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见乐韶在发呆, 又提醒了一声:“乐总?”
乐韶想,总归是要见面的,没必要躲着他。
乐韶:“让他上来吧。”
很快童泽便被助理带到办公室里。
乐韶:“送两杯咖啡进来。”
助理出去之后, 童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往待客沙发上坐下, 翘着二郎腿,眼神倨傲。
乐韶在他对面坐下。
不一会, 助理送两杯咖啡进来,乐韶:“把门带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办公室内, 只剩乐韶和童泽两人。
相比在张京遥面前,童泽可以伪装出来的乖顺, 坐在乐韶面前的童泽, 展现肆意的本性。
童泽脸上挂着讥讽地笑:“韶哥哥现在真是幸福啊。
“申樾的执行总裁, 航威集团的张总是你的爱人。
“真是令人,羡慕吶。”
他在‘羡慕’两个字上, 咬重音。
“哦对了, 瞧我这记性, 韶哥哥还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儿子。
“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每说一句, 乐韶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乐韶垂眸,不敢看他。
童泽见状越是嚣张:“韶哥哥不说些什么?”
乐韶:“……对不起。”
“呵, 对不起。”童泽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得直不起腰。
可他看向乐韶时, 眼睛猩红:“对不起?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
“能换回来我妈的命吗?”
乐韶沉默。
童泽上前扯住他的衣领,迫使乐韶看着自己:“你说话啊!”
他怒吼着,脖颈青筋爆起,尚显稚嫩的脸因怒气而充血。
乐韶没有任何反抗, 任由他将自己从椅子上扯起来。
他眼尾猩红,眼中是溢出来的愧疚。
童泽是曹恒的弟弟,当年发生车祸时,童泽才三四岁。
是因为他,童泽才会那么小,就失去了妈妈。
那年,乐韶妈妈晕倒在院子里,只有乐韶陪在妈妈身边。
他想送妈妈去医院,可他太小了。
他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不接。
他给爷爷打电话,爷爷和徐叔叔不在国内,电话根本打不通。
他一边哭着一边打急救电话,可救护车迟迟未到。
住在隔壁的童阿姨,也就是童泽和曹恒的妈妈,听到他的哭声,将乐韶妈妈抱到车上,送去医院。
就是送他们去医院的路上,发生车祸,一辆大货车变道撞向他们。
童阿姨猛打方向盘,车最终撞在防护栏上。
童阿姨当场没了呼吸。
而他和妈妈被送去医院。
车祸并没有给乐韶妈妈带来致命伤害,但她本就重病,尽管所有人都瞒着她,童阿姨的事情,但她还是知道了。
这个消息于而言,是致命打击,没多久她也撒手人寰。
那场车祸中,活下来的只有乐韶。
大学时,他明知曹恒与他打赌张京遥是不怀好意,他依然答应了。
这是他欠曹家,欠童阿姨的。
童泽看着乐韶眼睛泛红,眼泪大颗大颗的落,那些更恶劣,甚至是更恶毒的话,哽在喉间,难以吐出口。
他猛地将乐韶扔回椅子上。
乐韶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很痛,可远不及心里的痛。
童泽赤红着眼睛:“乐韶,你这种祸害就该孤独终老!
“凭什么能得到幸福?”
曹家大部分产业都转移去了国外,甚至童泽在失去妈妈之后没多久,就一直生活在国外。
他这次回国,就是冲着乐韶而来!
他听说乐韶要结婚了,对方还是与乐家门户相当的时家外孙。
元宵那天傍晚,他亲眼看着乐韶和张京遥手牵手,带着孩子,在公园散步。
幸福,美满!
乐韶和张京遥站一起,两人皆是身高腿长,穿着同款风衣,周围有多少人投去羡慕的视线。
还有那个孩子,很可爱,被教养的乖巧听话。
藏匿在阴暗中的他,被他们的幸福灼烫了眼睛。
自己失去妈妈时,大概也是那个孩子的年纪。
凭什么!
