    那只碗终究还是落到了地上。


    砸在两人中间。


    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小宴巧设连环计,哥哥误上“断头台”


    第33章


    这声异响没有引来任何一个人的关注。


    褚宴没有出声追问, 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冲去手上的泡沫。


    淅淅沥沥的水声惊醒了程觅,他收回顿在半空的手。


    看似在继续洗碗, 思绪早已飞出九霄云外。


    裴医生都说了?


    说了什么?


    是猜到三年前的“季寻”其实就是程觅。


    还是告诉了褚宴, 这三年来用在他身上的药剂, 都是“季寻”每半年抽一次血制作出来的。


    如果单纯只是后者,那那份准备好的死亡证明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但如果是前者,程觅就该思考, 怎么带着安安永远消失在褚宴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厨房内沉默越久,褚宴心中的某个猜想就越有希望。


    他靠在桌边, 一眨不眨地观察程觅的神色。


    脸上笑意逐渐漾开。


    迎着他灼灼的目光, 程觅觉得自己正走在悬崖之上的钢丝,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哦。裴医生告诉了你什么?”


    程觅谨慎发问, 喉咙发紧, 声音有些不自然。


    “嗯,该说的都说了。季寻其实根本没死, 对吧?”


    他的脸靠得越发近, 呼出的鼻息打在程觅侧脸,吹动脸上细小的绒毛。


    这样的距离下, 程觅隐隐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势在必得的、强势的压迫感。


    喉结滚了滚, 程觅鼓起勇气抬头,和他对视。


    “他说你就信?我手上还有季寻的死亡证明,你要不要看看?”


    也不管褚宴的反应,他将湿漉漉的手放在围裙上, 擦去水渍。


    推开厨房的门,没过一会就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 重新关上门。


    “关于季寻的一切都在这,正好趁现在给你,以后别总来问我这些问题。”


    褚宴定定看了他一眼,打开资料,从头翻阅。


    程觅紧张地扣了扣手心。


    这些都是当年安安出生后,褚明兑现承诺,给他准备好的。


    里面伪造了季寻的家庭出生和各种成长经历,包括死亡证明。


    为的就是这一天。


    如果褚宴看完,还不相信。


    那他……


    “原来他长这样。”


    褚宴抽出一张纸,对着光线亮的地方仔细观察。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浅淡的年轻男性Omega。


    面容清秀,属于走进人群里就再难让人认出的长相。


    资料里没有全身照,褚宴无从判断他的体型。


    再往后,最后一页是死亡证明。


    但褚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合上了资料。


    随手放在一边。


    “这是谁伪造的,真以为我这么好糊弄?”


    “什么意思?”程觅仍然不死心。


    “意思就是,”褚宴伸手搭在程觅的肩膀上,缓缓往下。


    “我虽然没看过他,也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用手一寸一寸感受过,他的脸,他的手臂,他的腰……这些都印在我脑子里。


    照片上的男人身份背景都能对上,但我知道,他不是。


    倒是你……”


    他话没说完,程觅一把推开他的手。


    “你不会以为我是季寻吧?我可是Alpha!”


    又急又怒。


    不知是被猜中真相的破防,还是被污蔑为Omega的恼怒。


    他语速加快:“先不说性别对不上。你知道你的病应该怎么治吗?


    按照你我当时相看两厌的关系,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给你治病?


    我根本不在乎你!”


    程觅走投无路之下,用了个险招。


    他在赌。


    赌褚宴从前一直在厌恶他。


    也就不会知道身为哥哥的程觅,其实对他很在意。


    而这份在意不知何时,又在时光的酝酿下变了质。


    转化为爱意。


    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拼命掩埋的爱意……


    现在的情形下,程觅更是不敢泄露分毫。


    浑身竖起尖刺,宁愿扎伤别人,也要掩饰自己的真心。


    好在,他赌对了。


    他说的,就是褚宴迷惑的点。


    从前和程觅关系不好,是事实 。


    情绪上头时,动辄冷嘲热讽,也是事实。


    他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觉得程觅从前会在这种条件下,喜欢上他。


    所以他久久不曾开口。


    但依旧盯着程觅,眼神认真,不死心地想寻找一丝破绽。


    他认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放弃,就像哪怕从裴医生那知道了否定的答案,他还是来试探程觅了。


    “啪嗒啪嗒。”


    安安好像听到了争吵声,从客厅一溜小跑过来。


    怯怯地从门口探出头。


    “爸爸?”


    地上的碎片还没收拾,程觅怕他进来扎到脚。


    连忙迎过去,蹲下身,将他抱起。


    走前,他微微侧头。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怀疑上我的,但那只是巧合。


    我知道你很想季寻,所以没有阻止你和安安见面。你作为他的父亲,现在要做的不是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而是振作起来,好好抚养安安长大。”


    也不管褚宴什么反应,他抱着安安去了卧室,将房门关上。


    ……


    这一晚过后,一连几天,褚宴都没有出现。


    程觅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只是偶尔看着安安的脸,会有些恍惚。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许和玉曾经问过他。


    “为什么要走?留下,或许结果没那么差。”


    他当时回答,说不想强求。


    因为他知道,褚宴爱的,只是那个对他好,对他无限纵容的季寻。


    不是他这个从小就不讨他喜欢的程觅。


    对他好的人以后还会出现,他那么好,那么耀眼,总会有人爱他。


    但……


    程觅还记得褚宴说过,不喜欢他冷冰冰的脸,不喜欢他闷葫芦似的性格。


    他的性子变不了。


    脸,也治不好。


    他永远也成不了褚宴喜欢的样子。


    “爸爸?你又不开心了吗?”


    安安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程觅的真实情绪,一脸担忧地凑过来。


    这几天爸爸经常不开心。


    父亲也很久没来。


    难道是因为他们那天吵架,父亲让爸爸不高兴了?


    程觅回过神,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因为工作上的事,安安不用担心,过两天事情处理好了,爸爸就不会不高兴了。”


    安安一听,不开心地噘着嘴。


    “爸爸是不是又要出差了?上次因为工作上的事不高兴,爸爸就离开了好多天。”


    他说的,是和安公司发展最关键的那段时间,因为公司出了点小问题,许和玉走不开,不得不让程觅出差一趟。


    安安只能被迫跟着喻殊。


    回来后,安安似乎是委屈坏了,抱着他哭了许久。


    从那之后,程觅再也不敢出差太久了。


    这次也一样。


    “不会。这次你许叔叔能解决,爸爸不用离开安安。”


    好不容易把安安哄笑,电话响了。


    程觅一看是许和玉打来的,连忙接通。


    “怎么了?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公司这次确实是遇到点事,不过许和玉顾及安安,选择自己去出差,让程觅坐镇公司。


    “不算太好,不过我可以应付。”许和玉头疼地捏着眉心,语气中带着疲惫。


    他接着说道:“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起一件事。过两天有个晚宴,举办人来自京市,谢氏制药公司现任总裁的弟弟。


    据说他邀请了许多江市事业有成的老板。我这边走不开,只能麻烦你去一趟了。”


    “行,你把日期和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去的。”


    程觅爽快答应,许和玉已经迁就他很多次了,没道理这点小事他也帮不上忙。


    但他忘了一点。


    褚宴也会出现在这次宴会上。


    ……


    江市最高建筑的所在地,同时也是江市最顶级的酒店。


    这位京市来的谢总非常高调,将宴会安排在这里,生怕江市有人不知道他的到来。


    同时他也很高傲。


    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他才带着他伴侣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觅来得比较晚,主要哄安安花了不少时间。


    比他稍后一步出现的,是脸上有些不情不愿的褚宴。


    两人不可避免地碰了一面。


    程觅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差点脚步一转,想当做没看见。


    后来理智占据上风,他朝褚宴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脚步不急不缓地离开。


    褚宴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流转,大跨步追了上去。


    没等他拉住程觅的手腕。


    宴会中间的大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灯光变换角度,闪得在场宾客忍不住捂眼。


    一分钟后,光线定格在大厅中间。


    这次宴会的主人,也就是谢总,带着他的伴侣已经站在了光圈出现的地方。


    褚宴定睛一看,眼中闪过疑惑。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会觉得违和。


    这位谢总是一位男性顶级Alpha,面容俊朗,身材挺拔。


    穿着定制西装,屈起的手臂线条流畅,不难看出身上坚持锻炼的痕迹。


    至于谢总的伴侣,是个看上去内敛羞涩的男性Omega,身高才到谢总肩膀处。


    身型瘦削,小鸟依人般挽着丈夫的手臂。


    第一眼看上去,二人确实恩爱又般配。


    如果忽略谢总的腹部,有些突兀地隆起的话……


    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解释为是中年男人的啤酒肚。


    可是,谢总才不到三十啊!


    这才结婚几年,就放弃身材管理了吗?


    不过到底是他们自家的事,外人也不好多人。


    褚宴只在最初疑惑过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搜寻程觅的身影。


    就这一会功夫,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勉强听完谢总说话,等周围人都散开,褚宴立马端起酒杯,开始四处闲逛。


    宴会厅很大,人也多。


    褚宴走走停停,花了不少的时间,也才逛完一半。


    中途还碰上了叶家两姐妹,和她们简单打个招呼。


    出于礼貌,抿了口酒。


    又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褚宴脸上挂起假笑,十分后悔在宴会上到处走动,他就应该躲在角落里不出现。


    送走最后一波来打招呼的,杯中的酒也不知什么时候喝完了。


    他这三年过去,酒量依旧不怎么好。


    为了避免喝醉,他放下杯子,打算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躲一躲。


    “褚宴!”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褚宴无奈转身,低头,发现叫他的人竟然是谢总的Omega。


    不远处,谢总本人正双手抱臂,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神色不愉。


    褚宴连忙和这位Omega拉开距离。


    “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叫陆时桉。”


    陆时桉歪了歪头,疑惑道。


    褚宴警觉,再度后退一大步,“不认识,我们从没见过。”


    陆时桉定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像是装的。


    失望地垂下眼。


    “真不记得了啊……好吧。你先和我来。”


    他率先走在前面,褚宴不是很想跟上去。


    但谢总已经站在他身后,手扶着他的肩,看样子,要亲自“护送”褚宴走一趟。


    三个人维持着奇怪的队形上了二楼。


    走进一处休息室,谢总似乎身体不适,关上门的一瞬间就卸去伪装。


    跌坐在门边的沙发上。


    陆时桉一脸焦急地扑过去。


    手扶着他的肚子。


    “老公,宝宝是不是又闹你了?”


    宝、宝?


    褚宴一阵头脑风暴,谢总是Alpha没错吧?


    Alpha也能怀孕?


    确认过伴侣没事后,陆时桉注意到褚宴的脸色。


    淡定道:“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也可以。”


    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让Alpha怀孕。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什么意思?”褚宴一头雾水,他可以肯定,他从没见过陆时桉,又怎么会和他是一样的人?


