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慢些,担心撑得夜里睡不着。”秦云霄劝道。


    阮素放下筷子,逗他:“干嘛,现在我吃两口饭你都要说我?”


    面对阮素的无理取闹,秦云霄皱了皱眉,随即放弃道:“没有,你爱吃就多吃些。”


    大不了他夜里给阮素揉肚子。


    谁晓得阮素一听又瞪眼了:“你想撑着我!”


    秦云霄:……


    周遭几人看好戏似的也不搭腔,只闷笑着吃着自己的饭,生怕将阮素这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毕竟阮素耍赖那可是手拿把掐,谁说得过他。


    最后还是周梅的一巴掌,伴随着一句“不许闹了”,阮素才乖乖端起饭碗继续吃,惹得几人更是笑得不行,要不是时机不对,江桃只恨不得说句“该背时!”


    那头杨条回到浣花村时,天都快黑了。


    江望生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凳上,见杨条一回来,便怒不可遏的冲上去一把揪过他的头发:“天黑了都不晓得归家,你要饿死老子,想出去找个新姘头?”


    骤然被人抓住,杨条一个脚步不稳跌坐在地上,背篼里剩下的菜也掉了出来。


    见背篼里剩了大半的菜,江望生更气了,“连点儿菜都卖不出去,你还有啥子用。”


    我没用?你才是没用!


    杨条愤愤咬着唇,将背篼泄愤似的一脚踹开,里头的菜蔫儿吧唧带着黄叶的菜便又落了出来。


    见杨条还想反抗,江望生火气更大,他猛的拽过杨条的衣领,语气凶恶道:“老子看到你的脸都烦,卖菜的钱呐,拿给老子。”


    杨条哭着捶他的手:“没有!”


    菜都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即便今天没有卖多少银子,他也不愿意把剩下的钱交给江望生。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不得打死你。”江望生把杨条从地上提了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双眼像要从眼眶中脱出,好似下一瞬就要将杨条痛打一顿,十分可怖。


    听到外头的打闹声,杨条的儿子江小庄从屋里露出个头,见江望生正在打杨条,地上被杨条的鼻血溅上一层血迹,他赶紧冲过来抱住江望生的腿,哭着喊:“不许打阿爹!不许打阿爹!”


    完全不理会哭闹的江小庄,趁着杨条护着江小庄松开了手,江望生一把将钱袋抢了过去,抖出里头零星的六七个铜板,他黑下脸,朝着杨条啐一口:“这么点钱,你护的跟什么一样。”


    嘴上虽嫌弃,但他还是将铜板揣进了袖中,抬脚正准备出门,再去赌局起本时,忽听杨条崩溃哭喊道:“嫌少就别要!你怎么不去管江桃要银子,你知道他挣了多少嘛!”


    江望生停下脚步,看向过去。


    杨条抱着江小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鼻子下还有两条血迹,有些滑稽的可怖,他咬着牙,恨恨道:


    “阮素在西市开了铺子,江桃在里面做工一天挣得可多。我都找人打听过了,不止顿顿都能吃上肉,一月还有一两的工钱。”


    见江望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杨条冷笑说:


    “你真想要钱,找他要不就行了,横竖你是他爹,无论如何他都该孝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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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阮素:每天对身边人犯犯贱,浑身都舒坦了。


    秦云霄:素哥儿发脾气也是好的。


    江桃: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第69章


    “我的新衣裳怎么样。”


    江桃将宽大的袖子垂下,给阮素显摆他新得的衣裳。


    半月前他同罗勇说想买件新衣,第二日罗勇就来了锦官城扯了布头,回头将布交给了李桂花,等衣裳一做好便给江桃送了过来。


    弄得江桃既惊又喜,嘴上说罗勇乱花钱,实则拿到衣裳后就不松手了。


    “好看。”阮素夸道:“还挺衬你。”


    如今日子好了不少,就连江桃指上关节处的茧巴已经磨没了,虽因着之前重物做多了有些微微的变形,但也比以前好看许多,更别说肤色也亮了不少,不似阮素初见他时的蜡黄暗沉,穿衣都好看许多。


    “嘿,我也觉得颜色挺好。”臭美显摆了一番,眼见要开始干活,江桃赶紧往屋里跑去:“我去换了,干活儿还是得穿旧衣裳。”


    眼中带着笑意,阮素这才觉得江桃年纪还小呢。


    不过说起来,秦云霄年纪也不大。


    瞧见秦云霄在井边打水,阮素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拍了一下秦云霄的胳膊,等人看过来时,又不正经的朝他眨了眨眼:“郎君,干活呢,累不累呀,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秦云霄抿唇一笑:“哪儿有还没开始干活就捏肩的道理。”


    阮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晓得了,你是让我晚上再给你捏肩。”


    秦云霄好笑道:“素哥儿,你肩酸?”


