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你怎么看?”


    林寒正一脸警惕地观察周围,听见族长的声音,在嘴巴前竖起手指:


    “我们恐怕要换个地方了。”


    “为什么?”这就是长脸马开会的地方,非常隐蔽,一般虫子都找不到这里。


    林寒脑门冒出冷汗,耳朵里的警报器疯响,却扫不出敌人的位置,想到雌虫那可怕的速度和爆发力,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马上走!”他当机立断。


    说着,一马当先地往洞门走,还没冲出去,就站住了,他看着面前雌虫熟悉的脸,心跳发急:


    “原,原弗维尔。”


    鸢戾天点点头,眼睛却看着他的下半身,有点纠结地皱着眉:


    “你把裤子撩起来我看看。”


    林寒:“...?”


    “噗...他的意思是,你下面那个是马腿吗?”裴时济从旁边走出来。


    一人一虫堵住洞口,没有一匹马敢轻举妄动。


    林寒的心一沉,这是光学伪装第一次被看穿,身份暴露了,既然如此,他无声捏紧袍子下的微型炸弹,直勾勾盯着裴时济:


    “雌虫管你叫陛下,你是虫皇吗?你身边的女人是你抓的吗?”


    裴时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寒。”林寒手心发汗,如果这是雄虫,对方也许能直接读心,他大脑的防护屏障不知道能否起作用。


    “你是人类。”裴时济声音笃定,林寒眼底滑过一丝绝望,心一横,握着炸弹推开左右的人马,爆喝一声:


    “你们让开!”


    话音未落,就听面前的“雄虫”继续道:


    “真巧,我也是。”


    林寒倏地怔住,就一刹的疏忽,手里的炸弹不翼而飞——


    鸢戾天捏着那不停闪烁的小东西看了看,然后用力一握,爆炸的声音低沉迟闷,就像浮出水面的气泡,就这么轻巧地消失了。


    林寒愕然地看着他的手,又看着那自称人类的“雄虫”抓起那只可怕的手,气急又心疼地责备:


    “那可是炸弹,你痛不痛?”


    鸢戾天老实摇头,把完好无损的手摊开,只有掌心有点焦黑,但很快就能痊愈,所以他强调道:


    “是威力很小的炸弹,一点也不疼。”


    不,威力并不小——林寒脸部肌肉狂跳,起码能保证人类在爆炸中连皮带骨碎成渣渣。


    裴时济瞪他一眼,又看向林寒,因为这颗炸弹,他的眼神格外严厉:


    “你什么意思?”


    这视线让林寒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他吞了口口水,低声道:


    “我们承诺过,绝对不能让虫族抓住我们。”


    裴时济有了点不妙的猜测,皱起眉问:


    “为什么?”


    林寒深吸一口气,坦然地看着他:


    “如果您也是人类,这个忠告同样送给您,我们也不知道原因,但虫族的确在大肆抓捕人类,他们想得到的,就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哪怕是尸体,也不能给他们全尸。”


    裴时济的心骤然沉入谷底:“你从哪里来?”


    听见这个问题,林寒对他真的是“人类”不抱希望了,有些绝望地笑笑:


    “就算是戏弄,您也应该编一下自己人类的身份,比如自我介绍一下。”


    “裴时济...”可怜的皇帝陛下从来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早知道就该把杜隆兰带上,他回忆臣属的彩虹屁,终究没有破廉耻地加上那些于时无用的后缀,只干巴巴地补充道:


    “人类,男性。”


    林寒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怀疑他翻开本书就是诌:


    “感谢您费心钻研我们的历史,但就算在地球,敢给孩子起这个名字的父母也少得可怜。”


    第99章


    公元2877年, 虫族大举入侵银河系,xb755类地星失陷,消息两周后传回地球, 近地轨道通信中断, 人们抬起头就能看见巨大的虫族星舰,它们盘踞在轨道上, 像五颗月亮,几乎遮住太阳。


    在短暂的恐慌后,以华国为核心的多国联合反击战迅速打响,政府紧急启动战时预案,倾全球之力,新一代卫星群冲破干扰升空, 人类星舰引擎的光芒再次照亮宇宙虚空。


    从近地轨道到月球基地,密集的防空火力网筑成一道钢铁长城,将虫族的进攻阻于家门之外。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空前团结的一年, 那一年种族的存续高于一切。


    公元2878年, 为扭转被动防御的战略态势,联合政府成立“彼岸”军团,派出特遣作战部队穿越星海, 深入虫族帝国彼岸,寻找反抗帝国暴政的盟友, 开辟敌后战场。


    林寒, 临出发前于彼岸军中被授大校军衔, 他和所有战友一同于望星基地盟誓, 要以生命捍卫文明之火不灭。


    他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他知道此行多舛,前途难卜。


    他将见前人未见之天地, 经前人未经之春秋,历前人未历之怪事,什么古怪离奇都无法动摇他的钢铁神经——他甚至伪装成了一匹马,昼夜携带光学伪装器,拖着半拉身子的木头当屁股,连拉屎也不敢完全蹲下,除非左右无马!