    “这一切,要从你两岁那年说起……”


    陆时桉说到一半,突然警觉地站起身,将休息室的门打开。


    门外,偷偷跟来的程觅来不及躲避,第一时间用手臂锁住陆时桉的脖颈。


    “你们要对褚宴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宴啊,你哥爱你的证据,这不就来了


    第34章


    几乎是陆时桉被困住的一瞬间, 谢翊川也有了动作,手上用力,将褚宴按倒在沙发上。


    他挺着大肚子, 褚宴就算能抵抗也不敢用力, 很是无奈 。


    “停停停!都冷静一下!”


    陆时桉及时伸手, 制止事情恶化下去。


    “那个,这位大哥,我们没想对褚宴做什么!我们以前认识, 真的,不过那是他两岁时候的事, 他可能不记得了。”


    程觅一听到两岁这个关键时间点, 手上不自觉更用力了些。


    “两岁的事忘了很正常,而且隔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叙旧的必要。”


    他面色冷凝, 推开陆时桉的肩膀。


    谢翊川见状, 很识趣地立刻将褚宴放开。


    双手得到自由,褚宴倒吸一口凉气, 揉了揉刚刚被死死捏住的手腕。


    刚想开口说什么, 程觅已经走到他身前,一言不发, 拽着他的手腕, 大步走出了房间。


    “唉……”


    陆时桉想追出去,又放心不下谢翊川,站在门口陷入两难。


    褚宴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却什么都没说。


    程觅走得很快,褚宴和他并肩走着, 瞥见他的脸色,想解释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直至走出这座酒店,被夏日的热风一吹,程觅终于理智回归,停住了脚步。


    “他们都和你说了什么?”


    褚宴一愣,回道:“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你就来了。不过,我两岁那年不是刚被拐走,应该已经在干爹家,他为什么说他见过我?”


    “可能是碰巧吧,两岁时候见过一面,不记得很正常。”


    程觅的声音依旧紧绷,“以后离他们远点,谁知道隔了这么久找到你,会有什么目的。”


    听到这句话,褚宴不自觉皱眉。


    又是这样,从小程觅就经常用这种强硬地语气命令他。


    不准靠近谁,不准出去玩,不准乱吃东西……


    当时的褚宴只觉得厌烦。


    但现在,他品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我觉得陆时桉看着很面善,想交个朋友。两岁那年的事我也很好奇,说不定聊着聊着,我就想起来了。”


    褚宴一边说一边观察程觅的神色。


    “都说了不准!”程觅心底的担忧压过理智,捏着褚宴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等等等一下,我的手。”


    褚宴忍不住痛呼,将自己命运多舛的手腕解救出来。


    他肤色白,衬得上面那圈红痕更加醒目。


    程觅无措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抱歉,我……我……我送你去医院!”


    褚宴却表情微妙道:“你不是不在乎我吗?这么点小伤,你觉得要去医院?”


    程觅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节。


    他只是下意识不想让褚宴受伤,不想让他疼。


    这还没完,褚宴继续说道:“而且,刚刚在陆时桉房间,你怎么恰好在门口?


    你是看到我被他们带走,所以才追过来的?


    你关心我。”


    程觅眼神飘忽。


    怎么回事,换做从前,褚宴不该和他大吵一架,然后转身就走吗?


    追问之下,程觅始终不愿开口,脚步一转,干脆转身走了。


    他脚步越来越慢,后来又走了回来,强硬地将褚宴带上了自己的车。


    车辆缓缓启动,褚宴嘴角勾着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高大的建筑。


    程觅这么不愿意让他靠近陆时桉,或者说,是不愿意他想起两岁的记忆。


    到底是为什么呢?


    ……


    几天后,忙完期末考的陈愿终于开始放假。


    刚把行李放回家,他就马不停蹄去找褚宴。


    褚氏集团可没有放假这一说,所有员工都还在工作,脚步匆匆,根本不会注意到公司来了谁。


    两相对比之下,陈愿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上了楼。


    幸好他还是个学生,不是牛马。


    走到褚宴办公室,他更是像撒泼的猴,上蹿下跳。


    “放假了放假了,弟,快收拾收拾,陪我去happy!”


    褚宴一直没从文件中抬头,“我还得工作,晚点才能陪你。”


    陈愿啧啧摇头,掏出手机,靠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六点。


    褚宴可以暂时放下工作,陪陈愿出去吃顿饭。


    饭店是陈愿找到的,菜也提前点好了,褚宴过去就可以开始吃。


    吃到半程,陈愿的话题突然从别的地方转移到褚宴身上。


    “你呢?我这段时间没回来,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他本意是怕褚宴在褚氏集团遇到麻烦,却不想一问,就问出个劲爆新闻。


    “你,你你你,你是说?你出国三年,多了个两岁的儿子?还是你那白月光给你生的?”


    褚宴懒懒地点头,“是这样。”


    陈愿一拍大腿,“你小子,命咋这么好呢!那现在呢?孩子在哪?我这个做伯伯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眼看他就要掏手机买礼物,褚宴按下他的手,“孩子在程觅那,和我还不太熟,你别吓到他。”


    “程觅?程大哥?原来他消失这么多年是给你带孩子去了,我就说他是个好哥哥。”


    褚宴欲言又止,对陈愿时不时的粗神经已经感到无奈。


    不过,“你为什么总觉得他好,你和他很熟吗?”


    很早以前他就想问了,陈愿一直以来对程觅都很和善,以至于他们做朋友这么多年,很少提及程觅的话题。


    “不怎么熟。”陈愿匆匆喝了口水,“我和他有联系大多都是因为你。”


    褚宴更加不解,“怎么说?”


    “也对,你可能不知道,你刚上学的时候因为长得太好看了,你爸又不让你暴露身份,就时不时会有人骚扰你。不过他们都没舞到你面前,就被你哥带人收拾了一顿。”


    “等会等会,”褚宴震惊,“这件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陈愿不好意思地笑,“嘿嘿,因为那些不长眼的人,都是我去你哥那打的小报告。


    我那时候以为你是高冷又漂亮的小O,有点中二病,觉得自己是个骑士,做好事不留名。


    后来熟悉了发现你是Alpha,觉得有点丢脸,就没告诉你。


    至于你哥,可能是不想你知道这些糟心事吧,我爸有时候也这样,说什么一切有我,你只需要好好读书。”


    短短几句话,颠覆了褚宴过往十几年的认知。


    他那时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哪里有时间在意别人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自然也不知道程觅为他做过什么。


    “还有吗?”他干涩地滚动喉咙。


    陈愿低下头细细回想,“后来你长大了,身手比我还好,也没人敢惹你了。哦对了,还有你高中碰见的那个变态A同,骚扰过你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估计也是你哥解决的。”


    这个褚宴有印象,但他以为是褚明从保镖那里得知这件事,帮他解决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褚宴都食不知味,机械地拨动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在陈愿放下筷子时,他突然开口。


    “他为什么要答应帮我治病?


    抛弃我离开,却为我生下了一个孩子。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其实不爱我?”


    他这问题问得有些古怪,但陈愿看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似乎明白他想听到什么。


    “不管当年季寻的出发点是不是单纯为了钱,他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怀疑他爱不爱你呢?”


    这番话像是一柄利剑,击碎了褚宴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但这反而给了他新的思路。


    纠结程觅在治病前在不在乎他没有用,他永远撬不开程觅的嘴。


    而且这根本不是证明,他就是季寻的必要证据。


    最能证明他身份的是什么?


    是信息素!


    褚宴恍然大悟,突然站起身。


    陈愿不明所以,也跟着站起来。


    “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晚点细说,先送我去个地方。”


    褚宴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国内的驾照,但陈愿有。


    他们丝毫没有耽搁,直奔程觅所在的居民楼。


    奔上三楼,褚宴耐着性子轻轻敲了半天门,没有反应。


    陈愿趴在门缝处细细听了半晌,摇了摇头。


    “里面没人。”


    褚宴皱眉,突然想到了楼下的喻殊,又快步下了楼。


    陈愿紧随其后。


    这次没敲两下,门就开了。


    喻殊只将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你们找谁?”


    褚宴焦急地问道:“程觅呢?”


    喻殊犹豫了一会,慢吞吞道:“不知道,我今天都没看到他。”


    他始终不愿将门打开,脸色也不自然,在褚宴眼里,便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是吗?”


    褚宴狐疑地看着他,趁他不注意,顺着门缝强行挤了进去。


    可里面的场景却出乎他的意料。


    程觅没找到。


    反而看见素来清冷自持的裴光霁裴医生,衣衫凌乱倒在喻殊家的沙发上。


    合着眼,嘴唇红艳艳的,喘息都还没平复下来。


    再一看喻殊同样红肿的嘴唇,褚宴自然是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侧过头,身旁的喻殊也小跑到沙发边,手忙脚乱地帮裴光霁整理衣物。


    见喻殊又开始垂着眼不看他,被打搅了好事的裴光霁,心情不太美妙,“私闯民宅,褚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褚宴皮笑肉不笑,“抱歉啊,裴医生。但既然事情都这样了,今天你还不说实话,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裴光霁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不记得我说过谎,褚少爷什么意思?”


    “单独聊聊。”褚宴的语气不容拒绝。


    倒是喻殊一瞬间就沉下脸,手紧紧抓着裴光霁的衣物。


    但在裴光霁转头时,他又变了神色,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嘴唇上印下一个吻,耳边的声音温柔又宠溺。


    “乖乖,我很快回来。”


    等喻殊再回神时,裴光霁已经和褚宴出了门。


    不知会聊些什么。


    门外。


    褚宴嘱咐陈愿去楼下等他,随后和裴光霁站在二楼的楼梯间,相对无言。


    声控灯渐渐熄灭,裴光霁终于开口道:“你到底要问什么?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干站着。”


    “你之前,为什么骗我?”


    褚宴说的是前两天,他问裴光霁的两个问题。


    裴光霁的声音隐隐带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看来是发现点什么……不过,我真没说谎。


    你只问我Alpha能不能变成Omega,是真的不能。”


    褚宴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我现在问你,Alpha的信息素,能不能变为Omega的信息素?”


    “这个嘛,当然可以。”


    ……


    程觅其实没走远,他带着安安和裴司裕在附近的公园闲逛。


    两个孩子都很好带,他一手牵一个,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


    很快就过了半小时。


    他也估摸不准喻殊和裴光霁什么时候能叙旧完,看了眼天色,打算现在就启程,带两个孩子慢慢走回去。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人影狂奔上了二楼。


    一边拍门一边喊道:“裴医生!救命啊!裴医生!褚宴刚刚又吐血了!”


    程觅怀疑自己听错了,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看见陈愿,一脸焦急地喊着,“裴医生!只有你能救褚宴了!他快要不行了!”


    屋门被打开,裴光霁手上拿着外套,急匆匆跟着他往楼下走去。


    “情况怎么样?还在吐血吗?他的腺体还不能受到刺激,你们刚刚是不是去了信息素很杂乱的地方?”


    “对,都怪我不好,我带他去了酒吧……”


    后面的话程觅已经听不见了。


    三年前,褚宴出国后,裴光霁和他说过,因为他是Alpha,和褚宴进行的终身标记终究会被代谢,所以褚宴的病还会复发。


    除非每隔一段时间就补一次标记,或者褚宴很幸运找到了匹配度非常高的Omega。


    但现在的情况,Omega没找到,褚宴的病该怎么办?


