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曜在两岁之前一直是独生子。
当然,身为两岁的小孩子,在当时的他并不懂得,这种独生的状态究竟有多么珍贵。
而在两岁的某天,宫曜成功脱离了独生子的“身份”——他有了两个双胞胎弟弟。
宫理惠女士毫无疑问,是一个坚强自主的人,她一早计划好了自己从怀孕到生子后的所有事项,并且处理得很好。
所以她在生下孩子第二天就出院了,有第一个孩子的经验,家里也一早都备好了母亲和婴儿所需的所有物品。
身为孩子父亲的宫优,也同样是一个很负责的人。
因为在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出现了诸多意外,导致他心里有些隐隐的亏欠感。
所以在这次妻子怀孕后,就准备好了自己的工作交接,并且提前加了许多班。
只为请到可怜的半个月产假——男士产假,这是在日本社会,多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但宫优就是办到了。
不过理惠女士在享受了短短一周的贴心服务后,就不容抗拒的,把人重新赶回了工作岗位上。
曾经也有过工作的她明白一份稳定工作的可贵,而且以她要强的性格,坚决不容忍宫优的过分迁就。
既然能照顾好第一个孩子,那么之后双胞胎自然也不成问题。
总之,宫曜在妈妈出院的当天,就见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双胞胎弟弟。
而宫曜见到双胞胎第一面时的感受,是他记忆了多年也不曾遗忘的感触。
在爸爸妈妈欣慰而慈爱的注视下,他轻轻踮起脚,踩着小凳子,扒着婴儿床往里面望去。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想要努力看清里面的全貌。
在目光拂过两个婴儿脸颊的瞬间,宫曜感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间,带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但尚且年幼的宫曜只感到了恐慌与畏惧,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跳下凳子跑进妈妈怀里。
宫理惠正因为虚弱坐在沙发上,她一把接住受惊的长子,问道:“怎么了阿曜?是弟弟们太可怕了吗?”
扶着妻子肩膀的宫优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理惠并不觉得“可怕”这种词放在婴儿身上,是什么很违且难以理喻的事。
——刚出生的婴儿皮肤皱皱巴巴的,还有些发红,对于年纪小的孩子来说,看上去确实是很可怕的。
出于对一直以来听话懂事的长子的溺爱,理惠具有十足的耐心。
宫曜抬起头,眼泪汪汪,“妈妈——弟弟们会魔法,好可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抽噎着:“这里扑通扑通的,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终于搞清楚小孩子逻辑,理惠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伸手拍着丈夫一边说,“都怪你!非给他买奇怪的魔法读物!脑子都变奇怪了哈哈!”
宫优叹气,他从妻子怀里抱起长子,“不要哭阿曜,那不是魔法,你也不会死。”
他看着面前孩子透彻的眼睛,温柔且幸福地笑道:“那是爱哦,因为你太喜欢弟弟们了,所以心脏才会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它在说——‘好喜欢’哟。”
“喜欢?”
“嗯!因为是家人,所以阿曜喜欢阿侑和阿治,因为兄弟,所以阿曜和弟弟们是最亲近的人。”
……
「喜欢。」
「喜欢弟弟们。」
这种喜欢是和喜欢零食、玩具和夸奖完全不一样的喜欢,软绵绵、飘乎乎。
「因为是兄弟。」
……
虽然只有两岁,但宫曜相当自觉地承担起了家里长男的责任。
——比如帮忙冲奶粉、哄弟弟们睡觉、观察弟弟们的情况,对于具有超强学习天分的宫曜来说手到擒来。
只是他毕竟也只有两岁,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大部分照顾婴儿的事情还是得由理惠来负责。
特别是喂奶的问题,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喂一次,晚上也不会间断,相当耗费心神。
就算有过经验,也有宫优帮忙喂奶,但理惠还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憔悴起来。
宫曜在看完每天的绘本后,就喜欢去院子里玩球——只是举着非常轻的儿童气排胡乱拍打。
球是在和爸爸一起看了体育节目后,特意央求对方买的。
宫曜对它的喜欢,暂时超过了被妈妈勒令不许多吃的果味果冻。
用孩童柔软的手拍球,哪怕球只能无力的晃动几下,宫曜也觉得很开心。
“真可怜啊。”
一道带着怜悯的声音流入耳中,宫曜抱着球站起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かわいそう。」
——是在某些场合下,带着非常强烈的施舍感的评价,会显得很无理。
尚且还没学过国文,在宫曜的认知里,这个词却依旧带有很强的不好的意味。
“宫她要照顾两个孩子真不容易啊,明明长子也才两岁,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她的脸色真难看。”
透过院子的草丛缝隙,宫曜只能看清那是两个女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应该是见过的面孔。
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很克制的小声说话的语气:“如果是我的话,至少不会那么快再要孩子的。”
……
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宫曜呆呆站着,突然那两个女人似乎发现了他,一下子噤声,表情难看地快步走开了。
宫曜一个人站了很久,脑子里胡乱的想了很多。
——妈妈不开心吗?妈妈很累吗?是因为弟弟还是因为我?妈妈讨厌弟弟们吗?是不是因为我?
