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妄图隐瞒的, 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与众不同的,终于还是被扒拉了出来,在日光下被暴晒。
纵使是松田箬叶, 也难免会生出——“啊, 就这么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会不会有点太尴尬”的想法来。
此界并没有魔术师的存在,与之对应的也没有那么复杂和古板的魔术师手则, 哪怕和盘托出也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这样做的话,终究还是将自己身为“异类”的一面,展现出来了。
松田箬叶思考了片刻,选择了一个相对好理解的措辞:“我是魔女, 也就是可以使用魔法的人。”
她借用了一下那位原先来找她的赤之魔女的名头, 在她的世界里魔术和魔法的定义相差甚远,但是在这个世界则不然,魔术似乎只是单纯指运用道具视错觉等待一系列手段耍的把戏,她的能力用魔法形容反正更接近一些。
更何况,圣杯本来也算是第三法的衍生,说自己会魔法倒也是事实。
松田箬叶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却没想到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没有什么太意外的神色。
“果然是这样啊, ”萩原研二像是很早就知道了, 只是感叹了一下, “不过小箬叶终于愿意告诉我们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松田箬叶有些讶异,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伪装虽然不能说是天衣无缝, 但是也应当没有那么容易被拆穿。
“你们知道了?”她问了出来。
“我可是你的哥哥,你是我从小带大的。”松田阵平这么说着, 表情带了些无可奈何,“就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住谁啊。”
甚至他和萩原研二还没少给松田箬叶收拾烂摊子,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松田箬叶的特异能力不被发现。
毕竟小时候的松田箬叶可是没有半点要伪装自己的想法,用明目张胆这个词都不算夸张。
会随便应允身边人的愿望,连使用魔法都不太避着人。
还好当时她年龄还小,遇见的人基本上都将她的话当做童言无忌,哪怕后面有人想起了也不过觉得是自己运气太好而已。
“路口阿婆女儿的病、要吃大餐的同学、想中大奖的不知名的路人”松田阵平一桩桩一件件将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他确实很了解。
萩原研二也露出了说不准是心有余悸还是怀念的表情:“那个时候可是真的很忙啊,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后面因为肆无忌惮使用自己的能力,松田箬叶被世界意识盯上又进而结识了小七,进入了组织。
她才在贝尔摩德、小七乃至于萩原研二的帮助下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正常人,怎么伪装自己。
虽然到现在她所做的也不过是照猫画虎。
松田箬叶突然就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无措,像是走进了一个迷宫,迷宫的每一块砖、每一个建筑、每一个路口,她都无比熟悉,但是她却无法找到出口,只能一圈又一圈的在这个迷宫里转着,被困死在这里。
她不知道怎么办,也找不到出路了。
她从来没有给自己预设过他们知晓她的全部秘密的情况,以为自己将一切都蛮得好好的,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他们相处。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她明说呢。
“抱歉,我有些难受。”
心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连呼吸都算不上畅快。
萩原研二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状态不太对,将语气放缓,带着些关切地拍了拍松田箬叶的后辈。
到底还是以情商出众闻名的人,他收回了原来的态度,好脾气地解释道:“这种事情总归是不好意思问的,后面又实在是找不到可以问出口的机会。你好像也不太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我和小阵平也没有问出来。”
他给了一个相当好的台阶,连松田阵平都道了歉。
他们知晓她的性格,何况今天的事情危险程度不同意往期,情急之下,他们才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衡,说出了这个他们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说到底,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松田箬叶的安全。
“没有关系的,我只是有些错愕。”
松田箬叶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又飞快地将自己外泄的情绪压了下去。
但黑衣组织的事情,她还是不想说出去,怕以此惹出了祸端,说得还是模棱两可。
她只是告诉他们,她过得很好,学业也顺利,身边的人亦相当不错。
至于那个人背后的组织,她知晓得其实也不多,只是原先有过两次合作,因为家里的资金实在是捉襟见肘。
这次来也只是为了学校的作业,那边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又欠了她人情,仅此而已。
她不知晓这里会出现炸弹,更不知道会弄出后面一连串的幺蛾子。
都是意外。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哪里看不出来她绝对隐瞒了很多事情,说的话也是真假参半。
可是他们又实在是问不出实话,也只能就此作罢。
那边的警察下了结论,确定现场没有其他风险之后,来了个人跑到松田箬叶这边告知事情已经解决,要准备收队了。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又看了一下时间,于是提议三人直接去吃个饭。
作为长官的人似乎对这两位格外有天赋的新人较为纵容,松田阵平跑过去说了一下之后,他也就应允了这个要求。
三人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便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松田箬叶却被拦住,为首的警察并非来的□□处理班,反而像是刑警。
“抱歉,黑泽小姐,我们怀疑你和这起□□事件有关,还请您配合。”
第72章 072
“你看, 琴酒有些时候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松田箬叶对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意外,甚至还有闲情和小七吐槽。
组织有的是办法把她捞出来,不是吗?
啊,说起这个, 可惜那位组织成员已经变成了飞灰, 不然还有机会再死一次的。
话又说回来了, 这次出的纰漏也不算小,想来组织里又有不少人要倒霉了。
“我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眉眼间也没有寻常人被警察找上的慌乱,表现得相当沉静,“需要我做什么吗?”
为首的警察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说话却还是公事公办的意思:“麻烦您和我们一起去做个笔录, 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这起爆炸案的嫌疑人和您有所联系, 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不言而喻。
“芜湖,警察局的猪扒饭,这可是特色美食,不吃白不吃。”小七还有闲心继续调侃松田箬叶,甚至有些喜闻乐见的意味。
毕竟无论是它还是松田箬叶都不觉得警察能真的抓住把柄,让她留下。
只是……
松田箬叶转过视线看向一旁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表情有些复杂。
明明, 很少接到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的。
“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萩原研二问道, 就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松田阵平像是想对警察说什么的样子,但最后只是握了握拳, 什么也没有说。
作为兄长询问自己的妹妹,和这种被当成与嫌疑人有关联的人物被带到警察局是两回事。
无论松田箬叶做了什么, 他作为兄长总归还是要偏袒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是哥哥嘛。
松田箬叶却很浅地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没关系的,我可以解决,麻烦两位警官了。”
松田箬叶可以与两位□□处理班的双子星有联系,但是黑泽艾、黑衣组织里的冰爵却不可以。
故而她用了极其生疏的语气,客套但是疏离。
松田箬叶相当顺从地被两位警察带走,大概是看在她态度相当良好的份上,那两位警察的态度也相当客气。
也可能是单纯觉得她的模样没什么威胁性吧,总之松田箬叶对于自己要进局子这件事,接受良好。
“小七,我改变想法了。”松田箬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说道。
小七想了一会,实在是想不出松田箬叶改变的想法是什么。
它带着些不确定问道:“什么想法?还是关于组织的?”
松田箬叶近来的烦恼来源总是这里,它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这位无论是能力、外貌乃至于其他方面的相当出色的杯子感到烦恼。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难得带了些俏皮的意味,“天凉了啊……”
是时候让组织破产了。
当然,她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意思大差不差就是了。
这次的事情,哪怕是松田箬叶,都难得有些恼火。
知道自己做好了防护,爆炸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兄长是一回事;但是爆炸切切实实又威胁到了兄长的安全是另外一回事。
按照组织这种嚣张的作风,以后松田阵平总会再次撞上。
松田箬叶自然是相信自己兄长的能力,但是考虑到组织对于那些阻碍了组织行动的人一向的作风……
啧,果然还是先把组织解决掉才是正理吧,松田箬叶冷着脸如此想着.
被警察带走的事情有些突然,松田箬叶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办法通知到组织的人。
所以,顺理成章的,在离案发现场不远处准备接自己这位‘上司’的诸伏景光扑了个空。
松田箬叶没有等来,反而是等到了思绪有些混乱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谈某人的教育问题的两位同期。
这还真是巧极了。
诸伏景光忍不住扶额,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按照他对自己同期的了解,松田箬叶的事情他们估计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诸伏景光想着,甚至不知为何有了一丝优越感了。
他主动走了上去,拦住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去路,只是显露出了几分拘谨和陌生。
他还不至于在这些方面上犯错。
“抱歉,打扰一下,两位警官先生。”他露出彬彬有礼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歉意,看起来像是在为自己冒昧打扰公职人员而愧疚。
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底是一个班出来的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很快就明白了诸伏景光的意思。
松田阵平在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之后,才继续说道:“有什么事?”
将一个正办着事,结果却被陌生人打扰的坏脾气警察扮演了十成十。
萩原研二很快也接上了戏,颇为刻意地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我们好歹是警察,态度好一点啦,您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的……妹妹走丢了,我一直没有看到她。”
要不是三个人还对着戏,松田阵平高低要问问诸伏景光哪里无中生妹,变了个妹妹出来。
他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然后忍着笑,按照流程认认真真询问起来诸伏景光那个“妹妹”的具体信息,包括外貌特征、失踪地点等等。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松田阵平发誓,他在听完诸伏景光所说的那位“妹妹”的各项信息之后,真的是以平生最大的耐力忍住了揪着他衣领问个清楚的冲动。
什么你妹妹?
那是我妹妹!
我的妹妹!
平时hagi和他抢松田箬叶兄长的地位就算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你诸伏景光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好意思以松田箬叶的兄长自称。
萩原研二略带担忧地看了松田阵平一眼,他是知道松田阵平多珍视自己的妹妹的。
嘛,虽然他也不逞多让就是了。
就算知晓诸伏景光应该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作为松田箬叶的正牌兄长先记上一笔就是了。
萩原研二露出了一个相当耐人寻味的笑容,不知为何,诸伏景光总感觉不太妙。
等诸伏景光结束了手上的任务,再把现在的连同之前的账一起算上吧。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想法不谋而合,要不然怎么说是幼驯染呢。
“对了,”萩原研二停下手中做着记录的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那位妹妹叫什么?”
“姓黑泽,她叫黑泽艾。”诸伏景光垂下眼,语气却很诚恳.