    他连这种苦都吃过了,还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可现在,死亡都没有办法撼动的神经前所未有地纤细,涣散的眼睛盯着那位自称“裴时济”的陛下。


    真是太巧了,他居然也是个陛下!


    还有那个叫鸢戾天的雌虫,不会也那么巧,在这里当大将军吧?


    一个照面后,他和他的马朋友们被雌虫一锅端走,现在全被安置在这位“陛下”的超级豪华大庄园中,像只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被一群“人”还有兔子围观。


    林寒大气也不敢喘,可见他不喘气,兔子轻轻戳了戳他:


    “裴裴,这个人类坏掉了吗,他都不用呼吸诶。”


    “可能已经把呼吸进化掉了吧?”裴时济颇有些阴阳怪气,他的语言艺术在粗通生物演化后到达了另一个山峰,很会活学活用。


    林寒嘴角一抽,所以说,这怎么可能是那位“圣王”。


    可一口气没憋住,他大喘一声,兔子欢喜:


    “他好了!”


    “嗯,你别碰,小心把他碰坏了。”发现后代没有进化出更多本事,裴时济聊表遗憾。


    “他和你谁更软呢?”嘟嘟的毛绒爪子隔着一层空气,小心翼翼地绕着林寒的脑袋画圈。


    裴时济脑门绽出青筋:“你想尝尝硬的吗?戾天,把他丢出去!”


    鸢戾天装模作样走过去,兔子疯狂蹦跶:


    “我可以自己把自己丢出去!”


    望着兔子远去的背影,裴时济冷哼一声,看向林寒:


    “说说情况吧,你怎么来的?来潘德里拉做什么?有同伴一起吗?你们多少人?半人马知道你的身份和意图吗?”


    林寒咽了口口水,毅然决然地看向在场唯一的雌虫,这只已经公开和帝国宣战的雌虫:


    “我都可以回答,但我需要确定一件事,原弗维尔先生,您之前发表的那番演说,是真心的吗?”


    鸢戾天挑眉,在裴时济身边坐下:“我是一只C级,帝国没有C级存活的空间,你问我真不真心,是在问我想不想死吗?”


    林寒点点头:“组织原本打算让我们接触您,可是我们掌握的消息太局限,还没有办法确定那是您本人的话,还是帝国放出来麻痹我们的饵,请原谅我的谨慎。”


    “他这么一说,你这么一信,这就谨慎了?”裴时济不满地皱起眉,也不知道在嫌弃什么。


    林寒苦笑:“那陛下,您觉得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不都得指望你们大发善心,不屑欺骗我这个落单的人类吗?”


    他有随时就死的准备,为了保证出来后能死、马上死、彻底死,除了刚刚的微型炸弹之外,他脑子里还有一颗炸弹,等他一催发,保证死的透透的。


    大概这种无畏感染了在场的人类,其中一个男人颇为和颜悦色:


    “你应该知道以陛下的精神力,其实可以直接读取你的思想,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们同为人类。


    如果你在这里没有其他同伴的话,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就我们几个了,任何隐瞒、欺骗都是不智的,我相信在大方向上,我们能达成一致。”


    他说完,又一副大义凛然:


    “此皆赖我皇仁德,悯苍生苦厄,故与大将军再举义旗,代天伐罪。


    你的马兄弟我们会妥善安置,就像你所见园中兔斯基,都可各得安生。


    我皇掌权后即刻禁绝狩猎智慧生物的暴行,继而兴土木,革新陋巷,厚待低等虫族。


    我皇圣意昭昭,以为凡具灵智者都该平等,凡抗暴政者皆为同袍。此心此志,君若不能察,可以就死矣。”


    林寒听得两眼发直,抓耳挠腮,长舒一口气,虚弱地喃喃:


    “的确,虫子没这么说话的。”


    翻译器都快译出火星了,电流滋滋滋的,弄得他耳朵痒痒,虫族那拗口的发音都没让翻译器出现这种反应,还有那一口古音,怎么听怎么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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