直到妈妈呼喊他吃饭的声音响起,宫曜才回过神来,跑进客厅,熟练地去洗手。
从吃饭到晚上的电视节目,宫曜一直心不在焉。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帮忙给双胞胎喂奶的时候。
宫曜看看已经从小红猴子蜕变成白面馒头的弟弟们,内心中混杂着的奇怪想法,逐渐聚拢成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不想从妈妈的口中听到‘后悔生下弟弟们’这种话。」
于是他跑到妈妈面前,努力抬着头说,“妈妈,我可以帮照顾弟弟们吗?”
理惠蹲下身和小孩平视,语气依旧温和,“当然可以啊,而且阿曜每天不都在照顾弟弟们吗?很可靠哦。”
宫曜低头想了想,继续说:“那为什么妈妈还是看上去会很累呢?”
“诶——”理惠拉长语调,做出惊讶的表情,“阿曜超级关心妈妈,我很开心哦~不过妈妈只有现在会累一点而已,等弟弟们长大,就会和阿曜一样懂事了哦。”
“那妈妈你会后悔生下我吗?”
理惠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但她极力克制马上要住流于表面的愤怒,问道,“是谁和你说了这种话吗?”
宫曜想了想,觉得今天白天那个阿姨似乎没有说过这种话,所以摇了摇头。
理惠十分有耐心,她循循善诱道,“那阿曜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妈妈很累,要照顾我和弟弟。”
“可是妈妈也很开心啊。”理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到你和弟弟们,我觉得每一天都很幸福哦。”
宫曜点点头,“妈妈我也很开心哦。”
他思考着,又说道:“那妈妈可不可以不要后悔生下弟弟呢?”
理惠的面部微微抽动,她深呼吸一口气,吐出,“阿曜,无论如何,妈妈绝对绝对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
“所以,妈妈换一种说法,是谁、在哪、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终于得到答案,理惠女士给丈夫打过电话、又安抚好宫曜后,直接气势汹汹地直奔两户邻居家。
据后来宫曜和妈妈闲谈的时候听说,因为妈妈的气势很足,那两户人家的女主人当时哭的很惨,有一户后来干脆搬走了,另一户后来也基本是躲着妈妈走的。
……
总之在经历过上次的事件后,原本还打算对双胞胎亲力亲为的理惠女士,在察觉到对长子的忽视后,直接花钱雇了月嫂。
从照顾孩子的琐事中脱身,理惠女士把更多的关注力放在了宫曜身上。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对双胞胎就完全忽视,该有的陪伴和简单的照顾,她也一直尽心尽力。
伟大的理惠女士,向来是如此果断,且具有行动力的。
……
在宫曜上小学后,妈妈给他报名了排球兴趣班。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上过手的缘故,又或者是天生的擅长运动,宫曜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天分。
出于此,理惠更加热衷于培养他在这方面的天分和兴趣。
而双胞胎也成功步入了幼稚园生活,只是出乎了理惠意料的,双胞胎和长子的成长方式完全不同。
而因为宫曜一直以来的“稳重”,之前理惠从未吃过教育孩子的亏,因此之前很少共情其他主妇们关于这方面的抱怨。
但现在,她充分认识到了什么叫做“魔童降世”,甚至“幼稚园就被叫了家长”这种事情她之前根本不敢想!
理惠身心俱疲。
宫优最近正处于职业上升期,忙的不可开交,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看在每月都按时把工资全数上交、并且知道帮忙做家务的份上,理惠勉强大度地原谅他。
不过好在,双胞胎格外听哥哥的话。
理惠直接过渡了一半的教育权,交到了长子手上!
正所谓长兄如父。
……
宫曜在结束了今天的排球兴趣班后,就十分熟练地背着自己的书包,向幼稚园方向走去。
他负责接弟弟们上下学。
在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评头论足”过后,宫曜终于看见了两个复制粘贴的小栗子头。
“阿治!阿侑!”
听到声音的俩人快步跑了过来,一边牵着手一边还要吵,“为什么哥哥你要先叫阿治的名字?”
“因为今天轮到我了笨蛋!”
一直默不作声的宫曜眯起眼睛,径直看向宫治,“你刚说什么?”
宫治浑身一僵,随后乖乖低下头认错,“我错了,我不会再和别的小孩子学脏话。”
牵着他手的宫侑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冲着宫治比了一个嘴型,然后被宫曜狠狠敲了一个暴栗。
“唔!”宫侑捂住头,委屈道:“为什么打我?我没有说脏话。”
“我都看见了。”
宫侑不说话了。
最后双胞胎是被宫曜一手一个拎回家的,经历了妈妈的二次教育后,事后还被罚了400字的纯手写反思。
深夜奋笔疾书的双胞胎决定小发雷霆,干脆明天一天都不要和大哥说话好了!
但在晚上,他们收到了宫曜自己的那份零食果冻“赔礼”。
果味果冻——大哥最喜欢的零食,没有之一,平时被妈妈勒令只一周能吃一次。
现在这份珍贵的果冻被分成了两半,送到了他们的房门口。
宫治感动坏了,他端起果冻,“阿侑如果你再说大哥的坏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用你说!”宫侑把果冻塞进嘴里嚼嚼,“以后你再说脏话,我就打你的嘴。”
在两人发作前,无心偷听两人说话的宫曜及时从洗漱间出来,说道,“你们两个要是敢打架,我就没收你们的零食。”
说完便径直离去。
双胞胎:“……”
都是阿治/阿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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