“小箬叶……”小七踌躇了一会,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我总感觉你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心情就不太好的样子”
“有吗?”
松田箬叶手里捧着刚刚倒好的热茶,表情与其说是冷漠,反而更像是完全放空的无。
等小七的话说完,她又楞了片刻才反问道。
大概是她本身其实没什么嫌疑,只是和嫌疑人有所牵扯,态度又一直相当配合的样子。
警察只是进行了例行询问,并没有过多为难。
在验证了她的证词可以与案件对上,又没有作案的时间之后,警察就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听到她没有吃晚饭,又对警察局的猪扒饭有所好奇之后,负责的警官也相当爽快地给她拨了一份猪扒饭来。
路过的女警还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嘱咐她不要噎着,慢慢吃。
“有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你相当低沉的样子……”到底是从小看着松田箬叶的系统,小七对松田箬叶情感的感知总是敏锐的。
见小七指了出来,松田箬叶也没有再隐瞒什么:“只是有些迷茫,说不清楚……”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上的勺子在吃了一半的猪扒饭里扒拉着,半天也没有吃下去一口。
“大概有些怀疑自己的目的吧,或者说到底应该做什么。”
她靛色的瞳孔被眼睑遮盖,也将本就不明晰的情感隐藏。
“无论是在之前的世界,还是来到这里,我似乎总是被人推着走。加入组织也好,保护兄长也好,我好像从来没有自己想做过什么……”
“可是,小箬叶,本来就是你做了决定要保护松田箬叶和萩原研二才加入组织的啊,这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做的吗?”小七有些不懂了,它不太明白松田箬叶的意思。
松田箬叶彻底没了食欲,她将塑料盒子合上,然后找了一个垃圾桶,将剩下的菜丢了进去。
“因为兄长是亲人,所以要保护,其实无论哪个位置上的人是谁,我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然这并非是说松田阵平不好,事实上,松田阵平对于松田箬叶的重要性自然是无可替代的。
“人类应该是有欲望的……”
这一点她作为圣杯是再清楚不过的,甚至说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她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理解为欲望的具象化。
松田箬叶一字一顿,不知为何看起来甚至有些悲伤:“可是,我没有,我理解了情感,却没有欲望。”
想要的东西,没有;喜欢吃的食物,没有;当然在意的人是有的,可也不能称之为欲望;连想做成的事情也是没有的。
小七终于有些明白松田箬叶的意思了。
欲望应该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东西,可惜松田箬叶大概是因为出生稍有不同的缘故,却只能做到理解,无法拥有。
“现在发现了也不晚,不是吗?没关系的,小箬叶,我会在一旁陪着你的,”小七如此宽慰着她,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也许你是有欲望的,只是你还没有察觉而已。”
松田箬叶不置可否,她只是轻轻向路过的警官道了个谢,然后告知他们她离开的决定。
“是吗?”值守的警官有些热心肠,好心提醒道,“当然可以,外面下雪了,你带了伞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松田箬叶还是回绝了他递来的伞。
这样的人情欠下了总归麻烦,她还需要来警察局将伞回去。
所以,算了吧。
这么想着,她迈开步子,走出了警局,站在了屋檐下。
外面果然下着雪,纯白的雪花淅淅沥沥地天空飘落,因为是第一场雪的缘故,也没有多大,但却还是比往常寒冷了一些。
路灯昏黄的光芒在雪中晕开,形成一圈圈柔和而温暖的光晕,显得有些莫名地祥和。
松田箬叶叹息了一声,打算离开屋檐的庇护,然后步行回去。
真冷啊……
但是出乎预料的,在她离开屋檐下之后,雪花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她抬头,才发现头上出现了一把深色的雨伞,将雪挡在外面。
“抱歉,我有些来晚了。”
她看着举着伞,表情有些羞惭的诸伏景光,不知为何却想起了她在警察局里和小七的对话。
“小七,”她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语气却不太确定,“这算是心动吗……”
第73章 073
“你怎么来了?”松田箬叶声音有些含混, 带着些鼻音,大概是被冷风吹的,“你没有和黑麦一起走吗?”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伞压得更低了些:“我找你的兄长问了一下, 知道你到这里来了。走到半路还下了雪, 我知道你是肯定没有带伞的, 还好赶上了。”
“嗯。”松田箬叶浅浅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 她低下头,沉默着,慢慢往前走着。
诸伏景光已经习惯了她的做派,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着, 撑着伞送她到了车前。
“一起走吗?”松田箬叶没有急着上车, 她转过身看向诸伏景光。
来接她的人是库拉索,库拉索先一步下了车,帮松田箬叶将车门打开,听到她的话,有些惊讶地看着诸伏景光。
松田箬叶给自己的话找了一个相当正当的借口,似乎没有一点私心的样子:“这次的任务又出了纰漏,虽然与你、黑麦、还有我无关, 但是总归还要再进行商议的样子。出事的又是朗姆的人, 过一会应该就有电话打过来了。”
朗姆现在怕是恼怒极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问题,还次次都是他的人。
本来这次计划也没有多难, 不过是为了给诸伏景光获得代号走个过场,自己人倒先出了岔子。
诸伏景光思忖了一下, 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今天出现的事情太多,何况他自加入组织以来还没来得及和上级联系,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何况,自己的两位同期经过今天的事情,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他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最主要的还是,他总觉得松田箬叶自警局出来之后态度就发生了变化,他说不太清楚,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好,我知晓了。”
松田箬叶也没有要勉强他的意味,点点头表示同意。
库拉索出言提醒:“走吧,冰爵大人,现在外面有点冷,您要注意一点。”
库拉索对诸伏景光实在算不上喜欢,见他没有跟着松田箬叶的意思,反而破天荒地对着他笑了一下。
松田箬叶转身想要上车,却又想到了什么:“等等”
她踌躇了一下,像是在纠结什么的样子。
片刻,她做出了决定,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诸伏景光一下。
一触即离,甚至差点都看不出来是一个拥抱,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衣服上。
松田箬叶长舒了一口气,像了结了什么心事一样,连步伐都比往常轻快了些许。
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走吧。”她的声音没来由多了一丝满足,连坐在驾驶室的库拉索都听出来了。
诸伏景光敢发誓,刚刚库拉索摇下车窗看他的那一眼,绝对是带了杀气的。
这下可就真的麻烦了,他苦笑了一下。
要是让自己的那两位同期知道的话,怕是免不了一顿双打了。
何况在组织里面,这种情感,会影响到她的吧.
“冰爵大人?”
松田箬叶睁开眼睛,声音中还带着些不明显的困顿:“怎么了,库拉索?”
库拉索似乎是一心一意开着车的样子,只是空闲时抬头借着车内的反光镜看了坐在后座的松田箬叶一下。
她表情有些纠结,片刻,她才继续说道:“您先前我知道过问您的私生活不和规定,但是”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表情像是要死谏一样:“我不觉得那位,是一个好的主意。”
库拉索年龄其实长松田箬叶两岁,平日里两人相处熟了,库拉索难免像个姐姐一样操心。
事实上,松田箬叶其人除却拥有的名为魔术的能力和相当聪明的大脑外,人际关系相处能力、自我照顾能力、乃至于常识,其实都是相当稀缺的。
库拉索甚至有些怀疑,松田箬叶来到组织只是受了不知道什么人的诓骗,连黑衣组织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加入了。
所以,顺理成章的,在库拉索眼里引诱松田箬叶动了“凡心”的诸伏景光自然就被冠上了没安好心、居心妥测的标签。
“您要是实在想找个人,也没必要早这种外面来的,组织里不是专门养了人吗?”库拉索考虑得相当细致,她认真建议道,“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养着逗个乐,打发一下时间还是没有问题。”
作为数一数二的黑色势力,黑衣组织当然和政商都有所勾结。
求财者予以财,求色者自然予以俊男美女。
组织送出去的人都是专门经过培训的,个个都是能把人哄得找不到北的“解语花”,不然也不能吹着枕边风就把组织吩咐的事情办成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组织养着都是另有用途的,但是以松田箬叶的身份去要一个,倒也不是问题。
“不要。”
松田箬叶几乎没有迟疑就拒绝了。
见此,库拉索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者说多说无用。
松田箬叶做下的决定向来很难改变,库拉索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问,得到了她的拒绝也不算意外。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就此认可诸伏景光了。
毕竟,他能不能维持住冰爵大人对他的兴趣还不一定能,先前冰爵大人对黑麦的好还历历在目,现在只不过换了一个人而已。
库拉索想起原先松田箬叶力捧赤井秀一时也是如此,她劝说了也无济于事。
往好处想,起码诸伏景光看起来还是比赤井秀一要本分不少,不是吗?
“对了,冰爵大人,您今日出去的时候,雪莉找来了。”库拉索换了一个话题,她还记得冰爵酒确实要格外偏爱雪莉一些。
连雪莉的监护权都是她刻意从琴酒那抢来的。
更不要提组织里面每次有了什么好东西,她都会专门差人送去,连实验室的安保人员,她都换了好几轮。
这种事情组织里没少有人诟病,但奈何雪莉本来也是独得那位先生青眼的研究员,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她这段时间不是在做一个相当重要的实验吗?怎么过来了?”
宫野志保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松田箬叶的据点所在,有时事情不忙还会特意抽时间过来坐一小会,和松田箬叶说会话。
不过一般来说,来之前她应该会打电话的。
哦,对了,松田箬叶想起来,今天进了局子,所以手机之前一直是关着机的。
“她有说什么吗?”
库拉索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但是雪莉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您过去。”
“啊!我知道了!”松田箬叶还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小七惊呼了一声。
松田箬叶没有理会小七,她对于组织让宫野志保研究的事物也有所猜测,既然宫野志保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想必应该是组织实验上面的事情。
她手指在车门上点了点,沉思了一会,然后问道:“她还在吗?”
“她说要等您回来。”
“我知道了。”.
