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我怎么想的?”
宫曜看着濑户一贤,他确实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上他来谈这件事情,毕竟濑户可不是个会主动找麻烦的类型。
濑户一贤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啊。”
“我知道。”
“……”
宫曜将手插进兜里,懒懒散散地歪着身子站着,却始终没靠到墙上去,“在排球部里,也没几个看我顺眼的家伙吧?”
“你原来也知道啊。”
“我有自知之明。”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此刻烟消云散,濑户叹了一口气,“所以就因为怕麻烦,所以不想当部长?居然还把岸本那家伙推过来了。”
“你不也是吗?”宫曜的语气很冷淡,眼睛却始终看着濑户,“因为怕麻烦,而且又缺乏担当和团队意识,所以才想快点卸下这个麻烦位置。”
被一语道破心里想法的濑户沉默了。
“所以当初为什么没拒绝?”
濑户低着头哂笑了一声,“当初松尾前辈那样看着我,嘴上说着什么全都交给你了……这样的话,到底要我怎么样拒绝啊。”
宫曜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濑户用手捂住脸,“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可我还有话要说。”宫曜打断道。
“无论如何,你现在都是井闼山的主将,在场上没人要求你做到好的程度,但至少在场下,你也该拿出点主将的样子了吧。”
濑户的表情复杂起来,像是混杂着不甘与恼怒的情绪,“没人指望吗……真会自说自话啊。”
但也只是一瞬间,濑户就重新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我会拿出200%的精力,把这份工作做好给你看的。”
……
“到底是要做给谁看……”
“啊,你在说什么?”饭纲疑惑乱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宫曜的脸。
宫曜背着自己的挎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没有将视线分给对方一点,“说一个蠢货。”
“谁又惹到你了?”
“蠢货。”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嘛!”饭纲实在懒得理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了,三两步跑上了大巴。
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宫曜慢饭刚几步走上大巴,随后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放包坐下。
“前辈刚刚是去打电话了吗?”
宫曜掏出了随身听,“嗯。”
佐久早收回视线,并得出结论:宫前辈心情不佳。
……
次日。
哪怕是休息日,井闼山排球部也会自己的训练计划。
但宫曜今天有事情要去办,所以就去找伊藤监督请了假,顺便也告诉了饭纲一声。
至于其他人,那他就没什么告知的义务了。
“诶?宫前辈没来吗?”古森趁着休息时间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左右张望才发现少了个人。
佐久早的目光接踵而至。
饭纲的表情自如,“啊,他家里有点事情,所以请了一天假。”
“家里?宫前辈回兵库了吗?”
佐久早:盯——
饭纲:“……”
糟糕!都怪曜最近心情很好没怎么说关西腔,忘了他不是本地人了!
“啊哈哈,这个他没和我说啊,应该吧哈哈。”
……一看就在说谎啊,前辈。
大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善解人意的古森转移了话题,和心虚不已的饭纲火热地就另外一个话题聊了起来。
佐久早若有所思了一阵,就重新将想法抛诸脑后,继续去训练了。
……
平时和古森一般都是一起上下学,不过佐久早的家要比古森家要离学校近一点。
所以古森把对方送回家后,还要自己再走一段。
“拜拜小臣!”
佐久早的声音从口罩中闷闷响起,“好,注意安全。”
看着对方的身影远去,佐久早才转过头,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把外套挂在门口,换鞋子。
佐久早拎着包打算回卧室,但刚走到客厅,却突然脚步一顿,“妈妈?”