    他把两个孩子往喻殊手里一塞,根本没注意到喻殊阻止他离开的动作,很快追上了裴光霁。


    “裴医生!小宴,小宴真的出事了吗?”


    其实不用他回答,单看陈愿急得落泪的脸,程觅的心就坠入了谷底。


    “裴医生,你打算怎么救他?需要血吗?我现在就和你去!”


    裴光霁顿住脚步,面色凝重地看向他。


    “来不及了,除非,被他标记过的Omega能死而复生。不然,他轻则陷入昏迷,重则危及生命。”


    “怎么会呢?他前两天还好好的……”


    程觅仍旧不敢相信这则消息,但很快,陈愿将他带到了一辆车前。


    透过半开的车窗,褚宴正瘫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唇角留有血迹,胸口起伏微弱。


    陈愿还在自责:“都怪我,褚宴好不容易才治好的。现在他的Omega都死了,这下可怎么办……”


    程觅愣愣地看着车窗内,眼眶通红。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接受褚宴变成这幅模样。


    好像风一吹就散了,他怎么也抓不住。


    他是怕褚宴认出他,但他更希望褚宴活得好好的。


    心脏随着呼吸一阵一阵的钝痛。


    迎着裴光霁和陈愿错愕的眼神,他缓缓开口。


    “裴医生,能救,我能救他,我、我要救他。”


    陈愿和裴光霁已经识趣地躲得远远的。程觅接过裴医生从自己车里翻出的伪装药剂,打开车门,小心将褚宴扶坐起来。


    手指颤抖着抚过褚宴的侧脸,程觅不敢再耽误,撕开了抑制贴。


    注射药剂后,腺体信息素转换的速度很快。


    车内散发出第一缕柑橘香时,褚宴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


    褚宴眼中映着窗外的灯光,亮得惊人。


    “终于抓到你了。


    哥哥。”


    没有给程觅反应的机会,他坐起身,强硬地吻了上去。


    抓住了。


    就再也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


    哥哥再也躲不掉喽


    第35章


    车辆很小心地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


    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不远处的一盏路灯。


    车内依旧昏暗, 看不清对方的脸,就好像回到了和季寻在别墅治病那段时光。


    宝物失而复得,褚宴心生冲动, 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将他抛弃的人揉进骨子里。


    手上力道很大, 动作强硬, 牙齿磕破嘴唇,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褚宴脸颊内侧本就有自己咬出的伤口,细微的刺痛及时拉回他的理智, 让他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不敢轻易更进一步。


    他其实有些害怕。


    害怕程觅的反应。


    两人保持着唇贴着唇的动作, 呼吸交缠, 不知过去多久,程觅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把推开褚宴的肩,眼底的惊恐尚未转化为被戏耍的愤怒, 一腔怒火想要爆发, 却在张嘴的那一瞬间失了言语。


    被耍的人是他对吧?


    那为什么褚宴……哭了?


    那种怕被人发觉的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眼中盛满泪水, 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


    黝黑的瞳孔被洗刷得越发清澈,也越发让人不敢直视。


    “你果然想要推开我……”


    程觅回想起刚才戛然而止的吻, 闭了闭眼, 不知该用谁的身份去解答他的问题,只能干涩地提醒道:“褚宴,你看清楚,我现在只是程觅!季寻, 不会再回来了。”


    褚宴紧紧揽着他的腰,不顾自己的大个头, 耍赖一般要窝进程觅怀里,闭着眼,脸颊靠在他的颈窝。


    “那来救我的是谁?其实我情愿我的眼睛从来没好过。因为我看不清季寻和你,迟迟探寻不到真相,所以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眼睛找不到答案的时候,用“心”可以。


    他静静感受怀里的温度,脸畔属于程觅的那道沉稳的呼吸。


    以及空气中令人心安的柑橘香。


    一切都一如从前,好像他们从未分开。


    他的心告诉他,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管这个人长着一副怎样的相貌,叫什么名字,有着怎么样的出身,是Alpha还是Omega,这些都不重要。


    能让他动心的,从始至终,只有这个灵魂。


    程觅心中苦笑,“你有没有想过,你千方百计想找到季寻,只是一种执念。找到之后呢?或许你会发现,他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还年轻,以后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一定还会碰上比季寻好的人。但我这辈子只想和安安过平凡又安稳的日子,所以褚宴,放下从前的事吧。”


    伪装药剂带来的倦怠期在这时涌了上来,他怎么也无法抵抗,头越发昏沉,手上拒绝的力道变小,最后只能无力地搭在褚宴后腰。


    所以也就没有听见褚宴的回答——


    “凭什么?我们之间的开始是你决定的,那结束,自然应该由我来决定。”


    他察觉到程觅陷入昏睡,又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感受这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刚才还盛满泪水的眼睛中再难找到一丝伤感,彻底归于平静。


    但平静之下,似乎仍有暗流涌动。


    可惜,无人知晓。


    ……


    漫长的睡眠过后,程觅终于醒来。


    睁眼,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动了动手,没有抽动。


    往右看,是靠着他手臂,睡得正香的安安。


    脸颊肉被挤得扁扁的,小嘴无意识张开,唇角还有些晶莹。


    往左看,是死死抱着他手臂,蜷缩在他身侧睡着的褚宴。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截乌黑的发顶,却也足够让程觅不知所措。


    他这是在做梦吗?


    这分明是梦里才会有的景象。


    他僵在床上,不敢惊扰这一幕,随着时间推移,昨晚的记忆逐渐复苏。


    原来不是梦。


    褚宴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你在想什么?心跳得好快。”


    褚宴不知何时将侧脸靠在他胸口,没睁眼,嗓音慵懒。


    程觅咽下口水,费力抽出左手,本想将褚宴推远些。


    谁知这正好方便了褚宴进一步靠近他,手再次揽住他的腰。


    空出的左手无处安放,被另一个人的手牵引着,放在褚宴腰上。


    “……”


    程觅压低嗓音:“你到底要干嘛?安安还在这,我们出去说话。”


    褚宴依旧没睁眼。


    “不要。”


    他还紧紧抓着程觅的左手,不让他挣脱。


    双手都被困住,又不能幼稚到用脚踹人,程觅被这一大一小夹着,无法动弹,有些气闷。


    “几点了?我该上班了。”


    褚宴抓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表,“七点,还早。”


    “我要给安安做早饭,你赶紧让开。”


    褚宴瞥了眼床那边的小胖墩,不情不愿地起身。


    程觅趁机下床,低声警告道:“别吵醒他,赶紧洗漱赶紧离开,你不要上班吗?”


    “你昨晚都对我做了这样的事,还想赶我走?”褚宴捂住唇上的破口,满脸控诉。


    程觅一脸茫然,昨晚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说到这个,他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伤口,像是找到了某种证据。


    “你不要颠倒黑白,昨晚我们都说清楚了,请你快点离开。”


    褚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脸担忧地凑过去查看程觅的唇。


    “你受伤了。没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仰头。


    啾~


    “亲一下就不疼了。”


    褚宴眨眨眼,笑得无辜。


    程觅瞳孔地震,捂着唇,已经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但这还没完。


    “爸爸?”


    床上的小安安不知何时醒来,两只小手捂着脸,指缝张得大大的,显然已经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褚宴听到声音回头,俯身将小安安抱在自己怀里,同样往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差点忘了安安,怎么样?肚子饿不饿?”


    他今天心情大好,恨不得把面前的两个宝贝搂在怀里亲个不停,笑容灿烂,这些年藏在精致眉眼间的冷意悄然散去不少,多了几分三年前的影子。


    小安安第一次被父亲亲脸蛋,耳尖通红,害羞地将脸埋起来。


    过了一会才小声回道:“安安刚刚肚子叫了。”


    褚宴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行,走,父亲先带你去洗漱。”


    他先是看了眼程觅,而后将安安举得高高的,伴着他逐渐欢快的笑声往洗手间走去。


    听着洗手间时不时传来安安和褚宴的细碎说话声,程觅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摸了一把肚子上的疤。


    没穿越,还在自己身体里,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好像、就好像他和褚宴早已是一对恩爱的夫夫……


    他眼中闪过自嘲,转身去了厨房。


    ……


    吃过早饭,程觅将家里所有褚宴的东西收起来,装进一个大包里,将他推出屋门。


    冷着脸,态度坚决。


    “你该去上班了,以后你想见安安的时候,我会把他送去母亲那,你不用再来这里见他。”


    “那我来见你,只来见你,也不行吗?”


    程觅丝毫没有动摇。


    “见我就更没必要了,我们之间,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褚宴提着包,垂下眉眼,有些委屈。


    “你真要我走?今天中午有个你也认识的Omega约我吃饭,你说我该去吗?”


    虽然之前说过,褚宴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希望他向前看。


    但现在,只是听到“Omega”这样的字眼,程觅就忍不住胸口一酸。


    “Omega约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想去就去,随便你。”


    大门被一把拍上。


    一阵风吹乱了褚宴的额发,他转身离开,脸上哪还能看到伤感,甚至带上了悠闲的笑意。


    不让他来?


    他像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司机开着车早已等在楼下,他带上车门,副驾驶的助手立马汇报今天的行程。


    “……褚总,今天中午谢氏分公司的谢翊川和他的伴侣陆时桉约您吃饭,您看?”


    “先应下,时间地点他们定就行。”


    褚宴一直注视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映在他眼里。


    今天是程觅自己允许他去的。


    应该不算忤逆哥哥的话。


    ……


    一上午的忙碌时间很快过去,等褚宴反应过来时,陆时桉已经开着车等在楼下了。


    亲自来接他?


    褚宴越发好奇两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路闲聊到达约定的饭店。


    陆时桉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小心搀扶着谢翊川出来。


    褚宴等在一旁,目光忍不住放在谢翊川凸起的小腹。


    程觅当年怀着安安时也是这样吗?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谢翊川忍不住皱眉,陆时桉适时揽着人一番哄。


    走进包间,陆时桉坐在中间,非常自然地和褚宴说起和谢翊川的回忆。


    双手托着下颌,满脸甜蜜,又带着点心疼。


    “这是我和翊川的第二胎了,刚刚四个月就这么调皮……”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只可惜Alpha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全,第一胎后期,翊川基本都是躺在床上的,根本不能起身……”


    他口中关于孕期的每一个艰难时刻,褚宴都认真听着,忍不住代入了程觅,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捏紧。


    他真的,欠了程觅很多,甚至远不止这些。


    但是他现在得到的一切信息,有从陈愿口中知道的,有从裴医生口中知道的,唯独没有程觅亲口告诉他的。


    所以没办法,有些真相,他只能自己去找。


    闲聊结束,饭菜也上了。


    在谢翊川的提醒下,陆时桉终于想起了正事。


    “对了,褚宴,虽然是我来找你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些年的记忆并不美好,你确定要知道吗?”