雪还在飘着,落下来,很快在地上积起了薄薄一层。
据点的灯还没有关,暖黄色的灯光透过临街的玻璃打出来,平白渲染出了些静谧的气氛。
“叮~”
随着门被推开,挂在把手上的风铃也响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宫野志保面前还倒着一杯萦绕着热气的咖啡,她正垂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拿着的不知道写着什么的书。
听到风铃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着先一步走进来的松田箬叶,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的笑。
“怎么现在才回来?”她问道,将手上的书放在一边。
松田箬叶自然也不会如实说出自己的经历让人白白担心:“遇到一点事情,有点麻烦,所以来晚了。”
宫野志保点点头,也没有在继续问下去,知道松田箬叶没事就可以了。
“发生了什么?”松田箬叶等了一会,见宫野志保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方才问道。
见松田箬叶的面前空着,宫野志保先是起身,温言细语地麻烦了库拉索帮松田箬叶准备一杯柠檬水,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麻烦她再为自己榨上一杯果汁。
库拉索明白她的举动只是为了支开自己,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等回到自己的位置,宫野志保脸上那伪装出来的轻松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惶恐。
“我”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过于明显的情绪压了下去,“冰爵,你应该知道我回国的原因”
话虽如此,但宫野志保也没有让松田箬叶插话的意思,她问的那个问题似乎只是为了引出她下面的话。
“父母留下的实验,前两天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我似乎已经知道了组织想要他们研究出的东西是什么了。”
宫野志保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瞳孔不自觉地缩小:“妄图扭转生死,妄图凭借药物达到不死,冰爵,组织里的人都是疯子。”
“药物的研究才刚刚有了一点点进展,他们居然就要求进行临床实验”
也就是,连动物实验都还没开始,组织就已经命令实验室的人将这个药品用在人的身上看成效了。
连松田箬叶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才是真的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她对药学算得上一窍不通,但饶是如此,她也可以预料到,要是组织想让这么一款药成熟,里面要填进去的人命要以百计。
“不过按照这种行为来看,你口中的人应该是迫切需要这种药吧,说不定是好事呢。”
推门进来的少女,松田箬叶并不算陌生。
暗红色的长发披散着,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是小泉红子。
第74章 074
“你怎么来了?”松田箬叶抬眼看向她。
语气里没有多少意外, 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
毕竟都是可以用魔女来形容的女性,有点可以彼此感知的手段也正常吧。
宫野志保却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来。
她带着些不知所措看了松田箬叶一眼,却发现两个人像是认识的样子, 相处之间虽然算不上熟稔但是也绝对说不上陌生。
“你是谁?”她带着些好奇问道。
宫野志保鲜少听到松田箬叶谈及除了贝尔摩德以外的其他人。
“我?我是”小泉红子露出标准的魔女笑容, 正准备发表一篇符合她身份的讲话时, 却被身旁的松田箬叶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小泉红子,”松田箬叶顿了一下, 对她的身份介绍一时间有些犯难,不过她还是很快决定实话实说,“算是,我的学生?按照契约来说,确实如此。”
拥有魔女之名的少女显然不太满意这份相当平淡的介绍, 奈何松田箬叶所言尽是事实, 她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她语调中还是有些不满,但好在也没有耍小性子,耸了耸肩:“没办法,这是母亲的意愿,哪怕我再不愿意也只能这样,是吧,老师~”
她刻意把尾音拖长了, 让人分不清是在嘲讽还是撒娇。
不过, 按照松田箬叶对她的了解, 显然还是前者居多。
小泉红子对于这位包办的老师可没有多少敬意,甚至平时两人也没有什么联系。
松田箬叶自然不会觉得她此时找来会是什么关心师长、培养师生关心之类的鬼话。
她有些头疼地打断了小泉红子的话, 语气严肃起来:“说正事。”
“我的母亲死了,死前她让我来找你。”
魔女是不允许流泪的, 一旦流泪所有拥有的魔力都会随着眼泪的流下而消散。
小泉红子很平静,就像是在说无关紧要之人的死亡。
连一旁的宫野志保听到这句话时,表现得都比她更惊讶或者说悲伤一点。
“没必要露出这种表情,这本来就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小泉红子语气中甚至有点嘲讽的意味,显然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松田箬叶在魔术上的天赋出类拔萃,但是在她到来的那个世界预言又或者说是占卜却是没有的。
并非是不会,而是不能,毕竟这种能力也可以算作是魔法的范畴了。
所以当初小泉红子知晓她无法对未来进行占卜时还相当吃惊。
而小泉红子的母亲,那位前代赤之魔女,最擅长的魔法正是预言。
“母亲让我告诉你‘魔女殒命之时亦是黎明之前兆,最大的变故已经发生,异世界的来客将与大洋彼岸的归人一同见证。’”
魔女的预言向来都是如此,晦涩而又难以理解。
“母亲在临死前要求我一定要把这个预言送到你的手上,”小泉红子说着又从自己的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水晶球,手指轻点水晶球便亮起,“出于好奇,我也占卜了一下。”
宫野志保这时才意识到,这位意外的来客其实同松田箬叶一样也是拥有着其他能力的人。
“不过我在这一方面确实不如我的母亲,不过呢”她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球,才相当珍重地将其收起来:“你好像有粉色的情缘找上来了,啧啧啧,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动心呢。”
“什么?谁?”宫野志保的声音没有控制住,一下子变得很大,她的表情很快带上了愤恨。
连小泉红子口中的预言都没来得及关注,她相当诧异地看向松田箬叶。
她语气几乎和先前的库拉索别无二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哪里的人,怎么认识的,我不是说,我”
片刻,她才意识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这个你倒不用太担心,结果很好,不过”小泉红子难得带了些不确定,她看向松田箬叶,“他原本的结局似乎并并非如此,我不知晓他是谁,不过能被你看上想来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人。”
话正说着,库拉索端着准备好的饮料走了上来,因为不知道松田箬叶在警察局是否吃过饭,还贴心地准备了提拉米苏放在旁边。
给松田箬叶的饮品并非是宫野志保要求的柠檬水,反而是一杯有些清淡的红茶。
见到从未在这里见过的生面孔,库拉索也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她弯下腰柔声询问道:“这是您的客人吗?需要我准备什么些招待。”
小泉红子半点不见外的样子,先是要了菜单,然后又以一种相当无聊的表情趴在桌上将自己感兴趣的都点了一份。
倒不用担心吃不完,毕竟还有松田箬叶在,多余的食物可以转化为魔力,也不用担心浪费。
想想倒是更让人不爽了,赤之魔女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体重什么的。
小泉红子对自己的要求还是相当高,诚如她所言——
魔女的一切都是完美。
“你的仆人还算不错,我还算满意,”小泉红子相当以一种相当挑剔的语气点评道,或者说她管这个叫赞许,“你们之前说到哪了?”
不等他们回答,她由自顾自的答道:“想起来了,实验的突破和你待的那个地方准备直接在人体上进行测试是吧?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破案了,又是一个和松田箬叶一样的人,甚至还是性格恶劣、爱看好戏的加强版。
你们这些有点特异能力的
“哪怕是像你们那样的组织,想一口气用很多人进行实验也很麻烦吧,人从哪里来,怎么处理什么的。总不能直接去大街上面绑人?好吧,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要是这么做了,怕是真的要和全世界为敌了”
小泉红子将装着提拉米苏的碟子移到自己面前,先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眼里瞬间迸发出光来。
手将面前的碟子再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两下,便顺理成章地将提拉米苏据为己有。
她不急着说话,碟子里的提拉米苏反倒是以相当迅速的变小。
“真好吃,”小泉红子有些餍足地舔了一下唇,看向眼前空盘的眼神带着些遗憾,“可以交换吗?我用”
还没等她说完,松田箬叶就已经相当熟练的拒绝:“不可以,是下属。”
“好吧。”小泉红子耸了耸肩也不勉强。
刚巧这个时候库拉索将新的饮料送上来,她便先喝了口水压下嘴里的甜腻,等库拉索离开才继续说道:“冒这么大的风险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只能这么做,至于为什么”
宫野志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压低了的声音里还带着不可置信:“那位先生出事了?”