凭什么他乐韶害他失去妈妈,他还能那么幸福?
越是回忆,童泽越是心痛,他看向乐韶的目光也逐渐变了。
似发疯的野狗一般,猩红的眼睛,咬肌紧绷!
嘭!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张京遥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差点失去理智。
等他回神时,已经拎住童泽的衣领,拳头朝他挥去——
“住手!”
张京遥的拳头堪堪停下,距离童泽的脸,不到三公分。
童泽眼神轻蔑,语气挑衅:“打啊,怎么不打?”
就没就见过提这种要求的!
张京遥直接一拳砸上去,童泽不知道怎么样,乐韶是愣住了。
外面听到声音闯进来的助理们,各个或是低头,或是看天花板,没人上前。
跑到我们公司找我们总裁麻烦,你还有理了?
张总就是打轻了,这都没断胳膊断腿!
乐韶上前将童泽扶起来,张京遥的一拳并不轻,他的唇角破了。
童泽‘嘶’了一声,手背擦拭嘴角,一抹鲜红。
他似是怒极反笑,甩开乐韶的搀扶。
“谁要你的假好心!”
乐韶踉跄两步,被张京遥扶住。
乐韶:“你们都出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童泽才开口,语气讥讽:“怎么?怕我把你做的事情弄的人尽皆知?”
乐韶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张京遥蹙眉,他不知道乐韶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个人的事,但他决不允许这人伤害乐韶。
童泽还想再说些什么,触及张京遥冷冰冰的视线,那些难听话咽了下去。
他盯着乐韶脸,几乎一字一句地说:“韶哥哥,你只配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你不配得到幸福!”
乐韶脸色唰地白了。
张京遥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栗。
他准备再次个童泽一个教训时,被乐韶死死扯住手臂。
童泽恶狠狠地看了张京遥一眼,再也没有之前故意勾引时的温柔小意讨好。
不管是伪装,还是真实的童泽,张京遥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童泽撂下那一句话后,便推开办公室门,总裁办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不善。
童泽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离开。
直到他脚步声逐渐消失,乐韶才如同失去力气一般,颓然地坐下。
张京遥心疼地看着他:“乐乐……”
乐韶摇摇头,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我没事。”
可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没事?
还有,童泽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乐乐大受打击的模样?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无助的乐韶,像失去了精神气,更像被抛弃的幼崽。
张京遥将人抱在怀里,静静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里的人大多离开了,乐韶才浑浑噩噩地跟着张京遥离开。
黑色的车辆驶入车流中,乐韶靠着车窗,出神地看着飞逝而过的路景。
张京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将车转了一个方向。
直到车辆越来越少,城市景色逐渐被茂密的树木所替换,乐韶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上山的路?
约莫四十几分钟后,张京遥在一栋山中别墅前停下。
乐韶被张京遥拉着下车,他视线逡巡一圈,一栋普通的别墅,周围都是树木。
他不解地问:“这是哪?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张京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别墅靠近。
乐韶的视线都落在张京遥身上,甚至没注意这别墅院子里种满不是这个时节盛开的鲜花。
别墅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
张京遥一个响指,灯光亮起。
并不明亮,刚好可以视物。
乐韶怔住了。
映入眼帘的都是水晶,纯天然的水晶,灯光下,像误入仙境一般。
他诧异地爱着眼前的一切。
乐韶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出一步,猛然发现,脚下是一层浅浅的水,每踏出一步,便会绽放一朵冰蓝色的冰晶花。
这里梦幻的像个童话世界。
乐韶回头看向张京遥,眼神满是复杂。
他突然明白这是哪里,是张京遥布置的求婚场地。
难怪准备了这么久,就是将这些天然水晶运过来,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更何况,这些极其难得天然水晶。
这怕是不止买了一座水晶岩洞。
即将是坐拥财富的爷爷,也从未这般给他准备过礼物。
“张京遥……”
张京遥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步一步走向他,直到两人之间只有半步之距。
“你想拒绝我是吗?”