    褚宴指了指自己,“我都21了,过去这么多年,那时候觉得可怕的,未必现在还会怕。没关系,你说吧。”


    陆时桉叹了口气,将那段过往娓娓道来。


    ……


    其实陆时桉并不知道褚宴被带到那个实验室前,都经历了什么。


    只记得初见时,褚宴小小的身体上全是疤痕,很瘦,下巴尖尖的。


    平时就蜷在角落里,也不爱理人。


    唯一会说的话,也就是两个字,“哥哥”。


    当时被带到实验室的小孩有四个。


    褚宴是最小的。


    陆时桉年纪第二大,所以对这些事记得很清楚。


    “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实验室在什么地方,唯一的大人,是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皮肤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穿着一身白大褂,最常做的事,就是在操作台前配药。


    至于配出来的药,大多都让这四个孩子吃了。


    没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孩子们也没有反抗的余力。


    被喂完药后,因为恐惧,只能抱作一团,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褚宴身上本就有伤,经过几日的惊吓,差点烧死过去。


    后来,那个年轻男人分身乏术,不愿应付生病的小孩,只能招了个助理,由那个助理负责照看四个孩子。


    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才好起来。


    助理会给他们买新衣服,搭建四张小床,给他们温暖的被褥……


    褚宴身上的伤,也是由助理每天亲自涂药,再加上年轻男人配制的药剂,才彻底痊愈,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四个孩子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年,偶尔会被助理带去陌生的树林里玩耍。


    接触到的人不多,所以他们四个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但在三年后的某一天,年轻男人突然失踪了。


    助理给四个孩子喂下安眠药,也从此消失不见。


    等孩子们醒来时,就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家……


    陆时桉并没有说很详细,褚宴听完,尽力回想也没能记起什么。


    “你不用勉强自己记起,我来找你,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们这些服用过药剂的人都有了基因缺陷,分化时和普通Alpha不同,如果不能找到正确的方法,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我很幸运,遇到了翊川。看来你也很幸运,遇到了能帮助你的人。”


    面对陆时桉的调侃,褚宴不置可否。


    如果没有程觅,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临走前,陆时桉悄悄在褚宴耳边说道:“我们这类人是可以和Alpha在一起,并且让Alpha伴侣怀孕的。你以后注意点,别不小心让Alpha怀上了。”


    褚宴尴尬地笑了笑。


    已经晚了,孩子都两岁了。


    ……


    彻底分别后,褚宴后知后觉大脑有些钝痛,坐上回公司的车,他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继续忙碌一下午,他提前下班,坐上车,直奔程觅所在的居民楼。


    途中却接到一个电话。


    是燕昭打来的,语气中带着试探。


    “小宴,刚刚程程把安安送到我这来了,说要我带几天,问他什么事也不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褚宴猛地坐直身子。


    “我马上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小宴:不对劲,不会又跑了吧


    第36章


    偌大的江市, 想要立刻找到一个人何其困难。


    但褚宴并没有这种顾虑。


    挂断电话,他并没有立刻吩咐司机转变路线,反而拿起手机, 发去一条消息。


    其实早在找到程觅的第一天起, 在产生了怀疑他就是季寻的念头开始, 褚宴就安排了保镖暗中跟着他。


    不会主动出现,不会干涉他的生活,也不会时刻向褚宴报告程觅的位置。


    唯一的用处, 就是在褚宴找不到人的时候,他能给出线索。


    很快, 消息得到了回复。


    “程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褚宴没多问, 将手机扣在座椅上,松了口气。


    片刻后,司机把车开到了居民楼处。


    知道要等的人还在路上, 褚宴也不急着下车, 就坐在车内,时不时扫一眼外面, 看看有没有出现熟悉的人影。


    不过, 一段时间过后,他人没等到, 反而手机响了。


    是陈愿的电话。


    他在昨晚知晓惊天大秘密后, 回到家,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直到天亮才勉强合眼。


    睡过一整个白天后,他刚刚才醒来, 饭都没吃几口,就忍不住找褚宴打探后续的情况。


    “弟, 怎么样?你们三年不见,有没有天雷勾地火?或者来一个深情对视,互诉衷肠?”


    哪壶不开提哪壶,褚宴有些后悔接通他的电话。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今天早上还把我赶出去了。”


    听到这个答案,陈愿一愣,摸着下巴想了想。


    “也对,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是该这样。”


    褚宴额角狂跳,“什么意思?你到底站哪边的?他不要我?他怎么可以不要我!”


    陈愿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回帮理不帮亲。而且你昨晚不会上来就说‘原来你就是我老婆,我们继续在一起吧!’这种话吧?”


    “差不多吧……”褚宴语气莫名弱了下来,“有什么问题吗?”


    在试探程觅前,他很忐忑。


    因为三年前,程觅在他眼里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存在。


    而季寻,却和他做尽了亲密之事,是他真情告白过的人。


    两重身份放在一个人身上,褚宴内心也很复杂,不知该摆出什么态度。


    尤其是不久前,他还从陈愿那得知,程觅为他默默做过这么多事。


    岂不是说明,从前的“针锋相对”,都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程觅最开始,其实根本没有讨厌过他?


    寻找季寻的急切让他忽略了内心的纠结,某种隐秘的猜想,更是让他大着胆子,复刻了三年前的情况。


    如果程觅喜欢他,那他一定会暴露身份。


    如果不喜欢……


    昨晚,在他被程觅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后,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呵护着什么珍宝。


    再加上被熟悉的柑橘信息素包围,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所有摇摆不定的想法都找到了答案。


    如果程觅不喜欢他?


    他不信。


    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眼前拥抱着他的人……


    他内心的想法,陈愿一概不知。


    “我就知道!但是你别忘了你之前对你哥态度多恶劣,现在突然说喜欢他,非他不可,谁信?”


    褚宴哑口无言,他确实很理亏,甚至只顾着高兴。


    却忘了,程觅被他伤害过很多次。


    被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想起当年对程觅说过的话。


    “闷葫芦死面瘫”,“恶心的A同”,“怎么骂都不走”,“不怀好意”……


    一股难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同时伴随着挥之不去的恐慌。


    难怪程觅要推开他,他以前都做了些什么!


    陈愿像是猜到了他的反应,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我就说程大哥挺好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这回我可不帮你,你加油!”


    电话被挂断,褚宴握着手机,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索性打开车门,去三楼门口等人。


    ……


    程觅其实没走多远,出这一趟门也是临时起意。


    把安安送去燕昭那,只是因为喻殊被裴光霁打包带走了,不在家。


    他暂时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


    而一切的根源,其实只是褚宴早上说过的一句话。


    程觅努力让自己忙起来,甚至抢了许和玉不少文件看。


    但是时间接近中午,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中午有Omega约我吃饭”。


    昨晚还说非他不可,转头就去和Omega约会了。


    果然不该心存妄想。


    程觅抓着笔的手越来越用力,仿佛能听见空气中传来钢笔不堪重负的声响。


    “想什么呢?”


    许和玉提前完成工作,溜达到了他身旁,一把拍在他肩膀上。


    程觅回过神,没敢告诉他实情。


    “昨晚没休息好,有点走神。”


    许和玉看了眼时间,“那你先回去,这部分我来。咱们都是老板了,想放假就放假,快回去休息。”


    程觅想说没必要,但许和玉非常知道他逞强的能力,坚信他就是在强撑。


    “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今天你多休息会,明天就轮到我放假,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办法,程觅一步三回头,被推出了办公室。


    坐回自己车内,他趴在方向盘前静静思考了一会。


    安安不在,他竟然不知道该去找谁。


    打开手机胡乱滑动着通讯录。


    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映入眼帘。


    林医生。


    他敛眉思索,给这位林医生发去一条消息。


    然后驱车去了一家心理诊所。


    ……


    林医生,其实是他的心理医生。


    看到他到来,林医生有些意外。


    “很久不见了,程先生,最近你还好吗?”


    上一次程觅来,是一年前,安安出生后。


    他因为有了安安,内心的枷锁有了松动,经常会有幸福到想笑的冲动。


    怕吓到孩子,他选择来到这里,接受心理治疗。


    可惜,一番忙活之后,他还是没能成功。


    本来以为失望已经攒够了,但褚宴的话,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突然,还想再试一次。


    简单寒暄过后,他主动提出请求,而林医生注意到他眉眼间的愁绪,爽快地答应下来。


    伴随着时针转动的轻微声响,程觅躺在椅子上,闭上眼,再次坠入那个梦境。


    说是梦境也不恰当,这其实,是段过往。


    两岁的褚宴被五花大绑着,悬吊在半空。


    两个看不清模样的绑匪手里拿着剪刀,拿着小刀,围着他猖狂大笑。


    漆黑的摄像机安静地立在昏暗的角落里,将这一切完整记录下来。


    程觅又回到了儿时的身体里,被绑着双手双脚,拼尽全力朝褚宴挪去。


    稚嫩的脸蛋、手臂被地面磨出条条血痕,泪水划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他绝望地看着褚宴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耳边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哭声也越来越微弱。


    甚至那一声声“哥哥救我”,也被掩埋在了绑匪的笑声中,再难听见。


    他撕心裂肺地叫着,吼着,祈求着,想让他们放过褚宴。


    但是没有用。


    那时的程觅,是那么弱小,那么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一滴滴落下,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血花。


    地面密密麻麻的鲜红,狠狠刺痛他的双眼。


    他最终不甘地晕倒过去。


    画面一转,他又来到了另一段记忆。


    那时的程觅,被救回后,匆匆包扎好伤口,甚至没来得及向褚明和燕昭诉说内心的恐惧。


    就发现因为褚宴的失踪,燕昭疯了,被褚明死死拉住。


    他听不到养父母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最终抱在一起痛哭。


    哭完后,一个被送往疗养院治疗,一个擦干眼泪,带上面具,在可能害死自己儿子的人面前虚与委蛇。


    小小的程觅被遗忘在房间里,那些恐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来回播放。


    他害怕到哭泣,但是想到养父母同样因此感到痛苦,心里又忍不住自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他独自消化着这些负面的情绪,没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就连现在的程觅也无法回忆起。


    总之,等到褚明再次踏入那个房间时,程觅已经不会哭不会笑……


    成了现在的模样。


    程觅从躺椅上惊醒,缓了好久,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缓缓起身。


    林医生摇摇头,遗憾道:“程先生,我没能帮到你。”


    程觅其实早就猜到了结果是这样,低头不语。


    那一年,自从发现程觅的异常过后,褚明和燕昭很是自责,带着他去看过无数医生,做过无数检查。


    最后,找到了林医生。


    那时他就说,程觅的病,是心病。


    只要他能放过自己,病自然就好了。


    林医生做过无数种尝试,都没能帮到程觅。


    这一回,他提出了一种不同的猜想。


    “程先生,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有考虑,问问你故事中,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吗?”


    事故发生后,程觅获得了褚明的原谅,获得了燕昭的原谅。


    唯独褚宴,他忘了这件事。


    程觅也不想让他记起。


    这部分沉甸甸的记忆,这么多年,只困住了他自己。


    委婉拒绝了林医生的提议,程觅坐在车内缓了好一会,才启程回家。


    今天安安不在家,心情也不太好,他连饭都不想做,沿路买了一些饭菜和几罐酒。


    这是喻殊给他的灵感,一醉解千愁。


    正好,他打算将今天脑子里关于褚宴的事通通忘掉。


    踩着阶梯上楼,他掏出钥匙,因为声控灯没能及时亮起,打算摸着黑开门。


    谁知身后……


    “你终于回了!”