唯有这个才可以解释为什么组织里突然要求加快研究进度,又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要求立刻开始临床实验。
除却那位先生,没有人能可以做到这一点,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资格。
朗姆、琴酒、贝尔摩德乃至于冰爵之辈,在组织里确实是相当重要,甚至说因为他们,组织才可以日常运转。
但这并非意味着就非他们不可了。
或者说,在那位先生的心中,除了他自己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
正说着,松田箬叶放在衣兜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她示意宫野志保和小泉红子先谈着,她打开了店门走到了外面。
店里备的伞前些日子被她带出去了,还没有归还。
她便用魔力构筑出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雪只能从屏障外围滑落,无法侵入到里面。
还是有些冷,没有预料到今天的降温,穿得还是少了些。
松田箬叶轻轻往手心哈了口气,这样的温度也不是不能接受,还是不至于感冒什么的。
来电的果然是朗姆,不知道为什么,松田箬叶预感到朗姆的这次来电应该是与宫野志保先前说的事情有关。
按下按钮,接通。
“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听得松田箬叶没忍住皱起了眉。
朗姆先是零零散散说了一堆,渡边宅子的事情,降谷零和琴酒那边的任务,还有今天的那一出闹剧。
松田箬叶耐着性子听着,朗姆却半天也没有讲到重点。
“没必要说这些,朗姆,你怎么这么啰嗦了。”
朗姆打电话向来是追求一个极致的效率,这样毫无目的、顾左右而言他的事情连松田箬叶都是第一次见。
松田箬叶低下头,看着脚下因为人来人往的践踏而带上些污浊的浅灰色的雪。
想来,应该是真的出现什么大事了。
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打断朗姆的话。
“你还是一样的没有耐心,不过,也好,这件事情,确实是非你不可。”朗姆笑起来,从电话听筒里传来,还带着些电流声。
他继续说道,这一次他似乎不打算绕圈子了:“你与雪莉相熟,自然也应该知晓她的实验组织是最为看重的。”
松田箬叶“嗯”了一声权当做是回答。
朗姆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她的实验近来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可惜少了些材料,那位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交到你身上,还有”
经过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又被手机扭曲了一次,如今听来与恶鬼的声音无二。
“那位先生要见你。”
第75章 075
“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没有再多问什么。
朗姆显然很满意她识趣的样子,还专门给她说了些好话,画了一些大饼什么的。
比如你是组织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那位先生眼中的潜力股, 以后好好做事地位迟早超过琴酒诸如此类的。
末了, 还不忘专门再提醒一句, 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要谨慎对待。
“对了, ”临近挂电话,朗姆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我手底下的人先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该处理的人,我手下已经处理掉了。无论是琴酒还是黑麦对你选上的这位苏格兰评价都还是相当不错,”电话那头, 朗姆的语气相当轻松, 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代号考核的事情就没有必要了。”
“他以后就是苏格兰威士忌了。”
朗姆大概是压根记不得诸伏景光在组织里的化名,便用他作为指代,带着点屈尊就卑的味道,像是松田箬叶捡到了多么大的便宜。
哪怕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松田箬叶点点头,语气没什么波动:“好。”
朗姆听到了满意的答复, 也没有再浪费时间。
松田箬叶将被挂断的电话重新放回衣兜里, 在外面沉默地站了一会, 没有直接回到作为据点的那个小酒馆中。
“这下子倒是真的变天了。”她抬头看着飘落下来的雪花,神色晦暗不明。
雪花纷纷扬扬的, 却没有一片落到她的身上,全都顺着看不见的屏障滑落了。
这下子哪怕是小七也能感受到此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的变故要发生了。
“你想怎么办呢,小箬叶?”小七问得有些不确定,毕竟现在的情况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那位先生出事,对于他们的规划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可以是这样的情况,当初谁也没有料想到。
松田箬叶将手伸出屏障,冰冰凉凉的雪花便落到她的手上,平白多了一丝寒意。
“我要去找赤井秀一。”
她挥挥手,魔力构筑的屏障瞬间便消失了,雪花失去了阻碍,欢呼雀跃。
她走回屋檐下,然后推开门。
“此时,未尝不是一举消灭组织的好机会,”她一边和小七说着一边走进室内,“只是单靠我一个人不行,FBI、日本公安、乃至于CIA在组织里面都有卧底存在。”
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借FBI的手把水彻底搅混,让事情闹开,方便她在其中浑水摸鱼.
“有意思的药剂,难怪不得会这么受重视。”
小泉红子和宫野志保聊得相当投机。
知晓了小泉红子的魔女身份后,宫野志保也没有再瞒着她什么,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如果这种药剂的作用真的可以做到设想中的效果的话那还真是可怕,”小泉红子此时脸色也有些凝重,水晶球不知何时又被她摆在了桌面上,“并非是魔法做不到,只是”
若是在末法时代之前,对于任何一个对魔道有所了解的人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神明、妖精、乃至于魔女,都可以做到。
但现在,小泉红子不行,松田箬叶在不借助圣杯的情况下亦做不到。
宫野志保叹了口气:“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理论和实践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
她捧着手里的杯子,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她年龄的沉重来:“迄今为止,所有的实验,存活率都是0。”
“与其说用来救命,拿来灭口反而更实用一些。”宫野志保苦笑了一声,作为最主要的研发人员,她对这种药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该说的事情,宫野志保已经说完了,再交谈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
小泉红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意。
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缩小的山羊头骨吊坠,然后状似不经意地丢进了宫野志保的怀里。
“这是”宫野志保从怀中拿起那个吊坠,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眼神转向了松田箬叶。
“哼哼哼,”小泉红子笑了起来,她可是专门练习过怎么笑才足够邪恶,足够吓人,“这可是魔女的馈赠哦。”
她装作毫不在意地起身,然后一甩裙摆,颇为潇洒地往门口走去:“本魔女看你投缘,你待的地方又不太安全,所以勉为其难地将这个魔法道具赏赐给你,跪下来,然后谢恩吧,哈哈哈哈”
长久的沉默。
小泉红子也没有觉得尴尬,或者说魔女的字典里面不存在尴尬。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有消失的笑意,很是自得的样子,“一定是被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宫野志保戳了一下旁边的松田箬叶,有些难以启齿。
宫野志保:你学生?
松田箬叶:再问你的。
松田箬叶走上前,半推半劝地将小泉红子送了出去,又转过头给了宫野志保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小泉红子在门外停下来,初冬的雪花哪怕是赤之魔女也感觉新奇。
松田箬叶等了一会,还是叫住了小泉红子:“你母亲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总觉得不能什么都不说。
她顿了一下,最后只憋出来“节哀顺变”这四个字。
从某种意义上,还不如不说呢。
“你说那个啊?这是母亲为自己选择的命运,我很早就释然了,”小泉红子的口吻反倒是无所谓的,她很豁达的样子,“魔女永远不会后悔她的选择,无论这会导向何种结局,倒是你 ”
她没有半点尊师重道的样子,隐隐还带着些说教的口吻。
“拥有这般璀璨天赋的你,内心依旧一片荒芜,难道不更让人发笑吗?”
过分一针见血了,甚至可以说是会心一击。
她相当洒脱地挥挥手,赤红的魔力在她手中凭空构筑出一把伞的样子,然后凝实,被她握在掌心。
“唰”地一下打开,雪地上凭空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花来。
小泉红子一手撑伞,一手提起裙摆,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礼。
“不过,我已经预言过了,多一份恋情对你而言不是坏事,是好结局哦,我亲爱的老师~”
说完,她也没有在意松田箬叶是什么反应,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远了。
片刻,就连身影也看不清了.
“她还真是越来越有魔女的样子了,”小七感叹道,明明上次见面还在不久之前,却给人以恍如隔世的错觉,“不过,学不会尊师重道的毛病还是得改一下,没大没小的。”
小七还是站在松田箬叶这一头的,对小泉红子这随意点评老师恋情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等等等,小箬叶,说起来,你什么时候”直到这时小七才反应过来松田箬叶有心动对象的事情,一时间舌头都有些打结。
松田箬叶先是送出一缕魔力追上远去的小泉红子,又放大感知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等这些事情忙完,她才回答小七的疑问。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和诸伏景光,不对,总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吧?”
松田箬叶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想的什么样?”
“就是就是”小七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了,“谈恋爱啊,你不是说你对他心动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不对,不能这么说”
它彻底语无伦次了。
下雪天还是比往常要冷一些,酒馆内暖气开得足。
松田箬叶才出来一小会,便想回去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一边推开门,一边在心里回答着小七的问题,“不过,既然红子已经做出了语言”
松田箬叶嘴角难得挂上了一抹浅笑:“那就,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这是某位averager的台词,用到这里却无比的应景.
时间已经很晚了。
宫野志保大概已经很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了,又强制自己清醒过来。
等到松田箬叶走到她的身边来,她才突然惊醒过来。
“抱歉,我有点太困了。”
她揉了揉眼睛,手里还攥着小泉红子走时送给她的吊坠。
“红子她只是有些”松田箬叶想了好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形容词,只好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出自魔女的吊坠,我初步看了一下,应该是保护的性质。”
“她应该很喜欢你。”
松田箬叶很早之前也为宫野志保量身定制了适合她的魔术道具,但是保命的东西多一点,总归是有备无患。
“我知道,我也挺喜欢她的,虽然她看起来有点奇怪。”宫野志保笑起来,将吊坠放在眼前端详。
有些直白地剖析出情感让她的脸带上了些绯色,露出难为情的样子。
“像你一样。”宫野志保补充道。
库拉索还留在吧台那处理一些剩下的事宜,松田箬叶便麻烦她将宫野志保安顿到后面的房间休息。
再怎么也是黑衣组织的据点,前面的酒吧其实也只占了很小一个部分。
当时设计这个据点的人,专门设计了好几个暗室,连武器和情报都有专门的房间。
库拉索点点头扶着宫野志保离开。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松田箬叶的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
将手机掏出,拨通电话。
“黑麦威士忌?我有事找你。”
第76章 076
电话那头, 赤井秀一像是有些意外,先楞了一下,随即便一口答应下来。
“好,时间地点你定。”
赤井秀一大概也是知道她要说事关重大, 也不方便在电话中说明, 便将决定权交给了松田箬叶。
松田箬叶沉吟了一下:“明天中午, 你先前约我去的那个餐厅。”
赤井秀一应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电话就此挂断。
库拉索安顿好了宫野志保, 正轻手轻脚地从后面走出来,刚好听见了她的电话。
她先是将桌子收拾了一下,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您明天要去见黑麦?”
