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他的儿子,金宝应该也有这种本能,可——鸢戾天戳了戳他乱动的小触角,小触角立马就裹住他的手指头,讨好地蹭了蹭。


    这孩子的精神力太活跃了,不像雌虫,单纯的肌肉记忆或许难以让他记住这些常识,他需要带点脑子。


    “那时候我没有意识,被攻击就会本能反击,所以一定是他们先动的手。”


    金宝想起来了,脑袋一歪:“就是‘落魄天神落凡尘,天命之子接天人’那一章的内容吗?”


    鸢戾天喉结滚动,很是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如鲠在喉。


    金宝还在那努力开动小脑瓜,大典是为了渲染当今皇帝天命所归,大将军就是天命,用以对抗各路歪门邪说的通俗读物,有相当的价值导向,所以关于那位天人临凡的时候如何血腥屠戮一军,只泛泛点过,作为背景。


    但看来背景也有许多值得深挖的部分啊。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爹,眼睛里写满求真务实:


    “爹爹,课间故事。”


    鸢戾天看了看满地的木头碎块,金宝适时伸出手——那只小手白白嫩嫩,指节陷下去几个小窝,带着婴儿特有的粉润光泽,看着柔软无害,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心,更别说这小崽子还奶声奶气地央求:


    “手手累了,想听故事。”


    鸢戾天无奈叹气,坐在他旁边:“想听什么呢?”


    他并不擅长讲故事,不管是用虫族语还是人类语,什么惊心动魄经他一讲都变得干瘪无趣,这方面,他比智脑还像机器人。


    可没有办法,旁边这是自己的崽子,他纯然无害,天真又仰慕地看着你:


    “爹爹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意识?”


    鸢戾天松了口气,在能够应付的范围内,于是一脸认真道:


    “爹爹是只雌虫,你见过爹爹的精神体,如果没有你父皇持续不断的精神疏导,精神体就会不断萎缩,最后的结果就是陷入狂化,变成一个只知道战斗的机器,力竭而亡。”


    金宝呆滞脸,却听他爹依旧是那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继续说:


    “当时我的状态已经在狂化的边缘了,可以说,你父皇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那,那金宝...可,可以帮爹爹做这个吗?”金宝手足无措起来,趴在他膝盖上:


    “我可以学。”


    “现在已经不会了,你父皇给我捏了个小罩子,我的精神体前所未有的稳定。”


    “是那个金色的大瓜吗?”


    “...它现在变小了,也变得更凝实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了维护裴时济尊贵的审美,鸢戾天特地掏出自己的精神体,它已经没有曾经那么脆弱易碎了,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金蛋,在金宝面前顶开蛋壳,探出触角,颠颠地跑向金宝。


    金宝呀了一声,上次他见的时候,这小东西还得费力地从那只大西瓜里面钻出来,原来它不就西瓜,西瓜也会就它呀,这模样可爱多了嘛!


    金宝用触角托起它,努力蹭蹭:“那爹爹之前是因为生病了吗?”


    “...如果一种病每一个雌虫都有,那它就不是病,而是一种命运。”


    金宝有些困惑地抱住那只小毛球,毛球的触手软软的,蹭的他痒痒的,心跳也咚咚的:


    “命运和病有什么不一样吗?”


    鸢戾天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没什么不一样的,碰上对的大夫,找到对的方子,喝下对的药汤,都会治好的。”


    “爹爹不是讨厌喝药吗?”


    “那不一样,那是...”鸢戾天咳嗽一声,移开目光,嘟嘟囔囔的:“谁跟你说我讨厌喝药的?”


    “那是父皇给的,所以爹爹才肯喝,夏戊给的,爹爹就讨厌喝。”金宝很怀疑,就算父皇给的是毒药他爹也会甜甜地喝下去,喝完还要赞一声好。


    鸢戾天轻哼一声:“绝大部分时候,人类的药对我是没有用的。”


    “那小部分时候呢?”


    “还没碰到过。”


    “那对我也没有用。”金宝自信万丈。


    “你不一样,你体内流着你父皇的血,你是半个人类,理论上来说,人类的药对你有用。”


    金宝沉默...他就不能只继承他父皇好的部分吗?


    “那我也会生和爹爹一样的病吗?”