    程觅吓一跳,手一松,袋子里的啤酒罐滚啊滚,停在了另一个人脚边。


    “你怎么又来了?”他有些惊魂未定。


    褚宴俯身捡起罐子,拿在手里抛了抛。


    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打包盒上。


    “你去哪了?我等你大半天。”


    程觅治疗再次失败,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 ,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我又没让你等我,饿了就回去吃饭,我没买你的份。”


    褚宴本就因为陈愿的提醒,觉得心虚,所以没吭声,手指不断揉捏着啤酒罐,似乎在心里酝酿着什么。


    二人在楼道内僵持着,声控灯再次熄灭。


    昏暗中,不知是哪户人家正在聚会,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程觅动了动脚,反应过来他居然有家不回,陪褚宴在这干站了这么久。


    转身开门,他一边说道:“找我什么事,说完赶紧走。”


    褚宴跟上去,帮他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低眉顺眼,和平时比起来,算得上是过于安分了。


    程觅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将袋子往餐桌一放,转身进了房间。


    等他洗过手,换完衣服出来,正打算吃饭时,就发现桌上已经多出几个空罐子。


    他生出不详的预感,连忙搜索褚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小宴:要道歉了,喝酒壮胆(咕噜咕噜咕噜)(但素三杯倒)


    第37章


    据他所知, 褚宴三年过去,酒量依旧没见长,依旧是三杯倒。


    但他刚才居然一连喝了这么多瓶酒, 现在肯定已经醉倒在某个地方。


    这间房不大, 客厅更是一眼便能望到头, 程觅来回找了几遍,没找到人。


    最后将视线落在大门,褚宴应该不会跑出门去了吧?


    找不到人, 程觅一刻不能心安,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耳尖一动。


    他转身, 顺着一阵隐秘的啜泣声, 走进那个放着衣柜的房间。


    滑动柜门,某个醉鬼就躲在里面,怀里抱着他的衣物, 不知想到些什么, 正埋头哭泣。


    怎么躲在这……


    程觅单手扶额,已经没脾气了。


    他走上前, 打算说什么, 脚步一重。


    低头望去。


    褚宴正探出半边身子,仰着哭花的脸, 死死抱着他的腿。


    “哥!你终于回来了!”


    程觅没想和醉鬼讲道理, “你在里面干嘛?不闷得慌吗?快出来。”


    “不要。”褚宴猛摇头,“我做错了事,我不能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判处的惩罚。


    程觅手指按在额角,“你再不出来, 我的衣服都该被你糟蹋完了。还有,你先放开我吧。”


    他打算直接把人扛出来, 可刚迈开脚步,却被搂得更紧了。


    行吧。


    他耐心问道:“到底是谁不让你出去衣柜?”


    “哥,是哥不让我出去。因为我做错事了……”


    他陷入自己的幻想,抽了抽鼻子,垂下头。


    程觅大脑运转半圈,眸光一冷,俯下身,勾起褚宴的下巴,凝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外面又认了哪门子哥哥?在他那受了委屈,跑我这来撒酒疯吗?”


    褚宴试图用晕乎乎的大脑理解这句话,忘了哭泣,一脸茫然。


    “哥,哥哥就是你呀,没有别的哥哥。”


    他的眼睛清澈,带着一丝依赖,同时又有些不解。


    看来是误会了。


    真是,醉鬼的话有什么可信的。


    程觅懊恼地闭了闭眼,掩饰其中一闪而过的怒意。


    手上力道一松,拇指下意识抚过褚宴下巴上出现的指痕。


    “我什么时候让你……算了,行。那我现在命令你出来,乖乖躺到床上去。”


    褚宴缓慢眨了眨眼,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的床。


    “哦。”


    他顺着程觅的力道从衣柜里爬出来,直起身,脚步酿跄地朝床边走去。


    程觅帮他脱去外衣,推了一把,将人塞进被窝里。


    见褚宴一直很配合,他心一软,用难得温柔的语气哄道。


    “好了,乖乖闭眼,别闹腾了。”


    褚宴答应得好好的,等程觅转身想走,他又一坐而起,抱住了他的腰。


    “哥!”


    “又怎么了?”


    真是安分不了一点。


    程觅无奈至极,以前褚宴喝醉了也这么难伺候吗?


    上一回,还是他第一次喝醉酒……


    想起来了,这个小混蛋第一回喝醉,就把他按在地毯上临时标记了。


    程觅感觉腺体一阵幻痛,双手用力,扯开褚宴的手,挣脱他的怀抱。


    一转身,褚宴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眶一红,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又是这句,程觅无措地伸出手,又默默放下,很是头疼地问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才能原谅你吧。”


    “真的吗?”


    “好吧,看情况……”


    褚宴一贯会顺杆子往上爬,察觉到程觅态度和缓,他擦了把眼泪,又拍了拍身侧的床铺。


    “哥哥你过来。”


    程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侧身坐在了床沿,和褚宴肩并着肩。


    “行了,说吧。”


    下一秒,褚宴就揽着他的脖子,往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以前说错话了,哥哥很帅。脸好看,额头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


    说到哪里,他的吻就落在哪里。


    程觅大脑宕机,愣是被亲得一脸口水才回过神来。


    一手将他推开。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褚宴闷声回道:“我在道歉。我以前说你是死面瘫,我错了。”


    程觅沉默许久,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甚至那股心痛至极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褚宴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及时开口,带他挣脱出回忆的漩涡。


    “哥哥你别生气,你骂我吧,我当时就是在说气话…… ”


    平心而论,程觅的脸,绝对算得上帅气。


    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薄唇红润,一双丹凤眼常年浸着寒霜。


    在外人看来,他气质高冷,让人不敢接近。


    唯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双眼睛,褪去伪装后,其实藏着让人无法割舍的温柔。


    只可惜,褚宴发现得太晚,也伤得最深。


    没等到回答,褚宴又伸出一只手,摸向程觅的肚子。


    指尖轻轻抚过那一道因为生产留下的疤痕。


    现在医疗技术发达,那道疤其实不怎么看得出来。


    唯有用手触碰,才能发觉那一块皮肤的异样。


    “还有这里,生安安时留下的。我不在,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哥哥,你当时,有恨过我吗?”


    程觅注意到褚宴眼中的忐忑,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什么都没说。


    褚宴心口一阵酸涩,手指纠结地抓着被子,在大脑中排练了许久的话一点点吐出来。


    “对不起,我,我还冤枉你,还骂你,无视你,冲你吼,冲你冷嘲热讽……对不起,我、我知道我很该死,我错了。”


    他本来还想乞求原谅,可越说越觉得陈愿说得对。


    他真该被判“无妻徒刑”!


    说到最后,他一点底气都没了,也没脸见程觅,干脆将被子拉高,整个人埋进去。


    压抑的哭声藏都藏不住,肩膀一颤一颤的。


    程觅一直没吭声,估摸着时间,怕他真一直哭下去,伸手去扯被子。


    没好气道。


    “你到底哪那么多眼泪?好歹二十一岁了,还像个孩子。安安都没你爱哭。”


    说归说,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


    褚宴哭声一滞,脑海里飘过一个想法。


    被嫌弃了,被哥哥嫌弃了,真的不要他了。


    他捂着嘴,生怕溢出的哭声会惹得程觅厌烦。


    没过多久,就成功把自己憋到缺氧,昏了过去。


    程觅察觉到不对,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一看,是真晕了。


    他一时失笑,起身去洗手间拿来一匹温热的毛巾,帮褚宴擦脸。


    接着是擦手心,帮他整理好被子,熄灯,走出房间,带上门。


    坐回餐桌,他一点一点吃着温热的饭菜,不知想到了什么。


    手指搭在侧脸,也是褚宴吻过的地方。


    轻声骂了一句。


    “哪学来的。”


    第二天早上,褚宴醒来时,已经接近九点。


    这一次,他没断片,昨晚的一切非常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事情和他想的有点偏差。


    他原本已经打好腹稿,非常真诚地请求原谅。


    结果就是那几罐酒!


    他形象全无!


    但他来不及羞耻,连忙起身冲出房间。


    程觅早就出去上班了,只在桌上留着早餐和一杯水。


    褚宴拿起水杯,注意到底下压着的纸条。


    “头痛就喝完这杯蜂蜜水,下次要是再喝醉,我可不会管你。”


    这是,原谅了还是没原谅。


    褚宴不明白,小口小口喝着蜂蜜水。


    嘴里甜滋滋的,一直甜到心口。


    ……


    程觅早上按时去上班,和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在了办公桌前。


    许和玉却敏锐地观察到,他今天脚步轻快。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迈开脚步,滑动着座椅,凑到程觅身边。


    八卦道:“昨天下班去哪了?碰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程觅下意识摸了把脸,“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今天很高兴吗?”


    许和玉肯定地点头。


    “不止如此。怎么说呢,还春、春光满面。”


    他像是联想到什么,低声问道:“怎么?遇到人生第二春了?”


    程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快去工作。”


    许和玉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上午十点。


    楼下前台突然打来电话,接听的人是许和玉。


    他皱着眉头应了几声,最后说道:“那先送上来吧。”


    电话挂断。


    程觅疑惑地看过去。


    许和玉推了推眼镜:“我也不清楚,楼下突然送来一大捧花,说是要送到咱们和安公司的顶楼。可是顶楼不就我们两办公室吗?估计是送错了。”


    “估计是。”


    话虽如此。


    那一大捧花送上楼后,两人还是出去看了一眼。


    负责运花的小哥,手里拿着单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请问,哪位是世界上最帅的Alpha——程觅程先生?”


    那句前缀大可不必。


    程觅黑着脸走上前,还以为是不知名人士的恶作剧。


    伸手接过卡片,便想撕成两半丢出去。


    运花小哥急忙制止:“等会等会,我还没说完,等我走了再撕也不迟。”


    他看了眼手机,字正圆腔地念道:“尊敬的程先生,亲爱的哥哥,还有,孩他爸。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这是顾客吩咐的,一定要我说完。”


    小哥尴尬地赔笑道。


    整个顶楼沉默很久。


    程觅将卡片叠好,放进口袋,红着耳尖抱起那一大捧花。


    “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运花小哥如释重负,嘴里说着吉祥话,一边后退到电梯边。


    “好好好,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电梯缓缓下行。


    程觅抱着花转身,看见许和玉微笑着看着他。


    眼里“杀气腾腾”。


    “原来我猜对了。但没想到的是,第一春和第二春,其实是同一个人。”


    程觅这下怎么也控制不住脸上升起的热意。


    许和玉更生气了。


    “你脸红什么?你不会真被那小子一捧花就哄好了吧?”