“是,有事情。” 松田箬叶回应道。
她说得不算具体,但是库拉索也相当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库拉索应了一声, 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虽然库拉索现在名义上是松田箬叶的下属, 但是过分超群的记忆力朗姆显然也不愿意浪费,所以还时常分着任务给她。
也正是这一点,松田箬叶哪怕与她相处了很久,也不敢将自己的信任交付。
只建立在友谊或者说日常交往的上的信任脆弱得一推即到,何况松田箬叶和库拉索都是组织中人呢,为一点小事就掏心掏肺地送出自己的信任,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组织里面要真是有这种为了友谊而去送死的蠢货, 不到一个月他的事迹肯定就名扬组织了。
当然, 不可能是美名就对了。
原先松田箬叶救她也只能算是顺手加看不惯朗姆的作风, 加之还有小七的因素。
虽然知道能被小七称之为“白月光”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来。
但, 还是算了,毕竟在组织里面但凡走错一步, 后果都是难以预料的。
唯有像她和赤井秀一那样既有利益牵扯又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才是真的可以让人放下心来合作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知道那位先生的样子才是。”
临睡前,小七小心翼翼地发问。
先前贝尔摩德执意要库拉索命的原因便是她看见了那位先生的脸,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犯了天条的事情。
不过整个黑衣组织确实是对这件事情忌讳莫深。
松田箬叶虽然最后没有如组织所想将库拉索的记忆处理掉,但是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和库拉索作为交换,窥见了她记忆中的一隅,看见了那位先生的样子。
说是看见倒也不准确,库拉索记忆中出现的那位先生其实也只堪堪露了一个半脸。
皮肤耷拉着,满是老人斑和皱纹。
用松田箬叶的话来说叫和间桐脏砚如出一辙的腐烂的气息。
“具体如何还是要见到才可以知道,倒是你,”松田箬叶将明天要穿的风衣取出,挂在了床头,“作为世界意识连那位先生的身份都不知道”
未免有些,没用了。
倒不是松田箬叶挑剔小七什么,事实上,她确实很感谢它告知自己松田阵平的结局,让她得以早做准备,进而逆转。
但是作为一个披着世界意识的皮,结果除了偶尔嘴瓢透露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之外再没有其他作用的系统。
是不是,有点过分没用了。
“才不是,之所以,这个呢,是因为,总之”小七之乎者也说了一大堆,却是半点解释也没有。
小七已经显露出有些愤恨的样子了,恨不得找个实体出来和松田箬叶大战个几百回合。
“说了你一不懂,天机不可泄露,懂不懂,要不是黑衣组织研究的那个药总之,你能见到我就已经算你运气很好了。”
松田箬叶不语,只是用魔力再次感知了一下魔术工房内设施的运转情况。
确认无误后,便相当冷漠地闭上眼睡去了。
“随便,总归将组织消灭了就行。”
她像是在梦呓,片刻呼吸就匀称了。
“好吧,晚安。”
小七见她睡去,很轻很轻地说道。
哪怕。除了松田箬叶其实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听见.
“早啊,小箬叶,昨天睡得怎么样?”
小七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轻快,似乎昨天emo了大半夜想方设法给自己扒拉出一个新功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废物的不是它一样。
“哼哼哼,肯定睡得很好吧?”还没得松田箬叶回答,它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或者说,卖弄道,“我可是连夜去找了新功能,现在我可以实时观测你的睡眠和身体情况,并作出相应判断。”
“实时?”松田箬叶大概还没有睡醒,声音还有些飘忽。
通过魔力运转的机械恰好送来了热毛巾,她将热毛巾从盘子里拿起,敷在脸上。
听到小七肯定的答复之后,她的回答隔着厚厚的两层毛巾传来出来。
闷闷地,还带着不明显的困意。
“小七”
“嗯?”
“你好像不会医术吧,你很早就给我说了没有这个版块”
她将毛巾放在旁边,有将热水扑到脸上,最后再用毛巾擦干。
完成这一系列举动之后,她的眼神清明起来,显然是彻底醒了。
“实时监控身体情况、睡眠什么的,有点像变态。”
她面无表情地指出。
KO.
小七,再起不能。
此后一路上,直到松田箬叶到了和赤井秀一约好的地方,小七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感觉是被打击狠了。
其实,它还是有点作用的,比如说帮忙销毁电子信息,干点黑客的活计之类的。
只是,黑衣组织总体还是偏古板,消息传递更信任纸面
所以,有点用,但是不多。
这次松田箬叶到得比往常早了些,餐厅相当空旷。
穿着得体西服的侍者将松田箬叶引入早就订好的包间,又为桌子上补充上开得正艳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他应该在这里花了不少钱,”松田箬叶没有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她是用赤井秀一的名义订的这个餐厅,“或者说,FBI资金真的挺多。”
还是会员呢。
当然也有可能花的是组织的钱,不过考虑到要是走组织的账要是东窗事发会相当好查,况且这次谈话又相当机密。
不愧是FBI,钱还真是多得每处花。
松田箬叶浅浅感叹的一下。
嘛,组织也不逞多让就是了,直接开着武装直升机大摇大摆开在霓虹领空什么的
来这里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松田箬叶便相当随意地点了些菜。
侍者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又送上来了两杯倒好的柠檬水。
松田箬叶蹙着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她甚至不能确定来找FBI合作的决定是否就是正确的选择。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是最优解了,只是FBI
她没由来想起先前诸伏景光给自己说过的关于FBI的坏话,或者说是霓虹方面对FBI的偏见?
阴险狡诈、不择手段想想确实还贴合赤井秀一。
“抱歉,久等了,琴酒那还有些事。”
赤井秀一推开房间门走进来,松田箬叶还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地火药味。
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和眼底算不上太明显的乌青,松田箬叶了然。
“紧急任务?”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柠檬水,状似好心地提起,“需要帮你点一杯咖啡吗?”
赤井秀一显然也不在意自己的情况被点出,露出了一个表演成分居多的笑:“那还真是麻烦了,冰爵大人。”
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很疲惫的样子:“毕竟琴酒那个人事发突然,从半夜一直拖到早上才彻底解决,耽误了些时间,冰爵大人可不要怪罪才是。”
“早些进入正题。”
松田箬叶冷着脸打断,她实在是讨厌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地试探上面。
可惜,这似乎是那些脑力派的通病。
唯有这一点,她是认同琴酒的。
“好吧,”赤井秀一也没有过多纠缠,耸了耸肩,一副全都听从的样子,“冰爵大人有何高见呢?”
“组织里的那位先生要见我。”
松田箬叶开门见山。
说完后,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柠檬水放下,似乎在说的不是什么FBI、CIA、日本公安乃至于组织内部的人都关心的大事,语气几乎和平时没有变化。
赤井秀一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初时那种带着些伪装的轻佻瞬间便被吞噬殆尽。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曲着指节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片刻,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放松下来,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相当虚伪的笑。
“这可真是大消息啊。”
与他伪装出来的亲和不同,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看着松田箬叶,面上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眼神盯得实在太死,他又轻笑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将这样的眼神收回。
“抱歉,我一时太激动了。”
几乎是毫无诚意地道歉,所幸两人也不在意这个。
赤井秀一继续说道:“既然你会为了这件事情来找我,说明你应该需要我或者说我背后的援手。”
他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FBI。
“那么,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还没有蠢到觉得组织里面的冰爵酒是来寻求黑麦威士忌帮助的。
赤井秀一很少这么直白,但是这次主动权全权掌握在松田箬叶手上。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谈判技术,他自然知道怎么说才可以让谈判的利益最大化。
“我想毁掉组织。”
第77章 077
“真是伟大的理想……”赤井秀一对这样的话术显然已经免疫了, 他装模作样地感叹着。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鼓了一下掌。
“但是,松田小姐,你应该也知道,这种事情, 光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做到的话, 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松田箬叶, 那双翠绿的眸子里面戏谑与认真混杂。
松田箬叶对赤井秀一的态度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本来就在她的设想之中。
都是成年人了, 谈利益可比谈理想实用多了。
“组织高层的身份,你们掌握了多少?”
出人意料的,松田箬叶转换了话题。
“一无所知。”
赤井秀一回答得痛快,他不认为这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当然这只能说是一半的真相, 不知道组织的高层的身份可不意味着无法知晓他们的样子。
除却将情报派作风贯彻到底的朗姆, 见过面的贝尔摩德、琴酒等人都已经开始排查了。
想来出结果也就在这些天。
当然,这些赤井秀一也没有必要和松田箬叶言明。
松田箬叶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组织里面一直有所传言,组织里还存在着一个极其密码的基地。”
“与我的、你待的、乃至于我们所见过去过所有的基地都不同,也是组织最核心的地方……”
她垂下眼,像是在讽刺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悲悯。
“……也是那位先生所在的地方。”
这显然不是赤井秀一所掌握的情报,他当然知道组织的那位先生应该在组织的某个基地里面。
但是, 松田箬叶的描述……
“传言?你的意思是, 连你也没有无法确定, 是吗?”赤井秀一皱着眉反问道。
也不怪他会有如此疑惑。
松田箬叶本人性格和能力暂且不论,但是对于黑衣组织而言, 也算是彻头彻尾的高层了。
连她都无法确认真实性的传言……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很好地打断了莫名有些低沉的气氛。
在得到允许后,侍者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过来, 然后微微屈身,将其放上餐桌。
餐厅的主厨显然手艺相当好,色香味俱全,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不对……我为什么每次和你谈事情都会订在餐厅……”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不太合时宜,但是赤井秀一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
松田箬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清澈。
她记忆中唯一能与谈判、商议这类词一同出现的场合便是在吃饭的时候,或者说聚会。
无论是在原先的世界被那位名义上的养兄带着参加什么“王宴”,还是到了组织之后被贝尔摩德或者其他什么人领着去谈组织相关的事宜。
似乎都是在吃饭的时候。
所以,她也就这么做了。
……嘛,虽然那种宴会的重点其实不是在吃饭上面,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看法也没错。
“不,没事。”
就连赤井秀一也语塞了一下。
他有些无奈,看着松田箬叶已经低下头开始享用自己的食物,他也只能拿起刀叉。
“好吧,先吃完再说。”他耸了耸肩。
松田箬叶用餐的速度很快,但是姿势这些显然是专门有过训练,并不显得粗俗,甚至可以用优雅来形容。
与之完全不对应的,是食物消失的速度。
几乎是片刻,盘子里的食物就消失了大半。
从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在嘴边擦拭一下。
“好了,继续吧。”
松田箬叶很快就恢复到了原先的状态,她抬眼看向赤井秀一,连表情都和先前无二致。
“虽然无法向你验证那个基地的存在,但是我有极大把握确认那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松田箬叶将原先准备好的资料取出,然后再递给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接过,打开,然后阅读。
资料其实不多,只有薄薄两页。
但是赤井秀一的神情却是愈发凝重了。
松田箬叶等到他看完,才冷着脸问道:“如何?”