乐韶抬眸看向他,眼中是藏不住的难过:“我……”
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在今晚之前,他是期待的,期待张京遥的求婚。
他甚至将工作安排出去,只为空出时间。
他甚至幻想过答应张京遥求婚后,两人拥抱的温度、亲吻的力度。
张京遥一定会很用力,弄的两人嘴巴都很痛,他会生气,可他一定一定会很开心!
可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童泽那句‘你只配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你不配得到幸福!’
张京遥察觉到他的不安,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声音很轻:“准备这些的时候,我无数次的幻想……
“幻想我该怎么把你带来这里,我会不会紧张的忘记带上戒指,我会不会太开心而忘记该怎么说话,我或许会说到一半,不,或许是开头,便会忍不住哽咽。
“我这辈子从未这般爱过一个人。
“我甚至想你答应之后,我一定会疯狂地吻你,甚至是在这里,我亲手布置起来的‘洞xue’,疯狂的□□。”
乐韶看着张京遥,昏暗的光线里,他感觉灵魂都被张京遥的视线灼烫。
他看着诉说爱意的张京遥,此时却没有接受的勇气。
他心口酸涩,想张口响应,可童泽的话,像诅咒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他心底的愧疚。
张京遥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唇边化开笑意,他说:“乐韶,日子不是和谁都能过的。
“再次遇见你之前,我无法想象自己爱一个人的样子。
“可那天晚上,那个巷子边,你莽撞地撞进我怀中时,我心跳因你失序。
“从那时,你就在这里留下来痕迹,我试图抹除掉,我做不到。”
他说着伸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说:“小少爷,在我这里,你值得最好!”
乐韶想忍着不流泪,可被爱的眼泪被受伤的眼泪还难以控制。
四年多过去,他乐韶在张京遥面前,还可以是那个天真的小少爷。
他可以哭,不需要强行将眼泪逼回去。
乐韶擦拭滚落的眼泪,另一只手扯着张京遥的衣服,声音里有些急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调整好自己。”
张京遥笑着安抚他:“嗯,不要让我等太久。”
张京遥想,或许那天不该遇见那场求婚,真是一个坏兆头。
张京遥:“你站在这里,别动。”
乐韶不解。
张京遥离开几步,取出一个东西,再次回到乐韶面前。
张京遥:“这个给你。”
乐韶疑惑:“什么?”
张京遥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说:“你打开看看。”
乐韶看着手中的盒子,小盒子巴掌大小,是上好的檀香木盒子。
不像是放戒指的。
乐韶狐疑地打开,盒子里内置小灯,散发淡蓝色光晕,盒子中间放着的似乎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石头通体雪白,半透明,里面有花纹,花纹很漂亮,大概是天然生长出来的。
乐韶并未见过类似的花纹,却又说不出的古朴神秘感。
乐韶觉得这石头有些眼熟,好想在哪里见过。
他疑惑的目光撞进张京遥的视线中。
张京遥看着他,关注着他的反应,见状说:“看来小少爷忘了。”
当年,乐韶和张京遥第一次见面是在垃圾桶旁。
乐韶翻找被丢弃的笔记本,张京遥知道后将捡到的笔记本还给他。
乐韶那时被继母苛待,亲爹不疼,爷爷不在国内。
他没什么能当做报酬的东西送给张京遥,于是将脖子上戴着的石头送给了张京遥。
张京遥捏捏乐韶的鼻子,颇有两分惩罚的意味:“你当时说,这石头是在乞力马扎罗雪山山脚下挖出来的,世界上只有一块,很珍贵。
“你说,以后会用更好的东西来换它。
“小骗子自己说的话,全忘了?”
乐韶想起来了,随后脸一热:“我当时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报答你,只有这块石头。
“但我没骗你,真的是我在乞力马扎罗雪山下挖出来的!