    “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觅只是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可许和玉真以为有什么隐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


    程觅移开视线,倔强道“我还没原谅他。”


    ==========作者有话说:==========


    许和玉:破防了,根本拦不住


    第38章


    有了第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接下来的每一天,程觅都会收到一束花。


    他无一例外都抱回了办公室, 桌面上的花瓶里, 每天的花都不重样。


    许和玉瞧都不想多瞧一眼。


    虽然程觅坚持说他还没有原谅褚宴, 但是看这架势,迟早会被哄好。


    就看他能坚持几天。


    又是一天,程觅抱着一捧花走进办公室, 许和玉投过去一个眼神,阴阳怪气道:“这哪是求人原谅的态度, 送花送那么多天, 连人影都没出现。”


    程觅抚摸花瓣的手顿在半空,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埋头工作。


    其实不止人没有出现。


    褚宴这几天甚至都没给他打过电话, 只是每天给他发消息, 翻来覆去就是“求原谅”那些话术。


    程觅没有回复过他。


    要不是每天没有间断的花,他都还以为褚宴又在耍他。


    一声刺耳的异响过后, 程觅看向手里撕成两半的纸张, 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


    而另一边, 褚宴并不是真的不想亲自去找人。


    而是他在预谋一件大事。


    那日从程觅的房子里离开, 他因为眼睛都哭肿了,实在没好意思回家,免得被燕昭嘲笑。


    于是带着墨镜,在褚氏集团的办公室里躲了大半天。


    办公室的后面有一间休息室, 他在里面凑活了一晚。


    期间得到程觅收下花的消息,打算再接再厉, 又连订了一个月。


    眼睛恢复正常后,他忙碌完一天的工作,打算死皮赖脸去程觅家堵人。


    比原定计划先来的,是燕昭打来的一通电话。


    “快回家!有人抢孩子!”


    褚宴二话没说,当即命令司机一脚油门,冲到了褚宅。


    程觅好不容易放心把安安交给燕昭,要是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程觅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冲进家门,他看见里面的场景,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能扶着门框稳住身形。


    一边喘匀气,一边问道。


    “母亲,这就是你说的抢孩子?”


    客厅里,一直背对着他的人影转过身,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方正脸。


    “小宴啊!这娃娃和你小时候真像,让我玩几天呗。”


    褚宴瞪了他一眼,迈开步子上前,将一脸茫然的安安抱进自己怀里。


    “干爹,这是我儿子,不是玩具。要玩你自己生去!”


    雷旭抓了一把胡子,纳闷道:“还真是你儿子?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三年前,褚宴出国以后,他没过多久,就被褚明派去了A国,负责保护褚宴和燕昭。


    而前段时间褚明出事,他为了稳住国内的局势,第一时间赶回国,去了玫瑰庄园。


    那里有褚明培养出来的保镖团队,平时都是雷旭管理。


    现在褚明不在了,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坏心思。


    雷旭作为训练他们的师父,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的。


    所以在褚宴彻底坐稳褚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前,他一直留在玫瑰庄园,帮褚宴守好这里。


    自然也就不知道安安的存在。


    燕昭突然冷哼一声,“这难道就是你趁我不注意走进来,想要把安安抱走的原因吗?我差点给你后脑勺开了瓢。”


    她露出左手拎着的锅铲,在空中挥舞两下。


    “算了,母亲,误会解释清楚就行。安安应该没被吓到吧?”


    褚宴举起安安,仔细观察他的小脸。


    安安依旧在状况外,反应迟钝地眨眨眼。


    褚宴又重新将他抱回怀里。


    “幸好孩子没事。”


    燕昭放下心来,捏捏安安的脸蛋,重新回到厨房。


    她的饭还没做完。


    趁着这个机会,褚宴将安安的身世向雷旭解释一番,然后自豪地将崽举到胸口。


    “怎么样?我儿子,亲儿子,可爱不。”


    雷旭看不得他这幅嘚瑟的样子。


    嗤笑一声:“你当谁没有呢?在你干爹我面前还装起来了,你小时候都是我带大的。”


    说起这件事,褚宴突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对吧。你确定我两岁的时候,就被你收养了?”


    “当然!”雷旭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屈起食指,敲了敲褚宴的头。


    “敢怀疑你干爹?说吧,为什么这么问?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安安还在,褚宴打算暂时放弃试探,含糊其辞道:“最近新认识的朋友,估计认错人了吧。”


    应付完雷旭,他抱起安安,转身上楼。


    说起来,他都很少和安安单独相处,得趁现在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来到二楼,他犹豫一番,伸手推开了程觅原先的房间。


    以他为突破口,更容易和安安有共同话题。


    但事实上,走进这间房间的那一刻,他和安安一样感到新奇。


    房间的布局和隔壁那间是对称的。


    进门左手边是独立卫浴,接着再往前,是一张床。


    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张书桌,沿墙做了一排书架。


    程觅当年没带走多少东西,于是书架上依旧摆满了书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褚宴抱着安安走到书桌旁,俯身拿起一张似乎是被风吹倒的照片。


    上面是大学时期的程觅,身边站着许和玉和其他认不出名字的人。


    底下有一行小字,似乎是他和朋友们参加活动,获奖后的合照。


    当时的程觅在一众人中,显得格外突出,大家都在笑,唯有他板着脸,站得笔直。


    安安看到照片,伸出小手,点在程觅脸上。


    “爸爸!爸爸开心!”


    褚宴诧异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安安,你怎么看出来的?”


    安安无辜地仰着头,“安安就是知道。”


    褚宴又拿起另一张被倒扣在桌面照片,“这个呢?”


    上面是他们一家人的全家福,这是失败的一张,因为褚宴当时被逼着和程觅互动,兄弟两各伸一只手,比出一个小爱心。


    由于是燕昭提出的建议,褚宴不得不听从,是以照片上,他的脸色比程觅还臭。


    后来燕昭嫌他表情不好,又重拍了一张正经的,没想到程觅竟然把这张照片偷偷保存下来了。


    “爸爸在笑!”


    安安也呵呵笑了起来。


    褚宴不信邪,去找来了褚明书房的相册。


    里面存了许多孩子们的黑历史。


    一张是褚宴第一次学游泳,被褚明按在水里扑腾的照片。


    程觅当时不知怎么出现在旁边,只露出一张侧脸。


    安安:“爸爸不开心。”


    褚宴仔细看了又看,不开心,难道是在担心吗?


    他还想继续翻下去,这本“年久失修”的相册却掉出来一张照片。


    他捡起来一看,背面写着“给弟弟的第一份礼物”,落款,是一个简单的“C”。


    正面是程觅双手抱着刚出生的褚宴,而褚宴手心抓着一个白色小兔子玩偶的耳朵。


    褚宴顾不得惊奇,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程觅笑着的样子。


    而是又翻过来,仔细观察这个笔画稚嫩的“C”字。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这个“C”的落款,出现在了他每年的生日礼物上。


    但“C”为首字母开头的字很多,例如褚明和陈愿,所以他从没在意,随手放进了家里的某个储物间。


    那个储物间,也渐渐装满了所有他根本懒得拆的礼物。


    难道……


    褚宴跑下楼,将安安塞进雷旭怀里,又马不停蹄朝二楼跑去。


    燕昭扯着嗓子喊他吃饭,他也没听见。


    二楼角落的储物间,自从褚宴出国,就再也没打开过。


    这么多年过去,拧开门锁,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褚宴等不及灰尘散去,捂着鼻子,从第一个柜子开始翻找。


    得益于他惹眼的外貌,这些年给他送礼物的同学数不胜数,但他从没理会过,找得到人的,就退回去,找不到的,都放在了这里。


    而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就是最大的阻碍。


    褚宴用尽了所有的耐心,找了许久,终于找出了所有落款为“C”的礼物。


    其中,有十六份,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如果真是程觅送的,那相当于从褚宴走丢到他十八岁,他每年都准备了礼物。


    但,褚宴从不知道,也没有主动问过。


    现在,二十一岁的他盘腿坐在这些尘封多年,终于被拆开的礼物前,手肘撑着膝盖,伸手挡住湿润的眼睛。


    “他可真是……”


    这些心意,最久的藏了十六年,早已老化得分辨不出原型。


    褚宴心想,这辈子,在“爱对方”这个课题上,他心甘情愿输给程觅。


    ……


    褚宴没来找程觅的第三天,燕昭按照约定,将安安送了回来。


    只在那间小屋坐了一会便离开,全程没有主动提及安安父亲的事。


    程觅也没问。


    可马上,雷旭又找上门,搓着手掌,不好意思地说,想带安安去他那里玩两天。


    雷旭也算程觅的师父,他不好拒绝,于是把选择权交给安安。


    谁知安安犹豫了一会,竟然主动抱住了雷旭的腿。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程觅有些许郁闷,很快又强迫自己投身工作。


    免得东想西想。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七点。


    他一步步踩着阶梯上楼,看了眼喻殊紧闭的房门,垂眸继续走着。


    到了三楼,却发现他家整个房门都被挡住了。


    大大小小的盒子垒得老高,凑近看,每个盒子上都留着一个卡片。


    落款“褚宴”。


    他心头一震,似有所感,转过身。


    褚宴正捧着点满蜡烛的蛋糕,缓缓从四楼下来。


    四目相对,他笑弯的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让程觅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学到了吧?送礼一定要把落款写清楚。”


    ——我很笨,你不告诉我,我就真的不知道你守护了我这么多年。


    “生日快乐!哥哥。”


    ——迟来了许多年,希望现在不算晚。


    程觅,祝你往后余生,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


    小宴:(拍大腿)我的游戏机!我的轮滑鞋!早发现多好啊


    (于是给哥哥和自己准备了情侣款)


    第39章


    程觅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直至眼睛干涩,闭了闭眼。


    他都差点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哥哥, 快许愿吹蜡烛!”眼看蜡烛又短了一截, 褚宴催促道。


    同时期待地看向程觅, 想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快点快点。”


    程觅有些无措,他根本没准备好,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他回忆起记忆里看到过的画面, 双手合十,闭上眼。


    心中默念。


    “安安, 父亲、母亲, 许和玉……还有褚宴,我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睁眼, 吹灭蜡烛。


    楼道内陷入昏暗。


    程觅只能看清褚宴端着蛋糕的身影后退了几步, 抓了抓手心,抑制住想要挽留的冲动。


    可嘴上, 他脱口而出。


    “等一下!”


    声控灯亮起, 褚宴顿住脚步,回头。


    程觅左右看了看, 指着被挡得严严实实房门。


    “你这样放, 我怎么进门?”


    褚宴弯了唇角:“哥哥该不会以为只有这些吧?你先跟我来。”


    他继续往楼上走,程觅默默跟了上去。


    站在四楼同样位置的一扇门面前,褚宴一扬下巴。


    “哥哥帮我开门。”


    这,这里?


    程觅投以疑惑的眼神, 他记得这里四楼原先是住着别人的。


    褚宴却肯定道:“开门吧。”


    吱呀吱呀的轻响过后,程觅手中还拽着大门的扶手, 迈入一只脚。


    耳畔灯光的开关不知被谁打开,屋内的灯光骤然亮起。


    没等他适应光线,两声巨响过后,又是一大片彩带从空中飘落。


    “生日快乐!”