    阮素一脸正经的反驳:“哪里的话,我只是关心你。”


    二人说笑一番后,院里的人渐渐多了,大伙儿十分默契的开始干活,不一会儿院里就响起捣物生与面团砸在案板的声响,乱中有序。


    等铺子一开门,又是一顿好热闹。


    “阮老板,我来的路上听到好些人提咱们铺子呢。”刘果儿手里捏着一块芝麻饼,小口小口的咬着:“今日我们路过铺子前门,还没开门呢,都有好些人在门前站着。”


    章四娘和刘果儿住的远,来得比吴强、周清会晚上些。


    “哈哈哈,真的啊?”


    阮素心道:看来铺子现在也有些名气了,居然都有人来提早排队,离成为锦官城人尽皆知的糕点铺又近一步。


    “真的,特别多人。”刘果儿忽然看向阮素,一脸认真的问:“阮老板,我能跟你学做糕吗?”


    “学做糕?”


    阮素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刘果儿:“你喜欢做糕吗?”


    “嗯!”


    一口将剩下的芝麻饼吃进口中,刘果儿拍了拍手,认真道:“阮老板做的糕很好吃,城里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吃,以后我也想在阮老板的铺子里干活。”


    刘果儿现在虽才刚满十一岁,但眼中的认真却做不得假,这让阮素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可以啊。”阮素笑眯眯的说:“那你可以先看我怎么做的糕,等过几天我教你怎么揉面,一点点慢慢学。”


    刘果儿点了点,满脸严肃:“我会认真学。”


    来铺子大半年,刘果儿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铺里的人揉面,但阮素让他看,刘果儿就听话的站在阮素旁边看着他倒出面粉往里加水、蜂蜜、猪油……


    “让江桃给老子出来!屋头老汉儿都要饿死了也不管,你们都来看啊,不孝子孙!”


    铺子外突然传来的骂声让院里的人一惊,紧接着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朝着江桃看去。


    阮素皱了皱眉,他其实对这声音并不熟悉,但能猜出来是谁。


    “你爹怎么来了?”阮素小声问他:“你当初嫁到罗家,不是跟江家断亲了吗?”


    “还能为什么,为了银子呗。”


    江桃眼神阴翳,咬着牙,压着怒气:“前几日就来找我要钱了,我没给。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凭什么要给他银子,还一开口就要五两,明明他已经用十两银子把我给卖了。”


    说起被卖,江桃眼眶一热,心口泛上一阵酸疼,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其实这段日子江望生私下来找过他好几回,但是江桃都没松口,他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要给江望生,杨条打骂自己的时候,江望生这个亲爹一次都没站出来为他做过主。


    现下又来谈什么父子亲情,早在他被卖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这就赶他回去,”江桃舀了瓢水将手洗干净,又对阮素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他耽搁生意。”


    见江桃气势冲冲的往外跑去,阮素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索性饼也不做了,他将手一洗也要往外跑去。


    “阮老板,你担心点儿,”周清提醒道:“要是那人赖着不走,你就喊我,别跟他硬碰硬。”


    吴强也道:“这些赖皮狗,最怕比他浑的人,道理讲不通的话就将他打走。”


    秦云霄直接拦在阮素跟前,低声道:“我去看看,你就呆院里。”


    见秦云霄眉目间含着担忧,阮素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我去就行了,别真打起来,事情闹大了,对江桃的名声不好。”


    秦云霄也晓得自己不如阮素嘴皮子利落,他眉头微拧,让到一边:“他要动手你记得躲远些,我听见不对会出来。”


    心头一边觉得秦云霄把自己想得太弱,一边又觉得秦云霄这会儿实在安全感爆棚,阮素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连忙往外跑了出去。


    铺子外,江望生周遭围了一堆人看他捶胸顿足的哭诉:


    “生个哥儿还不如养头猪呢,猪还有几斤肉,我养他到大什么都没有。”


    “屋头的幺儿饭都要不吃起了,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晓得回来看一眼,好寒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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