“你就说能不能找出第二块一样的吧?说它是全世界唯一一块,也没骗你。”
张京遥轻叹,重点是石头是不是真的从雪山脚下挖的吗?重点是你说,你会回来找我。
乐韶看着石头,眼中是丝丝怀念。
很多遗忘的记忆,渐渐浮现。
他捡到这块石头时,和妈妈炫耀过,他还记得小小的自己说,它一定是幸运石。
妈妈笑着说,或许是姻缘石。
那时的他很小,懵懂地问妈妈,什么是姻缘。
妈妈只说,等乐乐长大就知道了。
乐韶从记忆中抽回,看张京遥说:“你居然没有扔掉。”
其实,它真的就是一个长得特别的普通石头。
张京遥:“本来是打算扔的,但你当时认真交代我,你会用宝贝来换回它。
“你当时说话时,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倔强又难过。
“我就鬼使神差地留下它了。”
两人在山上别墅待了很久,直到天明才离开。
这一夜,他们似有说不完的话。
张京遥也终于知道乐韶所说的,对童泽的伤害是什么。
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出乎所有人预料,肇事司机也当场死亡。
曹恒和童泽失去母亲,把所有的坏情绪都宣泄给了乐韶。
可决定开车送乐韶母亲去医院的,是他们母亲自己做的决定。
张京遥想,乐韶有错吗?
对曹恒和童泽来说,他们主观意识上是认为乐韶有错的。
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曹恒与童泽很可怜,但乐韶也是整件事情里的无辜者,车祸并不是以乐韶的意志而形成。
若是自己以乐韶爱人身份的角度来看,他只有心疼乐韶。
事故发生时,乐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事能力的孩子,他不可能对母亲突然病发而无动于衷。
曹恒母亲的死,同样也让乐韶承载太多愧疚。
或许,这就是他后来在一场高烧中失去部分记忆的原因吧。
即便是以上帝视角来看,这也是无法抉择,一边是突然病发需要送去医院的母亲,一边是好心的阿姨,该怎么选呢?
更何况,乐韶并不知道,去往医院的路上会发生车祸。
*
两人走出别墅时,天气阴沉沉的。
乐韶心口闷闷,情绪依旧低落。
张京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
张京遥揉了揉,放在唇边,直视他的眼睛:“乐韶,那不是你的错。”
乐韶心事重重地点头。
回程的路上,竟然飘起了雪花。
在进入市区时,车辆拥堵,张京遥的车和一辆打滑的车碰撞到一起。
乐韶唰地白了脸色,眉头紧锁,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若是仔细看,他唇瓣都在打颤。
张京遥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抱住他:“乐乐,没事的,只是碰了一下,我们都没事!”
尽管车子只有刮痕,张京遥还是打电话让乐韶的助理左帆来处理。
他带着乐韶打车回到乐家别墅。
今天是周六,星星也在家。
星星一晚上没见到爸爸,见爸爸回来,小家伙乳燕投林似的飞奔向乐韶。
却在星星想要抱他时,他身体僵硬地后退一步。
星星张开的手臂,落了空,小家伙的眼里有些迷茫。
乐韶:“爸爸不太舒服,先上楼了。”
他说完近乎落荒而逃地上楼。
星星看着张京遥,大眼睛里有些难过。
这一天,乐韶都没有下楼,张京遥送上去的饭,也几乎未动。
直到晚上,星星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想和爸爸一起睡。
可乐韶并没有开门。
张京遥叹气,蹲下身轻抚小家伙的脑袋:“爸爸只是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给爸爸一点时间修复,好不好?”
星星乖巧点头,可抱着小枕头的手臂蓦地收紧,眼尾和小鼻尖都有些红。
张京遥将他抱进怀里,心疼地安抚。
张京遥把他抱回儿童房,替小家伙盖好被子,才起身离开。
他站起身时,小家伙泪眼蒙蒙地看着他。
张京遥:“星星有话想和叔叔说?”