    很多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程觅愣在原地,任由彩带落了他满身。


    而他身后,褚宴直至屋内彻底平静下来才进门。


    这间房被他短短几天改造成和程觅小屋里一模一样的布局。


    他将蛋糕放回桌子上,走到程觅身旁,一只手帮他拂去肩头和胸前的彩带。


    “哥哥,回神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程觅移动视线。


    燕昭、许和玉、安安、雷旭……所有他愿望里想过的人都出现在他面前。


    微笑着看着他。


    “你们,怎么都来了?”


    褚宴笑嘻嘻凑到他耳边接话:“估计只有你忘了自己的生日,大家可都记得。”


    程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远处的安安手里牵着气球朝这边跑来,他今天被刻意打扮了一番,穿得像个年画娃娃,红彤彤得一身,很是喜气。


    “爸爸生日快乐!”


    程觅蹲下身接住他,伸手拨弄他额前的头发。


    “谢谢安安,安安今天真可爱。”


    褚宴俯身,手指捏起那件红衣服的衣角,嘴角一抽,小声嘀咕。


    “这一看就是干爹的审美。”


    别问为什么,他小时候也被打扮成这样过。


    程觅没听清,侧头去问。


    褚宴却摇摇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逗得安安大笑起来。


    燕昭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气氛和谐。


    明明是幸福的模样,她却悄然红了眼眶。


    雷旭同样眼中含笑,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许和玉看一眼,偏过头,再看一眼,到底没出声打扰到他们。


    不过很快,程觅反应过来,用手肘推开褚宴,抱着安安站起身。


    “母亲,雷叔叔,和玉,谢谢你们。”


    雷旭刚将拍到的照片设为手机壁纸,抬起头,玩笑道:“我们只是抽空过来一趟,这些,都是小宴安排的。”


    褚宴没解释,推着程觅的肩坐在餐桌前。


    “不早了,先吃饭,边吃边说。”


    其实,褚宴向燕昭提出要给程觅过生日时,燕昭正好在苦恼这件事。


    往常程觅作为褚氏的继承人,每一次生日都要邀请不少和褚氏有过合作的人,其中免不了就促成一些合作往来。


    但是这一次,程觅可以拥有一个纯粹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生日宴会。


    燕昭作为他的母亲,很想帮他办得隆重一点。


    不过。


    程觅他,还会想接受这份好意吗?


    褚宴一听,主动揽下这个活。


    但他没有选择金碧辉煌的酒店,面积大到人和人说话得靠吼的餐桌,还有精致漂亮的大蛋糕。


    他连夜加班工作,空出来的时间都用来准备礼物和学习做蛋糕。


    终于赶在今天程觅下班回家前,做出了第一个能看的成品。


    也就是现在摆在一桌饭菜中间的那一个。


    褚宴刚才已经将蜡烛取下,用水果重新布置了一番,看上去,其实只能算能看的水平。


    但是褚少爷很自信,将手里的小刀递给程觅,“这可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保证能吃,来,寿星来切第一刀。”


    程觅看了蛋糕许久,好像要把它的模样彻底印在脑子里。


    他感受着手里小刀残存的温热触感,开口道:“不行。”


    褚宴如遭雷击,急得当着众人的面哀求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就尝一口吧!这真的能吃!”


    程觅面不改色,将没说完地话补上:“饭菜该凉了,先吃饭吧。”


    “噗嗤。”


    燕昭捂着嘴,赶紧转移话题。


    “对对对,来,程程,尝尝我炖的汤,再不喝该凉了。”


    有她开头,剩下的人都笑出了声,掩饰般拿起筷子。


    唯有褚宴,把安安举在脸前,掩饰尴尬。


    一顿饭过后,终于到了切蛋糕环节。


    程觅握着刀柄,不知从哪下手。


    褚宴小声在安安耳边说了什么,很快,安安点点头,朝程觅喊道:“爸爸!我要有草莓的!”


    程觅自然答应,切下一块草莓最多递过去。


    安安却将他的手推回来。


    “爸爸也喜欢吃草莓,而且爸爸是寿星,所以爸爸先吃。”


    程觅只能收下,很快切下第二块,递给了安安。


    接下来就好切了,蛋糕依次被递给燕昭、雷旭、许和玉。


    剩下的,还有一大半。


    豆丁整理他看向蛋糕的制作者。


    褚宴一看自己成了最后一个,“敢怒不敢言”。


    “没关系的,我不挑,哥哥给我多少都行。”


    只要能被分到一口。


    程觅利落下刀,切下薄薄一片,“这是你说的。”


    褚宴憋着想哭的冲动,“是,都行,都行。”


    ……


    蛋糕分享完,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程觅将燕昭、雷旭、许和玉送下楼,上去的时候,发现三楼门口堆成山的礼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赶忙回到四楼,发现褚宴还在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大块蛋糕。


    他其实没有很馋。


    但是他很在意他在程觅心里的分量已经只剩那薄薄一片了。


    “安安呢?”


    程觅问道。


    褚宴指了指沙发,小孩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该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程觅抱起安安,转身要走。


    褚宴小声提醒:“那这个蛋糕?”


    他背对着门口,像是头顶有朵乌云,浑身丧气满满。


    “差点忘了。麻烦你帮我带到楼下。”


    褚宴叹了口气,收拾一番,提着包装盒去了楼下。


    跟在程觅身后进门,他解释道:“家里空间太小,那些礼物暂时放到我车里了,等会保镖会把他们搬上四楼,你随时可以去看。”


    他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餐桌上。


    程觅把安安放回了床上,关上门。


    “我要房子做什么?”


    “随你,当储物间也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问的,是房子的事。


    “从这里离开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四楼在卖房子的事,之后我每天都会来这里。”


    “每天?”程觅加重语气,他这几天可从来没看到过褚宴。


    “当然!我每天看着你下班的。你昨天是将近七点,前天是六点,我都知道。但是我这段时间每天灰头土脸的,就没好意思去找你。”


    程觅没说话,绕过他将蛋糕放进冰箱。又拍拍手,收拾衣物去洗澡。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记得帮我带上门。”


    褚宴被无视了个彻底,某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又转。


    那是今天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一定要让程觅接受!


    ……


    洗漱完,程觅顶着半干的头发又坐在了餐桌前。


    翻出褚宴亲手做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得极慢。


    蛋糕很好吃。


    比他从前吃过的都要好。


    那些没被拆开的盒子,他也很好奇。


    他猜到褚宴估计是找到了从前“C”送出去的礼物,不服输地想送回来。


    过了这么多年,程觅其实自己都不记得送过什么。


    这些心意时隔多年终于得到了回应,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高兴之余,他又忍不住多想。


    褚宴做的这一切,会不会是出于愧疚。


    这个问题他自己得不到答案。


    再次将没吃完的蛋糕收起,头发也干透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心绪复杂,怕打扰到安安休息,所以选择睡在了另一个小房间。


    关上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铺上。


    程觅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屋内安静了许久,衣柜突然从内向外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里钻出,站在房间内。


    褚宴懊恼地捂着头。


    他原本打算“梦幻”出场的,结果程觅竟然睡在了这个房间,还这么早关灯!


    他的出现,直接变成了恐怖片开头 。


    不管了,破罐子破摔。


    “爬床”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黑影从床尾爬到床头,最后停在了靠墙那一侧,一只手撑着脑袋,借着月光,欣赏程觅的帅气。


    “你要干什么?”


    本该睡着的人突然出声。


    褚宴吓得寒毛竖起,掀起被角藏了进去。


    程觅伸手打开床头的灯,坐起身,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胡闹的……人?


    被子下,褚宴头上顶着一对猫耳朵,胸前的衣物开叉到露出肚脐眼。


    闭着眼,捂着脸,不敢抬头。


    程觅不禁屏住呼吸,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俊脸染上热意。


    “起、起来!穿成这样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宴能不能成功呢


    ,零点有一章加更


    第40章


    眼看局面已经成了这样。


    褚宴干脆豁出去了。


    坐起身, 一手扣住程觅的后脑,吻了上去。


    一手抓住程觅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薄可透光的衣衫下, 那里有八块腹肌, 随着呼吸起伏, 若影若现。


    喘息的间隙,他附在程觅耳边。


    “哥哥,你不喜欢吗?”


    “轰隆。”


    好像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


    程觅瞪大眼睛, 反手将褚宴压回床上。


    但他没有收手,反而选择主动进攻, 唇舌不断深入。


    褚宴终于得到回应, 欣喜之余,也不挣扎,双手下滑, 扣住了程觅的腰。


    房间内只剩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水声。


    不知过去多久, 褚宴的舌头不知怎么被咬破了。


    丝丝缕缕的薄荷香溢出,又消散在二人唇齿间。


    程觅自然感受到了, 像是后脑被敲了一个闷棍般瞬间清醒。


    他不对劲。


    他的腺体已经缓缓发热, 如果不是抑制贴的阻挡,现在整个房间都会被他的信息素填满。


    但这太突然了。


    两年前生下安安后, 喻殊曾经检查了他的腺体, 得到的结论是,他的腺体注射过太多药剂,已经有了暗伤。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进入易感期。


    对于一个Alpha而言, 易感期不仅是成年后才会拥有的正常生理现象,还是拥有繁衍能力的一种表现。


    但程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 并没有任何伤感。


    他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不得不救的人。


    一个是褚宴,一个是安安。


    为了他们,失去有些东西,他觉得值得。


    可是现在,两年过后,他的易感期竟然在面对褚宴时再度爆发了!


    察觉到程觅不专心,褚宴不满地用牙尖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唇。


    没有咬破,但足以让他回神。


    清醒过后,程觅便一把将褚宴推开,捂着后颈,从床上下来,倒退数步。


    他又想起来,褚宴现在的腺体还没真正痊愈,是不能接受Alpha信息素刺激的。


    趁现在他还没爆发,抑制贴能压制住,应该早点让褚宴离开这里才行。


    褚宴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半坐起身,迷惑道:“哥哥,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劈头盖脸飞来的一件衣服,遮挡住视线。


    紧接着,程觅一把将他扛起,放在门外,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一“热”一冷相差不过十分钟,褚宴被丢在门口,站了许久,连门都不敢敲。


    最后只能落寞地回到四楼,凑合一晚。


    ……


    本以为第二天就可以得到解释。


    褚宴早早守在门口堵人。


    早上八点,看到许和玉提着一袋东西上门,他也赶紧挤过去,确保程觅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但许和玉委婉地摆出拒绝的手势。


    “程觅说了,他不想看见你,所以……”


    褚宴扯了扯嘴角,后退几步,坐回了楼梯上。


    眼巴巴看着许和玉进门,没过多久,又抱着安安出来。


    “程觅说,要你把安安带回去住一周,以后每个月都是这样,你不用再来找他。”


    将安安放在褚宴身前,许和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去上班了。


    褚宴强撑着笑起来,捏了把安安的脸蛋。


    “你看,你爸爸不要你了。”


    也不要我了。


    安安背着小书包,抱着喜欢的玩具,不是很理解褚宴。


    他小声道:“父亲,你怎么哭了?”