赤井秀一重新看了一遍内容确保自己可以记下,随后却又将这两张薄薄的纸片还给了松田箬叶。
松田箬叶接过,然后用魔力唤出火焰将它点燃。
赤井秀一如今已经见怪不怪。
等到那两张纸片彻底变成灰烬,他才神情复杂地看向松田箬叶。
“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情报给我,你明知道就算我们知道了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说相信你们的正义感、愿意交付信任这样的话显然是毫无意义甚至是有些可笑的。
松田箬叶本来也不可能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就将自己费力收集到的情报拱手交给别人。
“我只是想让组织被毁掉,谁动手都无所谓。”
同样的资料她已经准备给每个在黑衣组织安插了卧底的各家送去。
松田箬叶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我对组织不算厌恶,不过……”
先前的爆炸案还是给她敲响了警钟。
不同成员的任务、行程乃至于各项支出收入,再据此进行进一步的推断。
先前就说过了吧,松田箬叶其实是天才。
无论是从魔术的掌握、解析,又或者说只是单纯针对学习能力。
所以,从上述收集的材料推断出组织有一个她不知晓,甚至说绝大数成员都不知晓的秘密基地存在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你们的最终目的是毁掉组织,这份情报便算是送到了该送到的地方。”
松田箬叶如此总结道。
大概是一时间不太习惯说这么多话,她露出些不明显的局促。
“原先和贝尔摩德在一起时,她也偶然提到过。”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松田小姐,只是”
赤井秀一一时有些语塞。
这有些过于像一个陷阱了。
组织的高层突然找来,然后告知她知道的组织boss所在的地方,那个地方还是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然后相邀着一起像是游戏里面打boss一样把组织端掉。
太过,儿戏了
其实对于赤井秀一而言,松田箬叶的真实立场哪怕是现在也不算明晰。
纵使他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乃至于她的兄长、她与黑衣组织完全无关的交际圈。
但是,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真正的组织中人,其实是不值一提的。
更何况,她还拥有那样的能力呢。
“是吗?我知道了。”
对于赤井秀一的不信任松田箬叶也是知晓,她没有再过多辩解什么。
事已至此,他和她哪怕是彼此提防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在多透露独家的情报。
“你知晓我的使魔吧?”
被名为小鸟箬叶的炼金术产物,拥有一部分她的意识,可以共享视界的存在。
松田箬叶手腕一翻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块成色相当好的红色宝石出来,璀璨夺目 ,没有一丝杂质,透亮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她将这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宝石递到了赤井秀一手上。
赤井秀一接过,但还是不解。
松田箬叶嘴角不明显撇了一下,还有些嫌弃的意味:“将就用罢了,毕竟不是同源的宝石。”
你管这叫将就?
“这枚宝石已经被刻印好了魔术,可以同步我右眼的视界。”
其实是小鸟箬叶的,因为松田箬叶的将自己视觉的概念同步给了小鸟箬叶,所以在松田箬叶需要的情况下,她可以看见小鸟箬叶的视界,也可以借助小鸟箬叶来展示她的所见。
只是,她也没有必要解释得这么详细就是了。
松田箬叶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她更像是在告知。
“我会在进入那个基地之后打开视觉的共享,定位、环境、人员、乃至于那位先生的身份,能知道多少,就看你们的了。”
那位先生对组织里面的人都相当警惕,这次如非事发突然,就算是她也没有面见那位先生的资格。
无法知晓会遇见什么,哪怕是她也得提起十万分的警惕。
组织里有些人是知道神秘侧的存在的,这一点松田箬叶加入组织时就知道。
虽然在她之前组织从未找到相关人士,但是从组织延续的岁月来看,组织难保不会有什么应对的手段。
而且,如果她所料不错,这次那位先生找她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在那种环境下,能分析出来的东西很少,这也是她这次找到赤井秀一的理由。
稳赚不赔的买卖。
FBI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只是蹲在一块红宝石旁边,然后欣赏一场直播,就可以得到卧底其中的成员哪怕连性命都交代掉都无法得到的情报。
没有人会拒绝,赤井秀一也一样。
于是,他痛快地卖完单,然后起身笑着对松田箬叶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他显然对这笔交易满意至极,虽然松田箬叶的可信度存疑,但是他们也不必付出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都可以不付出,除了这顿饭钱以外。
松田箬叶也同他一起起身,只是她不太习惯于肢体接触,于是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合作愉快”这种算得上虚伪的话其实也是不必说的,但是有些事她需要先挑明。
FBI应该也不会缺钱吧?
“额外说明一点,宝石的支出也算在贵方,这是一贯的规矩。”
松田箬叶自用的宝石自然是走她的私库,为组织用掉的部分则可以上报给朗姆,再由组织补上。
虽然朗姆一再谴责松田箬叶花销过大,应该为组织肝脑涂地,将这笔用自己的工资补上。
但实际黑衣组织家大业大,这点花销也不过是一点毛毛雨。
“你手上这颗,是前些日子库拉索帮忙从拍卖会上拍下的,价值大概40多万美元吧。”
那一瞬间,赤井秀一觉得,那位先生的身份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第78章 078
“玩笑话而已, 不必当真。”
见赤井秀一当真,松田箬叶难得笑了一下,话里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居然没由来让人联想到劫后余生一类的词。
毕竟哪怕是FBI, 随随便便拿出大几十万美元也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用什么理由呢?
购买情报, 还是实话实说去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
无论哪种都并非是让人信服的理由.
“还差将消息传递给日本公安,准备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小七在虚拟出的记事本上又勾掉一项, 虽然只有它自己看得见,但是不妨碍它因为这个动作而获得满满的成就感。
“明明已经将这个任务交给FBI了才是,为什么还要专门跑这一趟,”小七如今和松田箬叶相处久了,也算是对她有了不少了解, “你还是不信任FBI?其实如果是黑麦的话, 你不必担心的。”
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不过也不是全部。
松田箬叶确实比自己想的还要更信任日本公安一些。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隶属于日本公安,原先那位对她的遭遇痛心疾首的卧底先生也是公安出身。
纵使已经知道了公安里其实存在着组织的卧底,松田箬叶对日本公安的好感度却还是比FBI高上不少。
所以不妨把脏活累活都交给FBI,霓虹这边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
偏心总归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原先从卧底那里打探出来的联系方式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使用,趁此机会加以试探也不算是对时间的浪费。
如果可以那自然是最好, 实在不行也有相应的其他计划。
熟悉一下公安的运作, 也方便以后把相应的功劳“债脏”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头上。
一等功?还是特等功?松田箬叶不太清楚这边的功勋规定, 不过消灭黑衣组织拿到最高级别的褒奖应该也还是绰绰有余。
不对,不能给降谷零, 松田箬叶这么想着,他抢走兄长的优秀毕业生的账还没来得及算。
所以, 她在心里相当心安理得地将这份功绩算在了诸伏景光头上。
没有感情、没有私心,都是计算好最合适的安排。
不需要出面,借助美狄亚的灵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隔空将资料直接放在公安的大厅。
至于怀疑什么的,只要风险远小于带来的利益,自然就有铤而走险的理由。
何况,派遣卧底到组织里面,本身也是赌博的一种。
为了确保资料落点的准确性,松田箬叶特意穿着相当高的增高鞋,又用兜帽遮挡住了面容,随后才来到了警察厅附近的巷子里。
灵基覆盖,属于那位希腊魔女眼眸的紫意由悄然爬上松田箬叶的瞳孔。
将魔力外放出去,圣杯的身份让她不需要吝啬魔力。
覆盖建筑,然后入侵主体
失策了,不知道该放在哪个办公室。
直到这时,松田箬叶才意识到自己计划中最大的纰漏。
对于一个黑衣组织出身,在组织里面从事的还并非相关工作的人来说,从警察厅那零零散散几十上百个不同部门中分辨出应该将这份重要资料交给哪一个,还是有些强人所难的。
虽然,松田阵平也是警察,但是松田箬叶也不会专门去了解每个部门的具体分工。
“如果,我把这个资料每个部门都放一份的话”松田箬叶垂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喂喂喂,冷静一下啊小箬叶,如果你要是真的这么干的话,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你找出来,而不是解决组织了啊。”
无声无息在警察厅所有部门同时放上一份相同资料什么的
难免不会让人思考,这次是放资料,下一次又是什么。
拿走机密情报?或者干脆一点,直接在这里面谋财害命了。
松田箬叶点点头,小七从她的脸上还看出来“遗憾”两个字,显然,她是真的有过实施的想法的。
“等等等等,我应该知道,”小七说道,这些事情对于一个世界意识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它还是着重叮嘱了松田箬叶一下,“我应该有记录,虽然不知道是哪个部门负责,但是我可以知道降谷零所在的部门是哪个,我马上就找到了,小箬叶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等着也是等着,松田箬叶便趁着这个空档问道:“为什么不是诸伏景光?”
“因为青山老贼没有说。”小七嘟哝了一句。
“你说了什么?”
它的声音太小,连松田箬叶都没有听清。
“没有,我在说因为降谷零警衔要高一些。”小七连忙搪塞过去。
下午正是阳光灿烂的时候,此时又到了冬天,阳光打在身上平白多了一份暖意。
松田箬叶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表情带着些惬意。
哪怕是穿着相当严实以至于没有一丝皮肤可以接触到阳光,她还是觉得只要是能见到阳光,心情总会不自觉变好。
“找到了,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
不多时,小七那便得到了答案。
它告知松田箬叶,然后松田箬叶点点头。
“那么,我开始了。”
这算是一种告知。
不过这里是松田箬叶专门选择好的无人点,这句话也只有小七听得见。
借助用来探路的魔力,松田箬叶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锁定位置,然后,使用魔术,将东西送抵。
作为大洋神女伊底伊阿的女儿,拥有半神身份的美狄亚理所当然地拥有名为高速神言的天赋。
只需要缩短到一个或者两个字节的吟唱就可以正常使用原先原本需要大段吟唱的魔术,几乎是所有现代魔术师都渴望拥有的能力。
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将这个小巷子里唯一的摄像头牢牢遮住。
哪怕有人察觉不对,也只能借由这个摄像头窥见雾气里一丝浓郁的紫色。
被缩短到几乎没有吟唱的魔术运转得相当正常。
瑰丽的紫色法阵在空中漂浮着,发出夺目的光。
所幸,在阳光的照射下,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松田箬叶一手维持着魔术的运作,一手连通另一个空房间将早就准备好的纸袋取出。
没有监控,这样反倒更方便了,不需要再做额外的处理。
将纸袋放在办公室里的办公桌上,以及
松田箬叶从衣兜里面取出早早准备好的,仿造怪盗基德风格所写的预告函。
又或者说,告知函。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有个人来帮忙背一下这口黑锅。
反正世人也不知晓怪盗基德是否真的殒命于那场事故之中,为了自己的公信力,警察厅自然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真正的将资料放在这里的人。
考虑到小泉红子还特意找她帮忙打探怪盗基德的相关消息,说预言中只有怪盗基德无法爱上她。
那怪盗基德其人,大概率还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退一万步说,松田箬叶带来这么重要的资料,就算是借着警察厅的势力查查怪盗基德,到头来,不还是警察厅赚了吗?