星星点头:“遥爸,爸爸明天会好吗?”
张京遥愣住,“你叫我什么?”
“遥爸。”
小家伙喊完,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只剩眼睛,看着张京遥。
张京遥唇边漾出笑,若不是童泽刺激了乐韶,现在时间不对,他一定会很高兴和乐韶分享,星星叫自己爸爸了!
张京遥俯身在小家伙额上亲了亲:“或许不是明天,但遥爸答应星星,爸爸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
乐韶的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亮着,光线昏暗。
床上被子隆起一团,乐韶完全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张京遥在床边坐下,伸手想要触摸他。
乐韶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避开了他的触碰。
张京遥:“乐乐,不要让星星等太久。”
他说完这句话,等了许久,乐韶都没有动作。
张京遥轻叹一声,在一旁的沙发上躺下。
被子中的乐韶,眼尾红红的,枕头润湿了一小片。
第二天,是周末,乐韶却以加班为借口,去了公司。
一直到很晚,他都没有回家的意思。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徐延走了进来。
乐韶还在工作,他似乎是想用工作将自己麻痹,好像这样就能忘记那些事情。
徐延:“乐乐,很晚了。”
乐韶握笔的动作停顿一瞬,随后继续。
徐延坐在他对面:“徐叔叔的话,乐乐也不听了吗?”
乐韶放下笔,看向徐延。
他的脸色很差,唇上更是苍白无色,眼眶泛红。
徐延:“乐乐,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和先生?”
乐韶声音干涩喑哑:“徐叔。”
他想说,他没有。
这是他自己的事。
徐延轻叹:“当时你还只是孩子,是我和先生没有照顾好你妈妈。
“对于小童,该承担责任的也该是我和先生。”
乐韶哽咽:“徐叔……”
徐延站起身,轻轻地揉揉他发顶:“乐乐,你已经被困太久了,你以前有先生,有我,现在有星星和小张,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孩。”
乐韶:“徐叔,可我忘不掉,忘不掉童阿姨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难过,把他当做亲生孩子的徐延更是心痛。
徐延还想说什么时,乐韶的手机响了。
是张京遥打来的电话。
乐韶接通,随即变了脸色:“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他说完抓着外套,便往外走。
徐延等他挂断电话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乐韶:“星星突然高热,被送去医院了。”
最近几天天气时暖时冷,最是容易发生流感的时候。
徐延从他手中拿过钥匙:“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来开车。”
*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病房里,老爷子和张京遥都在。
乐韶立刻上前,声音急切:“星星怎么样了?”
星星似乎是睡着了,小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
原本红润白皙的小脸,此时蜡黄苍白,病恹恹的模样。
张京遥揉捏着眉心,他真是被吓坏了,吃过晚饭,小家伙坐在客厅玩,突然开始呕吐。
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饶是他在商业上运筹帷幄,那时也慌了手脚。
张京遥:“医生说是受凉导致的突发性高热,打过针,热度也退下了。
“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他。”
乐韶猛地看向张京遥,可责备的话到嘴边,被咽了回去。
最该被责备的人是自己。
或许就像童泽说的那样,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十几分钟后,星星醒了。
小家伙看到乐韶,原本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唰地亮了。
“爸爸!”声音哑哑的。
几个长辈,听了心疼。
星星一双眼睛渴望地看着乐韶,乐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他的脸颊,可在即将触碰时,僵在空中。
星星:“爸爸?”
乐韶收回手,不敢看星星的眼睛。
此时的他,甚至有个荒谬的念头,星星会生病,是不是因为自己?
乐韶:“爸爸,爸爸先出去一会。”
他撂下这句,近乎落荒而逃。
张京遥眉头皱的很紧,他立刻追了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深深叹气。
徐延:“先生要相信乐乐,他会走出来的。”
徐延在乐韶生命里,近乎是一个父亲的存在。
他想,或许这次的事对乐乐也并非是坏事。
有些东西总是要解决的,本就不是乐乐的错,他不应逃避面对那件事。
楼梯间里,张京遥出声道:“乐韶!”