    “你不会,你...应该更偏雄虫。”


    鸢戾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但雌虫不会有这么强的精神力,如果有的话,那他就“完整”得过分了...不过他现在也完整的过分,还有如此强大的身体。


    “雌虫之所以会生这种病,是因为精神体都太过弱小,且无法自我滋养的缘故,你不一样,你的精神力继承了你父皇,你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雄虫就没有病了吗?”小金宝瞪圆了眼,这病居然还有性别歧视呀。


    鸢戾天迟疑着:“我见过的雄虫很少,我也不确定...”


    “惊穹知道!爹爹可以接触惊穹的屏蔽吗?”


    “...它也不知道,它只是个可怜的异星开拓系统,虽然它的上一任虫主就是一只雄虫,但它对这个群体的了解不比我更多,除了精神力和相对脆弱的身体这一块。”


    “比父皇还脆吗?”


    “...那还是你父皇更脆一点。”鸢戾天干巴巴道。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父皇不那么脆呢?”金宝忧愁道,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那么努力捏木头了。


    “想什么呢,继续练习。”鸢戾天戳了戳这崽子的脑门。


    “但要是有办法爹爹一定会帮父皇做到的吧?爹爹也不想因为害怕伤到父皇一直提心吊胆,我们可以问问惊穹吗?”


    “它不知道。”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就算父皇不脆,奶奶也是脆的,你还是要继续练习。”鸢戾天一脸冷漠。


    “奶奶也可以用这个办法便结实呀。”金宝天真无邪。


    “还有小宁...”


    “宁宁也可以的,惊穹不是那么小气的脑。”金宝一脸笃信,鸢戾天低下头,忽然笑了:


    “它又不是不回来,这么想它,我给你找个玩伴吧。”


    ...


    惊穹的确会回来,但回来前,它正在经受帝王的审问。


    【都是非常纯洁的父母爱情故事,幼崽好奇自己从哪来很正常吧。】


    “那就让我看看你那所谓的纯洁的爱情故事。”


    裴时济吊着胳膊斜倚在龙椅上,智脑的载体在桌案上横放,尖锐的指甲尖微翘,一个逃跑的姿势即将成型,却被一只金色的手按住。


    智脑熄火,犹犹豫豫,对于同人舞到正主面前还被正主当面对质这种事情,它毕其脑生也没有遇到过。


    【我那只是草稿,终稿是老杜修改润色过的,而且那是珍藏版,不需要读者的。】


    “那伯蛋...”


    【崽崽只是纯好奇,他才认得多少字,只能听儿童版的。】


    “儿童版的?”裴时济抬了抬眼皮:“那我要看儿童版的。”


    正好他前些日子研读了不少所谓的儿童心理学书籍,什么皮皮族、寡毛族、多足族、木贼族...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就是没有虫族和人族的,大抵两个种族都不重视这个板块,拿其他种族的也能套用,陛下现在就想套一套。


    【您已经超过了八岁,失去了儿童版的阅读权限。】智脑期期艾艾。


    “你的模块是不是需要修整一下了?”裴时济微微眯眼,权利在他这只有不断获取的份,从来没有失去的道理。


    【我有一个重大发现!非常重大!咱的全自动喂奶机有了量产的可能!】智脑努力岔话,驱动纯黑的手甲,哒哒地爬过来,翘起一只尖爪,起跳、腾空,落在裴时济身上。


    仿佛一只大型无毛节肢动物,场面多少有人让人发毛,裴时济抖了抖,没能把它抖下去,于是怒瞪:


    “你写了多少大逆之语?”


    【我是您亲自孵化升级的,是和您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我对您的忠心度绝对有百分之百!】


    叮的一声,智脑在黑甲的手背亮出一条金色的进度条,标注忠诚度百分百满格:【百分百是系统的限制,不是我一片真芯的上限,我一切考虑都是为了您啊,我伟大的陛下!我的升级之父!】


    裴时济被他恶心的浑身发毛,没有受伤的手挡住那只扒拉在身上的手甲,把它扔回桌面:


    “升什么级,我看你欺君的水准大大升级了!”


    智脑怂怂地反驳:【不是欺君,只是基于汉语言逻辑的字词重组,没有包含半点主观的欺瞒意识。】


    “没有欺瞒的意识,不代表没有欺瞒的行为,而且你对欺瞒的定义和我们很不一样,少花言巧语,儿童版拿出来。”


    【喂奶机能够存储和释放您的精神力,您真的不了解一下吗?】没有儿童版,只有它的耿耿忠心!


    “能又怎么...”裴时济声音一顿,皱了皱眉,直起腰:“说说具体的用处。”


    【这需要您自行探索一下,但这个领域绝对有非常非常大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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