    褚宴低头擦了把眼尾,“没事。”


    他只是不理解。


    昨晚程觅明明给了他回应,却又这么快变脸。


    现在干脆见都不愿意见他。


    连安安都被他丢出来了。


    是生气了吗?


    褚宴还可以等,但安安不能陪他在这坐一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抱着安安下楼。


    而房间里,随着信息素浓度越来越烈,程觅放下手机,掏出绳索将一只手腕和床头栏杆绑在一起。


    刚才他已经熬过一轮痛苦了。


    现在撑着最后的清醒,束缚住自己,他脱了力,闭眼昏睡过去。


    而尚未熄屏的手机上,显示着最后一段对话。


    “程大哥,是我疏忽了。你现在的腺体还不适合注射抑制剂,你再坚持一下,我和裴医生会马上找出适合你的药剂给你送过去!”


    一连三天,程觅都没有消息传来。


    据褚宴派出去的保镖猜测,他可能都没有出门。


    每天的饭点时,许和玉都会进去一次,很快出来,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褚宴心想,这已经是最大的异常。


    程觅可能是生病了。


    但他,却不被允许靠近。


    越想越心痛,褚宴干脆不断工作,麻痹自己的大脑。


    晚上回到褚宅,他陪着安安睡觉,想和他联络一下感情。


    但是两个人说着说着,又要说到程觅身上。


    安安童言童语十分天真。


    “爸爸说,他最近很忙,要我来奶奶家住几天。如果我乖乖的,他就会很快忙完,来找我。”


    褚宴不高兴,沮丧道:“他都没有提起过我吗?”


    安安突然仰头看他,“父亲,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惹爸爸不高兴?”


    褚宴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是、是吧。”


    安安皱起眉,替爸爸打抱不平。


    “父亲,你一定要好好道歉。我还看见过爸爸和你分开之后,很伤心,好像在哭。”


    褚宴缓缓将安安抱紧,将侧脸放在他胖鼓鼓的肚子上。


    “好,父亲保证,一定会把爸爸哄好的,不会再让他哭了。”


    虽说如此,在他鼓起勇气,要再闯程觅房门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打来电话,让他被迫改变计划。


    电话那头,陆时桉的声音透着万般无奈。


    “褚宴,我这边场面有些复杂,你要不还是过来一趟吧。对了,你干爹也在。”


    雷旭?


    他怎么会和陆时桉在一起?


    褚宴不敢耽误,很快赶了过去。


    在谢氏制药公司江市分公司楼下的车库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谢翊川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年Alpha,被他的伴侣陆时桉一个Omega牢牢护在身后。


    而他们面前,一个穿着潦草的中年男人抱着双臂悠闲地站在那,正释放着充满压迫的血腥味信息素。


    褚宴远远认出那真是雷旭,大喊了一声。


    “干爹!”


    雷旭自然也清楚褚宴不能受到Alpha信息素刺激这件事,很快便在腺体上贴好抑制贴。


    转头朝褚宴警告道:“别过来!老实在那站着!”


    信息素范围圈外守着的保镖也伸出手,防止褚宴再靠近一步。


    “干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是我朋友!”


    褚宴生怕谢翊川因此受到什么伤,不然陆时桉肯定会发疯的。


    雷旭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而是对陆时桉说道:“不管你们对小宴说了什么?从此以后,不要再和他提起当年的事!我的人无处不在,你也不想时时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吧。”


    在褚宴开始试探的那一刻,雷旭就明白他知道了什么。


    之后便立刻派人去排查褚宴身边出现的陌生人。


    查着查着,就发现了陆时桉和谢翊川夫夫俩。


    他来,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二人,和当初褚宴被绑架有没有关系。


    由于他根本不知道褚宴到底被告知了多少当年的事,所以采用了信息素压迫的方法,想先给对方一个警告。


    什么都还没问出来,褚宴就来了。


    雷旭有些头疼,打算速战速决。


    在他说完那番话后,陆时桉从身后拿出手机,展示上面还未挂断的通话界面。


    他耸肩,“很抱歉,我只是想确保我们的安全。”


    而褚宴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来。


    他最近心情不好,程觅的冷漠相对,连日的繁琐工作,身心都很是疲惫。


    甚至没了生气的力气,而是失望道:“干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真的很累,我总是在想,总是在猜,我甚至连自己的记忆都是不完整的!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父亲母亲瞒着我,程觅不让我接触真相,就连你,也为了这个秘密来威胁我的朋友。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们自以为为我好的保护!”


    他挂断电话,没有再看雷旭一眼,转身就走。


    他魂不守舍地走在车库路中间,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早已亮起的车灯。


    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后,雷旭看见褚宴的身影被疾驰而过的车刮倒在地。


    吓得魂飞披散。


    “小宴!”


    ……


    一小时后,褚宴的伤势已经被处理包扎好,送回普通病房。


    他摔到了头,现在还在昏迷,但检查显示没有大碍,很快便会醒来。


    雷旭一直守在床边,后悔万分地捂住脸,刚才那一幕,真的要把他吓死了。


    幸好只是脸上、身上有些擦伤,不然他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刚才去办完手续的燕昭回到病房,劝慰道:“你不用太自责,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雷旭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可是,他问我小时候的事,我没告诉他,他估计已经记恨我了。”


    燕昭看向褚宴,也在犹豫。


    直到注意到床上的人睫毛微颤,悠悠转醒,她才开口。


    “告诉他吧。或许褚明那时说的是对的,我们不可能瞒一辈子的。”


    就这样,醒来后的褚宴终于得到了真相。


    但他没有记忆,对燕昭讲述的一切都仿佛雾里看花,没有实感。


    “就只是因为我被绑架了吗?还是被当时的仇人绑走的。这也不至于瞒我这么久吧?


    就算告诉我真相,也没事啊。你看我现在就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忘了,那地狱一般的一天……


    燕昭心想,低头逃避他的视线,不自在地整理腿上的裙摆。


    记不起来也是好事,但愿不会再记起。


    但愿。


    ……


    得知自己伤势不重,很快就能出院


    褚宴来不及等换药,就急匆匆走了。


    趁着给自己休了半天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去找程觅。


    再次站在三楼门口,他不说话,一个劲敲门。


    易感期已经过去,程觅其实已经清醒。


    这几天过得不容易,他是打算休息几天,养好精神。


    听到有人敲门,他回想起刚才手机上来自燕昭的未接电话,以为是她找来了。


    所以没有防备,打开了大门。


    褚宴顺势挤了进来,张嘴想说什么,可一看到程觅的脸,就止不住委屈。


    “总算见我了,没什么要说的吗?”


    程觅没意识到是说易感期那天晚上的事。他看见褚宴头上,手上透着血迹的纱布,就什么“分寸”都忘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伤的你?”


    褚宴避开他要伸过来的手,“被车撞了,万幸没死。”


    程觅不赞同道:“那你怎么就出院了,还是要在医院观察两天。头痛不痛,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


    褚宴依旧避开他的触碰。


    “程觅,这不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一直逃避也不是个事,我知道我从前误会了你,做了很多错事,我承认。


    但我现在想知道,除了以前的事,你心里还有什么顾虑。那天晚上,我吻你的时候,你不是回应了吗?最后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把我拒之门外这么多天?


    如果是生病了,我理解,但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不会乖乖守在门外,我也可以照顾好你。


    如果有别的原因,你不打算告诉我,我也理解。但不代表我会乖乖听从。


    程觅,从我出生开始,我们都命运就交织在一起。你摆脱不掉我的。”


    “你,你都知道了。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程觅的反应褚宴毫不意外。


    “是母亲告诉我的。”


    听到是燕昭,程觅第一时间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褚宴的问题,明明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要说清楚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后退数步。


    褚宴强忍着跟上去的冲动,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你说,我为什么要推开你。因为那天晚上,我爆发了易感期。”


    褚宴恍然,他因为生病,仅有的易感期便是和程觅那一次。


    不过他的体质特殊,没有易感期,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但这段时期Alpha会有的冲动,他还是清楚的。


    “那你更不应该推开我了,我也可以帮你度过易感期。”


    程觅摇摇头,“你的腺体还没好,根本受不了我的Alpha信息素!就算你的腺体是健康的,两个Alpha之间,信息素也是相冲的,时间长了,各种问题都会出现。


    只有和你匹配度高的Omega,她能救你,她能完全治愈你。


    所以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大众的认知都是如此,这个社会也没有法律承认双A的结合。


    但褚宴不想认命。


    “什么狗屁Omega?他能救我,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就把我的腺体摘了吧!”


    “你疯了?”程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腺体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你不知道吗?如果没了它,你的寿命不足百年!”


    但是在ABO世界,就算是等级最平庸的beta都有150年以上的寿命。如果是Alpha亦或是Omega则更长久。


    从没出现有人自愿放弃A或是O的身份,自愿放弃自己的腺体的。


    褚宴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执拗。


    “你觉得我在乎吗?还是你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身后拿过门边柜子上挂着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腺体。


    “程觅,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可以现在就消除你的顾虑。”


    “等一下!小宴!你放手!你先放手!”


    程觅连连摇头,不敢再说出任何刺激褚宴的话。


    可眼看着剪刀越凑越近,褚宴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努力冷静下来,停下向前的脚步,撕下后颈的抑制贴。


    “小宴,别冲动,我们先试一下,这件事本就该听我的不是吗?我从没说过你摘下腺体,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话虽伤人,却成功阻止了褚宴。


    他红了眼眶,抖着嗓音道:“对,如果你不要我,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你想试什么?”


    “我释放Alpha信息素,如果你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我会立刻停下。


    这也代表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难道你想让我注射一辈子的伪装药剂吗?”


    伪装药剂的副作用,褚宴知道,他自然不舍得让程觅为了他再碰那种药剂。


    “好,我试。”


    他虽然答应了,但程觅依旧只在他眼中看到了死寂。


    似乎这个实验的结果,并不会动摇他早已产生的想法。


    事已至此,程觅只能慎之又慎,缓慢释放出一小股Alpha信息素。


    清新的柑橘味中夹杂着刺激性的气泡酒味。


    褚宴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不过他很快就没了瞎想的功夫,手上的剪刀都滑落在地,专心抵御身体的本能。


    程觅释放的信息素越来越多,早已超过能瞬间压制寻常Alpha的浓度,可褚宴连腿都没弯。


    到了这一步,程觅开始犹豫了。


    他下不去手,也不能因此妥协。


    他开始停止释放信息素。


    “小宴,算了吧。”


    “算了……”褚宴笑出声,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一直在笑,身形不稳,往后倒去。


    程觅冲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听见他低落地声音一直在重复。


    “算了……不能算了……”


    “哥哥。”他仰头笑着,唇角殷红。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住吗?因为,咳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眼泪从眼尾滑落,虚弱地半合着眼。


    “因为我这个残疾Alpha,根本就不算Alpha。我的腺体,就是个摆设。


    我长这么大,就只能闻到一个人的信息素。


    就是你。”


    无论是Alpha的,还是Omega的。


    所以程觅,你果然摆脱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受伤的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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