乐韶停顿,随后继续下楼。
他走楼梯间,就是要避开有人追上来,没想到张京遥会猜到他走这里。
张京遥见他执意要离开,真是气笑了。
他眼神危险地撑着扶手,乐韶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张京遥已经拦在他面前,伸手将他抱住。
“你放开!”
“你刚没看到星星都快哭了吗?”
乐韶闻言身体一僵:“我,我……”
张京遥是真的生气:“你就那么在意童泽的那几句话吗?
“是他重要,还是星星重要?”
乐韶:“当然是星星重要!”
张京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你抛下他。”
“我没有!”乐韶猛地推开他的桎梏,“你什么都不懂!”
是他害死了童阿姨!
那时候的童泽也就和星星差不多大,童泽追在他身边,说,韶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不知道!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闭上眼睛,车祸的场景就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欠曹恒和童泽,他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赎罪。
但绝不该伤害到星星和张京遥!
乐韶平和语气,说:“张京遥,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张京遥放开了他。
这一夜,谁的心情都不好。
乐韶没有离开,转身回了病房。
张京遥看着乐韶离开的声音,拿出手机,一连打了六七个电话。
张遇、莫一飞、温殊亦甚至还有梁政。
*
乐韶回到病房,守着星星一夜。
天亮时,他给张京遥发了一条信息:我出去一趟,星星醒了,告诉他,我中午回来。
张京遥:好。
没有问他去哪里。
乐韶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等他停下时,已经站在墓园外。
天上下着细密的下雨,这一片空间都显得雾蒙蒙的。
乐韶独自进了墓园,手中抱着两束花,一束是他妈妈喜欢的向日葵,一束是童阿姨喜欢的黄玫瑰。
童莉墓前站着一个人。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看向他,神色怔然。
他说,“好久不见。”
乐韶没想到会遇见他,声音喑哑:“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国的?”
曹恒:“昨天,今天上午刚到。”
曹恒并不是主动回来的,从昨天晚上,他家的公司遭到恶意打压。
深夜时,他接到梁政的电话,才知道是童泽回国了。
是张京遥在给他施压。
曹恒知道这件事后,几乎没有思索,直接订了飞机票。
落地之后,原本打算约乐韶见面。
但他临时改了主意,他好久没见过母亲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乐韶。
两人并立而站,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地一起说过话。
曹恒:“你,还好吗?”
乐韶:“嗯。”
四年多未见,曹恒成熟许多,也沉稳了。
曹恒:“小泽的事,对不起。”
乐韶怔然:“不用道歉。”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曹恒侧身看向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乐韶。
乐韶看着他递过来的录音笔,诧异,不明白什么意思。
“当年……”曹恒顿了一下,继续说,“当年车祸发生后,你直接晕了过去。
“妈妈她还有意识,她知道自己可能挺不住,用手机录了一段留言。”
乐韶惊讶地看向曹恒,他从未听说童阿姨当时有留言。
录音笔中是久违的声音,好像故人依旧在。
“老、老公,我好像不行了,你、照顾好,两个孩子。
“……
“小恒照顾好弟弟,妈妈很爱你们。”
录音的最后,“还有,不要怪乐乐。”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最后一句话,是对曹恒说的。
曹恒看着墓碑上童莉的照片,停留在最美的年纪。
“那些年,理智告诉我你是无辜的,可我和小泽确实没有了妈妈。
“我固执地将一切情绪都宣泄在你身上。
“毕业那年,打赌让你去勾引张京遥,只是想看你出丑,看你狼狈。
“赌约的事,对不起。”
他说完看向乐韶妈妈的墓碑:“伯母,对不起,是我一直欺负乐韶。”
曹恒离开了,离开前他说:“乐韶,可以的话,能让张京遥放过小泽吗?”