一个穿着很正式的女人正端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回来后就站起身,“正好你回来了,因为有个亲戚需要去探望,你爸爸又抽不开时间,所以我今天就请假回来了。”
“我要一起去吗?”佐久早跟着佐久早臣奈重新回到玄关,这才发现妈妈没脱外套。
“对。”佐久早臣奈重新打开鞋柜,从里面取出一双高跟鞋,“你也别换衣服了,就这样去吧。”
平时只有爸爸妈妈会把鞋放进靠里一点的鞋柜里,佐久早的鞋柜在外面。
所以在回家的时候,他才没能反应过来家里有人。
没错,他们家的鞋柜也是分开的,包括已经搬出去了的哥哥姐姐,也都是有自己的鞋柜的。
佐久早只能把包暂放在玄关,然后跟妈妈上了车。
……
看病人的场合不需要佐久早自己耗费太多的心神,主要是顺着妈妈的意思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就是妈妈和病人亲戚交流感情了。
嗯,果篮也带来了。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一点佐久早倒是很习惯。
但是隔壁一直在咳嗽的病人没有戴口罩,这一点让他很是不能接受。
所以佐久早才待了一阵就实在忍受不能,和佐久早臣奈借口说要出去买水。
佐久早臣奈倒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让他去了。
佐久早终于从满是细菌的病房中逃出。
走出内科的走廊,他打算直接去室外透透气,而且医院外也有贩卖机。
……
“整体来看很乐观。”
高桥医生看着手中的片子,语气放松地开口:“你左侧膝关节既往损伤的部位已经彻底愈合,骨质形态规整,既往伤病已完全恢复。”
宫曜淡然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就好像被评价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嗯。”
高桥笑了笑说:“你的关节活动功能也不受遗留损伤影响,日常活动、正常运动均可以正常进行,后续无需特殊治疗,只需维持规律保养即可。”
“我记得你有在打排球吧?”
“在打。”
“这几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高桥调侃着说,“真是个内心强大的孩子啊。”
感觉被无脑夸了的宫曜,“谢谢。”
……这孩子还是这么不爱讲话。
终于聊不下去了的高桥告知对方可以离开了,并恭喜他康复。
宫曜点点头,拎起医用塑料袋,就走出了对方的办公室。
他偏过头,医院内熟悉的消毒水气息充斥鼻腔。
有点难闻,去买罐咖啡好了。
但是还没走出两步,宫曜略微侧头,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就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
佐久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视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面前这张脸,这熟悉的、他看了有三年的身形,绝对不会认错。
可他现在站在骨科的走廊里。
家里的事情……是看望亲戚吗?但是那个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手里提着的是医院的袋子吧?
有一个惊悚的答案从脑中生根,佐久早只感觉浑身发冷。
终于反应过来的宫曜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叫住对方,但面前这个穿的黄绿绿的家伙却直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逃走了?
宫曜呆滞了一瞬。
……
佐久早一路跑到了医院的后花园。
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在下意识中,他想到的第一选择居然是逃跑。
宫前辈很可怕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可怕的完全是另一种很可能已经发生过的可能性。
是他整整三年都没想过的可能性。
那天在天台上未得到的答案,仿佛也终于有了解释。
「前辈为什么要转学来东京。」
「因为……」
「因为■■■」
佐久早的脑中仿佛一万只蜜蜂在乱哄哄地煽动翅膀。
完全忘了清洁和消毒这一回事,他直直坐在了花园的公共石椅上。
有一种比细菌和灰尘更令他难以忍受的事物出现了。
似乎知道了前辈为什么转学。
似乎知道了前辈为什么要做自由人。
似乎知道了前辈曾经的秘密。
但是比起这种狼狈的撞见,佐久早更想要的是对方亲口诉说,而不是这种意外,不是这种直直撞在伤口上的场景。
“要喝吗?”
突兀的声音响起,佐久早悚然一惊,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宫曜拿着饮料后退了一步,才没被面前的人撞上,他语气复杂地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活泼?”
“……抱歉。”佐久早嗫嚅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宫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医用塑料袋里掏出了消毒纸巾递给对方,“擦干净坐下,来和我谈谈吧。”
……
“所以,你跑什么?”
“我不知道。”
宫曜叹了口气,“那我换一种问法。”
佐久早抬起头,径直撞入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宫曜看着他说,“你现在是知道了什么?”
“嗯,稍微……猜到了一点。”佐久早艰难地说。
“很聪明嘛。”
“嗯……嗯?”佐久早愣愣地发出一声鼻音。
宫曜把手上的牛奶递了过去,“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好了。”
“佐久早真是个聪明孩子。”
热意一直从脖颈烧到耳根,佐久早僵硬着身体,却还是默默接过那瓶牛奶,“……非要在这种时候夸我吗?”
“毕竟脑子反应很快啊。”宫曜语气中没什么阴霾地说。
他喝了口牛奶,握着牛奶瓶的手指朝着佐久早晃了晃,见对方看过来后,就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那现在,你想亲眼来看看吗?”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