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松田箬叶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输送的魔力也停止了。
紫色的法阵自然而然地瓦解掉,变成的闪着光的碎屑散落到空气中,最后又消失不见。
“好了。”
松田箬叶往下拉了一下兜帽,再次确保自己的面貌不会露出。
她转过身,直到彻底离开巷子,她的指尖才微微一动,将覆盖在摄像头上的雾气驱散.
朗姆已经先前就已经和她说好,带松田箬叶去见那位先生的车会在今天晚上九点准时停靠在属于她的那个酒馆据点的门前。
松田箬叶再次为自己选择住校而感到庆幸,不然按她那个夜不归宿的频率,指定瞒不住那位推理能力一流的兄长。
加入不法组织和被误解为背着兄长谈恋爱,松田箬叶竟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更严重一点。
还好是住校,起码在兄长看来是住校。
虽然先前发生的事情,松田箬叶猜测兄长应该也猜到了一些端倪。
但是只要不知道全貌,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只要在此之前将组织消灭掉,组织不存在,她原先在组织里的作为自然也就随之而烟消云散了。
按照朗姆的吩咐,松田箬叶将手上的事情尽数交接给了库拉索,连同指引新获得代号的苏格兰威士忌任务一道。
库拉索敏锐地从这件事中觉察出些许不一般来。
“冰爵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松田箬叶交付给她的任务甚至有些已经超脱了她的最大权限,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松田箬叶已经换好了在组织里的那身行头,但是与之不同的,库拉索眼尖地发现松田箬叶将此前从未带过的很多饰品都带上了。
镶着宝石戒指、满是宝石的手链、甚至于一把过于袖珍的宝石做成的短剑。
她此时已然知道,松田箬叶平日里向来喜爱以宝石作为媒介,此番的行动也透露出她目的地的危险来。
所以,还没有等到松田箬叶回答,库拉索又问道:“您要去什么地方?”
她还想询问是否需要自己的陪同,但是被打断了。
“雪莉或者苏格兰威士忌来找我,让他们到江古田去,如果我还没有回来的话。”
松田箬叶垂着眼说道,本该是拜托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命令。
“你要是遇到了什么算了”
松田箬叶还想多说什么,抬眼,酒馆门口却不知何时已经停好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你也和他们一样,到江古田去吧。”
库拉索便看着她说完这句像是托孤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来历不明的轿车。
轿车接到人,没有丝毫停留便开走了。
酒馆外面只余留下了一片黑暗。
第79章 079
松田箬叶借着挂在前座的镜子窥见了开车之人的面容。
不出所料,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松田箬叶可以保证,她绝对没有在组织里面见过这个人。
“有事?”
前面副驾驶座的人也转过头来,斜睨着眼,语气算不上友好。
在组织里足以畅行无阻的冰爵酒身份终于在这里碰了壁。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后座上坐的是谁, 在组织里面又是什么身份。
“小箬叶, 来者不善啊。”
话虽如此, 但小七并没有什么焦急的表现,倒像是打着趣说风凉话。
松田箬叶回应道:“静观其变吧。”
她也不急着从前面两人的口中打探出什么来, 这种被派来的大多也就是些小喽喽,知道的东西估计也不多。
至于此行的目的地什么的,总会知道的,何况来自FBI的场外援助也已经就位了。
不过,松田箬叶也自然不会蠢到在自己身上安装定位器这种无异于自掘坟墓的操作。
通过她的眼睛其实可以看出大致路线, 毕竟什么时候转弯直行了多久都是可以通过视觉的变化推测出。
至于准确度几何, 最后又能定位到哪里。
这就只能看FBI的实力了。
见松田箬叶没有说话,那个人便把头转了回去,还不忘夹带一声冷哼,带着点倨傲的意味。
松田箬叶也给面子的沉默着,什么也没有问。
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恍惚间,松田箬叶发觉自己有些困顿, 便微微阖上眼, 似睡非睡。
她还记得要给FBI引路, 便固执地将眼睛留出一条缝隙来。
车似乎开了很久,久到彻夜亮着的霓虹灯被甩在脑后, 久到最后连村庄、农田、阡陌交通的小路都看不见了。
在东方微微泛起霞光的时候,车停在一处密林之中。
“到了, 下车吧。”
松田箬叶分不太清楚到底是前面坐着的谁发出来的,但是这并不重要。
打开车门,然后下车。
他们其他动作,就在车边站着,像是在监视。
松田箬叶轻蹙着眉,有些疲惫地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车上睡着了没有,但是这样贸然被叫醒,难免会有些难受。
好在,圣杯出品的身体让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将车门打开,一瞬间清新的空气就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湿润的泥土的气味,树叶与草木交织在一起的香气。
她若有所感地环视了四周,果然是在一片森林之中。
极目远眺,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山下茂密的森林,和零零碎碎分布在远处的农田。
这还真是,有够远的。
见她下来,不知从何处又冒出来一个人。
看年岁大致与她相当,脸上混杂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原先那两个人好像对他很恭敬的样子,先是鞠了一躬,然后负责开车的那个人又重新上车,将车开走了。
“你是贝尔摩德带进组织的人?”他的眼里有几分好奇,于是他走到松田箬叶身边问道。
松田箬叶点点头:“是,那你是谁?”
“我?唔,你可以叫我阵,我是先生身边的侍者之一。”
虽然看起来倨傲,但是这个叫阵的孩子还是比原先那两个成员要好说话多了。
只是,这个名字难免会让人想到另一个阵。
黑泽阵,也是那位代号的琴酒的组织top killer的真名。
思及这一层再看,这个少年眉眼间居然和琴酒确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甚至连一些专属的特征都对的上。
琴酒的风流债?可能性不大,琴酒应该不会出现这样子的纰漏才是。
更何况,这个“阵”还是那位先生身边的人。
“好了,闲聊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哪怕是说话都有些微妙的相似,阵叹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
松田箬叶顺从地转过身去,以此来预防看见那位阵的动作。
想来还是对松田箬叶抱有戒心,她还是没有被允许知晓如何进入这个据点。
不知道做了什么。
山体里传来些机械转动的声音,齿轮的碰撞、按钮被按动、什么随之打开。
等她转过身去,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面前的山体被打开,一个巨大的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扇门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让站在它面前的人不自觉觉察出自身的一些渺小来。
整个通道都被不知名地银白色涂料涂满,显露出似金属非金属的质感。
底下铺设的应该是钢,踩上去,金属碰撞的声音便在这个通道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惨白的白炽灯不知道安装于何处,将整个通道照亮,看着甚至还有些晃眼。
名为阵的少年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示意松田箬叶跟上他的步伐。
松田箬叶依言跟上,原先去酒馆接她的另一个人也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在警惕她的一举一动。
“这也太谨慎了吧?”小七感慨道。
除却对松田箬叶知根知底的它,在组织其他人眼中,冰爵利口酒可是对组织忠心一片,堪称最大的狗腿子。
就算是这样,在这个基地居然也会被警惕至此。
“因为,我不算是被组织从小培养的。”松田箬叶很明白其中的缘故。
到底和朗姆、琴酒、乃至于贝尔摩德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其实知晓些寻常成员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除却朗姆外余下两人都是从小跟在那位先生身边,上一任朗姆是这一任朗姆的父亲之类的事情。
那位先生能放纵琴酒做出开着武装直升机去扫射东京塔,却连一个加入时间稍微晚了一点的成员都无法信任。
矛盾得有些幽默了。
山体内的隧道并非笔直,弯弯曲曲,错综复杂。
松田箬叶记得清楚,他们已经路过好几个岔路口,甚至有两个是四条分叉的路口。
道路也愈发地狭窄了。粗进来时,路大得足以让两个吉普并行,到现在,也只能勉勉强强让两个人并排站着。
又走了一会,突然间,豁然开朗。
路的尽头又变回了开始时那般宽阔,一个和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和室外还守着很多人,有些持着木仓,有些腰间或者背后则配着刀。
应该还有不少高科技的器材,只是松田箬叶从未见过,自然也叫不出名字。
显然,守着的人是认识阵的,甚至说有些尊敬于他。
阵受了他们的行礼,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说道:“麻烦通报一下先生,我已经将冰爵带到了。”
其中一个人点点头,然后取出一个对讲机式样的东西,又对着它说了几句。
“要麻烦您和这位稍等一会了,”他带着些歉意,但是尊敬似乎都只是对着阵,连半点注意力都没有分给松田箬叶,“先生正在和外面来的莎朗对话。”
外面来的莎朗?奇怪的措辞,松田箬叶想着。
她自然知道贝尔摩德在外面用的名字是莎朗·温亚德,但是为什么要说外面呢。
或者说,难道这里也有一个莎朗吗?