乐韶怔然,虽然不知道张京遥做了什么,但多少有些猜测。
乐韶:“童泽不会有事的。”
曹恒:“谢谢。”
曹恒出了墓园,恰巧碰上赶来的张京遥。
两人只视线交锋了一瞬,并未寒暄打招呼。
曹恒离开后,约莫五分钟左右,乐韶也出来了。
连绵的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厚厚的云层中钻出几缕光。
乐韶看到张京遥,愣了一下,眉眼弯弯:“你来了。”
张京遥走上前牵住他的手:“星星想你了,接你回去。”
乐韶怔怔地看着他。
张京遥另一只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乐韶摇头,抱住他:“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全文完)
*
星星的病房里——
乐韶正看着手机,张京遥刚给星星削了几块兔子苹果。
乐韶轻咳一声:“咳咳,张京遥。”
张京遥拿湿巾擦手:“嗯?”
“你过来。”
张京遥不疑有他地走到乐韶面前。
乐韶:“你跪下。”
张京遥愣了一下:“干什么?”
“你跪不跪?”
张京遥不解,但还是直接跪下。
乐韶看着直接双膝跪下的张京遥:……
算了,不影响。
乐韶有些紧张,张京遥见状有些好笑,问:“你想做什么坏事?星星还在看着……”
他声音戛然而止。
乐韶变戏法似的,手中突然出现一个丝绒盒子,盒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冰蓝色钻石戒指。
“张京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张京遥怔怔地看着乐韶,不知所措,呆呆的,像个木头人。
乐韶也很紧张的。
“答应他!”
“答应他啊!”
……
张遇、莫一飞、梁政、霍承元、温殊亦甚至顾聿年也在。
张京遥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声,扭过脸。
乐韶捧着他的脸,直视他眼睛,两人都红了眼眶,控制不住地落泪。
相视而笑。
“你愿意吗?”
“我愿意。”
众人欢呼声中,张京遥问,“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
“好久好久之前,原本是当做婚戒,现在求婚了,婚戒要重新定制了。”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应该单膝跪……”
——————————
作者有话说:
小韶爷和小张的故事结束啦,后面会有婚礼的番外掉落
接档文预收~↓↓↓【求宝们助力,点个收藏】
《冷面爹地与素未谋面的幼崽互换后》
纪禾,娱乐圈里黑红小明星。
五年前,意外与邵家邵二爷,邵宗延春风一夜。
他明明胆子很小,却又胆大地偷偷生下那男人的孩子。
传闻,邵家二爷清冷薄情,生人勿近。
传闻还说,邵家二爷病榻缠绵,快死了。
·
邵宗延被送进抢救室闭眼前,他想
这是人世最后一眼了吧。
而他再睁眼,一张漂亮有些憔悴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漂亮男人惊喜地抱住他:太好了,宝宝你醒了,爸爸快担心死了。
邵·宝宝版·宗延拧着小眉头:放肆,放开!
可迎来的却是漂亮男人撅着嘴巴亲在他脑门上!
邵家最近发生一件怪事。
邵二爷被抢救回来,但整个人都变了。
喝牛奶,看动画片
出门还必须要老爷子牵手?!
更离谱的是,吃炸鸡汉堡还得点有玩具、绘本的宝宝餐
·
邵·宝宝版·宗延还没想好怎么回邵家,就收到大冰箱、空调、扫地机、智能机器人管家,以及豪华版全套奥特曼。
纪禾手机响了
邵宗延直觉这通电话对他很重要
开着公放的手机里的声音很熟悉,语气却有点软?
“爸爸,初宝好想你!”
“还有…初宝可以和邵叔叔说话吗?”
纪禾直接挂断电话。
“大环境不好,骗子的业务水平也下降了,装我的初宝,也不知道用AI改个童音。”
盯着严肃幼崽脸的邵宗延:……【尔康手】,那可能真是你的崽。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