显然,这里守着的人不知道什么社交礼仪,说完结论后,他们便继续守着,也不再关注他们。
没有水,也没有座位,只能白白地站在和室面前等着。
除却松田箬叶外,她身边的两人似乎很熟悉这种流程,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一人找到一个相对适合倚靠的地方站定了,便在那里靠着,一言不发。
好在,等待的时间没有多久。
和室的大门没过多久就打开了。
“哒、哒、哒”
高跟鞋和木质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大,松田箬叶也随之抬头,很快就和走出和室的人对上视线。
是贝尔摩德。
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松田箬叶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贝尔摩德,更像是疲惫到不知道如何反应了,从而直接放空。
不过,贝尔摩德显然是注意到了松田箬叶,脸上忽的浮现出震惊和愤怒交织的神色来。
但随即,她似乎又在顾虑着什么,表情又很快变成了松田箬叶在初见她时见过的最虚伪的亲切。
“是阵啊,你带冰爵来这里?”
她也认识这个自称阵的少年。
矫揉造作的亲切。
那个少年点点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莎朗。”
随即,他便领着松田箬叶向前走去,与贝尔摩德擦肩而过。
在错身时,松田箬叶不自觉侧过头去,却看见贝尔摩德也在看着她。
“小心。”
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个词,但是她可以保证贝尔摩德在那个瞬间应该是想传递给她什么信息。
松田箬叶也快不明白贝尔摩德了,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加入组织的目的不纯,却又不动声色地选择了隐瞒。
可是,她似乎又是忠诚于组织的,就连现在也是如此。
不过,松田箬叶很快就来不及思考这些了。
和室的门自贝尔摩德离开后就没有关上,阵带着松田箬叶走进去,而来时和他们一起的人,似乎没有资格进入只能留在外面。
走一小段距离,前面出现了一个木制的台阶,木制的隔扇紧紧地闭着,看过去昏暗一片,只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一个佝偻的人影。
阵脱下鞋子,然后跪坐在那个台阶之下,然后叩首。
“先生,冰爵已经带到。”
松田箬叶便也依葫芦画瓢地脱下鞋子跪坐上去,但是叩首
她顿了顿,还是没有照做。
“你就是冰爵?”
一股难以形容的老人味,在隔扇后的人说话的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第80章 080
那一瞬间, 松田箬叶脑海里闪过很多内容,比如不可回收垃圾、被时代抛弃者。
又或者说,间桐脏砚。
那位家主,终究在她这里成为了一切不好的代名词。
不过说到底, 也是间桐脏砚自己干出来的事情。
他与这位组织的首领是一类人。
“是的, 我是。”
但最后, 松田箬叶只是垂下头,将感情从话语中抹去, 答得不卑不亢。
“很优越的能力,不是吗?”他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语调刻意拖长甚至听起来带了几分恶意。
这一下反而展现出他作为黑衣组织首领的能力来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确实是死死压制住了在场的其他人。
“贝尔摩德当初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人要加入组织, 我还是不信的, 不过,时间显然已经证明了你的忠诚。”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在说正事的时候岁月史书一下,然后感慨半天都不进入主题。
对待琴酒、朗姆一类的人,松田箬叶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但是此刻却是不行。
松田箬叶耐着性子听那位先生絮絮叨叨说完她进入组织的往事,期间还夹杂着些对其他成员的评价和不满。
“贝尔摩德性格太过不可控,朗姆则私心太重, 琴酒?还算忠心。”
几位组织里面彻头彻尾的实权派那位先生点评得却相当轻巧, 甚至还带着些不满。
听那位先生的意思, 无论是画大饼也好,还是真心实意这么想也罢。
他似乎想将上述三位相同的权限交给松田箬叶, 让她更进一步的意思了。
松田箬叶听出了话外音,却还是识趣的什么也没有说。
那位先生显然很满意她的识趣, 却也还是兜了半天的圈子才进入正题。
“组织里的人总说你和雪莉关系甚好,连日常起居都是由你负责。”
看得出那位先生确实是年纪大了,说话间还带着些近世日语的味道,听起来还有几分古韵。
松田箬叶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雪莉的实验近来出现的很大的突破,你是否听说?”
松田箬叶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却还是装作不解:“没有,我与雪莉沟通很少,她一直忙着实验。”
隔扇后面的人却不以为意地呵呵笑了几声,说话间却还是没有抑制住发自内心的喜悦:“逆转时间,让身躯逆向生长,你知道吗,冰爵,如果这项研究落地——”
“——我们甚至可以让死者复生。”
松田箬叶清晰地听见自小鸟箬叶那里传来的声音。
“疯子。”
想必就算是赤井秀一也没有想到,黑衣组织的首领耗费如此多人力物力追求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堪称荒谬的幻想。
哪怕是放在松田箬叶原先所在的魔术界,这种事情也足以被放入魔法的范畴。
但,事情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不然松田箬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隔扇可以隔绝窥视,可以将自己隐藏,但是对于拥有魔力的松田箬叶来说,用魔力去探测那位先生的身体情况却轻而易举。
果然,一切与她们那晚的推测一致。
“那位先生,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她对着小七说道。
一部分细胞极度活跃,一部分细胞却又在急剧衰老,或者说那一部分衰老的细胞,才是那位先生身体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而活跃的、甚至可以说是青春洋溢的细胞才是那位先生能支撑到现在的关键。
但是,他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
要是宫野志保进行检查肯定可以得出更加专业的结论,不过松田箬叶好歹也是认真了解过相关知识的,必要时刻也勉勉强强可以当个赤脚医生。
其实人类的衰老和死亡也不过是执行基因上设定好的程序,细胞理所当然的衰老然后死亡,人体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衰老,最后走向死亡。
所以,只要将这部分基因敲除不就可以了,只要无法执行,自然细胞就可以一直繁衍下去,延续人体的寿命。
听起来很熟悉对吧,是的,癌细胞就是这样。
已经有研究表明,执行衰老的基因在某种程度就是抑制癌症的基因。
如果松田箬叶猜测得没有错,这位先生现在正患着癌症,甚至于不止一种。
他的身体离垮掉只有一步之遥。
“那还真是恭喜您了。”松田箬叶的恭喜言不由衷。
那位先生显然还是有些受用:“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允许来到这个基地吧?”
不等松田箬叶接话,他又自顾自说下去:“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但是药的研发还需要时间。”
他还特意虚伪地问了一下。
“冰爵,你有办法吗?”
话虽如此他显然是笃定了松田箬叶作为神秘侧的存在肯定是有方法的,不然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将她叫来这里。
松田箬叶有办法吗?自然是有的,说没有办法自然是不可能。
无论是宝石魔术,还是死灵魔术,又或是在现代魔术中已经算得上是偏门的降灵术,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
再不济用魔术创造一个器官的代替品,然后再进行植入也是可行的。
要求再低一点,间桐脏砚的虫魔术,或者直接将意识转移到人偶上也是有成功案例的做法。
但是,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是凭你作为黑衣组织首脑不把人当人,还是勾结政客无所不用其极地搞钱、权或者别的什么,再或者让自己手下的黑衣组织把一切搞得稀巴烂?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对,松田箬叶知道,但她还是选择了装傻。
那位先生现在说话又带着些不愉了,哪怕隔着隔扇,松田箬叶都可以勾勒出一个皱着眉头的垂垂老矣的老人形象。
“冰爵,”他又重复了一遍,现在确是警告的意味居多,“我很纵容你。”
跪坐在一旁的,名叫阵的孩子也站起身来了。
松田箬叶这时才发现,他的腰间也配了手枪,而此刻,他正在这个武器取出来。
“你应该要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松田箬叶这时才做出些后知后觉的样子,她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关切的模样。
“您是需要我为您检查身体吗?”
隔窗后的身影微微一僵,那位先生说是这个意思到也是,但说不是也不是,他所求的,从始至终都是延续自己寿命的法子。
“我更想要结果,可以让我身体变好的解决方案。”
到底还是不想表现得太明显,那位先生将延续寿命美化成了身体变好。
这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了,也是松田箬叶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控制住自己,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大的波动:“我想,我应该是有办法的,但是”
“但是?”那位先生又重复了一遍。
松田箬叶接着说道:“我需要知晓您的身体情况,也就是说”
她话没有说得太明,但是那位先生应该也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隔扇的那边陷入有些漫长的沉默之中,没有应答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那位先生显然是在思考,或者说在纠结是否要将自己的面容展现在这位他算不上信任的代号成员面前。
“不用担心的,小箬叶,这种家伙肯定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小七看出了松田箬叶状似冷静的样貌下藏着的忐忑。
人心这一块,哪怕小七算不上精通,也足以让它做出正确的判断。
对这样的人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呢?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良久,那位先生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松田箬叶听到了面前的隔扇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是木质的底端在划定好的凹槽中滑动的声音。
“下不为例。”
去掉碍事的隔扇,那位先生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上来。”
松田箬叶身边的那个叫阵的孩子似乎还想阻拦什么,却被那位先生一声便喝住了。
松田箬叶便起身,踩着有些咯人的白色石子走了两步,然后上了那个里面的和室。
和室里面其实还算正常,正常的摆设、正常的装潢、正常的灯光。
但是,松田箬叶第一眼注意到并非是那个和室中看起来病恹恹的老人,而是密密麻麻的仪器,指示灯都是亮着的,隐约还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有些仪器上连着导管、电线又或者其他什么,顺着看去尽头都在那个老人身上。
这就是组织的boss,数十年如一日把持着黑衣组织的“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的相貌真正见到了,反而觉得不过如此,乏善可陈。
大抵就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寻常到你似乎可以在每个医院的病房里找到。
病恹恹的样子,唯独那个佝偻的脊背和较之常人会更长一些的鹰钩鼻,让他比寻常老人多少多了些阴沉。
松田箬叶便装模装样地将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又刻意地让魔力再一次从他的身体经过,创造出些许暖意来。
那位先生表情放松了些许,变得没有那么紧绷了。
松田箬叶将魔力收回,又装模装样地思考了一下。
她学着宫野志保的样子皱着眉头,做出些沉吟的模样。
“很难办?”那位先生问道。
松田箬叶又沉默了会,才回答道:“是的,大人。”
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先生,便从其他成员对她的称呼中取材,也叫他“大人”。
“是吗?”那位先生反倒笑起来,带着些轻蔑的意味,“圣杯也有觉得难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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